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爲了不笑的你
《鬼滅之刃 外傳》 · 矢島綾 · 8543 字

每當高聳入雲的竹子隨風曲折,整片竹林便會響起難以言喻的美妙音色。
比試的途中,隱約可從翠綠的竹林間窺見窮極遙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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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該休息了。」
「是。」
水柱‧富岡義勇的特訓於這片千年竹林中進行。
柱聯訓始於前音柱‧宇髓天元,終點則由富岡鎮守,不過目前只有炭治郎一人抵達這裏。
話雖如此,炭治郎也是數刻前纔到。
而且他還碰巧遇上富岡跟風柱‧不死川實彌交手的場面。炭治郎上前勸架,卻被不死川一拳擊中下巴,昏迷了半刻。
(不死川先生很生氣呢……)
這樣下去,玄彌要重拾兄弟情誼簡直是天方夜譚。
當炭治郎無精打采地垮下肩膀時,眼前突然出現一隻竹筒。
「謝謝您。」
炭治郎接過富岡默默遞來的竹筒水壺,喝起冰得恰到好處的湧泉。沁涼的泉水緩緩滋潤着喉嚨。
好不容易舒緩過來後──
「不死川先生喜歡豆沙餡還是豆粒餡呢?」
炭治郎對着坐在身旁的富岡搭腔。
如果是以前,富岡肯定會不吭一聲地忽略這類話題,不過這次他竟然回答了。
「……我喜歡豆沙餡,不過不死川好像會喜歡豆粒餡……」
「啊,我懂。我奶奶做的萩餅也是豆沙餡,所以我絕對會投豆沙餡一票,但感覺不死川先生就是喜歡豆粒餡呢。」
富岡彷彿迎向太陽般眯起雙眼。
「沒有要開柱合會議,竟然還找我們過來。你打算怎麼收拾這個局面?」
蜜璃不知所措地環顧其他同僚。
「我都無所謂。」
炭治郎的雙眼閃閃發亮。
「────這是怎麼回事啊?悲鳴嶼先生。」
悲鳴嶼冷淡地這麼回答,不死川咂舌一聲,和其他同僚拉開了距離。既然都搬出主公大人的名字了,他大概也不好再抱怨什麼吧。畢竟不死川對主公大人忠心耿耿,非常人所能及。
明知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炭治郎依然坐立難安。
兩人就不死川和萩餅的話題暢談了好一會兒。
「好像沒看見?別說得這麼拐彎抹角,胡蝶。那男的沒來。就算那傢伙打算就此不再出席,我也不會覺得驚訝。」
下次要比賽喫糰子嗎?
忍疑惑地歪着頭。
即便不死川直直瞪着自己,悲鳴嶼依舊不爲所動。
先前抱臂不語的煉獄杏壽郎冷不防地叫道。
雖然還是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但他的個性似乎變得開朗許多,開口的次數也增加了。
伊黑小芭內回應了忍的疑問。到底是誰拐彎抹角啊?不過他平常就老愛碎碎唸了。
這下該怎麼辦呢?當忍暗自思索時,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宛如某種物體破裂的聲音撼動了鼓膜。
巖柱‧悲鳴嶼行冥不僅身材壯碩魁梧,連熊看了都會落荒而逃,更有鬼殺隊最強的美名。除了實力不凡之外,他在隊上也很資深,加上又是現任最年長的柱,所以往往是由他負責帶領衆人。
「────事情就是這樣。」
聽完這段意外的發言,頂多只有無一郎仍舊無動於衷吧。
「不、不要緊吧?我說建築物……還有屋裏的人和城鎮……」
「什麼……那個渾蛋。」
「我叫富岡半刻後再來。」
「不,我們沒有吵架,只是不死川自顧自地發火。除了不死川以外,那天大家都不大對勁……」
風吹亂了他那翹得厲害的瀏海。
