第四章 永恆之愛

造訪椎名家時無人回應。

應該不是在假裝不在。屋內完全感受不到人類的氣息。

也就是說她外出了。這種時候，椎名會去哪裏呢？

我逐一思考可能的場所。

突然掠過腦海的是前世的記憶。

魔女感到沮喪或想要獨處時，總是會待在視野開闊的高處。

這附近最高的地點是哪裏？

我展開了地毯式搜索。

這棟高級公寓的屋頂沒有她的身影。學校的頂樓也不見蹤跡。就連赤城山那邊的公園也…不對，現在正下着雨。冷靜想想應該不會待在戶外。

而且必須要是能環視周圍的高處。

抱着祈禱般的心情，我來到了羣馬縣廳。搭乘電梯來到三十二樓的免費觀景廳時，發現窗邊佇立着凝望夜景的黑長髮少女。

或許是平日夜晚的緣故，又或是因爲身在羣馬，除了警衛之外再無他人。

「……椎名」

呼喚聲讓她的肩膀猛然震顫。

她以戰戰兢兢的姿態緩緩轉身。

面露不安的椎名在看到我的瞬間眨了眨眼。

「…怎麼渾身都溼透了？」

「我有擦過啦…」

畢竟要進入公共設施，我特地把吸飽雨水的衣物擰乾，儘可能弄乾到不會滴水。雖然這樣也算不上得體。

「難道說…你冒雨在找我？」

…呃，我是不是說了糟糕臺詞？

……總是想太多，習慣性貶低自我，用枷鎖禁錮自身，主動沉溺不幸，卻又在熟悉的痛苦中獲得安心。何等笨拙的生存方式。

「爲什麼偏偏是我這種人…」

確實，比妳省心的女孩子要多少有多少。畢竟妳現在就是個行走的麻煩製造機。不過我自己也是個不遑多讓的麻煩人物。

既然妳親口承認與我相戀便能獲得幸福，此刻便再無躊躇的理由。

這傢伙……也太鑽牛角尖了吧。

是啊，比奈真是個好姑娘。正因如此，我更想回應她的期待。

這種事我當然清楚。

少了一件需要擔心的事。

椎名用強硬的眼神瞪着鬆口氣的我。

「纔不是！你不知道我整天都在想你…！」

話音未落，椎名肩膀微微震顫。

表面看來不像身體不適，但實際狀況如何就不得而知。

「怎麼這樣……明明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那、那不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嗎!? 」

晶瑩的淚珠順着椎名眼角簌簌滾落。

即便如此還是下定決心追問。

「抱歉，我的感情可沒廉價到會輕易放棄。既然知道兩情相悅，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讓妳點頭。哈哈哈！覺悟吧椎名！」

