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終章後不久』
《雖然現在還只是「青梅竹馬的妹妹」。》 · 涼暮皐 · 4906 字
「欸嘿嘿嘿嘿~」
雙原燈火整個人樂不可支。
樂到我都驚訝人類竟然可以快樂到這個程度,可以說她是個快樂的傻瓜了。我這輩子到現在,才發現快樂也該是有個限度的。燈火的表情簡直就已經是軟體動物。
如果我夠溫柔,應該對她嗔一句「笨章魚」。
雖然我有一點這樣的念頭,可惜我是冰點下男子,千萬不要期待我有一點溫柔。我心中想的是,她是不是在「發花枝」?
……這是怎樣?總覺得連我的思路都受到燈火影響了。
「這是不太好的徵兆啊……」
「嗯呵呵……咦?你有說話嗎,伊織君學長?」
我喃喃自語完之後,燈火抬起頭看向我。
我重新看了她一眼,她感覺還是樂不可支。我們明明只是單純在上學的路上而已。
看到她的反應,我也只是搖頭回應。
「沒有,沒什麼,我一如往常,我要恢復原狀。」
「什麼意思?」
「嗯,我好像傳染到一點燈火了,想說要趁現在矯正一下。」
「是喔……奇怪?不對,這對我來說未必不能說是沒什麼,不是……嗯?」
燈火話說到一半,納悶地歪頭,蠢蠢的本性表露無遺。
搞得我都想哭了啊,感覺燈火的蠢笨指數上升了。
我覺得這孩子原本沒有這麼蠢的。應該說我以前甚至認爲她是個腦筋意外轉很快的人……嗯,情況果然怪怪的。
「喂,燈火,我剛剛也說了,把那個項圈拿下來啦,別人會覺得妳很怪喔。」
「送我這個奇怪東西的,不就是伊織君學長你嗎?」
她還是帶着柔和的表情微笑。
燈火執意不退讓。
「伊織君學長,下次要不要去哪裏玩?一起去!」
買這個禮物是出於誤會,雖然很慶幸她喜歡,不過即便是我,要是知道這是項圈也是不會買的。爲學妹套上項圈不是我的興趣──如果是還得了。只不過燈火好像絲毫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
「真沒禮貌,不要把我跟你這種等級的討厭鬼相提並論啦,我好歹還是有朋友的。」
「不那不是什麼設定我本來就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的煩得可愛系學妹。」
「哈囉,早安!」
學妹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冰點下男子很善於抵禦敵意,但非常不會應付直來直往的善意。
「不是啊,我哪有要你道歉?是學長自己先道歉的吧?不過我覺得討好學妹不會有壞處的,待會就有甜頭可喫了!」
「可是燈火,妳以後也打算走這個路線嗎?」
應該說,仔細想想,我好像幾乎不曾成功拒絕過燈火的請託。雖然說每次都算有其原因,可是該怎麼說,難道我其實很寵燈火嗎?
「真是的!學長好慢喔!我等了很久耶!」
「妳說這種話對我很沒禮貌……好像不會。反正是事實。」
她在我們面前停下腳步,上半身往前微彎,一隻手舉到額頭旁邊。她就這樣維持着類似敬禮的動作,目光直視着我,而不是燈火。
燈火看向道路的正前方。
她也回應。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已經很接近學校了,四周不時會出現穿着相同制服的學生,燈火對着其中一人大喊:
──看吧,我還是有朋友的吧?
