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老家

「……所以，我們一年二班在抽選中沒有抽到模擬店」

「你說啥啊啊啊！？」

在放學後的班會。

文化祭實行委員新太郎在講桌前說明了情況之後，我就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古賀你好吵」

坐在斜後方的朝霧同學朝着我扔來了一小塊橡皮碎片。

我當然要尖叫啊。不能辦模擬店了啊？說到文化祭，不就是模擬店嗎？在青春系的動漫之中，那可是文化祭部分的固定劇情吧？

……不，倒也不完全是啊。在之前新太郎給我看的動畫之中，也有班上的大家一起演劇的模式。在體育館待到天黑，時而在舞臺上進行排練，時而製作大型道具。完成的劇本就是全員共同創造出一個舞臺的青春象徵——。

「然後演劇也沒有抽到」

「虛幻的夢！？」

「所以說古賀你好吵」

這次整個橡皮飛了過來。感覺真的有點痛的我準備給她撿起來——不過此時。

在新太郎旁邊的女生實行委員堀江同學開始在黑板上寫起了字。

『製作紀念碑』

『合唱』

「根據實行委員會會議的結果，我們一年二班是這其中之一」

「選項是這兩個！？」

「……已經無所謂了」

發出驚訝聲音的朝霧同學已經什麼也扔不過來了。

我們班除了第一志願的模擬店，第二志願的演劇之外，提出了多達五個的志願。但根據實行委員會議抽籤的結果，以及要兼顧其他班級等緣故，我們似乎得從隨便列入候補的那兩個選項之中選擇一個了。

班上的同學們似乎都很驚訝於乍一看很老實的成嶋同學居然會有這樣的一面，不過我也一樣。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成嶋同學居然會彈吉他呢。

「不，不是的。硬要說的話，應該是電吉他……」

移開視線的成嶋同學苦笑着撓了撓頭。

這些傢伙不行啊……什麼都不懂。慶典在準備階段纔是最開心的。雖然準備階段很辛苦但開心的程度也會倍增，說什麼「輕鬆是最好的啊」。不要小看青春啊。

因爲要爲合唱伴奏的她想去老家拿自己的吉他，所以就讓我負責搬運了。

「要用木吉他伴奏的話，一把不夠啊。誒，除了青嵐之外還有誰會彈吉他？」

然後換朝霧同學代替我，陷入了與木吉他之間的鏖戰之中。

「其實我開始一個人生活的理由也是因爲姐姐回老家來了。她好像和同居的男友分手了」

「我這『NEW純也號extra』可不是成嶋同學的免費出租車啊」

「不不。因爲我也久違地有了想要彈彈吉他的心情嘛。班上出的節目我還是想要參加的。但青嵐君先不說，和不太熟的人組樂隊什麼的，實在是太可怕了噠。我是沒法在那種狀態下站在舞臺上噠」