「……我剛纔已經拒絕了比奈的告白」

如果椎名身體無恙，自然是最好不過。畢竟詛咒的問題還沒解決，隨時都可能突發身體不適。

「當然是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妳啊！」

真心話脫口而出。但實際這樣有什麼不妥？到底哪裏有問題？

我朝着窗邊的椎名邁步靠近。

『——多虧你，我現在很幸福』

「椎名，我喜歡妳。喜歡到無可救藥」

爲什麼要沉默？告訴我啊，把妳的想法說出來。

「……你當真不明白嗎？」

「……桐島同學一直喜歡着你吧？」

……合適的人嗎？

「我…我比你更喜歡你！絕不會認輸！」

有種得救的感覺，慶幸自己在這裏。

哪怕妳墜入不幸千萬次，我也會霸道地把妳拽回光明。

「爲什麼？不說明理由就單方面絕交，我無法接受」

完全出乎預料的回應讓我措手不及。

我也喜歡比奈。

只需將這份即將決堤的心意，毫無保留地貫注給妳。

「妳想說我該和比奈交往？」

「我也整天盯着教室裏懶洋洋看黑板的你側臉！」

「要是你也喜歡我，我不就只能和你交往了嗎!? 」

喜歡我？她對我抱有戀慕之情？

要說服這個倔脾氣的椎名，拿下最完美的幸福結局。

正自我檢討時，椎名氣鼓鼓地喊。

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掛着泫然欲泣的表情？

面對陷入困惑的我，椎名自暴自棄地喊了出來。

「身體還好嗎？感冒了吧？」

「不準貶低我最重視的人」

我知道。

爲什麼要用這麼痛苦的表情說這種話？

早在轉生前，早在萌生愛意前，我就立誓要帶給妳幸福。

椎名沒有回答。這份沉默等於肯定了我的質問，胸口頓時揪緊。

椎名欲言又止地陷入沉默。

不不，兩情相悅的話就沒問題。

「完全不明白。妳現在的想法，我根本無從理解」

「…原、原來如此…」

「我每晚睡前都會重溫與妳的對話！」

在鼻尖幾乎相觸的極近距離直視她的雙眼，將滿溢的思緒盡數傾瀉而出。

「你沒有擔心我的資格。我應該說過，已經不能和你當朋友了」

「不，絕對是我更喜歡！」

話音未落，椎名彷彿被雷擊中般踉蹌着後退半步。

「能和妳交往本身就是我的幸福啊！」

「…那當然是騙人的，我根本沒感冒」

覺得妳美得令人屏息。

「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妳沒來學校啊」

「──當然是因爲我喜歡你啊！」

看到那個笑容時真的很高興。

椎名像鬧彆扭的孩子般揮舞着雙手。

即使會得到不想聽的答案，不問出口就無法開始。如果是我的愛慕之情讓妳感到噁心，或是原本就討厭我，又或是我做了什麼讓妳不快的事，那隻能誠懇道歉重修舊好。

「……哈？」

不過不鑽牛角尖的椎名就不是椎名了。

我也想讓她獲得幸福。

「……現實不是童話故事。交往並非圓滿結局，而是漫長人生的開端。我只會不斷依賴你，終有一天你會感到疲憊，我們必定會分開。這是註定的結局。」

這句話終於讓我把線索全部串聯起來了。理解了她倉皇逃避的理由，也明白了比奈當時推我一把的深意。

「是嗎？那就好」

「那是因爲…」

但讓我產生戀愛感情的只有妳。

「爲什麼請假？因爲不想見到我嗎？」

椎名用氣若游絲的聲音擠出這句話。

「……你不是還有桐島同學嗎？」

意識瞬間陷入真空狀態。

不過抱歉啊。

更重要的是——連妳這份麻煩勁兒我都喜歡得要命。

直球告白令少女瞳孔劇震。然而她卻垂下臉龐。

「就算成爲戀人，也只會是我單方面獲得幸福！根本無法讓你幸福！我絕對不要這樣！你必須得到確切的幸福纔行！」

這傢伙的日語理解能力沒問題吧？

發自肺腑的告白卻換來椎名的搖頭否定。

想更多待在妳身邊，想無數次看見那個笑容。

這傢伙在說什麼瘋話？

難道這就是她刻意疏遠的原因？

「…爲什麼不想見我？」

我貼近椎名，雙手緊緊扣住她的肩膀。

對話開始陷入邏輯黑洞。

「不然呢？」

只要妳每天笑着生活，我就足夠幸福。

「妳的意思是與其迎來那種結局，不如干脆不要交往？」

「爲、爲什麼……!? 」

「纔不是！問題大得很！」

「沒錯。比起我這種麻煩精，應該有更合適你的人選」

「這不是求之不得嗎！不如說趕緊這麼做吧！」

「當然。她是你的青梅竹馬，始終默默支持你，又對你一往情深。沒有人比桐島同學更適合站在你身邊了」

「不要！……也不是不要，但就是不行！」

總覺得臉變熱起來了。不、不行！這種時候冷靜下來就輸了！

「但是，正因爲這樣，纔不能和你交往啊！」

「是因爲無法讓我幸福嗎？爲什麼，要如此在意呢？」

「我能做到的事，就只有和你一起變得不幸而已。實際上，正是如此」

「……那是前世的事情。現在不同了。妳不是魔女，我也不是英雄」

「我自認爲是明白的。不過，性格和本質不會改變吧」

「爲什麼，要想得那麼複雜啊」

「你難道不明白嗎？我沒有像桐島同學那樣能支持你的自信。戀人這種獨一無二的存在，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光是能當朋友我就很幸福了」