「咦?義勇先生也是嗎?怎麼了?你們吵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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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岡輕鬆帶過炭治郎的憂慮,心不在焉地注視着空中,壓根沒把竹林放在眼裏。
在一片沉默之中,悲鳴嶼以無法視物的雙眼掃過衆人。
不死川說完便喀拉喀拉地扳響指節。伊黑也說:
「我也贊成。那傢伙太不合羣了。」
「召集大家是主公大人的意思,而非爲了我的一己之私。」
「哇,那就不用擔心了!」
「記得那是────」
突然被點名的無一郎心不在焉地說道。那雙宛如玻璃珠的眼睛望向敞開的紙拉門外,直盯着在寬廣庭院中嬉戲的小鳥。
「悲鳴嶼先生,好像沒看見富岡先生呢。」
「不死川先生,剛纔那些只是伊黑先生的想像喔。」
炭治郎嚇得不敢多想。
「很嚴苛嗎?」「是。」
「不能在背地裏偷偷做這種事!要做就光明正大地做,直接找富岡抱怨!對吧,時透!」
「這次找大家過來不是爲了開除富岡,純粹是希望大家想辦法逗等會兒出現的富岡笑。」
「我來做!」
✾
富岡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呢喃着說:「這麼說起來,我也曾被禁止跟不死川接觸。」
忍委婉地插嘴說道,連想像都能氣成這樣也太可悲了吧。
光是自己跟不死川的衝突就造成了那麼大的損害。看先前的比試,真不曉得這兩人認真打起來會變成怎樣──
「…………你怎麼會被禁止跟不死川接觸呢?」
不死川全然接受伊黑的說法,公然表露對於富岡的不滿。
「不過慎重起見,要見不死川的時候,我兩種都會帶着。」
「想看富岡先生的笑容……是嗎?」
「啊?逗富岡笑?爲什麼我們非得做這種蠢事不可?」
富岡低聲問道。
他只顧着看庭院裏的小鳥,對在場所有事物根本毫無興趣。
當然,這點在場所有人都一樣……想到這裏,胡蝶忍忽然蹙起眉頭。柱並未全員到齊。
還是要喫烏龍麪呢?
「啊啊,那是因爲我激怒了不死川先生,結果演變成一場大混戰,還把善逸和其他隊士牽扯進來……我有在反省了。」
「主公大人真的這麼說嗎?」
「那男的自私得很,搞不好會說什麼『隨便你們,跟我無關』呢。」
「肅靜。」
「……今晚喫萩餅吧。」
(義勇先生好像已經打起精神了。)
「不死川先生一直都是那樣嗎?」
「情況緊急。」
他光是這麼做就讓人毛骨悚然,雞皮疙瘩久久不退。
炭治郎問道。
就在炭治郎想得出神時──
「反正我跟富岡先生不熟,很快就會忘了他。」
忍詫異地這麼問完,一旁的宇髓懶洋洋地開玩笑說道。「原來如此。終於要開除欠缺協調性的水柱啦。」
悲鳴嶼以單調的語氣這麼說完,便開始轉述主公大人‧產屋敷耀哉對自己說過的話。
悲鳴嶼輕輕擊掌。
悲鳴嶼此時總算開口回答忍的問題。
「這是怎麼回事呢?悲鳴嶼先生。」
產屋敷邸內正對着清幽庭院的房間,突然響起格格不入的粗暴嗓音,那聲音不耐地說:
「之前柱聯訓的情況如何?」
不知道爲什麼,富岡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冷不防地轉換了話題。
(是因爲我們曾經比賽喫蕎麥冷麪,他纔對我敞開心胸嗎?真是這樣就好了。)
「咦咦~~?不能這麼做啦!大家要好好相處纔行。」
「不過也很開心。大家都好厲害,訓練時像這樣轟隆──嘎嘎嘎,碰咚!劈哩啪啦──」
「因爲那是主公大人的期望。」
反倒是不死川怒不可遏地再度質問悲鳴嶼。
「我也常惹不死川生氣,更何況不死川大多數時間都在生氣。」
「是啊。主公大人發現富岡從未笑過,便對我說:『要是能看到義勇發自內心的笑容,不曉得會有多開心』。」
「怎麼啦?難不成是想趁他不在的時候做什麼決定嗎?」
