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與N王蟻的邂逅。

我們穿過轉角，來到一處空無一物的空間。

這個空間約有小學的操場那麼大，地板與牆壁皆由不可思議的物質構成。那物質像是白色的大理石，卻又相當柔軟，而且帶着溫度。若閉上眼睛在上頭滾一圈，可能會以爲是滾在榻榻米上。

從地面上散落的動物肉片以及水果碎片來看，這裏應該是奇美拉魔蟻的住處，同時也是它們待機的地點。

我們在角落發現一個人孔蓋大小的洞穴。

「結出。」

我拿出小小的火炬，在地上一劃，火炬便嗶嗶啵啵地燃起火焰，接着我將火炬扔入洞穴中。

萊娜蹲下看着火炬墜入洞內，低聲咕噥道：

「這個洞大概有六公尺四十公分……左右吧。」

「差不多吧。」

我跳下洞內，萊娜隨後也跟我一起跳了進來。

洞內跟我們一開始來到這個蟻穴時所看到的風景類似，周遭都是土以及土壁。

這裏一片漆黑，必須靠手上的螢光石戒指，才能勉強辨識方向。

「這樣看來，上面那個空間只是個糧食庫。」

「好像真是這樣…………」

萊娜一臉複雜地點點頭。

我可以理解爲何萊娜會感到困惑，畢竟不管上頭那個房間有什麼用途，看起來都像是用螞蟻不可能會有的技術打造出來的，因此會懷疑是不是另有內情也很正常。

我們繼續前進，隨後來到的樓層，也讓人不禁感到鬱悶。眼前盡是岔路，既暗又潮溼，完全是螞蟻的巢穴，十分單調無趣。

我跟萊娜走得很慢，卻幾乎沒碰上任何螞蟻，不知道是不是這兒的螞蟻戒備比較鬆懈。不過就算碰上了，只須等它們用觸角碰碰我跟萊娜後便相安無事地離去，也不需要出手戰鬥。

就算如此，萊娜仍不改小心翼翼的態度，一路上不斷用鼻子嗅着地面的味道，確定每個岔路通向何方。

當我們穿過重重岔路，又來到一個岔路時，萊娜有了不同的反應——

萊娜一言不發，眼中兀自流下斗大的淚珠，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走向牆邊。

〈你們心裏或許已經有底了，我就是這個巢穴的女王。〉

如果萊娜在這股殺氣下還能回嘴的話，那我就撤回我說她礙事這句話，但——

「你如果是這個打算，那我們也不用再談下去了。」

「有什麼不對勁嗎？」

「沒有其他意思。」

她身上的壓迫感，會讓人覺得自己就像只小小的螞蟻，卻要對上高大的人類般絕望。

「這一條路，聞起來的味道跟其他螞蟻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樣。」

女王蟻大概是用心電感應與我們溝通，她的聲音直接在我們的腦中響起。

〈我們自人類身上學習瞭如何奪走他人住處當作巢穴，便殺了防衛蟻的女王，鳩佔鵲巢。又自人類身上學習馴養『家畜』的方法，而曉得了如何將奇美拉魔蟻收爲部下。〉

〈你們敵不過這兩位高手的。〉

向我們搭話的，是一位皮膚雪白，留着短短黑髮的女性。她的手上握着一把劍，閃着黑曜石的光芒，而穿在胸前及下半身的鎧甲，也有著相同的光輝。

看來我不該回問的。女性立刻皺起眉頭。

女王蟻默默地點了點頭。

女王蟻除了我們以外，對其他人類一無所知，更何況女王蟻身上可是揹負着部下跟女兒的性命，更不可能輕易與人類和解。

「你只會礙事。」

萊娜像是被繩子勒住脖子，按着喉嚨不住呻吟。

「遵命！」

女王蟻欲言又止，看向臉色發青的萊娜。

「我想也是。」

「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天草！」

從道路盡頭竄出一大羣援軍，大約有數十名，身上的盔甲及武器跟剛纔的女性一樣，皆是由黑曜石打造。

那跟人類一樣的外表，令我無法痛下殺手，而且，我也想盡可能地從她嘴裏問出情報來。

「唔……」

「我會吩咐萊娜不要出手，因此你也別攻擊她。」

女性捱了我一拳後，身體彎成弓狀，放開手上的劍，跪坐在地，按着肚子痛苦地呻吟。

她掄起劍砍了過來。

「天草……」

〈我們只需要優秀的人材。〉

女王蟻說這話時，充滿了對人類深深的敬意。

看來儘管人類自嘲這些行爲是惡行，但在女王蟻心目中，卻覺得人類手腕極爲高明。

「…………」

〈你們是——來取我性命的吧。〉

「我懂了……」

只有其中一方屈服，或是雙方經過長時間戰鬥，精疲力盡之下開始盤算着是否和解，雙方纔有可能達成協議。

◆ ◆ ◆

我自手環召出繩子，把她的手拉到後面綁住。

「你們是入侵者嗎！！」

〈但我並不想和你們戰鬥。〉

所以我不惜……

