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這是三年份的「謝謝」唷,學長。

第三章 『七月六日(第三次)』

《雖然現在還只是「青梅竹馬的妹妹」。》 · 涼暮皐 · 9099 字

0

我思考着生原小織的事。

至於究竟是哪一個,此刻已經無關緊要。

我只是試着探索她的事情。

根據恢復的記憶,我和她是從國小時代認識的朋友。

在升上國中後也依然保持着朋友的關係,但由於班級分開,彼此間的距離也漸漸變遠。

我記得很清楚。因爲升學,人際關係在某種程度上被重置,變化成了新的環境。比如說,我和與那城就是在國中認識後纔開始經常交談。

而我不認爲自己有跟小織斷絕關係。

對我來說,她依然是朋友,我也從未懷疑她會這麼認爲。我並沒有要忽視小織的意思,甚至還自以爲體貼地認爲她應該也有她的新環境。

──或許這是錯的,而我卻無法察覺這個錯誤。

直到最後的最後。

如果說我有什麼失敗,大概就是這一點吧。我沒有察覺到她在尋求幫助。只顧着自己的事情,完全看不到周圍的情況。

然而──

即便如此,疑問依然存在。

到底是爲什麼?這樣的疑問依然揮之不去。

而且──她或許還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1

「──唔!? 」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猛然驚醒。

我剛纔明明還在街上行走,然而一眨眼卻又回到房間。

如今頭痛已經完全消失了。不,也許不是消失。

我撿起枕邊的手機,查看顯示的日期和時間。

事實上,看不見小織的身影,讓我逐漸開始感到不安。

而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應該怎麼做?這是手段的問題。

「……什麼都沒有。連個人影也沒看到……」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應該前往信中指示的地點──七河公園之丘。

──然而。

就像在證明這個事實,我的穿着不是睡衣。我依然穿着最後穿的便服,躺在牀上。或許是因爲我是這樣認知的緣故。

但仔細想想,這似乎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要我回憶起過去,最終就可以幫助生原小織,這是小織說的──

我再次踏上了夢境世界的探索之旅。

今天是幾號不重要。

不知道算不算是替代品。

雖然特地爬上來了,但這地方並沒有特別顯眼的東西,也完全沒有人的氣息。真是徒勞無功,毫無意義。

我感到有些猶豫,但沒有特別反對的理由。

強烈的異樣感開始在我心中萌芽。

如此一來,我主動去找她是合理的判斷。

這也沒辦法。很可能沒有從外側喚醒她的方法。要阻止星之淚運作,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使用者本人停止它。

2

──那真的是我需要做的行動嗎?

『前往山丘吧。』

──但從結論來說,平時的地方並沒有攤販。

因爲我在家裏白白地等待太久,時間已經過了十點。

我進入了生原小織的夢境世界。

「啊,對了,小織呢……」

但就算一直等待,小織也不會出現。如果和我在同一時間醒來,她應該會來這裏。

「…………」

當然,我不認爲是這樣。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車站前的街道上,思考着該怎麼辦。

果然,時間並沒有倒流。

應該跟現實中播放的內容一樣吧。星之淚的力量足以重現這些內容。

雖然想聯絡她,但用這支手機聯絡不上。這樣一來,我實際上就失去了與她聯繫的手段。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裏。

──二〇一九年七月六日星期六,早上七點過後。

如果她消失了,如她所說的那樣與夢中的生原小織合而爲一,這個夢境世界應該早就結束了。但情況並非如此,就意味着生原小織仍然在繼續這個夢。

小織在夢醒後就會消失。

不,既然是夢境,方便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封信的意思不明。寄信人成謎,指示的意圖也不清楚。難不成是有夜晚才生效之類的限制嗎?如果是這樣至少應該指定時間吧。

與其說是從七月六日的傍晚回到早晨,應該說是從七月六日的傍晚向早晨推進會比較正確。不過,這終究也只是我的推測。

信上只寫了這麼一句話,僅僅五個字。

既然在離開店後失去意識,就意味着我把小織留在了那裏。

「────────」

也就是說,這裏還在夢境世界中。這樣理解應該沒錯。

我離開住家,朝着某處走去。

我忍不住抱怨道,但連自己也搞不清楚這是對誰的不滿。

有哪裏不太對勁。

作爲選項之一,繼續留在家裏的方案也並非不可行。

「那封意味深長的信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無論日期如何,都只是某個時刻的某處不斷地被重現。如果全世界所有人都假裝今天是七月六日,那麼無論何時,這一天都是七月六日。

