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真夏之罪』
《雖然現在還只是「青梅竹馬的妹妹」。》 · 涼暮皐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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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大概是……晚上快八點的時候吧。
天之瀨真夏依約出現在我們約好的地方。
「……一般人會在這種時間叫學妹出來嗎?」
天之瀨嘆了口氣,感覺心有不滿。
天之瀨和我都回過家了,我們現在已經換上了便服。
她的便服有點男孩子氣,整體輪廓卻很乾練。她身材本來就好,打扮也很有女孩子樣,但讓我有點想到夏。
她肩上揹着一個有點大的包包,氣沖沖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輕輕聳肩,挑釁說:
「不過妳還是來了嘛。」
「沒辦法啊!你在電話裏說什麼啊,根本是恐嚇!我差點要報警了!!」
如果她真的報警就是我輸了,就這麼簡單。
但我根本想不到其他見天之瀨的方法,所以纔會出此下策。
──話說回來,我在叫她出來的時候,實際的對話是這樣的:
『喂?妳現在在哪裏?』
『什麼……怎麼這麼突然?我就在家啊。』
『出來。』
『嗄?──我說,我剛剛纔跟你道別──』
『管妳的,我沒有問妳的意見,要是不出來我就去妳家找妳。』
『嗄啊!? 』
『地點的話,我想想,在遇見心的公園可以嗎?』
「怎麼說呢……先跟妳說謝謝吧。」
天之瀨不滿似地大喊。
星之淚引發的現象未必只有製造事件。
「你的用詞!」
「……而且還擺爛。」
或許她發現到了,只是沒有想要特地確認。
「我之前講錯了。妳沒有把星之淚用在自己身上。不是爲了自己,一切都是爲了我吧?那我就該謝謝妳。」
天之瀨坐到附近的椅子上,瞪着我問:
所以時限是睡着時間或者半夜十二點嗎……也罷。
我對有點納悶的天之瀨解釋:
──我需要什麼條件,才能踐踏其他人真切的願望呢?
「是妳自顧自地走掉的吧?我又沒說約會結束了。」
我開門見山地說了。
好比說燈火真正的願望,是源自在姐姐的保護之下倖存的罪惡感。
「……喔?那樣的事是?」
『先聲明,我有過一次突襲燈火家的實戰經驗,不只是說說而已──我說到做到。』
初次遇見心的時候,有一個重要的提示。
『什麼意思!? 』
她不悅地反問。
──因爲學長已經有小燈火這個很強的夥伴在了!
『沒聽過這麼前衛的恐嚇耶!? 』
「這還真是冤枉,我可沒有說謊,也無意騙你喔,是你自己產生誤會的吧?我可沒有算計那麼多。」
──今天的事她還記得啊。
很多人都跟我攀談。
「喔……我有點訝異。」天之瀨笑了,「我以爲現在的伊織不會發現。你怎麼會知道?」
「頭痛……?」
「那我也要擺爛了,可以吧?」
「嗄?……謝什麼……?」
專門用來討回失物的星之淚,會強烈反映出持有人的罪惡感。
沒有錯。就算我不期望,未必代表天之瀨就要放棄。就算我說沒有必要,最終做決定的依然是天之瀨。
我至少應該做一件事。
「反正,我要說的是我活得還滿開心的啦,妳也不是不明白吧。」
『呃、呃……那就七河公園!!』
天之瀨不耐煩地問,我若無其事地聳肩。
我竟然因爲那種蠢話而豁然開朗,這麼羞恥我哪說得出口?
「我不要,太麻煩了。」
「嗯……其實很單純,所以我不想說。」
「……你爲什麼叫我出來?」
天之瀨盯着我的包包,但是沒有多說什麼。
「也是,老實說我今天也不想爬上去。畢竟東西很多。」
「怎樣?」
恐怕……
「……好像是。」
「是嗎?那就是我太看得起妳了,我更正,妳沒有想那麼多。」
「喔,是喔,可能吧。」
「就這個意義來說,妳搞不好真的是軍師。妳從一開始就在誘導我產生誤會吧?說什麼想要快快樂樂過日子……裝得很隨興的樣子騙我。」
「這個嘛,如果妳只是同情我而用了星之淚想讓我開心,我或許會叫妳住手──或許會覺得自己有權力阻止妳。」
『等等等等,話題的走向不太對吧。』
又好比說我的願望,主要或許是來自一種自己有可能無法幫助陽星,對於無力感的怨嘆。
我聳起肩膀。
「就那樣的事啊。難得玩在興頭上,不是伊織你破壞了氣氛的嗎?」
「是、喔……是喔。」
早上在公園遇到煩惱的小學生。
「但天之瀨妳不是這樣吧?」
「在那種時候,我就會頭痛到像是被毆打一樣,可能是違抗星之淚的干涉力所造成的反動之類的吧……我也搞不懂,不過最近我每次在被誘惑的時候,都會拚命抵抗──妳看,很怪吧?」
『我纔不管!』
「真是的……然後呢?所以你知道我真正的願望了?」
「我──我!」
我苦笑着坐到了她旁邊。
──被諸如此類的單純事件淹沒的我,好像遺漏了某些東西。
「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我好像可以對星之淚的效果做出一些程度的抵抗。我原本以爲我們是情侶,後來也是靠自己的力量清醒了吧?」
天之瀨對我說。
『我知道了,妳想要哪裏?』
「…………」
「……這也太差勁了吧?」
