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有學妹在的日常』
《雖然現在還只是「青梅竹馬的妹妹」。》 · 涼暮皐 · 2.1萬 字
1
「快點,不然要遲到了,伊織君學長!我們快去學校吧。」
──爲什麼過了一晚會變成這樣?我毫無頭緒。
六月二十五日,星期二。
一早就受到學妹襲擊的我心情沉重,拖着步伐走路去上學。
燈火一直猛力推着我的後背,我對此完全啞口無言。
「……妳真的要一路跟着我到學校嗎?」
我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好試着問問她。
無論如何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爲什麼在經過昨晚之後,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真的不懂。
「我們同校啊,分開走比較怪吧?」
「是沒錯……我是爲妳好,我們還是分開走吧。」
我說道。
可是燈火看到我這種態度反而更得寸進尺。
「喔~怎麼啦怎麼啦,伊織君學長?嘿嘿,跟我成雙成對上學很不好意思吧?沒想到你這麼生澀又怕羞……反差啊!」
燈火再次採取『小惡魔系學妹』攻擊,真是難纏。
怎麼說呢?我覺得比起這樣做作的她,真實的她更可愛啊,我對若無其事重新開始演戲的燈火無話可說。
如果沒有昨天的互動,就像燈火所說的,我只是被可愛的學妹糾纏了。
「嗯,說害羞確實也滿害羞的。」
但我也沒說不會反擊。
我就順便趁上學途中撕下燈火的小惡魔系面具,讓她露出笨蛋的真面目。
「事實上,很多人是這樣想我的,要是和我一起上學,最慘的情況搞不好會被恨我的那些人纏上喔。」
「啊啊?原來啊,你的意思是『不要靠近被人討厭的我』啊!好帥!」
「也不是怎麼了,妳雖然才一年級,不過六月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多少聽過我在學校是怎麼被稱呼的吧?」
「咦?你該不會要說那個人就是伊織君學長你吧?咦咦?」
「不是啊,那不就只是謠言嗎?」
「──燈火,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但有兩件事讓我確認一下。」
我眯起眼睛。
「先不管那個排行榜的對錯,陌生人突然跑來很可怕耶,妳到底爲什麼知道我家在哪?我剛剛也有問。」
她大概不知道,就是因爲有人傳纔會有謠言存在。
「……嗯,妳高興就好,該講的我都講了。」
也太多馬腳了。
「你這樣說我好難反駁……不,不是這樣,我想說的是,你可以對我好一點吧!」
她毫不掩飾對我的好感,讓我內心很不平靜、很不自在。
「凍原根本寸草不生吧,不過好像也歪打正着。」
所以想先說清楚講明白。
「等等,怎麼了?不要丟下我啦!」
我控制了全班嗎……那我現在也過得太窘迫了。
「我們真的可以直接去學校嗎?」
「就是『想要學妹女友對自己做的事排行榜』網頁啊。」
「妳看了啊?」
不是,我也不想吹噓說這些都是真的。
「喔……原來如此,這是前一陣子流行的植物系吧?」
不對,她可能就是想要這樣的感覺才進行這種對話。
「妳露出馬腳了吧。」
「好意思自己講這種話的人通常都不可愛吧。」
「差很多,直接從食物鏈的金字塔往下掉了一層吧……」
這樣的速度綽綽有餘,身邊也開始出現穿着同樣制服的人影了。
燈火追上我詢問,我回答:
「要是有人看到一臉呆樣的學妹抓住我,我實在很難堪。」
燈火拍了拍手,她的反應像是找到了共通的話題。
「…………」
「有人沒約就直接在早上六點半衝到別人家,我還讓她進了客廳,應該很有資格獲得人很好的評價了吧。」
「我總是跟在姐姐後面,不是什麼很開朗的小孩,可是學長還是對我很好啊,我都知道這些了,本來就不會在意什麼奇怪的謠言嘛……咦?有什麼奇怪的嗎?」
「你也是滿乾脆的呢……」
「哎呀,妳知道得真清楚。」
與那城之類的。
其實這對我來說就是這種芝麻大小的事。
燈火很惱怒,不對,惱怒是當然的。
我就是這樣過活的──冰點下男子的調侃也不完全有誤。
「糟糕,是誘導性提問!不、不是啦……我本性就是小惡魔,我天生就是……上天打造的小惡魔,咦?神和惡魔好像是敵人……」
「你不是還有一件事要問我嗎?」
「妳到底看了什麼?」
「伊織君學長無論怎麼說都很溫柔啊,你昨天也在爲我擔心嘛,你不是植物系,而是凍原系吧?」
我覺得上網查這種事本身就很有問題了。
「……伊織君學長,我昨天就在想了,你講話也太難聽了吧……」
「……呃?」
「你又在害羞了,啊,太快了,走太快了!?」
「真、真奇怪,姐姐就很有男人緣啊……我到底哪裏不足了?」
「不是妳說要快點走的嗎?」
「妳是在說草食系?」
「好像說他的興趣是用言語攻擊女生逼她們哭,還說他對救命恩人見死不救,甚至殺了人……說他逼一個學生自殺、以霸凌控制全班。這已經超過謠言的等級,講得太誇張了,所以我也沒有特別在意……」
「嗯嗯……我很確定妳是在瞧不起我。」
「真是謝謝你喔!可是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不、不會吧,不可能……我有好好先上網調查追求學校學長的方法啊!!」
因此我稍微加快了腳步。
而且如果我是植物,她就是火種,這才麻煩。
「妳沒聽過?……我實在不太想自己說,傳說有個二年級的學長是殘酷無情的人渣,人稱冰點下男子。」
好歹多練習一下再來吧,不過這樣很有趣,所以沒差啦。
「然後呢?」
「傲嬌!伊織君學長莫非是傲嬌?」
「不不不!這句話確實很膚淺,可是實際講了聽起來還不賴呢,伊織君學長,一分!被重視的感覺很棒!!」
燈火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是出於善意的忠告,可是燈火完全沒有當真,她似笑非笑地說:
「啊啊,這個我聽過喔!」
「快到校門口了,這不能在有其他人的地方講,改天吧。」
我基本上都視她爲姐姐流希的跟班,畢竟小學生差一年級就差很多了。
我懂了。
至少我知道用自貶或自暴自棄的方式,無法逃離燈火。
這樣說來,她好像來過幾次。
「……啊……」
「是喔……啊!這代表伊織君學長以後還會跟我說話囉?代表你對我展現了溫柔的一面囉?」
「妳胡說什麼?妳剛剛不是說聽聞我以無情出名的嗎?」
「我只會講親眼看到的啊,至少我還記得你以前跟小一歲的我玩,當時我很開心耶。」
「聽說最近在流行『煩得可愛』。」
「我不能算是陌生人吧?我知道你家是因爲小學就來過了啊,咦……是說你連這個也不記得了嗎?」
我期許自己當一個一視同仁、無歧視與差別待遇的『冬月伊織』。
「這時候應該說『我不希望班上朋友看到我跟可愛的學妹在一起尋我開心』吧!?」
「喔喔……伊織君學長突然坦率了起來,咦?你真的害羞了喔?」
「又不是講好聽一點就好了,看看妳這樣。」
預防針與其說是打在燈火身上,不如說是對我的心臟打。
「我沒有。」
其中還摻雜了連我都不知道的傳言呢。
──啊啊,她這一點讓我再次體認到,她果然是流希的妹妹。
她的態度,讓我覺得擔心她的自己很蠢。
從我家到學校本來就花不到三十分鐘。
不過我才說一句她就恢復本性了,演技真差啊……
她的態度也跟剛剛不一樣,不是在取笑我,是發自肺腑這樣說的。
「差一點!」
燈火講得坦蕩,我不認爲她別有企圖。