這部分沒問題。這是無可動搖的前提條件。

然而──

「小織究竟怎麼了……」

要說小織可能在的地方,首先想到的是流宮車站前的攤販區。

現在還不能冒這種風險。

無奈之下,我暫時坐在山丘上的長椅讓身體休息。

爲什麼她會消失呢?

等等。

3

答案很明顯──因爲小織告訴我應該那樣做。

小織或南那哥有可能會在那裏。畢竟是少數的熟人,我認爲先去看看攤販是個好主意。

……這是叫我去山丘嗎?

「回到早上了……」

也許是還沒有人來,也許根本就沒有人會來。

那麼,我在這個夢境世界裏,至今到底做了什麼?

既然她沒有現身,很有可能是還沒有到達這個早晨。

「…………」

「好了,該怎麼思考呢……」

爲何我會做出那樣拐彎抹角的行動?

最終,我選擇遵從信中的內容,前往山丘。

首先能想到的寄信人就是那名可疑人士──南那哥。雖然也有可能是小織,但那樣的話,她不在出現我面前的理由就成了疑問。

我不知道他們幾點開店,但先去瞧瞧也不費功夫。至於之後的事,等之後再考慮也不遲。

午後的七河公園。位於其中一座山丘的頂端。

我打開電視,將播放的節目和報紙上的電視節目表進行比對後,發現播放的節目完全一致。

小織並沒有出現。

自從來到這裏,我基本上都是仰賴她的解釋在行動。這個世界的系統相當難以理解,如果沒有小織的說明,我現在也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

至少記憶本身正在逐漸恢復。

讓我照順序整理一下思緒。首先,我的目的是什麼?

「…………」

我不會說毫無意義,但從根本上來說,這些行爲是否必要值得懷疑。每個行動都沒有直接解決問題。是否可以說過於迂迴了?

「……這是什麼?」

感覺上就像時間迴圈。然而,這不是時間倒流,而是單純的停滯──只是時間沒有向前推進而已。恐怕是如此。

反過來說,星之淚在構築這個夢境世界的同時,也持續地讀取着現實的情報。這實在是太過方便的夢境了。

在平時是攤位的地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頭寫着「冬月伊織收」。我撿起來,打開閱讀裏面的內容。

她終將消失。結束這個夢境,就等於抹去她的存在。我又如何能斷言不會提前發生呢?

我莫名感到疲憊。明明是夢境世界,疲勞卻依然會積累,真是出乎意料地不通人情。

我到處查看夢境的狀況。試圖找回記憶,尋找熟人。

寄信人不明。遵從這個指示真的沒問題嗎?

事已至此,去見國中的生原小織也是一個辦法。然而,這個夢境的主導權在她手中,最糟的情況下,我會被趕出這個夢境世界,再也無法回來。

……說真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像昨天(這樣說或許有些奇怪)一樣,我只能等待她主動來找我。我離開房間,走向客廳。

……目的是喚醒持續沉睡的生原小織,阻止星之淚的運作。

這是毫無疑問的。然而,小織明知道這一點,卻對我表現出合作的態度。

這種事情──

「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一旦起了疑心就很難否定。

沒錯。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被她欺騙了。

小織是否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喚醒『生原小織』?

不──不對。這個前提本身就有問題。

如果是這樣,她根本不必把我帶到這個夢境世界。她可以從一開始就跟我說根本沒有喚醒的方法。完全沒有必要解釋這些事情。

因爲我當初以爲根本沒有喚醒生原小織的方法。

特意告訴我有方法的人是小織。實際上自我成功進入夢境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喚醒生原小織的可能性便不再爲零。

而且首先,我不覺得小織在說謊。

雖然我根本看不出女孩子的演技這點已經被證實過了,但我仍然感覺得出小織對沉睡中的生原小織抱有某種負面情感。

但自從進入夢境世界以來,小織確實在引導我的行動。其中的差異該如何解釋?──似乎還缺少了什麼。

難不成是進入夢境世界後改變了方針?

