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威脅
《因爲抓住了爸爸活女高中生的弱點,所以拜託她帶狗狗散步》 · 持崎湯葉 · 5582 字
第一章 乃亞的幸福
夜晚的氣息瀰漫,靜謐的街道開始燈火通明起來,被夕陽照亮着的便利店裏,在那裏的客人和店員都一臉疲憊。
某個土裏土氣的不起眼的三十歲男人,接過熱好的便當後,離開了店內。
「哈啊…………」
眼角的皺紋還有黑眼圈,以及嘆息。
每日的辛勞在臉上的各處表露了出來。
路上,一輛停在路邊的車映入眼簾。
是一輛鮮紅色的進口轎車。
好豪華啊。
正當他這麼想着的時候,副駕駛的門開了。
「……嗯?」
鮮亮的髮色,稚氣未脫的側臉,腰間繫着開衫制服。
男人對那個少女有印象。
「0;隔壁香月家的獨生女……名字是乃亞醬1;」
駕駛座上坐着一位看起來40多歲的西裝男。乃亞笑着與比自己大好幾十歲的男人和睦地聊着天。
離別之際乃亞從那個男人手裏接過了什麼東西,微微一笑。說了聲「拜拜」之後,轎車開走了。
隨即,四目相對了。
乃亞頓時臉色蒼白。
爲了遮掩的她將雙手背在後面,但還是被看得清清楚楚。
乃亞接過的是萬元大鈔。
「……你不想讓自己和那個人的事情,被父母和學校知道是吧?」
「…………」
日菜子無力地低下頭。
今後也一定不會和她有任何關係。
「本來人手就不足,還怪到我們的工作效率頭上……」
梶野沒有回答。始終面無表情。
「啊——啊——你很精神嘛,我回來了」
「還好吧」
「梶野先生,你最近是不是更瘦了?」
她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迅速地消失在了自己家裏。
梶野一邊撫摸着狗的頭,一邊走向房間深處。
「麻煩幫我遛狗。它叫Tack」
梶野打開門。乃亞的眼裏終於流出了眼淚。
再次出門的時候,隔壁家的JK正準備進家門。
「剛纔看到的事情?」
「好啦,我回來了,乃亞醬,你在這裏等一下」
「等、等一下」
「一週2 ~ 3天就可以了。廚房的東西嘛,在你的常識範圍內喫喝就行了。啊,還有廁所……」
「梶野先生不是最辛苦的嗎?店內廣告的設計修改被對方說了很多次要在5月份完成的對吧?」
「大人啊,是很可怕的」
剛走到公寓入口,就被叫住了。

「…………」
梶野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梶野展示着發出“嗶嗶嗶”聲音的球。狗朝着那個玩具蹦蹦跳跳。
「…………」
「……那你先來我家吧」
梶野返回後交給乃亞一樣東西。
「…………」
「梶野先生……再這樣下去的話會消失的——……」
「啊,好」
「進來吧」
狗狗一副非常興奮的樣子,在乃亞和梶野的腳邊繞來繞去。
日菜子雖然剛剛下班,但卻眉頭緊鎖。
「喂喂,花野小姐,別在公司門前嚼舌根」
「誒?」
梶野輸給了這樣的他的毅力,終於拿起狗繩。
太陽還沒落山就下班的梶野。在他身旁走着的是後輩花野日菜子。
大約24小時前。
似近實遠的鄰居。
「嗯,是我們家的。那個,繩子在這裏。糞便袋和瓶裝水都裝在這個包裏,還有玩具也在」
「啊知道了知道了。走到那邊的公園爲止哦」
「誒………」
乃亞目瞪口呆。
「嗯嗯!」
「梶野」
到了自己家的樓層,梶野冷冷地說。
「算了,我會努力的」
「乃亞醬,對吧。你要記住」
雖然有在釀造出成熟的氣氛,但長相看起來也還是有點像年幼的大學生。不過這也難怪,她纔剛剛畢業第二年。
「嗯,是的」
兩個人上了公寓的電梯。
乃亞繞到梶野的正面,用嬌滴滴的眼睛凝視着他,故意用嬌豔的聲音說着話。
「梶野先生,那個……剛纔看到的事情,能不能保密呢——什麼的」
「什麼都可以?」
Tack抓住梶野的腳,朝着即將關上的玄關不停地叫着。
汪,汪汪!
