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看我心Q。

「終於抵達啦……」

我走到位於溫列特山山麓的森林，忍不住嘆了一句。

森林中雖有條供人行走的小路，但並不寬敞，好像夠讓一輛車通過，又好像不行……就是這種寬度。

儘管我尚未走進森林，但在外頭所看到的景色就已十分優美，我從冒險家公會拿到的指南里也把這座森林稱作〈小妖精森林〉，看來它確實不負盛名。

正當我感嘆不已——

「這森林雖然山明水秀，卻會出現比草原更強的魔物。」

突然傳來了一個沒聽過的聲音，我嚇了一跳，立刻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站在那裏的是一位女性。她比我矮一顆頭，有着一頭俏麗的短髮。

在她的頭上，垂着一對下折型的犬耳。

腰間則綁着銀色的腰帶，除此之外的打扮——

和方纔襲擊我的強盜神似，是件黑色緊身衣。

不，豈止神似……

女子看到我用不信任的眼神注視着她，便開口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叫夏露露•諾伊斯塔多，是剛纔…………」

「我叫樂鬥，天草•樂鬥。」

「襲擊樂斗大人的強盜之一。」

雖然夏露露很有禮貌地報上名號，但我的視線都集中在她的胯下。

她那部位的緊身衣顏色比其他地方要來得深。簡單來說，這傢伙剛纔——

「我……我就是剛剛尿褲子的那個……」

夏露露雙手緊握在胸前，滿臉通紅地說道。

我將到了脣邊的話硬是吞了回去，思考這理由是否妥當。

煩惱許久後，我終於開口說道：

更何況，會這樣領着全團成員來找我，就表示……

她語帶哭音，並且整張臉變得通紅，直接紅到耳根。

這真不妙。

這傢伙的頭髮，摸起來也太舒服了吧……

「你是……她們的首領？」

「這樣啊……」

那表情實在太過性感，讓我不敢正眼看她。

我搔了搔頭，朝半跪在地上的那五人走去，把原本綁在我腰間的袋子扔到她們面前。

「看我心情。」

夏露露好像也察覺到我的想法，她站成內八字，忸怩地磨蹭雙腿，試圖遮掩胯下的尿痕。

如果什麼也不幫，僅是出張嘴勸說『別再做壞事了』，豈不是要她們等着餓死。而且她們還可能會爲了賺錢去危險的地方，結果反被怪物喫掉。

「雖、雖然剛纔戰鬥時讓你見笑了，但我確實是她們的首領。」

「事情就這樣。如果你還不知道以後的人生該何去何從，那我的建議就是——從今天起正大光明地做人吧。」

「但、但是我們對你來說只是素昧平生的人，爲什麼你願意……」

也不怪她，如果今天我和她易地而處，大概也會有同樣的反應。

只是在我看來，這些也不過是我在修行時『順便』存的錢，並沒有什麼好執着的。不過，就算對金錢再怎麼不執着，將全部財產拱手讓人的確很奇怪。

我好想整晚都將夏露露抱在懷裏，撫摸她的頭。

但這也代表，她們受到良心的苛責，纔會替自己立下這種原則。畢竟一個人若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不需要找什麼理由。

夏露露看着我，雙眼瞪得圓滾滾的，嘴巴完全合不起來。

我沒把話說完，就停下了正在拍打夏露露頭頂的手，接着彷彿在幫動物順毛般，改用手輕輕摸起她的頭。

若換算成我們世界的貨幣價值，一枚金幣約等於五萬日圓，銀幣則是約一萬日圓。這金額應該足以幫助包含夏露露在內的六個人展開新的人生。

「啊唔……！」

其中一人抬頭問道。

「呃，抱歉。」

夏露露對我如此說道。只見她的雙頰泛紅，眼神溼潤，十分煽情。

「這裏面應該有金幣和銀幣各一百枚，你們就全部拿去，重新做人吧。」

「既、既然你這樣想，那就聽我的話，正大光明地做人，別再當什麼強盜了！」

我接着轉身，對夏露露說：

夏露露聽到我這麼說，默默地低下頭，模樣像極了被訓斥的小孩子。

「…………」

看到她的反應，我不禁覺得……她果然並非無可救藥的壞蛋。

就如我所點出的，夏露露所講的覺悟，只是襲擊者爲自己找的藉口，也可說是一個極其自私的原則。

並非有什麼下流的念頭，只是單純地對於她（一個嚇得尿褲子的人）是團長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我用手在夏露露的頭上輕拍了幾下。

除了她以外的所有強盜團成員，皆半跪在地上，等待指示。

「是的……」

我光是想像這些傢伙餓死在路邊，或是被怪物殺死的樣子，就覺得不太好受——

夏露露臉上滿是驚愕。

「你有意見嗎？」

我別開臉，朝夏露露丟下一句話後，便飛快地衝進森林裏。

五個人全部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們的強盜團，曾多次襲擊無辜的百姓，把他們打昏並奪取財物，是惡劣的犯罪者。」

「不過以無辜被搶者的角度來看，你們有沒有這種覺悟都和他沒關係啊。」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早已有覺悟——既然以搶奪他人財物爲業，那當自己被擊敗時，就算被反過來取走一切，也不能有所怨言。」

蓬鬆的髮絲、滑順的觸感，既柔軟又溫暖……若能實際摸到陽光，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若說這決定真要有什麼理由，就只有一個了。

「也就是說，如此乾脆地得到我的原諒，反而害得早已做好覺悟的你們不知如何是好……我說得沒錯吧？」

可是，也沒有別的理由了……

夏露露朝我身後指了一下。

「就是可以，纔給你們的。」

「心情！？」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你看起來也不像來複仇的，我從你身上感受不到敵意或惡意。」

但我又想，這理由真的好嗎？

我朝夏露露提問後，視線不禁往她的胯下飄去。

夏露露的臉開始變紅，還發出奇怪的聲音，我卻仍然不停地摸着她的頭。

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還以爲只有夏露露有意悔改，才脫離強盜團隻身前來，沒想到竟非如此。

夏露露猛力搖頭。

「啊唔唔、啊唔、唔呀……」

「不會……」

夏露露將雙手握在胸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

「另外，剩下的團員在那裏。」

「我們真的可以收下這些錢嗎……？」

「這當然是，呃…………」

「咦……」

剛纔我交給她們的，是我在當基爾學徒的這半年內，販賣打倒的怪物和自己製作的道具得來的錢，另外還加上基爾給我的餞別禮。雖然我還留了點錢在家裏，但這些幾乎是我全部的財產。

夏露露感覺也有點進入了某種天國狀態。

我將手收了回來。

所以才說是心情的問題。

「原來如此。」

「我這條命……可以說是樂斗大人施捨的，所以樂斗大人想怎麼對待我都可以。我從頭頂到腳尖，甚至是每根頭髮、每片指甲，都是樂斗大人的所有物……」

況且要說的話，這幾個人應該也是爲了生存，別無選擇，纔會淪爲強盜。

「不不不！！」

「好啦，你們加油吧。雖然我給了你們錢，但其實我能幫的也只有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