小織似乎不太理解這個世界的事情。如果那不是演技的話,她是否因爲某種突發狀況而臨時改變了目的呢?

……假如小織有某種目的,那會是──

「──看招,有破綻──!!」

「呃──哇啊!? 」

我從長椅上狠狠地摔了下來。

「哇啊,對不起!我以爲你注意到了──伏擊成功了!? 」

背後傳來聲音。

她笑了。

──沒錯,我曾經渴望過那樣的未來。要是能實現那該有多好。

「沒事吧?來,抓住我的手。哎呀,我還以爲伊織你是故意裝作沒發現呢!……難道我的隱匿技術已經到達上忍的水準了?」

那個我再也不可能見到的,最好的朋友。第一個朋友。

「好久不見了,流希。」

──果然是這樣呢。

一句重逢的問候。

「怎麼可能。會跟燈火吵架的人類,全世界也沒幾個吧。」

「嗯?伊織,你在說什麼呢?」

最冰冷而差勁的人類。冰點下冷血男的稱號名符其實。

該怎麼回答呢?雖然我說了好久不見,但在流希的認知中可能並非如此。不過這方面的整合性,或許已經不用太在意了。

──原來如此,這裏的確是個興趣惡劣的夢幻島。

這是受到我認知的影響嗎?

「這或許是天意,要我將來成爲一流的女間諜。到時伊織就是我的搭檔!我們一起闖蕩世界!這裏交給你,我先走一步!之類的!!……話說回來,你怎麼還坐着?難道受傷了!? 」

流希遠比燈火更我行我素。

我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

流希看起來像高中生,還穿着流宮高中的制服。

「…………是啊。」

實際上力道不強,但因爲太突然讓我嚇了一跳。我整個人目瞪口呆。

我說道。自然而然地說出在這種情況下合乎常理的對話。

「……流希……」

──我幾乎被對方那股氣勢給吞沒。

「妳最近還好嗎?」

「來吧。」

「──啊。」

她面向我,這麼答道。

在沒有失去記憶的久高陽星出現的時候,我就應該察覺到這種可能性。

我明白。是啊,我心知肚明。我很清楚這只不過是個夢境。

「……嗯。妳穿起來很好看。」

儘管並沒有預料到會在夢境世界中與流希重逢,但我還以爲若遇見的話,自己會方寸大亂。

「燈火沒跟妳一起來嗎?」

有人推了我一把,然後氣勢洶洶地胡言亂語。

聽她這麼說,我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對自己的堅強程度沒有太大的信心。事實上我現在也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愣愣地望着她的臉。像個傻瓜一樣,失魂落魄。

隨後,我感覺自己從背後被輕輕推了一把。

──我對此感到了一絲安慰。

「嘿嘿。怎麼樣?制服很適合我吧?」

我強烈地體會到小織所說的話。

「嗯?我只是來玩的。我覺得伊織會在這裏。結果你果然在。」

我完全僵住。

「嗯,看起來沒有受傷呢!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到時候還得負起責任迎娶伊織呢。我沒有辦法負這個責任。因爲伊織早就是我的人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

她一如既往地隨心所欲。

……不,如果流希活到這個年紀,性格也許會與當時不同。考慮到這一點,燈火也算是努力了。

感受到她肌膚傳來的溫暖,能夠不落淚已經是奇蹟。

「制服。妳穿着流宮的制服,應該是吧。」

我相信總有一天能說出口,卻永遠失去傳達機會的話語。

能夠保持童年時期的理想世界。

《雖然現在還只是「青梅竹馬的妹妹」。》3 這是三年份的「謝謝」唷,學長。 第三章 『七月六日(第三次)』插圖(1)
《雖然現在還只是「青梅竹馬的妹妹」。》 · 3 這是三年份的「謝謝」唷,學長。 · 第三章 『七月六日(第三次)』 · 第1張插圖