「第一次遇到心的時候,不是發生過嗎?」
……嗯,我這種恐嚇活該招來怨言。
「在公園、對吧?要尋找遺失物,然後……」
重點在於事件當下,我同時會產生強烈的衝動,想要參與那件『快樂的事』。我很明顯被誘導到想參與的方向。
「當時我想進公園的瞬間,感覺到了強烈的頭痛。我對於進那座公園好像產生了抗拒反應──只有這件事與其他事件不同。」
這件事就是──瞭解許願的人究竟許了什麼願望。
「都發生那樣的事了,沒有人當天再叫人出來的吧……」
如果只發生了這件事,我反而會更早注意到吧,但後來又接二連三發生各式各樣的事──導致我誤判了這個事件的意義。
到底是如何呢?天之瀨到底是希望我理解她,還是相反呢?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把這些話講出口,彼此都滿不好意思的。
與國中同學重逢。
「好了,那附近應該有椅子吧?總之先坐下吧──還是妳要爬上去?」
雖然我覺得天之瀨也明白。
『別稱讚我,重點是妳要怎麼做?要等我突襲還是自己過來?隨便妳選。』
天之瀨張大眼睛,好像是想起來了。我繼續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絕對不要過來!還有,我要改集合地點!』
我問道,她一直盯着我看。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說,妳管太多了。」
冰點下的心,是其中一項武器。但那只是前提,不是本質。
天之瀨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差勁?是啊,真是悅耳的詞彙,妳說得沒錯喔。」
可是這些話我還是得說。
「什麼啊。」
「天之瀨。」
這次發生在我身上的事究竟是什麼?
天之瀨莞爾一笑。
只要我想『讓別人放棄使用星之淚』,這個問題就會如影隨形。
天之瀨的眼睛瞬間瞪大。
抽中夏威夷旅遊禮券。
──遇到心真的是巧合,並不是星之淚引發的現象之一。
我以爲天之瀨是自己的女朋友。
「妳做這些是爲了我吧?不是爲了妳自己──是爲了我。」
「──」
天之瀨嘆了口氣之後問我。
然後說:
即使如此,我還是得把我並不如此期望的想法說清楚。
但是天之瀨還是願意來……怎麼說呢?
我叫她。
「只有與心相遇的時候,和其他時候相反。當時我是在試圖走進公園的瞬間開始頭痛。我明明是乖乖地想要主動參與其中,卻像是被阻撓而產生頭痛──被星之淚乾涉。」
這也就代表──
──唯有當時遇見心這件事,是違反天之瀨意願的行動。
「我也在想到底是爲什麼,如果只是想製造事件,星之淚反而該積極地讓我進去。不,其實我直到剛剛都覺得遇見心也是星之淚引發的事件之一。可是不對,不如說正好相反。回想起來,當時的妳對於去找心攀談興致缺缺。」
快樂過日子是天之瀨說的,她卻阻止了我。
應該說,正因爲發生了這一樁,星之淚才找到了製造『快樂事件』這一種形式──不對,是重新找到纔對。我實際上也是在遇到心之後,才被各式各樣的事件波及。
在那一天早上前,星之淚的發動方式不同於現在。
「這樣一想,包括那一天燈火剛好睡過頭沒來我家,我都猜是星之淚搞的鬼,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沒有確切證據。」
星之淚發動的對象是我,但是我會抵抗星之淚的力量。
因此星之淚──不對,天之瀨在我每次抵抗的時候就會改變方法。
──誘導我以爲天之瀨是我女朋友而一起行動。
──讓燈火睡過頭,又阻撓我想要與心攀談的意志。
──製造各種事件,讓我產生想參與的衝動。
如果這三種都是不同形式的現象,事情就說得通了。
但即便現象不同,天之瀨的願望本身應該沒有改變。她只是爲了達到目的,三番兩次地修正了手段而已。
既然如此,最根本的──天之瀨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如果一切現象都有共同的目的,這個目的會是什麼?
我說:
「爲什麼只有心的時候被阻撓?應該是因爲──我想要幫助她吧。」
我偷瞄了天之瀨的臉一眼。
「不要再這樣了……我的事怎樣都無所謂。你之前也插手了星之淚的事吧?所以流星纔會升上天空吧?」
說想要開心地過日子,說想要朋友。她對着我說,而不是對別人說。
「不是,怎麼可能無所謂?」
「我們明明是朋友。明明就說是朋友了。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我卻連陪在你身邊都做不到。我什麼都做不到。對發生的事渾然不覺,只有我自己開心地過着日子……儘管我早就知道了。儘管我其實全都知道!我卻假裝不知道、視若無睹……我拋棄了你……」
「……」
「因爲我……一直是一個人。」
她的語氣已經幾乎是在懇求了。
不過從時期來想,一定是我在爲自己的失敗自暴自棄的時候吧。
作爲代價,就會失去這一段本應自由的時光。
她想讓燈火遠離我,也是因爲那傢伙與星之淚有關。
我不是在講我堅持主張什麼。因爲這可是星之淚啊。
這與星之淚的反動無關,是我已經有點難以消化了。
可是天之瀨娓娓道來。
哭了……誰?我嗎……?