「那個,大叔……叫啥來着……隔壁的」
「就算下班時間提前了,剩下的工作要在家做也就沒有意義了吧」
「求你了,我什麼都會做的!」
「嗯,是的」
「怎麼……我要做什麼嗎?」
「哇!」
「嘛,嗯」
日菜子不滿地鼓起臉頰。
用顫抖的雙腳踏進一步——。
◇◆◇◆
只有馬達聲在鳴響着的兩人獨處的空間。乃亞怯怯地問。
「暴露了的話真的會很糟糕的!」
眼角的皺紋突出,露出一絲微笑。
「誒……」
「等下,那個……!」
來到梶野的房間前,乃亞的身體微微顫抖。
「那家店的交貨日期也不合理,訂單也很抽象……你怎麼說?」
「……鑰匙?」
驚於他的這種反應,乃亞慌忙纏住了他。
「你知道的吧,我和那個人是什麼樣的關係」
乃亞在這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安。並不清楚他在盤算些什麼東西。但是,可以明確的是,他對自己不懷好意。
「抱歉Tack。今天也去不了散步了,工作太多了……」
乃亞嘩啦嘩啦地把萬元大鈔翻出來,喃喃道「這種關係」
從玄關旁的架子上一一拿出的,是遛狗的必需品。
「你說過什麼都會做的吧」
偶然間全部目擊到,但還是若無其事地向前走的男性。乃亞對此感到困惑。
乃亞現在親身感受到了。
從大馬路拐進住宅區。
與華麗的外表相反的冷淡表情。現在的孩子啊,梶野嘆息道。
針織衫搭配喇叭裙的辦公室休閒裝。加以茶色短髮。
「那個,在梶野先生家做什麼……」
她的眼睛偷偷地望向隔壁的自家門。
「……嗯,3個月減了3公斤」
這時梶野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出來迎接乃亞的是一隻棕白相間毛色的小型犬。
就連平時生活着的隔壁也存在危險。
忽然,梶野停下了腳步。
「晚上好——」
Tack一邊搖着尾巴一邊用「今天怎麼樣??要去散步嗎??」這樣的眼神看着梶野。
梶野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梶野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回家。打開門的瞬間,Tack就像是久等了一般地撲了過來。
梶野平靜地安撫着。
狗也用爪子拍着地板,跟了上去。時不時回着頭,用「是誰?那個人是誰?」的視線看着乃亞。
還以爲應該是這樣的。
那個乃亞現在正盤腿坐在梶野家的沙發上,人生真是莫名其妙。
『麻煩幫我遛狗』
這是剛纔梶野提出的威脅。
爲了更加詳細地說明情況,梶野把乃亞帶到了自家的客廳裏來。
乃亞對湊過來的Tack有些困惑,笨拙地撫摸着它的頭。與哪怕是第一次見面就表現得很天真的Tack形成鮮明對比,乃亞看梶野的眼神中仍帶着警戒心。
梶野瞥了一眼這樣的她,坐在鋪着地毯的地板上,喝着咖啡。
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顫抖。
「(完了……)」
梶野事到如今開始感到頭疼了起來。
鎮座在熟悉的客廳裏的特大的異物——女高中生。
「(完全就是要出局的狀況了……仔細想想,我好像幹了件不得了的事……)」
這是,微不足道的正義感。
梶野從十分鐘前在門口的對話中理解了。
『剛纔看到的事情,能不能保密呢——什麼的』
『你知道的吧,我和那個人是什麼樣的關係』
『求你了,我什麼都會做的!』
這個名爲香月乃亞的少女,也太不諳世事了。
不知道邪惡大人的可怕之處。雖然不太清楚“爸爸活”的實質是什麼,但這應該不是高中生的少女能輕而易舉地去染指的東西。
這樣下去的話這孩子會更加地步入歧途。在這之前必須把她引導回來。即使我只是個陌生人,這也應該是大人的責任。