乘坐有着會引起鄉愁的圓形樓層按鈕的舊電梯，我們到了市營住宅中層的五樓。在西斜的陽光充分映照下的走廊走了一半之時，成嶋同學停了下來。

「雖然新太郎已經說過了。要是這樣的話班級合唱的伴奏，你也是可以拒絕的」

坐在後面的成嶋同學雙手摟住我的腰，緊緊地抱住了我。

「啊，是的。不好意思剛剛沒有打招呼」

我們在回了一趟公寓之後，便騎着自行車疾馳在被晚霞染紅的街道上。

「話，話說你」

「用我吉他的琴絃，擾亂你的心絃~♪耶以呀♪」

班會結束之後，因爲青嵐說「成嶋來稍微彈彈看吧」，於是我們就來到了音樂教室，讓成嶋同學拿起了學校的木吉他。

「因爲坐在古賀君後面更開心嘛——」

這傢伙還會敲鼓嗎。真是無所不能啊。

「那，那個是……不過……」

「古賀君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還是我的東西」

「要是有兩個人會彈木吉他的話，伴奏就沒問題了。怎麼說成嶋，能行嗎？」

成嶋同學似乎也沒有很在意姐姐剛纔的態度。

「誒，那個，大概小學四年級吧……？和姐姐，還有當家教的哥哥三個人一起開始的……」

……這傢伙真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啊……。

「我說，你是之前來過一次的孩子吧？」

她就是之前過來的時候遇到的成嶋同學的姐姐。

「誒誒？我、我嗎？」

青嵐也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夜瑠好像會的吧？」

議長新太郎環顧着整個教室。但誰也沒有舉手。

……雖然我盡力避免和她單獨外出，但這種事情我也不能拒絕。

在好幾棟相似的建築排列着的市營住宅之中，其中一間就是成嶋同學的老家。

「我來彈木吉他可以嗎？」

聽朝霧同學這麼一說，全班同學就將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裏的成嶋同學。

「要是不願意的話，拒絕也是可以的哦？當然班上合唱的伴奏也是」

成嶋同學搖了搖頭，

那樣的話肯定要選製作紀念碑啊。不管是製作什麼，也肯定比合唱要開心。

「是啊。輕鬆是最好的」

成嶋同學把鑰匙插入門把手，打開了門。

結果成嶋夜瑠以極其流暢的指法，輕輕鬆鬆就彈了好幾首有名的曲子。

走進玄關之後右邊就是成嶋同學的房間，我被帶進了那裏。

「成嶋能彈吉他的話，我就來敲鼓。雖然基本是個外行」

「誒，誒誒？你是說輕音部……的事情吧？但不是說缺鼓手麼……」

年齡大約是二十五歲。長長的頭髮亂亂的，從黑色吊帶衫的胸口處可以隱約看到超大胸部的乳溝。

我知道的。雖然沒特意給她說過，我之前來過一次的。

因爲成嶋同學沒有自己的自行車，因此她是坐在我愛車的後座上的。從剛纔開始她就在我的身後心情愉悅地哼唱着奇怪的原創歌曲。

以慣例的五人組一起走進音樂教室的我們，對成嶋同學的本領感到非常震驚。

在因爲門上了鎖，便以爲沒人的我踏進玄關之時。

成嶋同學像是在尋求幫助似的，瞥了我一眼。感覺她並不像平時那樣在僞裝陰角，而是真的有些膽怯。是那回事嗎。難不成她對在很多人面前彈有牴觸心理嗎？

「啊唔……但，但是那個，我……」

成嶋同學的姐姐站在了房門口。

「爸爸到深夜纔會回來，媽媽原本就不在，所以不用客氣哦~」

不過那傢伙很喜歡音樂的嘛。

「那關於伴奏，誰會彈鋼琴之類的樂器？」

什麼都沒有放置的電視櫃和空書架。窗邊有一張用舊了的牀，現在放在公寓裏的那張應該是新買的吧。牆上貼着各種樂隊的海報，日本的歐美的都有。從中可以看出成嶋同學一直以來的興趣。

「好強……夜瑠真的好強……」

……不過既然已經決定了，我也會全力享受合唱就是了。

全班同學放學後一起留在有夕陽餘暉的教室，互相說着「拿下那邊的油漆」又或是「給大家買來慰問品了哦」之類。簡直就是青春學園劇的風景啊。

「不，不不，我會給班級伴奏的……但那個，樂隊就……抱、抱歉」

青嵐將雙手放在了成嶋同學的肩膀上，讓她嚇了一跳。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似乎同學們的意見正相反。