燈火補充了一句。
「不是,我是真的很高興喔。」
「講話需要這麼嗆嗎?說我呆!?」
我不想點燃情感、產生熱量。
「是喔,所以妳纔會記得啊,那就好,沒事了。」
「問題的重點根本不是這個,首先小惡魔系學妹到底是什麼?」
「我不想要太激動,生氣憎恨之類的情緒都很麻煩吧。」
我不喜歡有人靠近我或跨過界,因爲情感會傳染。
感覺她的說話方式很像是一個煩人的女友。
「……怎麼了嗎?」
燈火可能察覺到我的嚴肅,她稍微靜了下來。
「看了。」
目前我搞不清楚燈火的行爲有什麼意義。我可以猜到她的目的,可是還是不太對勁,我沒有確切的證據,因此想先打個預防針,應付之後各種情況。
「…………」
真是正面思考的傢伙,或者該說她老是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
我只是不希望被認識的人看到現在這個狀況,纔會加快腳步──
「啊,你果然爲我停下來了,伊織君學長!真是的,你這樣太狡猾了,可是我也不能讓你覺得我很好搞定──學長?」
好像太遲了。
正前方出現一張惱人的賊笑臉,惱人程度遠比剛剛的燈火誇張。
最慘的是,他爲了靠近我們甚至在人潮中逆向。
「嗨~冬月老師,早安啊。」
「……你才早。難得你這麼早來學校啊,遠野。」
「不不不,我是德智體羣美的模範生,這位冬月老師一早就上演這麼火熱的戲碼才叫罕見啊,你平常的負能量都去哪裏了?」
在我「最不想被他/她看到我跟燈火一起上學」的排行榜之中,這個男人大概名列第二,而他現在就在這裏。
「看你這樣子該不會是在外面過夜了吧?你好像很困。」
「哇啊。」
燈火聽到這句輕佻的調侃雙頰飛紅,遠野見狀苦笑。
真想叫她不要這樣,這種態度會引人誤會。
「聽你鬼扯,我只是正常來上學而已,不要一直亂說。」
「我當然知道啊。」
不是,他心知肚明還講這種幹話,只會讓我覺得更棘手啊。
「可是傳說中的冬月老師一早來就有女伴耶,這算是個小小的事件吧。」
「我們只是早上遇到而已,又剛好同路,有什麼辦法?」
我沒有說謊,只是刻意不說「在自家遇到」這個訊息。
遠野稍微瞄了一下校門內,接着他跟平常一樣假笑着,放開我的肩膀說:
「確實就像燈火說的,有一個可愛的學妹來接我,就應該感恩戴德了。」
我還沒聽過這種類型的惱羞成怒,現在遇到了。
「好隨便的感想……他只是同班同學,哪有什麼像不像的問題。」
「──當然是假的。」
我改變一下應對的方式好了。我思考了一下,決定這次順着她的話說。
「所以呢?你在哪裏捕獲這麼可愛的女朋友啊?介紹一下吧。」
「……我就說不是了。」
「……這又是什麼姿勢?」
「嗄?什麼結果?」
「沒有……是說一年級的鞋櫃在那邊吧?妳快點過去吧。」
接受她的好感或者被她騎在頭上,哪一個比較好呢?
「……呃,應該是螳螂手吧……?」
「不是啊,因爲學長你突然很溫柔啊!?」
這跟我說有什麼用。
他馬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覺得這是他最可恨的地方。
遠野說,真不知道他到底瞭解了什麼。
我傻眼地吐槽他,而遠野斜眼地看着我們,逕自揮揮手離去。
「──喔喔,是喔,原來啊,也對啦。」
態度丕變的遠野好像讓燈火措手不及,於是她清咳了一下打圓場。
「伊織君學長,午休了!」
燈火的聲音非常微弱,而且緩緩地一步步向後退。
「嗯,算是吧。」
她馬上收起得意洋洋的害羞笑容,而且再度做出奇怪的手勢。
躲到背後的燈火抓着我的腰部,只探出一顆頭來看着遠野。這種態度就像是膽怯的小動物,不對,她沒有怕到渾身打顫的地步。
「哇啊……怎、怎麼了!你、你該不會是真的──」
「那明天見。」
至少可以確定燈火變成被攻略的一方之後,防禦力就會歸零,該怎麼說呢?她被反擊的時候,反應最有趣了。
「不、不,已、已經夠了!我不會上當的!」
「那電燈泡先撤退了,冬月就拜託妳了,雙原同學,雖然我沒有資格這樣說啦。」
「啊,我,呃……嗯嗯!」
「我都一早去你家堵你了,現在才說這個嗎?」
我不會說不理解他們,不管願不願意,我都有情感。
「哇!?這些話太羞恥了啦,天哪……!」
「什、什、什麼意思?剛剛是什麼意思?你等一下!」
「……妳剛剛是不是有點怪?」
我按着太陽穴說。朋友已經夠少了,沒想到還會被少數的朋友發現。
燈火跟在我身後大喊。
「你們這樣一起來,真好意思說不是……不過結果會怎樣還很難說。」
我聽到背後傳來「什什什什……!!」的聲音,但我充耳不聞。
對我就不以爲意,對遠野就會緊張……真是搞不懂。
「嘿嘿嘿,話是這樣說,可是伊織君學長說到底還是很溫柔吧?」
在說出名字的時候,她已經徹底躲到我的身後。
「啊,我是遠野驅,是他的……該怎麼說呢?算是同學啦,請多指教。」
她剛剛的態度又不見了,若無其事地接着說:
這種時候,遠野這個男人就會準確採取我最排斥的應對方式。
怎麼了?她現在的態度和她面對我的態度差太多了,差異大到我覺得很詭異。
教室中所有目光同時集中到我身上。
「……喔?看你這反應,伊織君學長,你是在喫醋嗎?」
「好隨便!」
真是個當不了小惡魔、又很不會捉弄人的學妹。
活該,不是所有人都會喫你這一套……可是這種話說出來,好像我在嫉妒他一樣,這就不好玩了,我還是閉嘴吧。
如果情感燃燒心之後會產生熱能,這個熱能也隨時有可能會燒到別人。不管是喜怒或哀樂,對他人展現情感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邊走邊隨便應付燈火。
因此我會壓抑情感,即便無法否定情感的存在,至少可以喜怒不形於色。
真有趣,我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還有其他人也在看着你們啊。」
「我又沒說希望你對我冷漠!!」
「好過分!你太冷漠了!!」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妳,重點是妳離我遠一點。」
我甩過頭邁出步伐。
「真要說的話,奇怪的是伊織君學長吧。」
「我只是很抱歉剛剛對妳那麼冷漠,看到遠野和燈火講話,總覺得胸口有點刺痛……可能是在喫醋吧。」
午休時間,報時的燈火妹出現在我的教室。太出乎意料了,胃好痛。
「你真的沒資格。」
「你今天不打算見我了嗎?放學後的約會呢!?」
「不是啊,我不知道啊,那是什麼?不要理所當然地安插我根本沒聽過的計劃。」
「伊織君學長對我的態度太差勁了!你有在聽嗎!?我堅決反對!纔剛重逢就用這種態度太奇怪了!」
燈火乖乖地點頭。
爲什麼是看我?要看也是看燈火吧,那些凌厲的目光讓我不寒而慄。
「這是什麼態度!我要求你表現得更依依不捨一點!」
「怎麼這樣?我還想說要大口暢飲伊織君學長請我喝的珍珠奶茶呢……」
「不過這不是很好嗎?對吧,冬月老師?先說聲恭喜好了。」
「咦?啊,好,當然當然!」
有人盡全力表現出好感,也有人投以赤裸裸的敵意。兩者的共通點是情感上的熱能──他們都將情感的溫度展現了出來。
「你是……?」
而且遠野根本不會聽我解釋。
因爲他對我的態度完全是表演給燈火看的,而且他對女孩子又會刻意採取不同的應對方式,這個人的行爲完全展露玩咖的一面。
「哇,要分開了,好捨不得。」
「喔喔,小雙原!」
「唉,剛剛真的很抱歉,我會趁這個機會改過自新的。」
我沒有回答這句話。
「我剛剛不就說過了嗎?妳不是也說可以的嗎?」
──世上還有更可怕的事嗎?