對現在的孩子而言,光用嘴說大概也是沒有意義的罷。那麼,就有必要稍微恐嚇她一下了。
「你還好意思說……僅限今日啊」
「Tack,是撿回來的」
「力氣還挺大的……」
這條路雖然不寬敞,但正好是下班時間,行人也不少。
「啊,因爲平時的話都會繼續往前走……好啦,Tack,該走了」
「差不多是去年吧,就在剛纔碰頭的那個公園裏,它被用狗繩綁在了娛樂設施上,被放置了好幾個小時。」
尿尿的話就用水澆上去,注意着點不要碰到別人和車子,如果和其他散步的狗狗開始打架的話就去制止,然後和狗主人相互賠笑,之類的。
讓乃亞一個人先走,在附近的公園裏重新碰頭的理由,自不用說,是爲了避免被附近的居民目擊到兩人一起從公寓裏出來的畫面。梶野現在才明白,這份契約本身對自己來說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但既然說了,就不能再退縮了。
梶野丟人地苦笑着。
「我還留有工作,在家也得幹活」
「呀沒事的。你沒遛過狗的話,那肯定什麼都不懂罷」
「啊,這呢這呢。總感覺不好意思呢」
乃亞坐在鞦韆上,玩着手機。被屏幕的光線所照亮的臉龐,就算是化了妝,難以掩蓋的稚嫩也還是滲透了出來。
「它便便了的話就裝進這個袋子裏」
「那麼,我們再稍微逛一會就回去了。遛狗的事就拜託你了」
和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走在一起的三十歲男人。梶野就算不情願也注意到了周圍的目光,乃亞則似乎已經是習慣了,一臉輕鬆。
「……梶野先生,你爲什麼要養它呢?」
「好——耶」
「是這麼一回事……真實是什麼啊?」
雖然這是爲了懲罰乃亞而安排的遛狗,但對於梶野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以前還沒這麼忙,但有一個上司辭職了,我填補這個空缺之後,工作量也增加了」
「僅憑現在這一幕就做出這樣的判斷,還早得很呢」
「……嘛戴手套的話,就沒那麼膈應了。便便莫名地溫暖哦」
與乃亞的關係始於梶野小小的多管閒事。
「啊,拜託你幫忙去帶Tack散步。四、五次就行了。這樣的話,今天看到的事,我就不向任何人說出去。」
「你在說什麼啊」
乃亞把心裏面的疑問,沒有任何顧慮和猶豫地問了出來。
於是乃亞一個人回到了公寓裏。
雖然爲了要讓她放棄爸爸活而稍微恐嚇了她一下,但看她那毫不膽怯的態度,還是有種死不悔改想要重新開始的感覺。
「哈哈,知道了」
「可是,還不到7點呢?不是也有人會在這個時間遛狗的嗎」
「那你是壞人嗎?」
「所以,我要做些什麼纔好呢?」
「不,我想趕緊解放出來。遛個四五次就行了對吧。啊,我明天有事所以可能要取消」
「沒事的,實際上你也戳中了痛處」
過於耀眼的純粹。
梶野雙手捂着快要被灼傷的眼睛。
「欸,就算你問爲什麼……」
爲了從來沒遛過狗的乃亞,在達成契約的當天,就迅速地開始了研修。
乃亞一臉意外地凝視着梶野。
「好的。嘛反正遛個五、六次就會膩的了,請你不要太抱有期待了」
乃亞不好意思地說着。
「欸……」
對於這個有點不太禮貌的直球的問題,梶野有點泄氣。實際上,這個問題也包含着乃亞的猜測在裏面。
「……嗯,什麼時候都可以的。只要你好好幹的話」
這樣考慮之後的行動,就是幾十分鐘前那小小的威脅。
梶野發現Tack的那天,是在去圖書館的途中。剛開始他還想着主人肯定是在哪呢。
「嘛,雖然是提前了……」
「……只能,用手來抓嗎?」
「它想去早點去散步想得不得了了。唯獨狗繩是絕對不能鬆開的哦」
「從這裏下來,在河邊走一段路,然後再回到這條路上,這就是平時的路線。那麼,今天就回去吧」