4

「嗯。忽然開始有這種感覺了。我跟伊織是同一所高中吧?」

我覺得自己根本無法組織語言。

「那就好!……咦,剛纔那是誇獎嗎?」

「咦,怎麼感覺你在嗆她?伊織,你是不是和燈火吵架了?」

因爲她──根本不存在這世上。

看來在夢裏,她們依然是關係親密的姐妹。

「妳怎麼會在這裏?」

「沒有。一般來說不會有事需要找燈火。」

「毫無保留的誇獎。」

如果要說不可能,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不可能的事了。

明知這是一場夢。明知那是再也無法觸碰到的溫度。

流希自己說完,歪頭感到納悶。

於是,出現在夢中的雙原流希。

「搞什麼……喂!」

所以我開口了。

「我一直都活力十足啊!」

我呼喚那個名字。

「流希,妳是讀流宮高中嗎?」

「不過好久不見了呢,伊織……嗯,好久不見?咦,真的好久不見了嗎?」

冬月伊織已經接受了雙原流希的死亡。

彷彿之前不存在空白歲月一樣,流希說道:

以和我記憶中完全一樣的態度。

至少我比起遇到陽星時還要冷靜多了。

這麼一看,燈火對於其姐的重現度果然不高。

「…………」

然後,我不自覺地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總之……

我這麼說道。

我隨口敷衍。

她炫耀似地揮舞手臂,而我感到胸口一陣疼痛。

「那就好!」

然後轉向我。

那個讓我魂牽夢縈的摯友。

我呻吟着起身。

「不,快吐槽我啊!我都開始害羞了!」

明知道這是最低劣的欺瞞,明明已經切割這只是夢境。

以和我記憶中完全不同的成長姿態。

稍微思索後,我試探性地問道。

「真的嗎?那肯定很有趣吧。」

我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冷靜。

看來並非如此。

「嗯,是啊。你找燈火有事嗎?」

我並沒有想到。也許是故意不去想。

「嗯?嗯,對啊……是這樣嗎?」

──雙原流希這名少女的死,跟冬月伊織沒有任何關係。

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我都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擅自消失了,而我也毫不知情地繼續生活。

「好。伊織,總之我們一起去哪邊玩吧!」

這邀請很有她的風格,讓我感到懷念。

不知有多少次,她都是這麼說並帶着我到處跑。

同樣地,我帶着她到處跑的次數也記不清了。

當然,我搖頭拒絕了那個提議。

「抱歉。我有點忙,還有事得做。我不能跟妳玩。」

「這樣啊。」流希點了點頭。「那,要去哪裏?」

她明明點了頭,但似乎沒有理解對話。

「……妳有在聽嗎?」

「嗯。」

「嗯?不是,我剛纔說──」

「我不管!伊織的情況我纔沒興趣聽呢!」

「妳還真是胡鬧啊……」

這麼無理取鬧,反而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她總是到處活蹦亂跳,但應該不至於這麼自我中心。

「有什麼關係。我們走吧。」

流希毫不在意我的心情,繼續說道。

然而,我還是無法點頭同意。

因爲,她終究和流希是不同的人。即使擁有相同的人格、相同的靈魂,只能稱呼她爲流希──但她也絕對不是那個流希。

「這可讓人高興不起來……」

「什麼叫『那麼』?這裏怎麼會用『那麼』?根本邏輯不通吧?」

在這裏和她共度時間,並沒有任何意義。

「好吧。我會陪妳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真是的,說什麼當成妳的任性。從一開始就是純粹的任性吧。」

我只是在履行任務,並且希望藉此找回自己的記憶。不過是因爲有必要才這麼做的──

「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流希,妳戰勝了病魔。妳並沒有……被疾病打敗。」

真是荒唐的故事。果然是天體。天空中的星星全都是垃圾。

像她這樣理所當然地接受對任何人來說都理所當然、因此沒人會去意識的事實的人並不多。她之所以會察覺,肯定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即使戰勝了疾病,卻依然在事故中不幸喪命,反而像一種諷刺。我無法想像流希會怎麼想。

「……是這樣嗎?」

我們走下山丘來到鎮上,到處逛服裝和小物店。我們喫了飯,看了電影,還去唱卡拉OK,隨意地閒聊。難得來一趟,我也拿着鈴鼓盡情地敲打。

我怎麼可能不想跟她在一起?