燈火此時終於重新開機了,她自己開口說:
我走了幾步後,因爲發現校門外有些同學正在盯着我們看,微微轉過頭向後看,他們還站在原地不動。
燈火馬上就見獵心喜了,爲什麼呢?
「是這樣沒錯,可是妳自己好意思說?」
「伊織君學長?你在看哪裏?」
「好好好……」
「……我頭好痛。」
「哈哈,可是他感覺真是典型的帥哥耶,很不像是伊織君學長的朋友會有的氣質。」
我輕聲嘆了口氣,重新面向燈火。
「我是……雙原、燈火。」
她很自然地說出失禮的話,讓我頓時無語。
「哼哼!我就知道──喔喔!?」
2
「呃、我……我是……呃……」
什麼叫突然很溫柔啊?
「耍溫柔之前要先說!不然我會嚇到!」
遠野以搭肩的姿勢抓住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啊啊,原來啊,妳的手是在表現鐮刀啊,表現力真豐富。」
「真沒想到妳這麼厚臉皮……怎麼可以講得這麼自然?」
如果只是其他班的人來就算了,現在是一年級生來訪,而且來找的偏偏還是冬月伊織,這個情景勢必會引人側目。
不過如果中間有遠野驅當緩衝就不一樣了,有人來找他算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最麻煩的是,一旦他掌控了局面,我就不能使用逃跑這個指令了。
如果我作勢要逃跑,遠野應該會大聲叫住我。他平常根本不會跟我說話,這種時候倒是會歡天喜地地與我爲敵,真是要不得。
「你好。」
燈火一步步走進教室。
這裏好歹是高年級的教室,沒想到她這麼輕易就闖進來了,意外地有膽識呢。
坐在最後排窗邊這個幸運座位的我,如今跟坐在教室正中央差不多。
「一起喫午餐吧!」
燈火說。真想把球丟給遠野,可惜沒辦法。
可是別以爲我會因爲情勢乖乖就範。
「我拒絕。」
我一句話斬釘截鐵地拒絕。燈火驚慌失措地「哇!?」了一聲,但我纔不管呢。
我本來就被認爲是冷漠的人,不會得到更差的評價了,意思就是我的評價已經差到不可能再差。
這就是我的抵抗,老實說比起直接來我家,她來教室找我更棘手。
可是既然遠野也在場,也代表我的命數已盡。
「哎呀,有什麼關係?可愛的女友都特地來了,我也正打算跟冬月一起喫飯,要不要一起?」
我們當然沒有這樣約。
而且我上高中後從來沒跟遠野一起喫過午餐。
何況燈火又不是我女友,根本謊話連篇啊。
然而燈火也認爲遠野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不對,她應該有發現他是我的敵人。
要思考的事多如繁星。
結果讓遠野說出了這種話。
「妳明知道這點還利用我,也是心機很重……」
「你該不會那個、其實是有女朋友的吧?剛剛的是你女友,她氣得跑出去了……?」
是嗎?我真的不小心覺得這個狀況很開心嗎?
我回答: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啊,我沒有考慮到這個,這樣遠野會發現我們一起去家附近的便利商店。
「……怎麼說,妳理解的方式好像有點深意吧?」
「妳現在說的這一連串發言哪裏用心良苦了?」
太侮辱人了……爲什麼我必須受到這種莫須有的辱罵啊……?
「今天來不及啊。」
……來這招啊?真是出乎意料。
我除了低頭拜託之外別無他法了。
遠野不發一語,這也是我原本的目的。
原本愣愣地看着我的燈火,此時不知道爲什麼噗嗤一笑,搔搔臉頰。
我抬頭望一眼天花板,感覺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幸好聽到這些話的只有遠野。
「那我對便當過敏,不能喫便當。」
我側眼窺探周遭的情況。
他不是會想介入這種氣氛的人,現在應該很想逃跑。
「那什麼啊!這個人是怎麼搞的,連回絕的方法都太隨便了吧!」
「我純粹是被她討厭而已,既然妳有看到,應該看得出來吧?」
應該是有生氣沒錯吧,不過我搖頭。
「不過照慣例的話,我現在應該要用親手做的料理招待你們吧?」
「怎樣?」
算了,既然我的要求有違燈火的意願,那我也該退一步。
「所以你有嗎?」
燈火低聲說,她停頓了一口氣之後接着問:
如果真的如遠野所說,那我實在不樂見這個現象。
「……你果然很溫柔呢,伊織君學長,或者該說很容易心軟呢?大部分的事情最後都會想說『算了』,就讓它去。」
是說,燈火改對遠野用敬語了嗎?
她到底打算做什麼?如果我只是被閒話說「他在玩弄一年級生」,我根本不痛不癢。如果她是想從我朋友下手就可惜了,因爲她找錯人了。
開始上課後燈火也不能繼續留在這裏,她一直偷瞄我,像是希望我說些什麼一樣。但我揮手要她快點走,終於才鬆了口氣。
我死了這條心,從書包中取出鹹麪包。
「也對啦,啊,太好了。」
「妳一派輕鬆地講了很過分的話啊,燈火。」
「不是啊,講溫柔你會生氣嘛,因爲你是傲嬌,所以我用心良苦換了一個詞,還希望你感謝我呢。」
「這不重要啊,伊織君學長!手機拿出來,手機!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啦!快點,這是獲得跟學妹熱線的好機會喔!」
「跟剛剛離開教室時死盯着伊織君學長看的人有關係嗎?」
轉眼間贊成方就成爲多數,三人喫午餐的提議已經過關了。
我和遠野都假裝沒看到。
「……妳明天也打算糾纏我嗎?」
「要看妳的請求是什麼,我會判斷妳說的適不適合當交換條件。」
「別這麼說嘛,你有什麼不能喫的都可以告訴我。」
我以聳肩代替回答,把麪包塞進嘴裏。
「不需要。」
我坐在椅子上,他們坐在窗框上,在天敵環伺的狀態下喫飯真的會覺得飯菜好喫嗎?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捕食的人。
夠了,要描述這種細微的差異太麻煩了。
燈火和遠野一搭一唱得像是已經套好話一樣。
「結束了!那放學我再聯絡你喔,不可以無視我喔!」
她的情況又比較特殊,不如說討厭我算是她的初始設定吧……算了。
我開到LINE畫面把手機丟到桌上,喝了一口保特瓶裝的綠茶。燈火拿起手機,抬眼看我,我只是點點頭,剩下就讓她處理。
最後燈火說,接着她補充:
「所以妳的請求是什麼?」
儘管午餐時間不是什麼都沒發生,不過還算是順利地結束了。
「只是有興趣而已啦,怎麼樣,伊織君學長?你有想喫的嗎?對便當有什麼需求我隨時歡迎!」
「我每個星期三都有事,明天妳就識相一點。」
雖然喫完了午餐,我卻沒有什麼飽足感。
「那我有交換條件,請你聽從我一個請求。」
燈火若無其事地說。
可是我沒有搭理他,應該說我陷入了沉思。
他果然在偷聽啊,雖然是沒差啦。
「今天放學後請跟我約會。」
「反正妳不要再來教室了,說實在的,我很困擾。」