「但還是挺好笑的。因爲要工作而把遛狗的任務交給我,但卻有時間來教我怎麼遛狗什麼的」
「對了,遛狗具體該做什麼呢?」
把牽着Tack的狗繩遞給乃亞,她發出了「哇」的聲音。
梶野也來幫忙了,Tack終於死心,一臉落寞地跟在後面。
乃亞皺起了眉頭。
「我工作太忙了,最近都沒帶它出去散過步很頭疼呢」
「還以爲我得變成狗什麼的」
定睛一看,狗繩猛地拉直了。
「梶野先生你啊,說不定是個比我想象中還要好的人呢」
「哈,嘛雖然是沒問題。但爲什麼是遛狗啊?」
「畢竟你工作那麼忙,沒法照顧它的話,不養不就好了嘛」
「那倒不是」
「你這什麼想象力啊,害怕……」
梶野帶頭往前走,堤壩擋在了前面。
「(我是不是在做,無用功啊……)」
「……太差勁了」
「0;嘛,總比做爸爸活要健全吧。也讓她留下相當可怕的回憶了……讓她幫忙散步幾次就放過她吧。但即使如此還做爸爸活的話,我就不管了1;」
該說果然如此嗎,乃亞的意識就是這樣的。
「誒……」
「不過我基本上搞懂了。作爲梶野先生不把我做爸爸活的事情告訴別人的交換,幫你真實地遛狗就行了對吧。」
「狗狗它,力氣好大……」
那個瞬間,和似近實遠的鄰居之間的距離,稍微縮短了一些。
「……唔——嗯」
再次回到剛纔的公園,梶野從乃亞那接過狗繩。
雖說是研修,但遛狗其實並沒有太多的規定。
「(有Tack在是唯一的救贖嗎……)」
「那把工作推給部屬不就行了嗎?很了不起吧?」
乃亞睜大眼睛,不知爲何舉起雙手。好像是用全身表現感情的類型。
總而言之,披着威脅外衣的契約成立了。
「剛開始我是想着要不交給警察算了。但那種狗狗的下場一般都會很悲慘不是嗎。看到這傢伙那漂亮的眼睛和親人的態度,覺得它很可憐……就把它給帶回家了。那個時候工作還挺輕鬆的」
「在家也得工作?是社畜嗎?」
因爲是狗狗正在散步這樣的構圖,所以畫面變得多少有點溫馨。
「莫名……」
「(明明還有更好的處理方法的……要是被人看見了的話……)」
「確實……但不是非得要今天也可以的哦?」
尖銳的聲音突然在追悔莫及的腦海內響起。乃亞用疲憊的眼神看着梶野。
「……不,纔沒有這回事呢」
看了它的這幅樣子,乃亞一臉複雜。
梶野和Tack一起來到了,橙色燈光朦朧的晚上的公園。環顧四周,馬上就看到了那個少女。
「時間也很晚了,果然還是跟你父母打聲招呼比較好……」
但是過了好幾個小時,等梶野回來的時候,Tack還是在那。
正要轉身的時候,乃亞發出了「嗯哦」的聲音。
梶野不由得嘆了口氣。
「不行,這本來就是爲了不告訴我媽纔有的遛狗,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我還以爲遛狗是什麼下流詞彙呢,嚇得魂飛魄散了」
這個時候,乃亞「哈哈」地第一次笑了。
「抱歉,我剛纔,稍微有點壞心眼了」
「誒?就是說你升遷了?」
「但是啊……沒想到現在就連遛狗都要交給其他人去做了,我也稱不上是什麼好主人呢」
梶野稍微思考了一下,用沉着的聲調回答道。
於是兩人一同離開了公園。
梶野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嘆了口氣。撫摸着在嬉鬧的Tack,高度的緊張感在夜風中冷卻了下來。
然後突然間,注意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關於Tack的散步這件事,梶野說了「遛個四五次就得了」
對此,乃亞剛纔說的是「嘛反正遛個五、六次就會膩的了」。
稍微增加了一點。
「嘛,她應該也就是隨口一說罷」
面對主人的自言自語,Tack一副「欸?你在跟我說嗎」的表情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