這位女性，看上去跟一般人類無異，但頭上確實長着螞蟻的觸角。

萊娜大概是覺得，要和通人性的對手戰鬥有些於心不忍，我可以從語氣中感受到她有些鬱悶。

「哈……咳……」

我正這麼盤算——

可以的話，我並不想殺害她們，但我的性命並非我自己的，而是萊娜、夏露露，以及大家的。

〈……？〉

〈你們都住手。〉

女王蟻以澄澈的聲音朗朗說道。

我收回殺氣，問她：

萊娜指着其中一條路說。

萊娜聽我這麼說後，嘴巴一張一闔，似乎想說些什麼反駁，但最後還是沒有出聲。

「我說啊……」

「這是什麼意思……？」

萊娜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我——雖然可以相信你們這兩個『人』，但我並不相信人類這個『種族』。〉

那聲音如同叮叮作響的水晶風鈴，清脆悅耳。

紅褐色頭髮的女性帶着我們到達一處廣大的空間。

「你懂了嗎？」

〈我們希望能更加進化，所以，需要像你們一樣優秀的人材。〉

巨蟻的身體與其他的螞蟻不同，閃耀着琥珀色的光芒，站立着以腹部面對我們。

這羣女性中，一位小麥色肌膚、紅褐色頭髮的女性感覺最強，看來是由她負責帶領。她向我們行了一禮，慢慢朝前邁出。

正當我如此想着，腦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如果我答應了你，其他的人類會是什麼下場？」

〈看來是如此………………〉

〈特別是右邊這位——天草樂鬥，我想要你娶我的女兒爲妻。〉

「有入侵者嗎！？」

看這個人數……若打起來，一定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我還搞不清狀況，但……對方絕對是敵人。於是我快速靠近女性，一拳揍上她的腹部。

乍看那條路跟其他路並無大異，但仔細一瞧，卻略顯寬敞，我便說：

我們往這方向前進了數十公尺，突然，有人出聲向我們搭話：

在那裏的，是一隻比博物館的暴龍標本還要巨大的螞蟻。

我這人猜疑心不是很重，但要是有陌生人突然對我說：『放心把你的性命交給我吧，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的。』我大概也無法信任對方吧。

要不是萊娜夠強，我剛纔放出的殺氣便足以在一瞬間殺人——或是讓人口吐白沫地暈厥。

〈歡迎你們。〉

〈怎麼了嗎？〉

「怎麼了？還不到陛下用餐的時間啊。」

「陛下……？」

「接下來這場仗——能不能讓我跟你一對一『決鬥』？」

「正是如此。」

「嗚……」

她這個想法，身爲人類的我也心有慼慼焉。

〈我們一族會和其他種族交配——或吞下其他種族，並將對方的記憶、基因納爲己有。你們剛纔看到我很多部下都有着人類外表，那是因爲我們擄走了人類，奪取了人類基因的結果。而這麼做之後——讓我等一族成功地有了飛躍性的進化。〉

那聲音威風凜凜，口氣比任何貴族還要優雅。

我對女王蟻說：

我看着眼前的女王蟻。

「咳……」

〈這兩個人是衝着我來的。你們快替他們開路，帶他們到我這兒來吧。〉

在開打之前，女王蟻的實力仍然成謎，但她的氣勢不容小覷。

結果仍不出我預料。

「…………」

「就這麼做吧。」

我聽了，拔出劍來。

她高達十公尺的身軀十分巨大，而她散發的氣魄絕不僅止於此。

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要打的這場仗，並非起自雙方意見不合，而是因爲在「無法達成協議」這點上意見一致，才非戰不可。

〈我是無妨——〉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我放出的壓力，讓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狠狠地釋放殺氣，瞪着萊娜道：

「結出。」

「那我們就走這條路看看吧。」

女性們騷動了起來，其中幾個人喃喃地說著「陛下」。

萊娜喊着我的名字，流着淚，拿出銀色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你輸了……我就當場自盡。」

「…………我知道了。」

我無法開口阻止她。要是我阻止了她，代表——我有可能會輸。

所以我絕對說不出口，絕對。

眼前有一位這麼相信我的女孩子，我怎麼能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