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早乙N小姐閒不下來」

我換到隔壁鄰居家工作已經兩個半月了。

「我回……來了喔……」

八月也進入中旬。現在外頭太陽就算下山，氣溫依舊超過三十度，彌央小姐在這麼熱的天氣走回家，白襯衫已滲出汗水。她今天也只先打開門窺探屋內，我在她家工作都第三個月了，她這個習慣仍舊一如既往。

「喔，妳回來啦。」

「我回來了。」

「趕快進來，妳今天也辛苦了。」

我原本是在一間隨處可見的黑心企業上班，然而現在的工作就是對鄰居早乙女彌央小姐說聲「妳回來啦」。

「今天晚上喫什麼啊？」

「有油豆皮味噌湯、煎蛋卷、可樂餅和梅子涼麪線。」

照理說我能隨心所欲發展副業，畢竟依據我們簽訂的勞僱合約內容，我的工作只需跟彌央小姐說「妳回來啦」。但從月薪三十萬來看，她絕對是希望我能好好待在她家就好。如果我都瞭解她的意思還分心從事副業，不就太沒有職業道德了。話雖如此，但我又覺得若真的只是每天說聲「妳回來啦」，簡直就跟薪水小偷沒兩樣。

結果我就像現在這樣包辦了洗衣煮飯等大小家事。但我主動打理家務，最主要的目的並非是爲了讓自己心安理得。

「那我先去換個衣服。」

「好的。」

「那……」

「我纔不要幫妳換。」

「你怎麼那麼快就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我好歹也在妳這邊工作一段時間了啊。」

而是因爲彌央小姐若是工作太疲憊，就會切換成令人有些擔心的生活模式。不知該說是不出我所料還是不意外，聽說她搬來這棟大樓後的兩年內，在家都以豆腐和沙拉作爲主食，屋子一年也只打掃一、兩次，直到認識我才結束這樣的生活。

所以我覺得只有心臟和大腦都是鐵打的男人，纔有辦法不做任何其他事情，單純端坐在家等待這樣的一家之主回來，然後跟她說聲「妳回來啦」。

「煎蛋卷就切成五等分好了。」

「對啊……」

我老家那邊的海確實漂亮，美食也多，但彌央小姐是在橫濱市近郊出生長大，兩相較之下的城鄉差距實在懸殊。

「嗯，我最近工作很順利喔。之前爲了衝業績，所以連一些感覺很硬又沒什麼賺頭的案子都會接來做，但現在我手上完全沒有這種爛案子，只靠好賺的大型案件就能維持足夠的業績了。」

聊天的氣氛實在太沉重了。

彌央小姐在說這句話時，目光還飄向遠方。

「是喔？」

「也是。」

「我記得是不甜的那種，滿像你平常做給人家喫的煎蛋卷。」

「你回福岡老家的那段盂蘭盆節連假，我也過得很開心喔……」

「然後第三天看了人家用反物資狙擊步槍打爛遊戲主機的影片。」

「啊哈哈……」

◆◆◆

距今一個多月以前，我的前公司和某間大企業發生交易糾紛。當時除了彌央小姐以行銷人員的身分居中處理，甚至連我的前同期同事土屋和後輩村崎都被拖下水。

她的盂蘭盆節休假共有五天，而且假期前後都是六日，再加上她的公司還鼓勵員工往前多請一天特休，因此最後就變成能夠盡享夏日時光的十連休。

「嗯。」

「知道了。」

由於有保密的義務，彌央小姐都不會講到太詳細的工作內容，我也不會追問，因此我們聊天勢必無法無法聊得盡興。但聽起來她的工作確實順利，我總算能放心了。

「我現在心情好複雜，想看也不是，不想看也不是……」

我在彌央小姐家做的煎蛋卷，是我多次詢問她的喜好，再不斷微調纔有的成果。看來彌央小姐理想中的煎蛋卷，應該就是媽媽的味道了。

「對了，人家發現有隻柴犬跟你長得很像喔。」

不過現在有更嚴重的問題。

我現在正和回家後的彌央小姐坐在餐桌前用餐，這樣的生活已經過了兩個半月。同時代表我是在兩個半月前才恍然大悟和某個人一起喫晚餐，竟然會是如此可貴的事情。這段期間還發生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大小事，但七月底結束海邊旅行回來後，大約三個禮拜以來都是過着這種平靜的日子。

彌央小姐以恰好不會揚起灰塵的跑速，在最後一刻溜進充滿味噌湯與煎蛋卷香氣的客廳，一頭黑髮在慣性作用下輕柔飄散。

「您好，我是早乙女。啊，木舟先生您好──」

「太好了。」

也難怪這四天假期間，她根本毫無機會和朋友見面或相約出遊。

本以爲彌央小姐會立刻回答，沒想到她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可能是她太久沒回老家，所以一時想不起來。

「我好期待認識你妹妹……」

「七分鐘整，還在安全範圍。話說妳真的辛苦了，都已經這麼晚了還要接電話處理公事。」

「不要沒頭沒尾的。」

「好好喝。」

「妳的媽媽換過人？」

畢竟像今天這道煎蛋卷，在調味上是種個人喜好落差極大的料理，所以自然會在意品嚐者的反應。以我個人來說，若要舉出三道能夠明顯喫出所謂「家的味道」或「媽媽的味道」的料理，肯定就是味噌湯、燉南瓜和煎蛋卷了。