可是嘴上說無所謂和真心覺得無所謂之間,還是有一條很大的鴻溝。
這一點我不打算隨便帶過,講得很清楚明白。
「我只是風評差,沒說被人討厭耶……」
……不過算了。
我眯起眼睛回應他,遠野笑說:
「喔,好啦,我知道了……喫飯的時候稍微安靜點吧……」
「……我知道了,那妳至少不要闖進我教室。」
但是就現況來說,這樣的攻擊在其他意義上對我是很有效的。
遠野同樣在揮手,但他的揮手意義跟我不同,此時他叫了我。
「伊織君學長說到底還是喜歡我的吧?」
「……伊織君學長好像媽媽喔……」
「該說是冷漠嗎?今天的冬月老師看起來完全只是個傲嬌啊。」
不過實際上被玩弄的人是我,就這層意義來說也是滿悲哀的。
我看向遠野,可是他專注在喫便當,感覺根本沒聽到我們的對話,他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是啊!我覺得不需要那麼害羞啊。」
「是──當然好!」
好在同學們的注意力已經差不多都轉移到其他地方了,反正也沒有人真的對我那麼有興趣,反過來說,現在要再做什麼吸引注意力的事並不容易……如果連這個情況都在遠野的計算之內,那真是糟透了。
「……先不管我同意或否認好了,這種話是自己可以說的嗎?」
如果我要對誰生氣,應該就是對在旁邊拚命憋笑的遠野吧。
「……我知道了。」
「什麼意思?」
我看向燈火然後點點頭。
我不置可否地應了聲,開始思考未來的事。
「抱歉,妳本來應該是希望能和他獨處的吧,可是他太彆扭了。」
遠野一如往常以莫名嘲諷的笑容調侃我。
「不是。」
「你今天感覺很開心啊,冬月老師。」
「喔……嗯,呃?所以今天可以囉?」
「我知道了,因爲今天是星期二。」
「好,決定了,偶爾聚一下也不錯。」
沒想到燈火的觀察力這麼敏銳。
「是因爲──」
「小雙原擅長煮菜嗎?好羨慕啊,真是嫉妒你,冬月。」
「……妳注意到與那城啦?」
「不是,雖然如果是女友的話我會很抱歉,可是又可以輕鬆推測出這個可能性應該不存在,感覺伊織君學長不會有女友。」
燈火同樣從塑膠袋中拿出便利商店的飯糰低聲說,這是我們早上順道去便利商店買的。
「……冬月老師啊。」
「……嗯,多少有感覺吧,是說原來你被人討厭是真的啊,我以爲你只是在加油添醋。」
燈火鼓起了臉頰,可是絲毫沒有要打退堂鼓。
「是沒有,但不是說沒有就可以亂講……算了算了,隨便都可以啦。」
「────────」我知道了,我閉嘴。
「沒什麼,我就在想實際情況是怎樣。」
「……你講的是什麼事?」
「首先當然是關於小雙原啊。」他開心地說,「她很喜歡你啊,可是如果你要甩掉她,我覺得你該講清楚啦。」
「你有資格這樣說喔?而且不是這個問題啊。」
「嗄?以外人的角度看來,你們就是在交往啊,至少她確實喜歡你吧,看起來是這樣。」
「這個……確實是這樣啦……」
外人看來大概是吧,不管實情如何,我無法反駭大家的觀感。
燈火傾向做出類似的舉動,讓周遭的人這樣想,雖然實際上當然不是,可是沒有聽我們的對話是不會懂的。
「可是遠野,一個幾乎沒說過話的人突然很積極地發動攻勢,任何人都會提高警覺吧?我指的是這個。」
「是嗎?又不是所有人都跟冬月一樣,只害怕表現自己的情感。」
遠野說道,他皮笑肉不笑。
「戀愛是靠速度決勝負,本來就不需要花太多冤枉的時間,我也會做類似的事情啊。」
不對,就算是遠野,也不會爲了追女生,在一大早六點半跑去別人家吧。
而且……
「也不是隻有我。將自己的情感和情感所產生的能量投向他人本來就很可怕吧,克服這種恐懼需要相應的理由,或者有人根本就沒有克服。」
你是鼓起勇氣說出了真心話?還是因爲並非真心話所以說得出口?
單就可能性而言,後者的可能性更高,任何人都一樣。
「可能是這樣吧……但你們念同一所小學,你也有可能是她的初戀吧?反倒是你戒心太重了吧?」
遠野敲打着窗框低聲說。不對,等等等等。
「爲什麼你知道我們念同一所小學?」
「是喔,今天玩得很開心,再見。」
不是因爲遠野隨口一句我就隨便選了這裏,我自己覺得「不知道耶,高中女生搞不好喜歡卡拉OK」才選的,這樣說來我還是滿隨便的……
我就知道她果然會這樣反應。
從字數來看,我根本懷疑她是在上課中先打好了訊息,身爲學長還是希望學妹課堂上好好聽課啊。
「……這是什麼表情?」
先到場等我的燈火一開口,就竊笑着調侃我。
「你還記得她喔……」
「…………」嗯,我好像沒辦法回嘴。
「那我們就去車站附近的卡拉OK吧?」
燈火將學校書包丟在沙發上,不知道爲什麼她喜孜孜地說:
感覺燈火會喜歡電影版的胖虎呢。
「不是啊,我們是小學生,國中也不同校,到了會跟朋友一起去卡拉OK的年紀時就不熟了……不過我還記得她滿常唱歌的。」
「喔喔,果然──咦!?學長秒答!?」
雖然我對她的反應耿耿於懷,可是讓她出其不意也在我預料之內。
「唔……因爲我不知道你會喜歡哪裏,纔會想說與其讓我決定,還不如就去學長想去的地方啊……」
當時我對燈火與遠野講過什麼話呢?完全想不起來了,是因爲我和他們念不同所國中嗎?我國中才認識與那城,但是我們之間的回憶確實比較清晰,只是如今彼此幾乎不會交談了。
「伊織君學長的表現實在太正常了,反而讓我超意外,看來就算是學長,也還是有能力帶女生去卡拉OK的嘛。」
3
「其實我覺得模仿得不差。」
我在櫃檯拿到飲料吧用的玻璃杯和熱飲杯,分別裝了綠茶和熱可可後拿去包廂,請燈火替我開門,再把杯子放在狹窄包廂的桌上。
可是我的約會經驗近乎於零。
此刻的她跟早上闖進我家的時候不一樣,現在她給人的感覺讓我想起前一晚在七河公園之丘上遇見的她,或者是更久以前、還是小學生的她。
「嗄?」
「──學長,請你當護花使者!」
「當~然啊!聽好了,這是約會喔,伊織君學長,男生要想好地點,這個約會纔算數喔,對吧!?」
「感覺伊織君學長和卡拉OK這種地方毫無關連呢……」
燈火不知爲何,詫異地瞪大眼睛看着我。
「妳真的好難纏啊……」
「妳這不是沒什麼的態度吧?」
「……我是想說妳可能喜歡這種地方,所以才選了這裏。」
「啊啊,不要走啦!我開玩笑的!不要創造虛構的回憶!!」
「遠野啊。」
我低聲說,這樣說來我已經將近三年沒來了。
還記得她常常拉着我到處玩,我也常常約她。
不是啊,因爲我真的不知道燈火會想去哪裏。
「……不是啦,我只是沒想到你是爲我選的……嘿嘿嘿。」
「因、因爲……」燈火拿起熱可可杯,「我以爲伊織君學長還是會很排斥……所以該說很意外嗎?我一直在思考到底要去哪裏,學長才會有興趣啊……」
不對,他可能是聽了名字纔想起來的。
她開心又靦腆了起來,我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真希望她在訂包廂之前先說清楚,我本來想說做學長的要全額支付,現在這個意願已經開始降低了,很好奇兩小時後離開時請客意願會剩下多少。