讓她放棄願望、犧牲她姐姐選擇自己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要是我就這樣瀟灑離去,未免太不負責任了。這個世界上有我負得起和負不起的責任,不過我還是想盡己所能負起責任。
「……嗯,算了,就這樣吧。」
「甜頭?」
不過燈火到最後好像都不太在意這些事。
燈火甚至還對我提出這樣的邀約。
燈火也一臉喫驚地看向我。
「嗯,早啊,燈火同學,妳認識學長啊?」
「不,我就說是伊織君學長太奇怪了,這種設定照理來說是非常討喜(編注:原文爲「大ウケする」,意思爲大受歡迎,「ウケ」也能用在引起笑點的情況。)又百戰百勝的喔?我真好奇學長喜歡什麼類型的。」
「我知道啦。」燈火的表情放緩,「要是學長真的嫌棄,反而會不形於色嘛,伊織君學長動不動就想壓抑情感啊。」
「……妳在班上沒有朋友嗎?妳最近一直跟我混在一起吧?」
「咦?討厭啦,這還用說嗎!」
她的表情完全透露出內心所想,看了滿惱人的。聽到燈火在大馬路上扯開嗓子,我確實滿喫驚的──但重點是……
不過時間沒有爲我靜止,在我們前方不遠處的少女聽到有人叫她,回過頭來。她站在原地,看到並肩而立的我們,展露出開朗的笑容。
燈火的反應非常激烈,她發出「唔嘎」這種很不像高中女生的聲音。所謂的「見鬼了」,指的恐怕就是燈火現在的眼神。
「毫無反應就是很喫驚的意思吧?呵呵,我現在解讀伊織君學長的能力,搞不好已經可以獲得一張頂級證照了!」
這個名字讓我感到強烈的不對勁。
「妳也該覺得丟臉了吧?應該沒有人想被冠上那種稱號吧?」
我不懂把問題丟給我是什麼意思。
我有點在意所以問了燈火,不過她很納悶,不懂我問題的意義。
「天……天之瀨、同學?」
燈火大概也知道我的意圖吧,她苦笑着,有點自傲地回答:
因此我最後只好講出有點不服輸的臺詞,轉移話題。
「啊啊……也是,抱歉,讓妳等我了。」
少女跑過來打了招呼,我的注意力被她給吸引。
但是這一切好像都不在少女的認知範圍之中──她開口道。
但我想這種頭銜絕對不是當事人可以自己拿出來說嘴的。
溫度雖然沒有上限,但是有下限。我的印象值已經糟到不能更糟了,所以她和我待在一起的場面還是不要被別人看到比較好。
不管怎麼說,我的風評實際上就是幾乎已經跌到谷底了。
「一般人會用這麼糟蹋的方式,描述那麼驚心動魄的場景嗎?伊織君學長平常不是根本就不在乎什麼邊緣不邊緣的嗎?而且是你自找的!」
我不禁想着「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仔細想想。」我小聲說,「雖然發生了很多事,結果感覺只是學校裏格格不入的邊緣人從一個變成兩個人了,勞師動衆後也就這樣。」
「我不要,難得學長送了我東西,我絕對不拿下來!」
我記得我到處尋找燈火的時候,在教室裏遇到了天之瀨。她們是同班同學。
「不、不是啊……那是、我要說的……應該說你們怎麼會──」
她的模樣讓人想起某個時候的燈火。要說差異的話,她應該更接近完美的型態吧。我看得出她本性中的開朗,那不是演出來的。
天之瀨一說完就牽起我的手,然後不由分說地抱住了我的手臂。
我不是在說項圈本身很怪,而是說戴上項圈的燈火很怪。
「是喔……原來是想要搞笑啊,我都沒注意到。」
「咦?」
要說自找的話,燈火是半斤八兩,不過我沒有說出口。
燈火雙手在胸前打了個叉,連嘴巴看起來也像個叉。
我這麼說道。
天之瀨真夏──這是她的姓名。
我確實相當震驚。
「哼哼。」
燈火瞪大了眼睛。
而且她還講得那麼不安,簡直有點卑鄙了吧。
看她這麼喜歡,我當然也覺得不枉費自己送了這個東西給她。
至少──在她容許我待在她身邊的期間內。
燈火對於眼前的景象好像很難以置信,她以顫抖的聲音叫了對方的名字。

「這個路線……是什麼路線?你這個問題好模糊,真不像你。」
我整個人僵住。
她都這樣說了,我也拿她沒轍,確實可以發頂級證照給她了。
燈火舉起雙手做出了威嚇的姿勢,她的反應還是一如往常地誇張。
燈火轉頭看我,然後仰起頭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
「那個,不是……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也不會強迫你,可、可是我都爲了伊織君學長你把石頭丟了!這個責任……呃,希望你能負責!那個……不行嗎?」
「……咦?」
「你臉上又擺明寫着嫌棄耶。」
「應該啦。我覺得有擔當的學長更有魅力喔?」
「…………」
「沒有啦,開玩笑的,我們又沒有先約好,但是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結果燈火連同這種地方都還是很燈火。
「啊啊,抱歉,我不是在嫌棄妳啦。」
「哎,就是那個啊,那個什麼假裝小惡魔學妹的設定?」
「…………嗯嗯?」
我忍不住臉歪嘴斜了起來。我不是討厭她,只是有很多地方值得三思。
「不……不,嗯,妳說得沒錯,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是的,沒約我當然不知道妳在等啊,爲什麼要我道歉啊?」
「你想想,我們都還沒真的敞開心胸、普普通通地一起出去玩過啊,下次我們好好地來場約會嘛,下次要很普通的!」
「喂──!天之瀨同學──!」