「我贊成。不用開除,我直接把他轟出去。」
「唔,這可不行!」
(不愧是富岡先生,比想像中更惹人嫌呢。)
「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沒看過富岡先生笑……他笑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呢?」
「雖然我也沒看過那傢伙笑。」
聽了蜜璃的話,宇髓輕輕抬起下巴,比着獨自凝望庭院的無一郎。「爲何獨厚富岡?」
「的確……」
忍頷首附和。
他──時透無一郎的表情同樣冷漠得嚇人。
這位少年曾親眼目睹惡鬼殺害僅存的至親‧雙胞胎哥哥,自己也身受重傷半死不活,還失去了記憶。除了殺鬼以外,其他時間就像是空洞的人偶。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有個年齡相仿的弟弟,煉獄經常主動關心他,然而他也沒有對煉獄敞開心胸的跡象。
在這種情況下,只提富岡一人不免有點奇怪。
悲鳴嶼似乎也有同感。
「原本我也有同樣的疑惑……」
他微微蹙起眉頭說道。
「不過主公大人表示,只要時透想起真實的自己,屆時必能重新找回笑容。然而富岡卻寧願走回頭路,不斷把自己逼入絕境。」
「──把自己逼入絕境嗎?」
忍呢喃着說道。
這就難怪了。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僅限於這一代,但每個柱都很有個性。撇開煉獄、蜜璃和忍不說,柱基本上都不算是親切的人。
富岡和時透兩人尤其面無表情,不過悲鳴嶼、不死川和伊黑也夠不討喜了。宇髓雖然不至於特別冷漠,卻很我行我素。
然而,單就柱之間的人際關係來看,大家倒是處得不錯。這或許是柱自詡要扛起鬼殺隊的責任感使然吧。
可是,惟獨富岡不同。
在忍看來也覺得他有點太過恣意妄爲,再加上他又惜字如金,所以特別容易槓上不死川和伊黑,有時甚至還會跟宇髓和悲鳴嶼起衝突。
雖然宇髓並沒有多說什麼,但言下之意大概是『找機會輸掉』吧。
「……南無。」
然後……
「…………」
「既然甘露寺都有意協助了,我也不是不能幫忙。雖然我實在提不起勁逗富岡笑就是了。」
不死川默默壓抑着心中的怒火好一會兒,最後又粗魯地重新就座。
不過大概是因爲悲鳴嶼生性耿直,纔會完全按照字面理解吧。
忍氣上心頭,帶着笑容撥開宇髓的手,蜜璃此時興沖沖地靠了過來。
悲鳴嶼也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儘管蜜璃的音量不大,卻顯得幹勁十足。
「不過妳根本沒力氣嘛。最好還是再多鍛鍊一下吧?那軟趴趴的手是怎樣?」
「大家一起想想怎麼樣才能讓富岡笑吧。不過我不擅長逗別人笑,所以請大家不要顧忌,儘量發表意見。」
「打擾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進一步壓低音量責怪宇髓,宇髓不耐煩地搔着鎖骨一帶說:
「反正實戰又不是隻靠力氣。」
「……恕我就此告辭。」
看來除了忍之外,所有人都誤解主公大人的本意了。
悲鳴嶼朝空中靜靜地合掌膜拜。
「我也會加油!畢竟我也想看看富岡先生的笑容,況且這是爲了主公大人啊!」
「了不起的決心!甘露寺!」
明明今天沒有要開柱合會議,柱卻齊聚一堂,莫名其妙地比起腕力。任誰看了都會感到困惑──就連自己也不例外。
咬牙切齒地這麼說完,不死川轉身準備離開會議室。
悲鳴嶼的語氣十分平靜,卻也有種難以言喻的威迫感。
「原來這場腕力比賽還有這層用意啊……」
「你還是老樣子呢,富岡先生。增進柱之間的情誼也很重要喔。」
忍儘可能壓低聲音詢問宇髓。
這也難怪。忍不禁對富岡心生同情。
誰都沒有反對。
聽到主公大人的名字,不死川停下腳步。
──這時,不死川粗魯地起身。