看來椎名似乎執着於是否能支持我這件事。

「我看起來是如此不可靠，以至於讓人覺得不被誰支撐着就活不下去嗎？」

「因爲你啊，很不擅長應對人生。我覺得若是沒人支撐着，立刻就會變得不幸哦」

「唯獨不想被妳這麼說啊」

從心底吐槽後，椎名用消沉的模樣小聲說：「……那倒也是呢」。

不，這種時候別老實地消沉啊……。

「等你之後冷靜下來，肯定會搞不明白到底喜歡我哪一點。不是說戀愛會讓人盲目嗎？你現在就是那種狀態啊」

到頭來，這個女人的問題，還是源於異常低落的自我肯定感吧。

所以她根本無法接受會有人喜歡自己這件事。

打從心底就不相信我喜歡她。

「不對。我喜歡妳。今後也會一直喜歡。就算盲目也無所謂」

「爲什麼是我這種人……住口、別說這種話……」

要做自己想做之事。

「……我喜歡妳聊故事時幸福的模樣。嗓音會溫柔幾分，比平時更雀躍，只要我表示共鳴——」

說到讓妳煩透的程度爲止，讓妳徹底明白自己是個多棒的女人。

椎名輕聲低語。

儘管如此，椎名依然擦掉淚水，帶着下定決心的表情握住我的手。

「夠、夠了，我知道了！」

「……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我們一起去創造幸福吧」

「做得到」

即使說到這個份上，椎名依然躊躇不定。我逐漸感到不耐煩。

椎名彷彿在說「根本一個都找不出來吧」，挺起她平坦的胸膛，渾身散發出謎之自信。

椎名遊移着視線，手足無措地扭動身體。

在我耳邊低語般說完後，環抱的手臂加大了力道。

和椎名相擁之後，究竟過了多久呢。

我點頭回應椎名的話語。

雖然這份心情變成戀愛是最近的事，但我一直很重視妳。

「挑戰……」椎名喃喃自語，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就把椎名麻衣的優點，一個一個說出來。

明明這樣發過誓。可結果正如魔女所言。

所以，我要活得比那時更加任性。

「既然這樣，你就把喜歡我的地方一個一個說出來啊！」

大概連一分鐘都不到吧，但心中已盈滿幸福。

椎名漲紅着臉低語：「真是自戀狂」

隨着一切塵埃落定，我逐漸恢復冷靜。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至少讓我陪你一起不幸吧』

她彷彿在陳述終極真理般斷言——儘管這前提漏洞百出。

前世的我們——格雷和賽麗絲，終究只能一同走向不幸。

椎名挪開遮住臉的雙手，偷偷地用眼角餘光瞄着我。

「……護道。我會讓你幸福的」

妳曾經這樣說過。

「……我怎麼可能有世界第一可愛的自覺啊」

想讓妳幸福，想看見妳的笑容，想和妳在一起。

當時的我，在心中並未真正認同妳的話。

「既然如此，我們結婚吧」

椎名驚訝地眨着眼問道。

「什、什麼啊……」

「那就挑戰看看啊！縮在殼裏什麼都開始不了！聽好了！」

「那就先訂婚。我會等到妳能結婚的年紀」

「——你能讓我幸福！」

「……我喜歡妳向信賴對象撒嬌的樣子。雖不知是否自覺，但妳總和我靠得很近，徹底依賴我，讓我忍不住覺得拿妳沒辦法」

「……可是，成爲戀人的話，說不定會分手。分手的話，一切就結束了。知曉那種幸福之後，如今也不可能再退回朋友關係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保持朋友──」