「別加那種語尾了。感覺好不爽」

有一個穿着黑色吊帶衫的女人，從在玄關方向可以隱約看到的客廳那裏探出頭來。

「胖虎主義。或者說剛田主義嗎。不愧是愛欺負人的傢伙」

就在此時。

這種消極的聲音佔據上風之後，我們一年二班根據多數表決的結果，選擇了合唱。

「打擾了……」

青嵐這麼說道。這種時候會彈吉他的傢伙就會很引人注目，真好啊。

「我需要你這樣的人啊。拜託了。加入我們的樂隊吧」

「但唯獨我的身心，全都是古賀君的東西。這是成嶋主義！」

「明明手指和我差不多長，怎麼就能夠到這裏的？僅僅按着和絃就已經很辛苦了，怎麼就能那麼順暢……唰的一下，就換成了其他和絃呢」

被巨大的胸部貼在背上的我差點沒扶穩把手。

「拜託了成嶋！就是這樣！當然，可以演出你喜歡的曲子的！怎樣？怎樣？」

「嗯。夜瑠你以前和姐姐一起玩過吉他的吧？」

我不想讓她察覺到我在動搖，便換了一個話題。

「乾脆就選合唱吧？製作東西超累人的」

成嶋夜瑠在和我獨處之時就會一轉變成開朗的模樣，可以說是完全判若兩人了。

要去泡咖啡的成嶋同學暫時離開了房間，我依她的吩咐，開始用吉他專用的擦琴布擦起了滿是灰塵的木吉他。

……大約是有着各種各樣的緣由，但沒有兄弟姐妹的我不是很懂。

站在音樂教室邊上的新太郎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嗯。是我姐。哈哈，和她關係不太好」

我雖然完全是個外行，但還是很懂成嶋同學彈得有多棒的。剛剛在青嵐教了我C和絃之後試了下，結果到頭來我連聲音都沒有弄出來。

「成嶋你彈得比我棒多了啊。你什麼時候開始玩吉他的？」

「嗯。別看我這樣子，其實也是會緊張的」

「我說，成嶋！」

但她看見久違地回趟老家的妹妹之後也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甚至連招呼都沒有打，就又回到客廳裏去了。

被回過頭來的青嵐注視着的成嶋同學，就像是個膽小的小動物一般重複着「誒，誒」的聲音，但最終。

「……啊呀」

她還是一臉怯怯地點了點頭。

在這樣的房間的一角，一把木吉他和一把電吉他放在地架上。看上去已經有些蒙灰了。

成嶋同學從櫥櫃裏取出吉他用的擦琴布，遞給了我。

「雖說你跟着我沒什麼，但感覺坐電車去更快啊……」

「木吉他嗎？」

因爲姐姐回來了？她才高一，一般來說會因爲這種理由就一個人生活嗎？

「不好意思，麻煩用這個擦一下木吉他。我去泡咖啡」

「這就是我，成嶋夜瑠從幼年時代就一直生活着的老家」

「成嶋同學你是因爲不擅長在衆人面前彈吉他，才拒絕了樂隊的提議吧？」

「那個，剛纔那人是」

我低頭鞠了個躬，結果成嶋同學的姐姐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果然你就是夜瑠的男朋友吧？」

「所以說不是的。上次也說過的吧」

「所以？那孩子在學校裏什麼感覺？」

「要說什麼感覺，還算普通……倒也不是吧。不過很有精神哦。和我們幾個玩得也很好」

「這樣。嗯……這樣……那孩子，和朋友相處得很好呢……」

她的笑容雖然還留有些許陰影，但似乎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仔細看去，她真的和成嶋同學很像。

不過姐姐那邊，與其說是有着更加成熟的哀愁，不如說她是有着能讓人毛骨悚然般魄力的美女。雖然她現在是素顏，但我感覺只要化個妝收拾好頭髮，她立刻就能散發出足以支配周圍的，惡魔一般的可怕魅力。