天之瀨吸了吸鼻子,忍住淚水。
「可是不行。就算是這樣還是不行,天之瀨。」
「因爲我一直在找你,我想當面跟你道謝。這次我想好好告訴你,我的名字是天之瀨真夏。所以在街上看到你的時候──我有叫住你喔?──可是你那個時候……眼神已經變得很恐怖了。」
我會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樣,獲得名爲青春的時光。
「天之瀨,妳爲了實現願望而付出了代價。我也想過代價會是什麼了。很抱歉,妳來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那是──」
做了這麼多嗎?
話說回來……
「咦……?」
坐在原位的天之瀨沒了原本好勝要強的神情,她抿住嘴脣。
天之瀨是因爲看到了流星才用了星之淚吧。
「我就在想,如果我真的乖乖聽從星之淚的誘導,會有什麼結果?如果我繼續以爲妳是我女友會怎麼樣?或許我們會一起共度快樂的時光吧。我不是抽中了夏威夷旅遊禮券嗎?我們可以離開流宮快樂地去旅行,我會認識很多人,花在新朋友身上的時間也變得更多。」
像是在懇求我一樣,我們的距離拉近了。
這就是答案。
──天之瀨剛剛到底講了什麼?
「妳、妳……!」
「說實話我很敬佩妳。居然能爲了自己以外的他人做那麼多。」
我真的有爲天之瀨──
但即便沒有,不過就是我會被責備而已,無所謂。
不對,即便我有發現對方是夏──
可是天之瀨不顧我的混亂,拜託着我。
「……天之瀨。」
「早就知道」是什麼意思?小學的時候……?莫名其妙,那個時候我根本連夏都還不認識啊。不對,她說「從一開始就知道」是什麼意思?難道有人預言了我的失敗嗎?
這是個渺小的願望。
「所以我還是要跟妳道謝。謝謝妳,爲了我──做了那麼多。」
「我希望你忘了星之淚,希望你不要暗自傷神,不想看到你痛苦的表情,希望你像以前那樣笑,想和你……一起玩耍。」
原因只有這一個。
她早就說了。從一開始就一五一十地說了。
她告訴我,自己有足夠的理由做這麼多。
儘管如此──
──就一定會付出代價。
爲了一個僅在短暫的時光、短暫的夏天期間見過的遙遠朋友。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樣做的資格。
她是聽誰說了那麼荒謬的事?
是誰?
坐在我旁邊的她沒有看我。她的視線高高地──凝望着星星的方向。
她右手纖細姣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我的臉頰。
「……妳真是厲害。」
「我知道……這或許只是我的私心。可是我想幫助伊織,就算你想不起我也沒關係,我只是想看到你像那個時候一樣開心地笑。因爲、因爲我記得!記得你幫助過我!」
「…………」
我不可能有資格流淚。
「我……很難過。」
「只有一次。那個夏天之後,只有一次……我見到你了。」
不過我知道她有在聽,因此我繼續說:
她上半身稍微往這裏傾。
「喂,天之瀨……我……」
看到詫異地抬起頭的天之瀨,我突然卸下了力量。
「什……啊?」
你想要實現願望……
「……我?」
──上了高中之後到今天爲止,我的所有時間都耗在星之淚上。
當時的我若是被一個陌生的國中女生叫住,肯定不會有什麼正常的反應,甚至有可能會怒斥說「煩死了」。
「真的……拜託你了。」
不可能。
我成爲冰點下男子也是爲了星之淚。不管要犧牲什麼,只要是星之淚引發的事件,我一定會插手到底,一定會四處奔走讓人放棄,一定會。
「──爲什、麼……!」
「──唔……」
「這是當然的。因爲妳不是說了嗎?說妳自己的事無所謂。」
但是天之瀨有氣無力地抓住我的雙手。
她看着我的臉。
「妳……希望我──」
「……天之瀨……」
「妳、知道嗎……?我在、國中時期、做的事……妳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我們彼此彼此。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做了什麼,值得妳做到這程度。」
過去的朋友──夏這位少女在看到判若兩人的我之後,想到了什麼?
我輕輕離開天之瀨的手,然後站起身,回過頭來。
「這樣一來──我就再也不會去找想要使用星之淚的人了。」
「一個人真的很難受,我真的很想要朋友……救了一直逞強的我的,是你喔?是伊織你教會了我啊!可是──」
天之瀨什麼都沒有回答。
「──希望伊織變回以前的樣子。」
「──因爲,你不是哭了嗎!!」
天之瀨把臉埋在我的胸口,我遲疑地輕輕抱住了她。
因爲這種、這種罪惡感──應該是隻有失敗過一次的人才會有的。
我在那次失敗後,再也不曾流過一次眼淚。
「我看到了啊……」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在責怪你沒發現我,或者你口出惡言之類的。看到你的那種眼神,我無法忍受!因爲我早就知道了!不是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啊!全部!──我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過這一切了,我知道伊織總有一天會因爲星之淚而遭遇到慘事!!」
這就是我不懂的原因。
──假設立場對調,我能做出一樣的決定嗎?