「啊,沒有!沒……什麼……」
我可能選錯了。
「……你以前不會跟姐姐一起來嗎?」
「……我哪知道啊,隨便去個卡拉OK之類的?」
遠野輕描淡寫地說,不過我也差不多。
原來如此,難怪在放學鐘聲響起的同時,LINE訊息馬上就傳來了。
雖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最後還是決定順其自然了。
遠野看着我,不知道爲什麼像是在看笨蛋一樣。
如果過去的她纔是真正的她──跟我重逢之後她表現出的個性,應該不是真面目。我確實也感覺她有點矯揉造作。
不過碰面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問題,我們本來就約好了。
「喔那就好……纔不是!這是兩碼子事吧!!」
她讓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該怎麼說呢?燈火不要假扮什麼奇怪的小惡魔一定更可愛。
我不如效仿前人,問問看遠野。
「硬要說的話,我和流希應該比較常在外面亂跑吧。」
「不不不!我去教室找你都被嫌成這樣了!先告訴你,我的內心可是很脆弱的!那樣講會讓我非常受傷喔!!」
這一瞬間,我感覺燈火的聲音比平常更寒冷。
所以她纔會說『請你當護花使者!』啊?該怎麼說呢?燈火大抵上也滿笨拙的。
「老實說,我還以爲你一定會說『約會是妳提的,妳決定要去哪就好』呢。」
謝她時不時會有脫線的那一面吧……
「嗯,就是這樣,我放心了,謝謝妳,燈火。」
「嗯,不過選卡拉OK不太算對吧,因爲我平常不會來。」
我問完,燈火慌張地揮手。
「…………」
燈火很不好意思地發出「唔唔」的低吟聲,喝了一口可可。
讓我聯想到空洞的黑暗。
「……我也不是要妳討好我,可是我覺得說話前還是先用大腦思考一下比較好吧,剛剛是怎樣?模仿我說話有什麼意義嗎?」
她到底爲什麼要提議跟我約會啊。
她應該有什麼目的吧?這樣下去好像真的只是在玩樂啊。
不對,不要隨便認爲她可愛可能比較好,以免我心軟。
她幾乎是用緊抓不放的力氣抓住我,把我拉回沙發上坐下。既然妳那麼期待,一開始明講不就好了……
不,話是這樣說,可是她的本性倒是時不時會流露出來。
太好捉弄了,不會捉弄人卻很值得被捉弄呢。
不是,這樣也沒關係,應該說這樣更好。
「不不不,你想想自己從昨天到現在的形象啊,一點都不像你吧!以前的你就算了,現在的伊織君學長不是吧!」
我起身到一半,燈火就狠狠抓住我的制服衣襬。
──嘿,伊織君!今天也一起去玩吧!
「也不是啦,我小學時期的記憶大部分都很模糊。」
「我也是同一所啊,雖然國中不一樣。」
小學、國中到高中都同校的陽星,也早就跟我形同陌路了,無論是正面或負面的,時間的流逝都有很大的影響力,想要填補這個鴻溝,約會也許算是個辦法吧。
「妳放心啦,九成的理由是我怕麻煩而已。」
「……嗯,既然都來了,想唱什麼就儘量唱吧。」
「…………」
燈火微微歪頭問我,我點頭說:
「爲什麼要道謝!?」
「喔──是喔。」
「……虧你還記得啊,遠野。」
「要看時機和場合吧,我不喜歡在教室裏太高調,我知道高調只會招人厭惡而已,真是的,要是妳被波及了我可不管……」
問題是在我準備好、到了校門時發生的。
我沒有可以一起唱歌的朋友,也不會想自己來唱。
「唔……」燈火不知爲何發出低吟聲,「你、你又這樣了!又在深情款款地說什麼是爲了不讓我受謠言的波及才故意這樣做的!這樣太狡猾了啦!」
「可是仔細一想,如果我說『我不是爲了燈火找地方的』很沒禮貌吧……既然前提是要約會,我也要稍微用點心。」
今天早上還一副初次見面的樣子。
『那伊織君學長,我們就在校門口會合吧!』
「這不是重點。」
接着,他用很受不了的語氣說:
我內心產生了一些罪惡感。
「我來決定目的地嗎?」
「約會到底要去哪裏好啊?」
先不說這些了。
「所以妳才讓我決定目的地嗎?」
「妳在找架吵?這點小事需要什麼能力嗎……」
燈火真的大喫一驚,她瞪大眼睛。
「好……我幾年沒來卡拉OK了啊?上一次來好像是國二左右吧?」
結果燈火眯起了眼睛。
「不是吧,你怎麼這麼置身事外?不是說好要當我的護花使者嗎?」
「……咦?沒有啊,我不是帶妳來了嗎?」
「只有這樣!?咦?這樣就結束了嗎?真的假的?」
她很戲劇化地表現遺憾。
我、我講的話有這麼奇怪嗎……
「帶我來之後置身事外也太過分了吧?你不覺得嗎,學長?」
「不是吧,可是燈火……」
「怎麼樣?我可是非常期待耶。」
「妳叫我在卡拉OK當護花使者?我到底要做什麼?」
「這不就是護花使者要思考的事嗎?我想看看你能多有心,來想盡全力討可愛小惡魔系學妹歡心。」
我希望她不要再以小惡魔自居了,可是她說得確實有道理。
應邀而來的是我,有義務要滿足燈火最低限度的需求,要是做不到就該拒絕,既然應邀了理當努力。
可是本來就很少來卡拉OK的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我環顧四周,尋找有沒有可以用的東西。
剛好在放熒幕的平臺下方發現了能讓我起死回生的道具。
就是這個,只有這個了,應該說我想不到別的了。
我站起來對燈火說:
「好,燈火,妳先點一首歌吧,我會盡全力炒熱氣氛,交給我吧。」
「咦?怎、怎麼了?突然那麼亢奮……?」
燈火用麥克風吶喊。
燈火把整張臉都埋進沙發裏,不斷地拍打自己的書包。
「沒有吧……就算是我也能用鈴鼓啊。」
「也不是有問題。」
「──!──!!──、────、──────、啊────!」
「難道說──妳比較喜歡沙鈴?」
「喔……那我就先點了。」
不知道爲什麼,燈火的額頭直接撞上麥克風。
她的笑聲比包廂裏的流行音樂還大聲。
「……喂,妳搞什麼啊,燈火?」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還是要看情況吧,而且學長是一本正經地拿着鈴鼓耶,超級冷漠!面無表情!當然會想笑啊……噗嗤。」
不管我說什麼,燈火都很開心。
這好像也算是成功炒熱氣氛了?──我不這麼認爲。
「因、因爲、你,不行,我說不、啊,肚子好痛……學、學長……跟鈴鼓,太不搭……哈哈哈哈哈哈!」
「啊、不──不要、不行,不要、啊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不要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吧,這樣看人滿沒禮貌的吧?燈火戰戰兢兢地問:
「鈴鈴~」
「我會盡全力炒熱氣氛。」