「別再說了……」椎名用雙手捂住臉小聲哀求。

這算什麼自信啊？負面方向的自信也太超標了。

飄然間，甜香輕搔過鼻腔。

「既然如此，妳應該明白若能和妳交往，我會有多麼幸福吧？」

椎名緊緊抱着我，連她的臉都看不見。她似乎完全沒有鬆手的意思，甚至將臉頰在我胸前磨蹭着。喂這傢伙，可愛過頭了吧？

這算什麼宣言啊。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但似乎觸動了椎名。

我已非前世之我。並非什麼英雄。

「……哼、哼。說這種奉承話追求我也沒用的。因爲我早就喜歡上你了。被追求根本沒意義。真遺憾呢」

「──我也會讓妳幸福。這次不是作爲朋友，而是以戀人的身份」

她低着頭看不見表情，唯有耳尖紅得滴血。

再說，就算沒人看見，這裏好歹是公共設施啊？

……話說，該在什麼時候鬆開纔好？

椎名的體溫，漸漸溫暖了被雨水浸冷的我。

「……首先，我喜歡妳的臉。前世算是美麗系，但今世的妳是可愛型。就算混在偶像堆裏也毫無疑問最可愛。是世界第一可愛的。雖然妳大概有自覺吧」

然而，不可能永遠維持這般高漲的情緒。

「那要怎樣妳才肯接受！」

「沒什麼關係啊」

「……行啊」

「……好。我會努力的啊」

「……我們被前世記憶所困，或許註定無法像常人那樣順遂，或許生來就不擅獲得幸福。正因如此，我才覺得兩人互相扶持走下去不好嗎？我保證會讓你幸福。所以……」

「這種說法我無法接受！」

我纔不可能停下。

椎名又哭又笑，整張臉都花了。紅腫的眼眶下殘留着數道淚痕，將她可愛的臉蛋弄得一塌糊塗。

「……已經夠了……我知道你喜歡我了」

「……我喜歡妳擺出疏遠態度的模樣。明明做不到拋棄他人，還偷偷觀察對方狀況。像這樣笨拙又不擅長處世的樣子，我最喜歡了」

「會幸福到瘋掉的！」

「……我喜歡妳的笑容。像花朵綻放時舒展雙頰的笑顏」

「……………………………………咦？」

我所渴望的是自身的幸福，而想做之事便是讓妳獲得幸福。

她大概連自己很消極的自覺都沒有吧。畢竟實際上，她至今爲止一直都是如此。

我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要提出的要求簡直丟臉至極。

既然如此——

「……我喜歡妳溫柔的性格。明明遭遇過慘事，習慣被人冷漠相待，卻始終對人溫柔。那種境遇下就算怨恨人類也無可厚非」

因此，我朝椎名伸出手。

我無視笨蛋發言繼續說着。

要得到自己渴望之物。

「可、可是……我沒自信能讓你幸福……」

喜歡的感情源源不絕地湧出。

我不能讓妳陷入不幸。不幸的只需要我一人就夠了。

「椎名！妳還在猶豫什麼！」

但今生的我們——白石護道和椎名麻衣截然不同。

「什麼意思啊!? 」

「果、果然不行！那樣的話，我就不再是我了！」

這個女人還是一樣，總愛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像。

椎名拉着交握的手，將站立不穩的我抱個滿懷。

啊啊，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上妳了。

「我也一樣啊！」

「是、是這樣嗎……」

前世的記憶忽然掠過腦海。

椎名似乎想像着什麼，原本就泛紅的臉變得更加通紅。

「不會住口。不是什麼『這種人』，就是妳。因爲是妳才喜歡」

「喂、喂，你渾身都溼透了啊」

＊ ＊ ＊

「我發誓一輩子都在妳身邊，讓妳不用顧慮分手的事」

「……只要我讓妳幸福就夠了嗎？」

「──我喜歡妳的一切。麻煩的地方也好，笨拙的地方也好，對自己沒自信的地方也好，不擅長和人相處的地方也好，我全都喜歡」

「……我、我們這個年紀還不能結婚吧」

「嗚……」

「別想把責任推給別人！說妳做得到！……別未經努力就輕言放棄。椎名麻衣，我先聲明，我有信心能讓妳帶給我幸福。」

「交、交往……我和你……真的嗎？」

我們究竟在羣馬縣廳的瞭望臺幹什麼啊？

先是大聲爭吵，再互相傾訴愛意，最後還抱成一團。

這種場景要是被人看見，絕對會成爲黑歷史。

「那個，方便打擾一下嗎？」

身後傳來帶着歉意的聲音，我身體猛地一顫。

平常不至於聽不見腳步聲，看來是興奮過頭了。