成嶋同學長大之後，也會變成如此可怕的美女嗎——。

「姐姐！」

托盤上盛着兩杯咖啡的妹妹回來了。

感覺她好像很生氣——不如說都可以從她的表情中看出憎恨了。她拿着托盤的手微微顫抖，咖啡杯也在咔噠咔噠地晃動着。

「你爲什麼在和，古賀君，說話……？」

「有什麼不好。只是問問你的學校生活而已」

「真的只是那樣……？沒有想些奇怪的事情吧……？」

奇怪的事情是什麼？

「當然了。我失戀受的傷還沒有癒合呢。而且說到底年下什麼的」

「不行的姐姐……真的不行……求你了，不要靠近古賀君」

成嶋同學不知爲何有些哽咽了。

成嶋同學用大拇指擦了擦眼角。

成嶋同學揉了揉雙眼，

「月與希羅迪亞斯的『羣青色』麼。因爲沒怎麼聽過，所以改編幅度可能會很大，但應該就是這個感覺吧？」

而另一邊的成嶋夜瑠，還是保持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僵在那裏。

儘管如此擴音器之中還是有好好地傳出旋律，簡直就像是魔法一樣。

「雖然我覺得問太多不是很好。但那個，你和你姐姐之間發生什麼了嗎？」

「那個呢，我確實覺得成嶋同學的姐姐是個美女」

她一邊說着，一邊彈起了前奏。

「我說普通是因爲我只是照着曲子原封不動地彈奏而已。舉個例子的話，像這樣彈感覺也很有趣」

「當然傳達到的話會讓人很高興了，但我覺得在那之前更重要的是『我想這樣彈~』這一私慾。極端地說，就是彈的人的任性。說是自我滿足也沒關係。在這種意味上，你不覺得和戀愛很像嗎？」

「這、這樣啊……」

「誒就是說……就算無法傳達給對方也沒事嗎？」

「這次不單純是照着譜彈曲，而是用我自己對曲的解讀，用我自己的彈奏方式，稍微做了一下改編。這種鑽研也是享受音樂的方式之一」

「吶古賀君，機會難得，你來唱一下吧」

從音量調小了的擴音器之中傳出的，是有名的樂隊曲目的前奏部分。

雖然成嶋同學說「做了改編」，但老實說我完全不懂在哪裏進行了怎麼樣的改編。不如說感覺聽上去和上一遍完全一樣。

她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用右手拿着的撥片掃了一遍六根琴絃之後。

成嶋同學終於哭了出來。

「嘻嘻。謝了。不過在我看來，剛剛彈得很普通了」

可怕……不過她能恢復平常就好。

「你在說什麼？」

成嶋同學又彈了一遍相同的曲子。她的指法依舊如同魔法一般。因爲迄今爲止連視頻上面我都沒有關注過彈吉他的人的手，所以現在只是看着就很開心了。

「不是那個是……」

我、新太郎以及青嵐三個人，實施了騎着自行車肆意前行的魯莽計劃，到了深夜纔回去。三個人一起走進半路上碰到的家庭餐廳，就在大家互相發着牢騷的時候。

「我就想了這麼多。真的僅此而已」

「你這說得就讓人討厭了」

我沒法背叛你們啊。

「對對！曲子配的視頻也是時尚的動畫，超帥的啊！而且最重要的是

Lshido

的作詞品味太神了！」

然後她從正面注視着我，

「就想着成嶋同學將來是不是也會變成那樣的美女」

「嗯。以前發生了很多事。在我重新認識到姐姐說得沒錯，我和她果然是姐妹的時候，就變得有些害怕……姐姐在那個時候，也是這樣的心情啊……」

「啊，嗯……哈哈，抱歉哦？」

成嶋同學又掃了一遍六根琴絃，在曲子適當的地方中斷了彈奏。

「所以說雖然是很想傳達到了，但就算傳達不到，有沒有以自己的方式好好地融入自己的感情這一點是很重要的。我和古賀君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會滿懷心意地哦。但那也不過是一種自我滿足而已」

她一邊含糊其辭着，一邊將托盤直接放在了沒有桌子的房間裏的地毯上。

她的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

成嶋同學坐在以前用過的自己的牀上，流暢地彈奏着藍白相間很是帥氣的電吉他。

「我說，隨便彈點什麼啊」

一直注視着她的姐姐最後「嘻」地輕輕笑了一聲，

「你叫古賀啊？今後也請和夜瑠好好相處哦」

「我最喜歡的曲子……是什麼呢」

「我不要。我好害怕。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如此害怕啊。姐姐強行把俊幾哥哥從我身邊帶走的時候，也一定就是這樣……」