我搖了搖鈴鼓。
「我拿着鈴鼓。」
「這代表真的很有趣啊,你繼續板着臉搖鈴鼓吧!」
一來一往之間,已經開始跑歌詞了。
「……………………………………………………………………………………嘔咳!」
「啊哈……什、什、什麼啦……啊哈啊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哈!!」
燈火看起來很不知所措,可是歌曲的歌詞都已經開始跑了,她也只能慌張地拿起麥克風開始唱歌。
「…………妳在打的可不是鈴鼓。」
燈火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好痛!好了,好了啦,我閉嘴,我閉嘴就是了,妳力氣也太大了!」
「啊──!!夠了──────啊──────呀!!」
爲什麼?我不懂,我應該沒有做錯什麼啊。
「就像妳看到的,我拿着鈴鼓。」
「妳少得意洋洋,我本來就只是照原本的用法在用啊,那是鈴鼓的正確用途吧。」
「啊,好有趣!好!我決定看在伊織君學長全力搞笑的份上,放過你一馬。雖然這跟我想像的天差地別~」
「燈火。」
笑到眼角泛淚的燈火已經滿臉通紅,而且不斷地打我。
「所以纔拿鈴鼓。」
她點的好像是首偶像團體的歌曲,我並不熟,但好險聽過。如果是稍微聽過的曲子還算好配合。
我在她一陣陣的拍打攻擊中,等待她恢復正常,我不想客觀面對這一切。
「空」的一聲巨響。
「~~~~~~~~!!」
「呃──『爲什麼你這麼冷漠♪』──」
「妳不要得寸進尺。」
雖然我是第一次拿鈴鼓,但是要搖一搖發出聲音還做得到。
燈火注意到我,瞪大眼睛不發一語。
「打拍子。」
我就當作是學費,乖乖付錢了事吧。
「快點,已經開始了,快唱快唱!」
「曲子還在播啊!從第二首重新開始吧,學長!來來,我們一起嗨吧!」
「啊,還是妳要那個?」
「…………」
「真、真是的、糟透了……!爲什麼要害我笑啦!」
不知道爲什麼,燈火要複述我的話。
「喔是喔,真是謝了。」
燈火擦着眼淚,讓呼吸平靜下來才說話。
「咦咦?妳都笑成那樣了……」
「…………」
「我纔想問你咧!?」
「不是啊,因爲妳叫我當護花使者啊。」
「我並沒有要逗妳笑啊……」
不是啊,這又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我只是全心全意想炒熱氣氛。
「好痛好痛!!住手、不要打!不要打我、我也不是鈴鼓!?」
「所以纔拿鈴鼓。」
我覺得有點不爽,於是再次搖了鈴鼓。
「妳都講成這樣了,我怎麼可能繼續搖啊──啊,喂!」
「什麼交給你!?」
她先吸氣,接着大口吐氣,後半幾乎是嘆氣了。
「伊織君學長也有很蠢的一面呢。」
過了一段時間,終於想起怎麼呼吸的燈火對我說。
「不是啊,哪裏突然?一開始就說了吧?叫妳交給我。」
「……唉。」
「妳還笑不夠啊……」
「……嗯,沒差啦,隨便。」
「燈火!?」
「爲什麼突然要用鈴鼓!?」

如果這樣能討她開心,我想就算了吧。
「伊織君學長?你到底…………啊?」
「別管了,快一點,拖拖拉拉時間就過去了,很浪費錢。」
「呃,那個……你在做什麼啊,伊織君學長?」
「全都是學長的錯啊……這樣做真的太卑鄙了。」
不管我嘆多少口氣,燈火都不會善罷干休。
「噫,等等、夠了,等一下,不行了!這樣子我……」
「呀!」
「那你爲什麼要突然拿起鈴鼓啦!」
「不不不,請不要一臉『已經結束了』的樣子!你要照自己說的,用鈴鼓炒熱氣氛啊!」
前奏開始,我趁這個空檔,將剛剛找到的道具裝備到手上。
我也只是用了包廂裏的東西,被說成這樣我才覺得莫名其妙。
「哪個?」
「……噗嗤,不好意思,我還有一點想笑的衝動,現在義正詞嚴的學長我受不了──噗嗤。」
「有這麼誇張嗎?放在這裏不就是要給我們用的嗎……」
「所以就拿鈴、鈴鼓……真的是哪來的靈感啊?莫名其妙,真是的。」
半信半疑的燈火歪着頭操作機器,點了一首歌。
「怎樣啦?有問題嗎?」
「我會盡全力炒熱氣氛。」
「咦?那個……咦咦!?」
「就是要幫妳打拍子啊。」
燈火嗆到了。
咦?不對,不會很奇怪吧?這就放在包廂裏啊。
我再次搖鈴鼓,發出「鈴鈴」的聲音。
──燈火已經不是在笑,而是陷入了呼吸困難的狀態。
「──哇咧!?」
「……我講了什麼怪到讓妳笑成這樣的話嗎?」
「不,你沒有委屈的權利,任何人看到你那樣一定都會笑的。這樣很好啊,你順利搞笑了,真的是很厲害的搞笑。」
──於是我們兩個人就這樣嗨了兩個小時左右。
「鈴鈴~」
「噗哈,我真的無法!」
4
「哎呀,真是好嗨啊,伊織君學長!」
我們走出店門口時,燈火邊打呵欠邊說。
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我抬頭看着黃昏的天空,心想好久沒有這樣了。
「……是啊,我都不知道去卡拉OK會消耗這麼多熱量……」
「你的手是不是在顫抖?真有趣。」
「是妳一直要我用樂器的,還好意思講……」
「還不是要怪伊織君學長板着臉搖沙鈴太有趣了!響板也是,你砰砰砰地敲響板的架式也是很有看頭呢!」
「妳是說『架式』嗎……只是演奏個樂器,需要講成這樣嗎?」
「不過鈴鼓果然還是今天的第一啊!伊織君學長啊!下次來的時候借個cosplay服吧!你一定很適合扮女僕。」
「────────」
「哇啊……討、討厭啦,伊織君學長,你的眼神好可怕……」
我再也不要淪爲笑柄了。
今天不過是因爲我們說好要『約會』,我纔會逆來順受,我只是在完成護花使者的使命。
結果我好像只是被嘲笑個不停,完全感覺不到「護花使者」這個詞的帥氣之處,這是爲什麼呢?護花使者有這麼遜嗎?
「……太陽躲起來了呢。」
燈火低聲說。
雖然已經進入夏天,不過這個時間太陽也完全西沉了,燈火打了個哆嗦。
「我們在爭執誰可以先進入森林,因爲誰也不讓誰啊。」
「……我可以送妳到妳家附近啦,我還記得流希的……妳們家的位置。」
「……這招對伊織君學長果然沒效嗎?」
不過這對六歲的我來說,已經是華麗冒險的舞臺了。
我開始只跟臭味相投的人玩在一起。
小學的時候我並沒有特別注意,可是她好像時不時會穿很露的衣服。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就當成是這個意思也可以。」
「……妳不也是嗎?以前妳是更成熟穩重的女孩子吧。」
我說完,燈火不知道爲什麼沉默了幾秒鐘。
「我反而想問妳,燈火,妳今天開心嗎?」
「我怎麼可能有什麼熱情啊。」

「在小學校舍的後方,現在已經開墾過蓋了房子。」
「有一點距離喔,哈哈哈,而且你不用客氣啦。」
跟不同人混在一起之後,不知不覺就會疏遠原本的朋友。
──這裏是我發現的森林!我要先進去!