我的頭好像開始痛起來了。
是什麼時候?我完全沒有印象。甚至不覺得自己想得起來。
聽到這句話,讓我陷入混亂。
「不、不是,我不是這樣……」
儘管如此我還是絕對不能接受天之瀨的好意。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絕對都不會依賴星之淚,這是可以肯定的。但姑且不說用不用星之淚,我的決心有辦法這麼堅定嗎?
「──可是我卻沒能幫助伊織。」
這句話帶給我的衝擊,實在是筆墨難以形容。
「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個表情了……我知道,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爲了我自己!可是你明明幫助過我,我不想假裝不知情,變成苟且偷生的無恥之徒!我已經不想看到、你露出那個表情、生氣的樣子了……!因爲那對我來說……看起來就是在哭泣啊!!」
天之瀨的手靜靜地伸向我。
她的聲音顫抖,眼看就要哭出來了。她對我說:
既然如此,天之瀨的願望就是──
因爲,我無法理解。我根本無法想像天之瀨爲什麼要做這麼多。我沒有資格受到這樣的過度稱頌。
她先回家給了我緩衝的時間,就是她的敗因。
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不可能同意犧牲天之瀨。
「真夏。」
我叫了她的名字。
真夏的肩膀抖了一下,我繼續說:
「──妳包包裏面放的,是那本日記本吧?」
真夏這次真的瞪大了眼睛。
然後她突然像放棄了一樣全身脫力,把大大的包包打開。
她放棄了嗎──還是說……
「是啊,我一直隨身攜帶,不過你夾給我的第一代早就已經寫完了,我找了類似的一直在寫。」
「妳隨時都在寫吧?頻繁到只要找到稍微可以坐的地方,就會突然寫起來。」
「不行嗎?這代表我很重視這些事。」
「──既然妳很重視,就不可以輕易拋棄啊──真夏。」
我呼喚她。
然後直直地看着她。
「我打電話叫妳出來的時候,一開始是約在初次見到心的公園會合吧。」
「────」
真夏什麼都沒有回答。
「但是妳卻要求要改變地點。不只是這樣,仔細想想很多事都有蹊蹺。最明顯的是第二天,妳來我家接我的時候。」
真夏沒有回答。
真夏搖頭否認。
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不對,絕對不可能。
也許是吧。
我也不可能對這種情況袖手旁觀。
「不是喔,真夏,那不是我替妳夾的,是妳自己夾的啊──我夾失敗了,後來是妳成功夾到的。」
我說。
「伊、織……」
在過去的許多例子中,星之淚的干涉可以讓被幹涉者對於改變沒有自覺,可是真夏的情況大概不一樣。
真夏空虛地笑了。
說得真好聽。這傢伙根本完全沒有這個打算。
「有需要、做到這樣嗎……」
這一件事,只有我纔會知道。
「咦──叫法……」
「妳也忘了跟燈火說過話,大概也不記得曾經在我面前展露過本性,繼續找一定還有其他的……不過我敢肯定一件事。」
「妳在見到我的第一天,不是幫我取了奇怪的綽號嗎?可是隔天之後,妳完全沒叫過那個綽號。妳記得嗎?妳現在還說得出來嗎?」
「────」
這根本稱不上是真夏的罪過。
就是想要討回冬月伊織失去的青春。
「────」
我問道。
如果跟我在一起時的記憶會消失,搞不好在我們分頭之後馬上就會斷片了。她想趁忘記之前寫下來。
「這個時候我才終於注意到,這件事妳都記不清楚的話,代表──妳連我們之間以前的記憶也漸漸在消失了吧?」
──她早就知道了。
「爲什麼要?反正只是被看穿而已,這都是我本來就一清二楚的事。」
我該說的又是什麼?
我最一開始會注意到真夏失憶,是因爲一個契機。
「──咦……」
「……真夏。」
然而……
但是──現在那傢伙已經無所謂了。
「……這怎麼可能?倘若真的忘了,我的日常生活會出問題吧?我會連日期都搞不清楚吧?稍微想想就知道不對──」
到底是有覺察還是沒覺察比較痛苦,無法一概而論。
天之瀨真夏寄託於星之淚的願望──
這是多麼可怕的事?
真夏大叫。
她應該能覺察只在某些特定期間,自己的記憶會不自然地產生斷片。
我還無法解讀這句話的意義,可是稍微動動腦就知道,會講出這種荒唐話的人,我只認識一個。
自己的記憶斷片的恐懼。
即便有些不自然,她還是必須在我面前打開日記,這是因爲她無法判斷什麼時候會忘記吧。
不,其實她不必拘泥於日記,只要記錄在手機的記事本就好了,可是既然真夏沒有這樣選擇──
「我會注意到也是因爲這個。其實妳很高明喔,從那天之後,我幾乎沒有發現妳哪裏不對勁,妳大概真的寫得很詳細吧。妳其實是演技派耶,真夏。」

難道真夏沒有發現那件事嗎?