悲鳴嶼一本正經地對衆人說道。
「──喔,富岡,你很慢耶。算了,快進來吧。」
(總之──就是要我們這些同爲柱的夥伴多關心孤立的富岡吧。)
「悲鳴嶼老爺好強啊,你也來華麗地挑戰看看吧。」
三張書桌擺在會議室中央,無一郎對蜜璃、不死川對伊黑、悲鳴嶼對宇髓等三組比賽纔剛結束。
富岡面無表情地握住了悲鳴嶼撐在書桌上──那名符其實宛若岩石的手。
宇髓輕輕揮了揮被悲鳴嶼扳倒的右手。
煉獄氣勢洶洶地起身,當場大聲宣告。忍差點摔下椅子。這裏也有個照單全收的男人。
「……不死川,你要違背主公大人的意志嗎?」
「要是你就這樣回去了,別人會說富岡義勇因爲害怕悲鳴嶼行冥,當場夾着尾巴逃走了。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我不會阻止你,想怎麼做隨便你。」
煉獄拍了拍蜜璃的肩膀,蜜璃頓時花枝亂顫地捧着雙頰,臉羞得更紅了。伊黑見狀立即使勁擠進兩人之間。
順帶一提,提議比腕力的是宇髓。
其實富岡意外地好勝。忍深知這點,所以才故意激他。
這下該怎麼解釋纔好呢?就在忍苦惱不已時──
眼見這場稀世會議即將開始,忍早已漸漸進入了超脫的境界。
看着寫了『殺』字的背影,悲鳴嶼喚道:
忍趕緊抓住同僚的外掛袖口。
「如果你已經做好踐踏主公大人願望的準備,現在就立刻離開吧。」
「嗯,咱們一起努力吧!伊黑!甘露寺!」
「你們自個兒增進情誼吧,跟我無關。」
主公大人擔心的十之八九就是這點。
「宇髓先生,你幹嘛贏啊?」
當忍在心中抱頭哀嚎時,身後的宇髓輕輕把手擱在她的頭上,事不關己似地說:
「煉獄先生……」
忍試着委婉解釋,然而蜜璃卻跟着站起來,她面泛紅潮地宣示說:
當然,這場賽事並不是認真的。宇髓大概是想讓富岡贏得比賽,藉此討他歡心吧。方法雖然單純,卻不算太差。以信奉華麗的宇髓來說,反倒算是極其合理的妙計了。
她在胸前合掌,雙眼閃閃發亮。
忍不禁抱住了頭。
悲鳴嶼應聲附和後,宇髓若無其事地喚道:「悲鳴嶼先生。」
自困惑中回神的富岡以單調的語氣這麼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我也沒輒啊。既然悲鳴嶼老爺一開始就贏了,我總不能故意輸掉吧。」
這份用心確實很有主公大人的風格。
「只要逗富岡笑就行了吧?這可是主公大人的期望呢!本人煉獄杏壽郎自當鼎力相助!」
「我是覺得傻眼,纔不是爲了這種事情生氣呢。」
富岡姍姍來遲地打開紙拉門出現後,宇髓輕鬆地回頭招呼。默默環顧室內後,富岡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忍轉而質問悲鳴嶼,悲鳴嶼低聲呢喃着說:
「嘖。如果是爲了這種無聊事,我可要回去了。要玩你們自個兒去玩。」
「你……難道不知道嗎?」
「別擔心,忍。接下來換我了。」
宇髓起身讓位給富岡,站在書桌旁的煉獄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
結果富岡卻被悲鳴嶼秒殺,甚至接連輸給了宇髓、煉獄和不死川。撇開體格得天獨厚的宇髓不說,煉獄和不死川的體型分明跟富岡差不了多少。雖然富岡勉強贏過了身爲女性的蜜璃,但這樣根本讓人笑不出來。
「悲鳴嶼先生也是,到底是怎麼搞的啊?」
聽忍這麼說,富岡的眉梢微微透出鬱色。
「好啦,加油吧,富岡先生。我會爲你聲援的。」
✾
「不,甘露寺小姐……所以說啊……」
「我知道啦,煉獄。你別靠甘露寺太近。」
「……那個,悲鳴嶼先生、煉獄先生,我想主公大人並不是那個意──」
原本計劃在這場腕力比賽造假,讓富岡獲勝藉此討他歡心──運氣好說不定就笑了。
「伊黑先生!真的嗎?」
「胡蝶啊,不要因爲自己吊車尾就生氣嘛。」
既然如此──聽到宇髓的呼喚時,爲什麼你要信誓旦旦地點頭啊?