「哈哈,我倒是滿高興的。嗯,如果是我,一定會很開心的。」

但對流希而言,或許她早就將自己某天可能會死這件事視爲前提了。

或許這就是默契吧。

「還是說,伊織不想和我在一起?」

「是啊。不過,我和一起來的人徹底失散了。」

「哈哈!也許吧。不過,這樣不是很好嗎?其實能好好地說出自己的任性讓對方聽見的女孩是很珍貴的哦?」

「那就當成是我的任性。借我一點時間嘛。」

諸如此類。

我和流希共度了時光。

「不用特別找什麼理由吧?我只是想和伊織玩。」

「可以的、可以的,伊織不可能想不起朋友的事。來吧,集中精神!」

「…………」

「喂,小心別摔倒喔……?每次來這裏,流希總是跑在前頭,我在後面看着都很擔心。」

她回頭看着我,臉上綻放出我見過無數次的那種燦爛笑容。

然而,讓這種情感優先並非冬月伊織的作風。我怎麼想完全不影響選擇。沒必要的事就不去追求。一切的結論都早已決定。

因爲太陽那傢伙有眼無珠,只能由我來實現她的願望了。無論多麼微不足道或渺小,都不能成爲藉口──就由我來成爲她冰點下的太陽吧。

超好笑──她們姐妹倆的笑點居然差不多。

「哇,伊織,你完全不懂!那是因爲你運氣好喔?」

「那我們趕快出發吧!時間不等人!」

因爲──

「真的嗎?太棒了。不愧是我!」

她這麼說,語氣中帶着她特有的風格。

不,如果要說真心話,比起得到,我更想失去。

這不是她的故事。流希沒有詢問她不存在的世界,而我也不打算多說。

……這個問題實在太狡猾了。

「這是什麼歪理?基本上我周圍都是一些任性的人啊。」

「──太陽公公在看着我們!」

那個流希已經不在了。

「……被妳這麼一說就感覺自己好像能做到,真是可怕。」

我出言否定。

「……也許吧。」

「纔沒有。是妳太粗枝大葉了。」

「……流希,我……」

我向流希簡單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明明我之前一直在拚命解開那些理論和條件。

「原來是夢境世界啊。」

「其實差不多都想起來了,但我猜應該還有缺少的記憶。」

「……我知道了。」

流希像是自言自語般小聲說道。

這是對曾經那個追隨她背影的我說的嗎?還是並非如此?

雖然是個荒謬的說法,但我不由得被說服。

「啊~……不過,是這樣啊……」

所以──

這並非現實。那早已被視爲不可能存在的幻影。

好吧,這只是表面上的說法。到了這地步,我不會堅持說我有徹底做到。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不會渴望也不會追求。對於星之淚帶來的所有奇蹟,我會一次又一次地否定。我不會認爲這些是感人的故事。

我不會想從跟流希共度的這幾個小時中,得到任何東西。絕對不會。

5

──之後的事情沒什麼好提的。

我如此欺騙着自己。

「不對。不是妳想的那樣。」

「伊織,你有時候真的很囉嗦耶!」

如果這就是她的報應,那天道實在是太沒有眼光了。

唯一告訴她的,就是我跟燈火成爲了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但對此流希並沒有多說,我也依然保持沉默。

「但也多虧如此,我才能見到你,對我來說真是幸運呢。啊,不過你又在搞些麻煩的事情呢。看到你成爲高中生後還是這麼忙,真是欣慰。」

「稍微陪我一下嘛。」

雖然體力應該比以前好,但我覺得有更多事情做不到了。

「要是能做到,我就不會這麼苦惱了……」

然而這是事實。我完全想不出能反駁的理由。

「嗯……是啊。我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記憶模糊不清,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原來……所以你纔會來這裏啊。」

祂真的有在看嗎?看着她。看着她所經歷的所有時間。

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只憑自己的情感來傳達給她。

因爲那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在夢中回憶曾經是理所當然的存在,以及如今已經永遠失去的日常。說到底,也就是這麼簡單。