她只是視而不見而已。
而如果她爲此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她與冬月伊織一同度過的時間的記憶──原來如此。我再次目睹了星之淚這個奇蹟的惡劣之處。
「得到這麼廉價的嘲諷我也用不到……這樣妳依然不想放棄嗎?」
我繼續說:
那我到底能做什麼?
「妳以爲不要跟我見面……真的就會沒事了嗎?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敢肯定星之淚不會要求這麼簡單的代價。」
但是我對這件事很有把握。
「那妳爲什麼改變了叫法?」
真夏說着,從口袋拿出了石頭。她大概隨身攜帶在身上吧。
剛剛她曾對我說──
這是一定的。如果這個代價有辦法迴避掉,星之淚怎麼可能會就此善罷干休。
「現在回想起來,妳一開始並沒有發現我已經靠自己的力量解除洗腦了……不對,妳是忘了吧?妳想用前一天的那種語氣跟我說話。」
「不對……纔不是那樣。」
她真的很頑固,鋼鐵等級的頑固。
「妳不是說過,那個日記本是我夾給妳的嗎?」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要是真夏真的失去了我們之間的所有回憶……
「順帶一提,我不知道妳家在哪裏,根本不可能殺去妳家。」
「要是不這樣做,無法得到……原諒啊。」
此時才終於回答了我。
她那強烈到認爲自己要爲我的失敗負責的罪惡感。
「……不只是這樣吧?」
「妳……」
「正確來說──」
「我真的沒想到你會看穿一切……我該說真不愧是伊織嗎?」
代表她是爲了一個自己想不起來、沒有記憶的對象付出了所有。這種情況──到時候,她真的受得了嗎?
「就算見不到面……就算忘了你,要是不這樣做,我就不能說你是……我朋友了……這是我最……討厭的事!!」
「你被這種東西剝奪的時間……我要幫你討回來。我纔不管你說什麼!這件事我說了算!我──我、我……」
至少我能確定,陷入記憶斷片恐懼之中的只有真夏。
即便受得了……
真夏的心意已決。但是我的任務就是鬆動她的決心。
「就算是這樣!」
既然可以從這麼遜的失敗察覺到真夏的謊言,那失敗也沒什麼好羞恥的了。
「真夏。」
嬌小的少女站起身來,神情映照在我眼中。
「妳在那個時候──失去了前一天的記憶。」
「────…………」
天之瀨真夏──
「──妳在過了午夜之後,就會失去前一天跟我在一起時的記憶。」
「就算是這樣……這樣的話,我不要跟你有交集就好了啊。只要離開你,我的記憶就不會消失,那不就等於不用付出代價嗎!」
要是她沒有那樣說,我可能真的無法識破真夏的演技。
──那麼我該怎麼辦?
「這種、東西……!」
那是星之淚。綻放淡淡光芒的寶石,她寄託願望的寶石。
那個目中無人、由諷刺與戲謔組成的、外星人般的和服男。
「……」
「我記得喔。所以纔會只有我發現。我們玩了夾娃娃機對吧,妳在日記裏有寫這件事嗎?很難說,不過至少沒有寫得很正確吧。」
假設真夏真的聽他說過「冬月伊織未來會使用星之淚然後失敗」,要記住這麼久遠以前的事還比較難。
我不懂。
「我不會放棄。我一定要討回來。伊織的──伊織原本擁有的重要時光,我一定要討回來!就算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也、沒關係……!!」
「────!? 」
「──……啊哈哈。」
「你在、說什麼……」
──她寧可犧牲自己的記憶,也要爲我創造回憶。
可是對真夏來說,她無法確定自己可能在沒記憶的期間說過家裏的位置,因此她只能聽從我這種叫囂式的威脅。
沒錯,真夏真的很會隱藏。
我們一起創造快樂的回憶吧。
那如同快要消失似的神情,我應該到死都不會忘記吧。
真夏的辯解沒有用。
「說不出來吧?因爲那是第一天。也就是說,真夏──妳沒有在日記裏寫到妳幫我取綽號的事。妳或許有寫日記,但是沒有寫到那麼細節。妳到第二天之後纔開始在我面前寫日記,是怕自己忘記嗎?不對,正好相反,妳是爲了可以忘記我們之間的記憶──爲了不被發現這件事。」
她沒有回應,只是露出淺淺的笑容與我對視。
我對着真夏說:
「──不要再用星之淚了,拜託妳。」
我只能低下頭來,直截了當地請求她。
我看着地面,而真夏的挖苦聲冷冷地澆到我頭上。
「你搞苦肉計?你該不會以爲這樣我就會讓步了吧?」
「我但願如此。」
「……我說啊。」
「我至少應該把想法說出來吧?聽好了,妳好像覺得自己的事無所謂,但是妳也想想我沒有妳之後會怎麼樣吧!」
「嗄──?」
我再對錯愕的真夏說了一句。
我開口道。
「──我會很寂寞啊!」
真夏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在看着一個超乎想像的笨蛋。
不過希望她至少考慮到我說的這些。
「妳一開始不是說妳想要朋友嗎?我就是妳朋友不是嗎?妳來當我朋友之後,又自己擅自消失,這樣……我會哭喔?」
「哭……哭嗎?伊織會哭……?」
「在別人面前就不要談了,我雖然被說是冰點下男子,但我只是表現得有那個樣子而已。我實際上也會受傷,朋友不見了也會很難過。」
真夏無言以對。
嗯,我想也是。我很有信心自己是在胡說八道。
但是真夏不顧一切地從倒地的我手中搶走雜誌,然後動作敏捷地與我拉開了距離,像是提高警覺的野生動物一樣瞪着我。
「謝謝妳。讓我再道謝一次吧。倘若妳都爲我做了那麼多,我還沒有任何感覺的話,就已經不是冰點下,而是絕對零度,或者就只是屍體了吧。我很慶幸能成爲妳的朋友,我希望能成爲──妳的朋友。」
「不對、不對……!真正、真正狡猾的是我……我、我明明、明明也不想忘記伊織……!!可是我卻把所有的原因,歸咎在你身上……我只是希望看到你笑而已啊……!!」
她爲我做了這麼多,就算是我也不會遲鈍到渾然不覺。
在發現記憶斷片之後,她還是理所當然地帶着原本的開朗,來到我家。真夏的決心堅定到讓人痛心,讓我再度感到敬佩不已。
「喂,別說了,很羞恥耶……?」
「……妳已經不記得當初是怎麼想的了嗎?真是──」
肚子受到的傷害不小……!