店裏播放起了那首曲子。

「別無視啊！把你脊髓抽出來哦！？」

「木吉他這麼擦拭沒問題吧？」

「是那個吧。由原本是VocaloidP的一個叫

Lshido

的人結成的，男女兩人組樂隊。現在很有人氣的吧」

「吶，古賀君最喜歡的曲子是什麼？要是我知道的話就投入感情彈給你聽」

成嶋同學的手指激烈舞動着，速度已經快到幾乎看不出是哪根手指按下哪根弦了。我甚至都懷疑她有沒有把每一根弦都按到。

「不要！」

「啊對了。『月與希羅迪亞斯』這個樂隊的曲子」

所以我便也不再多問。

在那之後，成嶋同學就再也不提姐姐的事情了。

只要有你們在，我就算不談戀愛也……。

我第一次接觸到那首曲子是在初三的暑假。

「因爲古賀君會覺得姐姐是個美女。肯定會的」

我的呼喚聲成爲了石化解除的咒語，成嶋同學終於動了起來。

那是既心痛又青澀的，謳歌孩子們青春的歌曲。我問青嵐「這是什麼曲子？」之後，青嵐回答我說「是月與希羅迪亞斯這個樂隊的『羣青色』」。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看到成嶋同學雙手手背貼在眼前，抽抽搭搭哭個不停的樣子，我就有些忍不住了。感覺她好惹人憐愛的我這麼說道。

「成嶋同學？」

「你果然是我的妹妹啊」

「嗯~有段時間沒彈，指尖也已經變得很柔軟了」

她看上去很開心。還真是單純呢。

「！？」

「……不是很懂。戀愛的時候不能把心意傳達給對方也沒事嗎？」

果然她知道的啊。成嶋同學的守備範圍好廣。

演奏完的成嶋同學看着我，「吶？」地一聲。

新太郎，青嵐……果然你們對我來說，是無可替代的好友啊。

姐姐這樣對我說完之後，就利落地離開了房間。

稍加思索之後就輕鬆地想起來了。

感覺完全不提起也很奇怪，於是我試着問道。

「多誇我幾句也可以哦？說喜歡我也可以哦？」

「怎麼了，『吶？』什麼啊」

「不要不要！別這樣啊！我不想再聽了！」

「嗯？」

成嶋同學特意帶我來這裏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一個人不好回有姐姐在的老家。

「那個呢，古賀君。我不管發生什麼都喜歡着古賀君，就算古賀君你喜歡上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我的心意也絕對不會變……但唯獨姐姐不行。唯獨姐姐，我不想讓她搶走古賀君……只是想想……就很害怕……」

「你是不是覺得只有懂的人才能明白的改編，是沒什麼意義的？」

成嶋同學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了。

左手手指就開始在指板上奔馳。

或許就因爲如此，聽着成嶋同學的吉他演奏，當時的記憶在我心中鮮明地復甦了。

而且成嶋同學的吉他彈奏音色非常溫和，剛纔她說的改編什麼的，融入感情什麼的，感覺我現在有些懂了。

「好久沒有摸過電吉他了~」

聽我講述完回憶的成嶋同學，溫柔地笑着重新拿好了吉他。

不是，那什麼哥哥是誰啊？

「不要不要——誒」

「坦誠就好。但這個呢，其實是彈的人自己的問題。就是說我能不能接受的問題。或許是不能傳達給聽衆，但反正都要彈了，那麼我想用最能盡興的彈奏方式，自由地彈奏」

「……嘻嘻」

那個樂隊的曲子裏面，我最喜歡的是『羣青色』這首。

「不要」

「哦，你還挺潮的呢」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它對我而言，就是刻在和朋友一起度過的痛苦而又愚蠢的青春的一頁上，相當有感情的一首歌曲。