「不是啊……我是指胸部色誘法。」
「因爲老天爺在休息啊,不過我覺得也不能因此就爲非作歹吧。」
燈火的姐姐雙原流希,是冬月伊織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伊織君學長今天果然玩得不開心嗎?」
「有、有什麼關係!這不重要,你繼續說。」
「什麼?咦?森林嗎?」
當時的事其實大多都不記得了,能明確記得六歲左右的事反而比較稀奇吧?我想得起來的大多是一些影像,殘缺的記憶就只剩片段而已。
燈火是流希的妹妹,是重要朋友的重要妹妹,該關心的我當然會關心。
對我青梅竹馬摯友的妹妹,我臨機應變。
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有人默許,或者是特別開放吧。
「……妳也知道吧,夜晚是適合爲非作歹的時間。」
這是過去的青梅竹馬說的,她從白天就是調皮搗蛋的孩子。
「我也沒跟別人說過。」我說,「我不確定流希記不記得,我也只是剛好記得而已,可是要講印象的話,還有一堆印象更深刻的事。」
「啊啊,有啊,男孩子很常在那片森林裏玩。」
「你們講了什麼?」
想歸想,我並沒有說出口。燈火吐了一口氣。
其實講森林並不貼切,那裏只是一小片雜木林,從最深處還看得到外面,小孩子的腳程也能輕易征服,是個小小的遊樂場。
──因此我很怕確認。
這跟她之前說的不一樣。
明明我們曾經是朋友。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要負起我的責任而已。
「我和流希是在那裏遇到的,那天是開學典禮。」
「所以我不是很喜歡夜晚。」
燈火問,語氣聽起來有一點傻眼。
燈火低聲說。既然如此,她不會喜歡我的吧。
她是想表達什麼嗎?我繼續保持沉默,燈火就馬上停止了。
我很難否認,因爲說不開心是騙人的。
「……是嗎?」
妹妹反倒在很多地方都跟姐姐相反,不過她讓我覺得莫名地很好聊天,或許是──因爲她的舉動多少讓我想起她姐姐吧。
我覺得也就是因爲這樣,有個跟我有志一同、同樣溜出來的敵人存在,讓我一開始看她很不順眼,我們初次見面就吵了起來,真是懷念。
我們初次見面是在小學一年級。
鬧脾氣的學妹還算滿可愛的,所以我決定略過這個話題。
──纔不是,是我先來的!你晚點再進去!
「早知道就不問了。」
「……真是的,哪有男生會在約會的時候叫別人早點回家啊?一般來說應該都會努力延長時間吧?伊織君學長不夠熱情啊!」
燈火氣噗噗的樣子看起來有點誇張,像是在演戲。
「妳還記得有一片森林嗎?」
「沒、沒想到你也這麼調皮……啊,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不太意外。」
因此我這樣說。
就是這樣。
「結果吵着吵着我們都被父母逮到了,我們被帶走之後就回家了,也都沒辦法進森林。」
真的就是小學生等級的無謂爭吵。
她輕聲說,接受了我說的事,接着抬頭看我。
「……真像姐姐的風格。」
「你以前算是很積極主動的人吧?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燈火抬頭問我,她現在看起來真的有點不安。
這個我也知道,記得她本人跟我說過。
「啊,是這樣啊,伊織君學長,虧你還記得啊。」
不過是如此,我不該有什麼感慨。
「但我覺得姐姐是故意做給老天爺看的。」
「所以你現在是想要叫我也早點回家嗎?也太迂迴了吧。」
可是我沒有辦法承認。
「伊織君學長和姐姐一直到處跑來跑去的呢。」
「不過流希都很早回家喔。」
「雖然你找了一堆藉口,可是我感覺伊織君學長終歸是很溫柔的。」
「就是啊。」
年紀大的人,有時候不是就要負責講這些囉唆又煩人的話嗎?
她拉動制服胸口的衣服扇風,抬頭斜眼瞄我。
「對喔,妳怕冷。」
「什麼意思?」
「到三、四年級左右,小團體的成員也固定了。」
我的情緒必須保持在冰點之下,至少表面上是。
「幾乎沒什麼後續了啊,我偷偷溜出去想去看森林,在那邊遇到了流希,就這樣,我記得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你又遇到姐姐了……」
如果只有這件事,我搞不好也不會記得。
「……在我眼裏,她也是很有活力的小孩呢。」
「啊,好熱啊,好熱。」
「對,而且因爲我們都無功而返過一次,這次我們產生了同伴意識,一起進森林玩,結果就變熟了。」
可是初次見面的事,我至今依然記得一清二楚。
「什麼啊?」
「原來啊,原來是這樣……我、我第一次聽說……」
「……應該是隔天吧,我想說這次一定要在森林裏冒險,所以又去了。」
「沒有啊,我應該算怕熱吧。」
不對,在剛懂事的階段,我也有交到幾個已經不記得的朋友,但是至少在我的認知中,流希是第一個朋友。
我一直懶於關心她,一心只有自己──流希現在在做什麼、在哪裏過什麼樣的生活,從來沒有關心過。
「該說是怕冷嗎?我很愛溫熱的東西。」
「她太有活力了,讓人很頭痛呢。」
我問得很突兀,讓燈火有點驚訝。
我突然想起流希很怕熱。
「跟姐姐……」
「我在典禮結束要回家之前,自己偷偷溜了出來,我父母正在跟其他陌生的家長講話,我想說要溜就趁現在了,然後跑去了森林。」
「我昨天擺架子對妳訓了一堆話,還找理由在夜裏把妳趕回家,是我的不對。」
那裏應該是私有地,說不定是不能進入的場所。
「她看起來很有活力,但其實沒什麼體力,可是流希總是在說燈火會很孤單,所以要早點回家。」
因此我以狡猾的方式逃避了問題。
反正我本來就該問她的。
「我很開心啊,好久沒這麼開心了。」
燈火一派輕鬆地回答。
「這樣啊,燈火滿意就好。」
「我沒有滿意啊,你在說什麼啊!只約會一次我是不會滿足的!?」
「我們約的只有今天一次吧?」
「不、不是啊……你不是應該深情地說『我也很開心』嗎?」
「……妳的目的是什麼?不懂妳單純找我出來玩有什麼意義。」
假設。假設燈火喜歡我。
那她應該會告白吧?但是燈火沒有說出關鍵的話。
我也不想單方面地猜測他人的想法,因此直接詢問燈火,想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
「……那伊織君學長相信一見鍾情嗎?」
燈火盯着地面小聲地問。
「看人吧,有些人可能會吧?」
「所以你沒有一見鍾情過……這是我想像中最無聊的答案呢。」
「我倒是沒意會到該說出搞笑的答案。」
「你可以的,伊織君學長,只要拿着鈴鼓就好。」
「我是在反諷,妳不要接梗。」
我搖搖頭,燈火苦笑,肩膀震了一下。
「學、學長才是吧,你是不是對女生很經驗老道……我無法接受!」
「……這一款是哪一款?」
「──咦?」
「──伊織君學長該不會是白癡吧?」
燈火太習慣不經思考地行動了。把自己搞得手忙腳亂,像是幼犬一樣。
「……唉,我果然還是不行啊……也對啦。」
不是啊,因爲妳的小惡魔系設定很半吊子啊……
我說:
「咦?可是我看妳剛剛的樣子,感覺很習慣約會了吧?」
「燈火。」
「我以爲你喜歡呆呆的開朗女孩~可是我是學妹,所以即興加入了小惡魔元素,算是改良版?沒想到會這麼沒效,真是意外……呵。」
她抬頭,溼潤的眼眶看着我,臉頰有點紅暈,表情很誘人。
燈火依依不捨地低聲說──不是吧,暖暖包?她剛剛說暖暖包?