「我叫你不準看,看招──!!」
雜誌、包包和日記本從天之瀨的手中掉落。
可是正因爲如此,重要的不就是要做困獸之鬥、彌補失敗嗎?
「你、你搞什麼,不要鬧!? 不要看啦!!」
隔天早上,我就已經以爲真夏是自己的女友,然後我遇到她,與她一起去了醫院。真夏回家後,應該是到了隔天早上才終於發現自己的記憶有缺漏。
我們還是可以不斷爲此做困獸之鬥。
「這這這、這不重要!我沒料到你會看!!喂,叫你還我啦!? 」
我都知道。
「希望妳再次當我的朋友,希望妳和我待在一起。希望妳告訴我妳的事──這次我不會再忘記了,拜託妳!」
「不、不是……我沒有──」
「閉嘴蠢貨去死爛人有病!」
「老實說妳和我正好相反呢。可是──」
真夏不會對我說這種話。
「儘管如此我還是知道,妳比任何人都善良喔。」
「……呃~我看看在哪一頁──」
「所以拜託妳了,真夏,這件事我只能拜託妳了。」
我說:
砰的一聲,有東西掉在地上。
除此之外,我還事先把網路報導都印了出來。
「……我想說這些事要先講,免得被你懷疑……而且要是之後搞不清楚講過沒有會很麻煩,所以把可能被你知道的事先講比較一勞永逸啊。」
「可、是……我、我……!」
真夏滿臉通紅,咬牙切齒地瞪着我。
我們的錯誤絕對不會消失──也不應該讓它消失。
我所知道的,關於她的一切。
我在講的當然是我想要認識天之瀨的決心。
她想從我手中搶走刊有自己照片的雜誌,可惜就身高來說我還是比較有優勢。我高舉起雜誌,保護戰利品不被真夏搶走。
冬月伊織所認識的她。
「那、是……!」
「天之瀨真夏,高中一年級,小學六年級左右開始從事雜誌模特兒的工作。」
滿臉通紅的真夏火速衝了過來。
「你────────────────是白癡嗎啊啊啊啊啊啊啊──!? 」
「當然是──有刊登妳照片的過號雜誌。」
「妳……有人會這麼認真、揍人、的嗎……?」
很不要臉地請求她。
「太狡猾……太狡猾了,你這種講法太卑鄙了……!!」
真夏在我面前詫異地瞪大眼睛。
「──可是我覺得妳其實算是腹黑型演員,不但講話沒禮貌,對學長也沒什麼敬意,先不說我是不是值得尊敬啦,可是妳講話時不時很粗魯,啊啊,而且還滿愛吐槽的,或許有個不吐不快的吐槽魂?」
「……你是在罵我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伊織你算是例外!」
我怎麼好意思講這種話?我怎麼可以把自己的事輕輕放下?