「嗯……那現在試着回想一下?」

「那麼,我們比賽跑到下面?」

不可能填補空缺。過去無法挽回,也不應該挽回。

於是我說道。

我仰望天空。

「不過,妳倒是很快就相信這裏是夢中了呢。」

現在的我,已經無法再從這座山丘奔馳而下了。

如我之前所說,對我們而言,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沒想到「靠氣勢來解決」這種妄言卻意外地最有說服力,真令人驚訝。

「這是最後一次了。就算有這點小心願也不至於有報應吧?因爲……」

我想傳達給她的不是那種事情。

我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我什麼部分,才意識到這一點。

即便如此,流希也沒有退縮。

沒辦法。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過,也許流希現在還能做到。

我開口道。

夢中的流希不是那個流希。她是存在於夢境裏的另一個流希。

「就是這樣。話說回來,呃~你是想喚醒那個不記得的朋友吧?」

我不是想對已經領悟這點的她說謊。

這是個無法成爲安慰的事實。

如果她需要什麼,我就應該替她準備。

「────」

流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根本沒有什麼說服力。

只是我擅自被說服了而已。

「哎,伊織的話肯定沒問題的。」

面對流希爽朗的笑聲,我無法說出自己沒有信心這種話。

對於這句沒有根據的「沒問題」,我也毫不懷疑地相信了。

「那你接下來是要去見那個女孩嗎?」

流希問我。我點了點頭。

「嗯……應該說等到了必要的時候吧。我最終會去見她。」

「你要好好地跟她溝通喔!你們是朋友吧?」

「……好好地?」

「沒錯。自從來到夢裏,你們連一次都沒有溝通過吧?這樣很不好!」

「不好?」

「不好!」

被她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

到目前爲止,我一直在避免和這個世界的生原小織見面。

但流希這麼一說,讓我感覺自己似乎做錯了。

回想起來,我從小就是受到流希的影響而決定行動的。

話雖如此──

「想要好好溝通,首先得決定要說什麼吧?」

「伊織你就是這樣,從以前就很認真呢~」

這根本不算特別認真,我搖了搖頭。

雖然簡單──但也因此是正確的解答。

即使我還沒有找回任何記憶,這個事實依然不會動搖。我是這麼認爲的,而這也任誰都無法否定。

「朋友來了一定會想見面。這是很單純的事,你只是想得太複雜了。」

「……是嗎?」

這是最先浮現的理由。然而流希想說的不是這個。正因爲明白這點,我纔不禁語塞。

生原小織是我的朋友。

「那就直接這麼告訴她就好。」

「那我問你,爲什麼你想叫醒小織呢?」

「只是流希太隨便了。妳大多都是隨興決定的吧。」

或許照着這個理論試一次也不錯。我的心中如此想着。

──那無疑是一條荊棘之道。或許是最艱難的路徑。原本我並沒有理由選擇這條路。或許還有其他更明智的方法。

「她一定是在等伊織去找她。不然的話,她根本不會來到這裏。」

不過,流希就是那種在隨便中也能找到正確答案的人。

這是我無法模仿的部分。既然無法做到,就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因爲我不能繼續讓她使用星之淚。

有時候,說出自己的任性也是好事。

我不認爲所有事情都能如此簡單地運行。

「對。可是當事人不想醒來。」

流希面帶微笑地點頭。

流希微笑道。

但是──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流希直視着我,我只能安靜下來。

「你得先告訴她這一點。其他的事就等說出來再想就好。對吧?」

即便如此──

流希對我的指摘噘起嘴,但最終靜靜地搖了搖頭。

「是啊。如果朋友一直在睡覺,肯定會想要她醒過來嘛。」

因此,我在短暫的沉默後這樣說道。

「你、你說什麼……」

「是啊。因爲你是爲了叫醒那位小織而來的吧?」

「……因爲我們是朋友。」

「……嗯。」

我不覺得自己錯了。世界並不是靠着流希所說的單純理論在運作。

那是一種相信一切都會順利進行的純真笑容。

流希將邏輯梳理得井井有條。

那些我一直困惑、思考的問題,似乎瞬間變得簡單明瞭,全被她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我知道了,我打算按照妳說的去做。」

「但是,我覺得該說的話其實早就決定好了。」

我本來就不擅長什麼靈活的應對方式。

「──你一定要跟她說,我們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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