慌忙放開椎名回頭望去，身後站着警衛大叔。

「在兩位盡興時打擾實在抱歉，不過關門的時間快到了」

「好、好的……對不起……真是……」

縮起身子的我和椎名。此刻的臉頰比互訴愛意時更滾燙。

我們到底在搞什麼啊。

「哎呀，這可讓我瞧見好東西了。青春果然美好呢」

警衛大叔滿意地點着頭，溫暖的視線投向我們。

這次實在沒法抱怨這視線。對不起啊……

「幸好沒有其他客人。要是有人在場，我就不得不制止你們啦」

大叔解釋着，同時催促我們走向電梯。

「那麼，祝兩位幸福」

目送我們走進電梯時，警衛大叔臉上始終帶着笑容。

在下降至地面的電梯裏，我們並肩而立。

偷瞄身旁的椎名，發現她也正望着我。視線相撞的瞬間又莫名錯開。再看向她時，椎名同樣轉來目光，這次換她慌張移開視線。

「椎、椎名？」

真心實意的吐槽讓麻衣鼓起腮幫子。

……原來如此？我正在和椎名交往嗎？

「當然呀。就像美食無論嘗幾遍都不會膩，一個道理」

只要反擊讓她害羞，男人的尊嚴應該還能守住。

「再叫一次」

沉默令她有些在意，椎名仰頭望向我。

呃…也就是說，我和椎名現在算是戀人了吧？

行走在夜空之下，我們踏上歸途。雨水早已停歇，雲層散盡後漫天星斗鋪展開來。被雨水浸透的衣物貼着肌膚，泛出些許涼意。暑氣猶存的風中，已悄然捎來秋日的訊息。

太有道理了。輕易被椎名玩笑話牽着鼻子走的自己真是沒出息。

別用這種撒嬌表情啊！縱使這麼想卻終究未能出口。

雖對心臟負擔不小，但這份喜悅絕無虛假。

「好了，走吧」

「誒，還得再來一次？」

「今後請多指教了，老公」

「因爲我們要結婚的吧？」

「……麻衣」

「親愛的，歡迎回家～是先洗澡？先喫飯？還是……」

「開玩笑啦。我會好好等到那天的。現在維持戀人關係就夠啦」

「……知道啦」

糟糕。戀人之間究竟該怎麼相處？腦袋徹底變成一團漿糊了。

現在就叫老公未免太早了吧……

如此想着的同時，眼前卻已浮現出與麻衣共度的新婚生活。

「說、說的是呢……」

側着臉的椎名牽着我的手嘟噥道。

椎名嗤嗤一笑，流露出從未見過的蠱惑神情。至今總是我捉弄她的局面，成爲戀人後力量關係似乎徹底逆轉了。

「莫非是在害羞？」

「你還會再向我求婚的吧？」

……不不，椎名分明和我一樣是戀愛新手。

「……護道？」

「…………既然是戀人了？」

「不，憑什麼啊？」

剛開口呼喚，指尖倏地抵上我的嘴脣。

「幹嘛沮喪啊？現實層面根本辦不到吧？」

光是待在旁邊就緊張得不行。

電梯抵達地面，門應聲開啓。椎名趁我尚未挪步便握住了我的手。牽着我的那雙手稍加施力，領着我向前走去。

可習慣性喊慣"椎名"的脣舌突然僵住，熱意猛地竄上臉頰。記得她是在不再稱呼"英雄"時改口叫我"護道"的。可惡，早知道我也在放棄"魔女"稱呼時趁亂改口喊"麻衣"就好了——

「…這點程度總沒問題吧…畢竟現在是戀人了」

並肩而行的麻衣忽然開口。

那樣此刻就不會突然羞恥得手足無措了。

明明自己的臉頰同樣緋紅，卻故意用調侃的語氣問道。

順從喚出名字的瞬間，額頭輕輕抵上了我的肩膀。

「……護道？」

「這份心情我可是壓抑了很久。是你說服我無需忍耐的，所以你要負責到底……我也會加油的」

「老、老公!? 」

說實話真不想反覆體驗那種緊張到窒息的大場面。但若能讓麻衣開心的話——也只能認命了。我聳聳肩。

是要我喊她"麻衣"的意思嗎？明明沒什麼大不了……

「話是這麼說……」

「……真可愛」

「……既然是戀人了，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明明移開了視線，手臂卻緊貼得幾乎毫無縫隙。

不經意仰頭望見流星劃過。在光芒消逝的剎那許下心願。

——請務必爲我們二人的未來帶來幸福。

搞什麼啊。分寸感完全亂了。

啊，果然喊老公挺好的。畢竟要結婚了嘛。嗯……

「…………麻、麻衣」

「明明剛纔那麼抗拒，現在倒突然來勁了……」

「椎、椎名——」

聽到名字的椎名……麻衣頓時綻開喜悅的笑容。

「我討厭這樣」

交握的手被鬆開，轉而變成環抱手臂的姿勢。那份緊貼着的柔軟觸感實在不妙，拜託別這樣——

「這、這是什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