竟然連伊黑都攪和進來,這下完全變成字面上的問題了。蜜璃曾是煉獄的繼子,雖然最終因爲太有個性而自立門戶,但兩人曾有一段時間是師徒關係。所以爲了阻止蜜璃對前師父動心,伊黑纔會不假思索地表示贊同吧。
「甘露寺小姐……」
忍笑盈盈地朝富岡背後使勁猛推,就這樣把他帶到悲鳴嶼等候的會議室中央。
✾
「就由本人煉獄擔任裁判!兩位可要像個男人,光明正大地決一勝負喔!」
忍往富岡的方向瞥了一眼,他正板着面孔坐在席墊上。
「別看我這樣子,其實我很會逗人笑呢。包在我身上!」
蜜璃說完便往豐滿的胸部用力一拍。
她滿臉通紅,雙眼透出得意的光彩,整個人自信滿滿──簡直就是自信的化身。
「每當弟弟鬧脾氣時,都是我逗他們笑的。大概有好幾十次了吧。」
「鬧脾氣……是嗎?」
奇妙的字眼令忍不禁蹙起眉頭。
(對了,甘露寺小姐的弟弟好像──)
心中湧現強烈的不祥預感,忍回想起蜜璃以前提過他們的年紀。
「富、岡、先、生。」
不過蜜璃已經來到了富岡身邊。然後──
「我抓我抓我抓抓抓~~~~~~!」
她朝富岡的腰際伸手,開始搔起癢。
「要投降嗎?要投降嗎?不投降的話,我就繼續搔你癢喔~~」
「…………」
「我抓我抓我抓抓抓~~~~~~!」
(甘露寺小姐……)
忍不自覺地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搔腋下癢確實能惹人發笑,尤其小孩子最喜歡被搔癢了。
如果換成炭治郎或伊之助他們,應該會哈哈大笑吧──伊之助可能會生氣地說:『住手!不準讓本大爺覺得暖呼呼的!』──善逸甚至會開心地到處打滾,直呼:『嗚哇啊啊啊!好幸福啊!!』
然而,對方卻是不折不扣的成年男性。
出現在門後的是不知何時離開會議室的煉獄杏壽郎。
伊黑氣得聲音發顫,太陽穴還浮現大量青筋。
「是啊。」
「嗚……」
不死川雙目圓瞠。
就在炭治郎這麼心想時,富岡低聲呢喃着說:
「不管來多少人都沒辦法逗富岡笑啦!」
事實上,忍曾經看過一次富岡傻笑的模樣。
他意氣風發地走進室內,頭上還掛着一副從未見過的眼鏡──忍看了頓時感到一陣暈眩。
「怎麼會。我沒開玩笑,是真的。所以請你約富岡先生一起去喫白蘿蔔燉鮭魚吧。」
忍壓抑着想要吐嘈的衝動……
其中還包含了往昔的煉獄杏壽郎,想起那個人活力充沛的身影,炭治郎的胸口頓時暖了起來。
「不死川先生,不死川先生。」
悲鳴嶼也自稱『不擅長逗別人笑』,根本不能指望。
「啊?幹嘛?」
(…………富岡先生。)
儘管特地準備的笑料徹底搞砸了,他卻絲毫不以爲意。
富岡低聲說道。「煉獄,你不但視力惡化,腦袋也變笨了嗎?」

(下次寫信告訴千壽郎吧。)
(要讓富岡先生笑啊……)
「富岡先生喜歡喫白蘿蔔燉鮭魚。」
「富岡…………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這麼開口問道。
煉獄帶着燦爛無比的笑容回答。
所以實際上只剩下自己了。
面對感嘆低語的炭治郎,富岡輕輕點了點頭。
「不!我連※三十間外的東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這是臨時買來的!」(譯註:一間約爲一‧八公尺。)
不出所料,光是看了富岡的臉,不死川就氣得雙手顫抖,太陽穴附近的血管也頻頻跳動。
當時他正在喫……
「我……我說富岡啊。」
──還有那個啊。
「啊…………對、對不起。」
況且這個人根本不懂得小聲說話。
伊黑立刻站出來挺她。
富岡義勇仍舊是不知道在看哪裏,也不曉得在想什麼的表情。他本人可能沒那個意思,不過別人看了只會覺得他瞧不起自己。
「他喫了那個就一定會笑。」
「你原本有戴眼鏡嗎?」
不,不對。如果只是要讓他笑,即便是不死川也辦得到。
「請想想看。要是不死川先生成功逗笑了富岡先生,主公大人不曉得會有多開心呢。他肯定會笑着對你說:『謝謝你,實彌。實彌果然是個了不起的孩子呢。』」
你這個人真的是──
「…………真的……很對不起……………………我……好想消失喔……」
這下子只剩伊黑、無一郎、悲鳴嶼、不死川和忍五人了。不過如今伊黑形同憎恨的化身,別說逗富岡笑了,甚至還想殺了他。至於無一郎原本就毫無幹勁,不死川則是不在考慮範圍內。
煉獄突然大叫出聲。