「我還想跟妳在一起,要是妳不在了……嗯,怎麼說,我會很傷腦筋啊。我希望更認識真夏妳。真的很抱歉我突然消失了。如果可以的話,給我機會,讓我從現在開始挽回吧。」
「……唔──」
「不是,什麼還妳,雜誌是我本人買的,本來就是我的。」
「是……是這樣是沒錯!可、可是不行!太羞恥了不行!!」
講這種話,幾乎就是在恐嚇她說「我不會退讓,所以妳給我讓步吧」。
我只是想說若要以比較簡單的形式呈現給她看的話,雜誌是個好選擇而已。
聽了我說的話,真夏用力搖頭。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妳可能會說我之前一直都沒發現妳是誰,現在怎麼有臉說我們是朋友──雖然妳有意隱瞞,但我確實太慢纔想起來了。」
「但是我不會向星星許願那種事。我想交的朋友是妳,久違地見到真夏、跟妳聊天之後我很開心,能想起以前的事也很幸福,我不敢想像這些都到此爲止了。」
不過,這傢伙只花一天,就應對了失去記憶的事情,甚至擬定好對策。
「妳這麼不想被我看到的話,爲什麼要告訴我妳在當模特兒……」
「唔──啊。」
星之淚在這些東西上面發出淡淡的光輝。
「爲、爲什麼要這樣……!? 」
「等、等一下……你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啊!? 」
「什麼意思──算了,反正我覺得自己的確不太認識妳,所以纔想說從入門的地方開始認識。」
我們一起聊天、講話、玩樂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記憶。
只是因爲我──我這個人需要天之瀨真夏。原因就只是這樣。
而且爲此,我已經準備好了祕密武器。
「請妳也──不要忘記我。」
「……這還真難。」
「太……狡猾、了……!」
可是……
「……老實說我很意外妳會這樣反應耶。沒想到妳會那麼害──」
我低頭鞠躬。
不管過了多久、嘗試多少次,我都在重蹈覆轍。
「我又沒想到你會看,在講的時候我或許覺得被看到也沒差……!但現在想想還是不要!」
我已經、我現在已經──認識天之瀨真夏這位少女了。
我拿出的是幾本雜誌。
我說着單手撿起掉在腳邊的包包。
我只是爲了封住她的反駁,所以擅自解釋她的意見。
「……是啊,我很卑鄙,根本比不上正直又誠實的妳。」
「所以我現在就證明給妳看。爲了不被說我根本不認識妳,因此不算朋友。我想說接下來要好好地認識妳。」
看到雜誌的真夏目瞪口呆。
真夏是在看到我和燈火還給天空的『逆流星』之後發動了星之淚。
過去無法重來,若不冀望奇蹟,失去的就無法彌補。
即便看日記的內容,就知道自己有沒有告訴過我模特兒的事,但她已經沒有具體的記憶,文字能留下的資訊量終究有限。
都被星星奪走了。
「不過其實我還有啦。」
「伊織……?」
「──嘔噗!? 」
「事到如今,就算從我身邊奪走妳,我也無法回到從前啊。因此我不會放棄。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不管妳怎麼說,這次我……我會去把妳搶回來,不管多少次,就算對象是妳本人,我也不會讓妳從我身邊搶走妳!」
「人們都稱讚她爲個性開朗、天真爛漫的鄰家女孩。妳在雜誌裏還被說是『讓人想守護的正統派美少女』耶。而且也是廣受男性喜愛的國民女友。先不說以前,妳現在不是也有很多同性朋友嗎?人緣很好耶。」
「不,妳不是模特兒嗎?照片刊出來不就是可以給別人看的意思嗎?」
──天之瀨真夏第二重視的東西。
可是我絕對不要失去她。
不是因爲我不希望她使用星之淚。
我一定是自私自利到極點了。
「……」
原來如此──很會想。
我總是在失敗。
這不是什麼話術,被揍的我說出了發自內心的吐槽。
我的包包裏還有很多真夏上過的雜誌庫存。
我從帶來的包包中拿出祕密武器。我先問了與那城細節,然後就繞去書店搜刮了一番。
真夏給我的腹部一記漂亮的攻擊,我認真呻吟着倒了下來。
我說。
畢竟我現在的臉部肌肉僵硬,也非常不擅長擠出笑容。
「是……是這樣嗎?」
我勉強擠出了笑容給真夏看。
少女看到我的表情後目瞪口呆,然後忍無可忍地說:
「什……什麼啦,蠢死了。」
「太嚴厲了吧,妳是模特兒,當然很擅長啊……」
「不是,沒有這回事,我現在……也沒辦法、笑得好看喔。」
真夏的笑容中,確實帶着一點淚水。
可是在她交織了各式各樣情感的表情中,我看到了比以往見到的任何照片都迷人的魅力。
「……我真笨啊。」
真夏說道。
我稍微靠近了少女。
「完全沒能順利達成,我明明應該做得更好的,我明明覺得這樣就好了……我其實也想要有更多時間與你相處。分別之後見不到面,讓我很孤單……這部分可能也有反映在願望中吧。」
──真夏認爲我的時間被星之淚奪走了。
可是這點對真夏來說肯定也一樣。
我和真夏原本有可能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對她來說,這快樂時光等於是被剝奪了,所以她其實想要討回來。
「應該還有其他方法的,但我一開始的選擇竟然是當你女友……冷靜想想真的很羞恥耶。」
「可能吧,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
說完之後──
在我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面前星之淚的光輝又急速黯淡下來。
這種破裂的方式顯然很不尋常,但我不明白箇中的意義。至少和燈火那時候的結果截然不同。
對於她這個重要的朋友,我該怎麼做才能報答她?