「什什什什什!? 什、什!你在做什麼啊伊織君學長!? 」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感覺好像被將了一軍。
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她的蹩腳演技中本來就透露了很多她的本性,就算她在我面前沒有演戲的理由了,好像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燈火眯着眼睛看着我。如果讓她這麼想了,那可真不好意思。
「……欸嘿嘿嘿。」
偏紅色的長直髮是這名少女的特色,她的制服穿得沒那麼整齊,我想這種人應該很懂別人是怎麼看自己的。無論是她的髮夾或包包上都有一些品味不錯的小物裝飾,整體形象就是所謂時下的高中女生。
「不是,直接看開好像也有點悲情耶──啊,你看,說人人到。」
天之瀨回應。
────────────────────────────────────────────────────────────────────────我──
她的手輕輕伸向自己的脖子,在我送她的項圈上輕輕遊走。
也不懂爲什麼此刻在回答的是天之瀨,而不是我。
「沒什麼,牽牽手很普通啊,對吧,學長?」
「啥──!? 等等等等,伊織君學長!? 你怎麼在放閃啊,一點都不像你!擺出冷漠的表情冷處理纔是冰點下混蛋的作風啊!? 」
「咦?學長才不會這麼冷酷呢~」
「這個人對我就是這麼冷酷!」
「那是因爲是燈火同學吧?他對我非~常溫柔喔?」
「█▇▆▆▆▆──!!」
燈火以人類無法理解的獸語(?)低吼。
雖然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天之瀨還是笑着回答。
「──因爲我和學長是男女朋友啊!」
燈火她……
燈火雙手扠腰仰望天空,一隻手先摸着太陽穴,然後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猛烈搖頭,接着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再次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氣。
「啊哈哈哈哈哎呀我還以爲妳要說什麼沒想到是這麼荒唐的話啊哈哈哈哈哈。」
她渾身輕微地打顫,想要對天之瀨說的話一笑置之。
爲什麼她在打顫呢?燈火繼續說:
「不,不不不,不要以爲你們可以整到我。沒錯,這個冰點下超級怪咖學長居然交、交女朋友!這種、這種事絕對不、不、不可能哪有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搞什麼東西啦!!」
真是亂七八糟。
而且她講的也太狠了。
不過我沒什麼回嘴的餘地。
「冷靜點,燈火。」
「──所以!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意思!!學長!? 」
天之瀨輕輕微笑,再次面對我,這麼說:
「──────────────────────────────────啥?」
「這哪裏能讓人冷靜了啊!? 」
她好像完全沒有接收到我的意思。
「那我們走吧,學長!我們先走了喔,燈火同學!教室再見。」
「──伊織學長是我的男友喔?」
「──這!這個……」
「是啊……妳說得沒錯。」
「咦?啊,可是剛剛我和燈火纔在說要出去玩──」
「──我和天之瀨在交往喔。」
「嗯……好像也是,我知道了。那事情就是這樣了,燈火。」
「也沒什麼。」我回答,「對喔,我沒有跟妳講過嗎?」
「嗯……喔、喔喔,是啊……確實是這樣……」
「啊……喔喔,好。」
我對燈火這麼說,但是她沒有任何反應。
然而此時,天之瀨彷彿讀了我的心,她說:
她沒有錯,既然如此,我應該也只要照她說的做就好。
我被天之瀨拉着手往前走。
「還有天之瀨也是,不要突然抱我的手啦。」
不過畢竟天之瀨是我的女友,當然要以她爲第一優先。
「總之,妳先冷靜點……妳也沒什麼好生氣的吧?」
聽了這句話,燈火完全啞口無言。
此時燈火好像終於冷靜下來了,她調整呼吸,再次瞪着我。
不過我也不能放任燈火一直說下去,更何況她現在非常驚惶失措。
「────────────────────────────不會吧學長被別人睡了!? 」
因此……
「伊織學長,我們今天去約會吧?」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好~」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也沒辦法吧。我重新告知燈火:
天之瀨乖乖地放開了我的手。
我這個人確實讓人很難聯想到這一類的事。
我應該也不用理會在那邊胡說八道的燈火吧。
「所以,其他事你都不用在意喔,對吧?」
「不不不,這個時候我還是希望你以女朋友爲優先,燈火同學一定會理解的,我知道學長很溫柔,但這樣不行喔。」
天之瀨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我回頭看向燈火,她徹底僵在原地,沒有說任何話。總覺得我好像做了什麼壞事,內心有點愧疚感。
我想自己好像該說句話了,因此打了個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