「怎麼說呢?我想也有人喜歡這款的啦,嗯。」
她其實很經驗老道吧?她好自然地做了肢體接觸啊,真可怕。
「重點是,妳該不會是剛剛纔意識到我們是獨處,然後在害羞吧?」
「哇咧!?」
其實我根本心慌得不得了,好在隱藏得好,聽她這樣講就安心了。
她接下來說的話讓我頓時無語。
「夠、夠了吧,快點放開。」
老實說燈火的好感直接又好懂,要是她真的討厭我,應該掩飾不了,她的某些態度一定會透露出真心。
「我纔沒有經驗老道,你很沒禮貌耶!我連男性友人都沒有。」
燈火瞪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不會不想,但也就是不會不想而已。」
不過我繼續保持沉默,因爲想知道這個情況下燈火會有什麼反應。
不會吧,她真的把我的手當作取暖的工具喔?覺得有點羞恥的我是個單純的笨蛋嗎……
這、這種事要先說啊……
燈火以絕望的表情抬頭看我。
不過她應該是真的不怎麼經驗老道吧,原來如此。
我背對着她說,我現在沒辦法正視她。
「咦?啊──啊啊,對啊,妳們是姐妹嘛。」
「這……雖然是部分的事實,但也是很偏頗的意見吧?」
「……咦?什麼?」
「怎麼樣啊?伊織君學長想不想把我變成女朋友啊?我們靠得那麼近,你會不會小鹿亂撞啊……?」
「其實啊,我先說,我不是那麼善於跟男生相處喔,如果不是伊織君學長,根本沒辦法一起出來玩。」
「──怎麼可能?」
這孩子……真的是喔。
「怎麼了!?」
「對伊織君學長沒用就沒有意義了,你這是在補刀。」
她們真的長得很像,在山上遇到的時候,我甚至以爲她是流希。
原意是安慰卻變成是在追殺她了。
她乾笑了一聲。
「真是前後矛盾耶,妳剛剛不是還若無其事地跟我在包廂裏獨處嗎……」
「我也是高中生啊,當然會想交男友,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伊織君學長真像銅牆鐵壁。」
「就是啊!?」
「妳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所以我覺得自己長得不差啊,應該還算可愛吧,算是很符合伊織君學長的喜好。」
她莫名興味盎然地捏了捏我的手掌……這也太羞恥了吧。
不過讓我聯想到流希的倒不是燈火的外表,而是她的態度──
「燈火啊。」
燈火抓着我袖子的手直接移到我的掌心。
「──哇!?」
我實在受不了她又小又柔軟的手撫摸我的手掌。
「咦?啊……就、就是啊,確實是這樣……哈哈哈哈。」
「妳看。」
燈火輕輕嘆了口氣,感覺很沮喪。
「怎、怎怎、怎麼了!?是是是是說我剛剛發現我們的距離也太近了吧?」
燈火嚇了一跳,擺出了超人力霸王般的姿勢。
「啊啊……暖暖包。」
「我知道自己沒有姐姐的魅力啦,可是也沒想到會絲毫起不到任何作用嘛,國中有個同學說,只要稍微耍點心機,就能輕鬆把男生追到手啊……爲什麼呢?」
「妳現在打哈哈也沒用了。」
「……還以爲妳一定經驗老道。突然來我家,又隨便邀我。」
「……喂?」
「伊織君學長的手好溫暖喔,是因爲你的心很冷嗎……?」
但是,燈火看到我回避,不知道爲什麼瞪大了眼睛。
「────」所以現在是她的本性嗎?
「……男人的手真大呢,我平常完全不會去看,感覺好新奇。」
「……燈火?」
「呃……?」
「太近了。」
她是很可愛啊,我覺得她應該很有男人緣吧,只是不能明講這些……哎呀,該怎麼辦啊?
怎麼辦?我讓燈火失去信心了……
燈火歪着頭抬眼看着我,似乎在思考這個動作的意義。
「啊、啊──!?完全不是啊!?獨處超簡單的啦!?」
「哇啊啊!?」
「我推測伊織君學長喜歡這一款的,結果完全不是。」
「不,沒關係,對不起……我太得寸進尺了……」
「……妳那麼想交男友?」
不,她們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相像的意思就是終究不盡相同。
「我跟姐姐很像吧?」
燈火靠近我,近到我無論怎樣都能感受到她的溫度。
燈火猛地往前靠,再次抓住我的袖子展現她的從容。
不過從她演小惡魔的失敗程度來看,我就該意識到了。
我轉過頭,逃出燈火的手。
「……妳該不會……」
燈火嚇得手彈了起來,她輕輕握住雙手放到臉頰旁,耳朵都紅透了。
「怎、怎樣?你又想嘲笑我了嗎!」
我只認識小學以前的流希,可是她要是繼續長大,應該會變成現在的燈火吧,她們像到讓我確信會是這樣。
「唔……真、真有一手,學長……!」
不是啊,我只是覺得既然她誰都可以的話,那就不必找我嘛……真是抱歉。
「喂,冷靜點,很危險。」
「是妳靠過來的吧?」
要是她直接抬起頭來,就真的像是隻小狗狗了,我一邊想着一邊吐槽:
她突然換了一個話題,讓我有點反應不及。
「沒關係,光是知道我無法讓學長小鹿亂撞,也是一種收穫了。」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幫她說幾句話。
我還是選擇了這樣的回答,沒有強硬地否認,而是承認後轉移焦點。
「……抱歉啦。」
「沒有,我沒約過會,這是第一次,超級緊張的。」
燈火揪住我一隻手的袖子,力道很輕,像在懇求什麼一樣。
我伸出右手掌心,沒有多做什麼,也沒有說話。
「真的假的……」
我很清楚壓抑情感有多困難。
咦咦?這樣我超級對不起她的啊,第一次約會竟然是跟我,這真是……怎麼辦啊?
燈火猛然放開手,並失去了重心搖搖晃晃,無處可抓的手在空中亂扒。我看她要跌倒了很危險,這次就主動抓住她的手腕。
最後燈火讓右手握拳,輕輕放到我手上。
……她真的放了……她跟我握手了,我什麼都沒說耶……
「是、是這樣嗎?奇怪?我搞錯了什麼嗎?伊織君學長?」
她的右手上上下下地擺動,像是要表達什麼。這隻小手的觸感明明很柔軟,很像女生,可是沒辦法,我只會想到狗狗。
我已經受不了了、受不了。我垂下手臂。
「……沒想到妳真的做了……」
「咦──啊啊啊!!這是你的計謀!?太狡猾了吧,還設陷阱!」
我什麼都沒說啊。
完全是妳自己做的耶。
「有什麼關係?感覺很像狗狗啊,這樣更可愛喔。」
「欸!?唔唔唔……竟然耍我……!」
燈火鬧起了脾氣,她還是忘了什麼小惡魔的比較好。
攻擊被我反擊後害羞的模樣,讓我想到丟球遊戲,如果我丟東西叫她去撿,燈火會怎麼做呢?感覺她會去撿回來,太恐怖了。
「……哎,差不多該回家了,快點,跟我來。」
時間也差不多了。
趁老天爺還在天上的時候,當個好孩子乖乖回家吧。
「奇怪?學長家不是走這邊吧?」
燈火說完,我輕輕聳肩。
「好歹算是約會嘛,我就送妳到妳家附近,妳不是要我當護花使者嗎?」
「唔唔。」
我邁出步伐,沒有搭理她,反正就算我不叫她,她也會跟上來。
她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也從我的背後傳了過來。
她彆扭地抱怨:
燈火聽我說完縮起了肩膀。
「這樣忽冷忽熱太狡猾了,伊織君學長……」
「憑我果然……做不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