雖然忍刻意保持微笑,不死川卻以殺人般的眼神瞪着她。
(…………不,煉獄先生……剛纔那個我也覺得太荒唐了。)
忍閉上雙眼。
「啊?」
而且還是那個富岡──
富岡立即回答。
富岡接着這麼說,可惜很快就被不死川實彌野獸般的怒吼聲蓋過了……
「別擔心!伊黑!甘露寺!接下來交給我吧!!」
不死川爆血管的聲音聽來格外清晰。
環顧整個會議室後,忍走到心浮氣躁、隨時都要爆發的不死川身邊。
看他一副隨時準備拔刀的樣子,逗富岡笑的使命恐怕早已飛到九霄雲外了。
煉獄瞬間定格不動。
忍使出了撒手鐧,不死川頓時爲之語塞。
儘管同僚面色不善地瞪着充血的雙眼,忍還是湊到他耳邊悄聲說:白蘿蔔燉鮭魚。
「等……等會兒要不要一起去喫白蘿蔔燉鮭魚啊?」
不出所料,富岡連笑都沒笑,甚至有些反感──不,是害怕。蜜璃見狀忽然回過神,她面紅耳赤地離開富岡,垂頭喪氣地當場蹲下。
蜜璃過於羞愧,幾乎都要哭了。
接着沉吟了一聲後……
這個人真的會笑嗎?就在腦中冒出這個失禮的想法時,忍突然靈機一動,脫口發出了一聲:「啊。」
面對始終壓低音量講話的忍,不死川怒髮衝冠地喝斥:
「不行!!」
富岡仍舊冷冷地看着伊黑。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轉頭面向富岡。
「這都是爲了主公大人。」
「原來發生過這種事情啊。」
「不要。」
「妳在開玩笑嗎?」
炭治郎嘆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聽別人講述柱相處的情形。
忍看着富岡不爲所動的冷漠表情。
這時紙拉門突然打開,發出格外嘈雜的聲響,打破了一觸即發的空氣。
「…………在你頭上。」
他含着怨念的雙眼狠狠瞪着富岡。「你竟然踐踏了甘露寺可敬的努力,我一輩子都饒不了你。」
不過──
「富岡!你有看見我的眼鏡嗎?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找,卻怎麼樣都找不到呢!」
✾
「剛纔我已經喫過白蘿蔔燉鮭魚了。」
「唔。」
大概是爲了要實現敬如生父的主公大人的願望,不死川終究還是開口了。
「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我非得這麼做不可啊!?胡蝶,妳自個兒邀他不就得──」
忍也跟着望去。
忍趁機接着說:
他氣得聲音發顫飄高,而且不曉得是不是氣過頭了,嘴角甚至浮現淡淡笑意。這份努力實在令人動容。
「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不明白爲什麼不死川會那麼生氣。」
炭治郎歪着頭沉吟了一會兒……
「對了。」
然後雙手用力一拍。
「不死川先生一定很想跟義勇先生一起去喫白蘿蔔燉鮭魚吧。」
「不死川……跟我嗎?」
富岡顯得有點訝異。
「是的!所以他被富岡先生拒絕才會覺得難過啊。」
「這樣啊……」
聽完炭治郎的推理,富岡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用萩餅和好之後,下次我會試着主動約不死川,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喫白蘿蔔燉鮭魚。」
「好主意!你們一定能處得更好喔。」
炭治郎笑容滿面地打包票後,富岡的臉上隱約浮現幸福的表情。
看到那意外稚氣的側臉泛着的淡淡笑意,炭治郎也開心了起來。
現在的富岡一定可以跟大家融洽相處──
希望有一天能看見富岡在柱之中展露笑容。
雖然富岡的個性十分笨拙,話又少得可憐,但他其實是個非常善良的人。要是能看到他在夥伴的簇擁下露出幸福的笑容,不曉得有多令人開心。
(多希望也能讓煉獄先生看看……)
不,多希望他可以跟富岡先生一同歡笑。
想起故人太陽般的笑臉,炭治郎不禁感到鼻酸。
「炭治郎,差不多該開始了。」
感受着強風帶來竹子清新的氣味,炭治郎雙手用力握緊了木刀刀柄──
「是!」
在師兄的催促下,炭治郎吸了吸鼻子,趕緊起身。
總之,現在要努力變強。
強到……不會再失去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