「……然後就是說，我在那之後就迷上月與希羅迪亞斯了。說起來，聽說他們下次要在車站前的CD店裏舉辦店內演出。這可不能忘」

「……真的好厲害啊」

這種程度的場面話就請視而不見吧。話說我真是那麼想的。

雖然她說沒怎麼聽過，但不看譜面就能彈奏真的好強。

我用手機再次確認一遍信息。我已經把那個店內演出的安排記在了日曆軟件上。

直直地盯着我的成嶋同學的視線刺痛了我，我忍不住背過臉去。

「嘛……確實」

「哼——嗯，原來如此啊」

「交給我吧。在深遠的夜空～♪啊～啊~♪」

「超難聽！？」

難得的演奏戛然而止。

「你不是知道我是音癡的嗎。大家不都一起去過好幾次卡拉OK了麼」

「不是，我是知道……嘛算了。抱歉，繼續吧」

成嶋同學正打算繼續彈起吉他——但又止住了手。

「…………」

她像是在考慮着些什麼，抱着吉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地板。

「幹嘛啊。人難得想要心情愉悅地唱唱歌呢。好了，快彈」

然後她看着我，嘻嘻一笑。

「果然啊。還是下次吧？既然是對古賀君來說很重要的曲子，那我就想要多加練習，用最能融入感情的形式，好好彈給你聽」

離開成嶋同學老家的時候，就已經很遲了。

「吶吶，今天找個地方喫完再回去吧」

「這種狀況你還真有心情啊……！」

在回去的路上，讓成嶋同學坐在自行車後邊的我踩着踏板。

平衡和去程的時候相比差多了，而且還很重。這也是當然的。

因爲成嶋同學她說，不僅木吉他，電吉他也要帶回去。

雖然兩把都是裝在尼龍制的軟盒裏面帶出來的，但木吉他是當揹包一樣地背在後面，而電吉他則是由成嶋同學雙手抱着。

所以吉他纔會咯噔咯噔地碰到我的後背與後腦勺。

而且自行車的前籃子裏面還放着裝有迷你擴音器的包。我實在是無法想象帶着這麼多東西，還能順路去什麼地方。

「真的嗎！？真的可以嗎成嶋！？」

次日，我在教室裏目擊到了這樣的場景。

「要是連電吉他都要帶回去的話，早知道就該坐電車過去了……」

「噢，抱歉之前強行邀請你。我會繼續找人的，不用在意啊？」

「嗯哼，好哦~？我會好好給你揉的。衝啊衝啊『NEW純也號extra』~」

「就，就是說那個……青嵐君不是說可以演出我喜歡的曲子麼……？那個，真的可以嗎……？」

「那、那個呢青嵐君……昨天說的樂隊的事情……」

「一開始是打算只把木吉他帶回去的。謝謝你古賀君」

「……是月與希羅迪亞斯的『羣青色』」

「之後絕對讓你好好揉揉我的腰腿……！」

「啊。反正還沒有決定好要演出什麼曲子，而且說到底樂隊本身也還處在危機當中……等等，誒，莫非成嶋你」

成嶋同學悄悄地瞥了我一眼，一臉害羞地說道。

成嶋同學用在學校裏慣用的戰戰兢兢的語調，對青嵐這麼說道。

心情大好的成嶋同學坐在後面，而我則氣喘吁吁地繼續蹬着踏板。

「怎麼可能困擾啊！成嶋願意彈吉他的話，多難的曲子都可以！話說你想彈什麼曲子！？」

「嗯……其實我有個想在樂隊裏彈的曲子……但、但是真的可以麼……？要是會困擾的話，我就……」

——啥？

「嗯，嗯……果然要是我的吉他可以的話……就想說能不能讓我試一試什麼的……」

「謝、謝謝你。那個……我想彈的曲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