真夏對着煩惱的我笑着說:
「這個日記本果然是你夾給我的吧?」
我也只能這樣回答。
真夏的眼角又漸漸溼了。
「不知道,喂,很危險,妳退後……這會危險嗎?」
而我什麼都回應不了。
對於這個少女──
「要是被拒絕了怎麼辦?要是你沒想起我怎麼辦?我一直在想這些,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着這是爲了報答伊織而努力,結果換我漸漸想不起你的事……然後就開始害怕會忘記……」
星之淚裂成碎片,然後變成粉塵隨風散去。
我決定,要記住這一切。
「嗯……太好了,那契約就成立了!」
天之瀨真夏對着不發一語的我展露笑容。
「嗯……嗯。沒關係,已經沒關係了,我才該說對不起……謝謝。」
「……好像很辛苦耶。」
「……回禮?」
我忍不住低下頭。
我的手輕輕繞到微微顫動的少女背上。
有東西撞上我的胸口。
繼續觀察下去,發現星之淚的裂痕自然而然地擴大,最後爆炸。
「嗯──我也要好好把能送的送出去纔行。」
「這麼重要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怎麼辦?我未來是不是會完全認不出伊織了……!我好害怕……好害怕!」
我重新看向她,然後突然回想起來。
可是面對語氣那麼開朗的真夏,我不想要一直用陰沉的臉對着她。
蹲在旁邊的真夏突然叫了我。
或是胸口感受到的些許水滴的溫度。
她真的很堅強。她不容許一直哭哭啼啼、裹足不前的自己。
「──不對,等等,真的嗎?那個真的是妳夾到的喔,我放話騙妳的只有去妳家這部分。喂,妳該不會還要演戲吧──」
啪嘰!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有回禮。」
那潤溼嘴脣的溫度慢慢滲入體內。
在光輝消失的同時,啪!清脆的巨響響起。
「不只一個喔……?」
「……那個,代表說在電子遊戲場見面不是第一次吧……等等。」
她敞開了自己一直隱藏的內心。
那表情既像是惡作劇的幼貓,又像是戴着幼貓面具的惡魔──同時散發着天使般的魅力。
她用手胡亂抹自己的臉,又哭又笑地說:
「不準碎念!──我的第一次就寄放在你那裏了。」
「笨蛋,怎麼能讓妳忘記我?」
「對不起,對不起,伊織!我果然、很脆弱……!我不想要再、一個人了……!!」
我撿起來的星之淚中間有一道裂痕,幾乎剛好將石頭一分爲二。
「咦……壞、壞掉了嗎……?」
我笑起來。我真的有辦法勝任這麼重大的任務嗎?
真夏斷斷續續地說。
「……欸,伊織。」
聽到真夏這樣說,我瞪大眼睛。
「啊啊真是的,討厭!我的臉都亂成一團了,這下不能見人了!欸,伊織,你會好好負責吧?」
「咦?我不知道啊!」
拭去淚水的真夏,又恢復成平常那種無所畏懼的表情。
「是喔……是喔。」
咚一聲。
我嚇了一跳,真夏也慌張地回過頭看。
「……不知道。」
「噗、哈……嘿嘿,嗯~一鼓作氣就上了!」
「我早上起來,發現自己想不起昨天的事了。回過神來,我在醫院的走廊,我在陌生人的病房前,然後我走出去……等着某人。那個人來了之後,我又什麼都想不起來──回過神來,我已經一個人、回家了。」
可是這溫度旋即如夢似幻般消失而去──
我的所作所爲,讓我理所當然要揹負這一切。
就在腳邊的星之淚的光芒猛地變得更耀眼。
我忍不住搔搔頭,那本日記本大而無用,很難寫,難道說我從以前就沒什麼送禮的品味嗎?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我不想要……忘記你啊……!」
「原來啊。我發現,原來我會記不住和伊織共度的時光啊。可是都已經起頭了,不能放棄……我真的很努力喔?可是啊,可是──再來變成是、以前的事……嗚。」
我面向她應了聲,真夏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在失憶後,她爲了取回記憶而重讀了以前的日記。
「……!? 」
「總有一天,我會去討回來的,做好心理準備吧,伊織!」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我會盡力做到。」
此時的我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再看着她了。
「當然啊。」我回答。「以後不管有多少事我都會負責。」
我站在真夏的正前方,不再看她的臉。
無論是啜泣的聲音。
「我不是說我們小學是同一間嗎?這是你的功課──還有另外一個。」
「嗯,以前的記憶算是想起來了……不過這幾天消失的記憶果然不會回來了。」
「妳……」
「當然啊?因爲我聽從了你的願望,那我就要從你身上,拿到比星之淚實現的願望更多的東西!」
但既然都說會負責了,我就必須做到。
我慌張地拾起不再發光的星之淚。
我依然後悔,儘管如此,也不代表我失去了一切。這是真夏告訴我的。她讓我想起來了。
「操作機器的人是我,可是教我怎麼夾的是你吧?我還不是很熟悉要怎麼玩,單憑我一定夾不到的。那對我來說算是禮物。」
真夏從我背後探頭看我的手,詫異地說:
「咦?什麼──這是什麼?」
「當然啊,不如說這個更重要。聽好了,伊織──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不斷取悅我!」

可是對真夏來說,那終究算是我送的。
真夏的臉迅速接近過來,讓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歸零──
「……原來是這樣啊。」
「我要承諾什麼?」
「──承諾你以後會想起我們初次見面的事。」
「──喔,妳想起來了嗎?」
「你說的喔?──那就約好了,你要認真承諾我,這是我的條件!」
──就在這一瞬間。
「……嗯。」
此時真夏突然跟我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