「我們家也不是每次都會放，不過遠足和運動會時就喫得到。只不過我媽媽換人後，好像就再也沒見過這種煎蛋卷了。」

「豆皮喔？我是有加進味噌湯過，但很少聽到有人拿來放進煎蛋卷裏耶。」

她以似乎打定要用右腳爲軸的方式迅速轉身，但在過程中差點跌倒，最終是有驚無險地衝進擺放手機的寢室。

「果然是新客戶。」

總之只要菜里加了明太子，就絕對不會出差錯。

我的工作必須配合彌央小姐的排假，所以也同樣獲得名爲十連休、讓我大喫一驚的自由時間。去年還在黑心公司上班時只有一天暑假，如今完全是天壤之別。

對彌央小姐而言，除了我和透過我認識的土屋與村崎之外，身邊沒有稱得上朋友的人物。土屋和村崎由於很早就先放過暑假了，因此盂蘭盆節是在工作中度過。至於我就如剛纔所說，人在福岡老家。

「第二天看了小狗的影片。」

好香的味道──她在完整說出這句話之前，屋內響起耳熟的電子樂聲，所以到最後幾乎聽不見她說話的聲音了。傳來的是手機鈴聲，而且響的是工作專用的手機，不是私人手機。至今都還不曾有人到了晚餐時間還打電話來聯絡工作，因此算是非常稀奇的一件事。

「我下次試作看看好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連味道都完美重現。」

「至於妳在問的煎蛋卷，裏頭包的是明太子喔。我放的是以醬汁醃漬阿拉斯加鱈魚卵製成的辣味明太子。」

「這是我在福岡買回來的喔。」

便宜套餐裏的基本上會是淋有明太子美乃滋的煎蛋卷，不過那也別有一番風味。

我出身於九州左上角的福岡縣糸島市。這座位在比鄰佐賀縣縣界處的城市，名產是碩大的草莓和元寇防壘遺址。大約七百年前蒙古大軍來犯之際，如今以劍士（Saber）、槍兵（Lancer）、弓兵（Archer）、騎兵（Rider）、狂戰士（Berserker）等職階聞名的鎌倉武士就是在此浴血奮戰，阻擋敵人登陸。這樣說明，大部分的人應該就會明白我講的是什麼地方了。不過嚴格來說，石頭堆砌而成的防壘其實是分佈在福岡市管轄的海岸，但距離市界實在太近，因此時常被列爲系島的觀光資訊，這一點還請見諒。

「話說土屋他們好像又開始忙了。」

「可是晚餐時間打電話找妳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要開動了。」

「嗯。」

「明太子真的好好喫耶。」

「人家現在的媽媽是第二個媽媽。」

「松友先生家都是這樣調味的嗎？」

彌央小姐擺出想要走到我身邊的姿勢僵在原地，任由鈴聲響個不停，露出一個我也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呼喚我。

「哇啊，好香的味……唔……」

「那個人曾說社會人士就是該把工作擺在第一順位，所以他只要還在公司就會打電話來。」

彌央小姐還搔搔臉補了一句「我剛剛一直想不起來『豆皮』這幾個字」。

「妳家又是怎麼調味的呢？妳的畢業紀念冊裏有妳在喫煎蛋卷的照片吧？」

「啊，沒錯沒錯，是豆皮！我家的有放豆皮！」

「結論就是好好喫。」

「只靠照片根本沒辦法知道食物的味道吧。」

「很抱歉，就我所知松友家的餐桌上，從未出現過這麼高級的煎蛋卷。」

接着我們聊天的內容就逐漸轉移到我們今天的各種遭遇。但實際上，幾乎都是我在聽彌央小姐講她上班時的事情。

彌央小姐開心地將分切成五塊的煎蛋卷送往嘴裏，看樣子很合她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那起糾紛落幕後，我們四人去海邊玩了一趟，另外還放了盂蘭盆節連假。說起來我和彌央小姐度過了一個非常充實的夏季。

「……松友先生」

「不過很值得挑戰看看。」

就在我開始擔心梅子涼麪線可能快糊掉時，房門「砰」地打開，一道粉紅色的影子飛奔而出。

我利用這段時間回到去年無法回去的老家，在故鄉福岡住了四天。這也是換到彌央小姐家工作後纔有辦法實現的事情。

聽說對方之前明知道是午休喫飯時間還是會打電話找彌央小姐談公事，如今看來連她下班回家都不得安寧了。

「我家的喔……這個嘛……」

「妳剛剛那句話既然都說到只剩兩個字了，就好好說完吧？」

「人家要開──……煎蛋卷裏面的這個東西是鱈魚子嗎？」

我雖然很想回一句「沒有重要的事情還打來，豈不是更煩人」，但當務之急是要好好把握只剩十秒鐘的晚餐黃金享用時間。我和幾乎是以滑壘姿勢坐上椅子的彌央小姐雙手合十。

「飯菜幾分鐘後會冷掉？」

「這樣啊……話說妳前一個媽媽的煎蛋卷喫起來是什麼味道？」

「這種明太子煎蛋卷算是有點高檔的菜色喔。到居酒屋只要不是點最便宜的套餐，通常都會喫到。」

「人家要開動了。」

「結論就是好喫就好。」

「乖。」

「妳這天換口味喔。」

我將卷好的煎蛋卷分切成五等分裝盤後拿到餐桌上。在我盛好白飯時，換上粉紅色居家服的彌央小姐剛好探出頭來。

「先跟我說說妳那幾天做了什麼事情吧……？」

「動了。」

「第四天我在看瑞典那支壁爐燒火的影片時，你就回來了。」

「讓你久等了，松友先生！現在總共過了幾分鐘！？」

「如果妳的工作情況一直都像之前那樣，絕對會累死。」

「那是最近剛開始往來的新公司的人。」

彌央小姐喝了一口好不容易拿到手上的味噌湯後，「呼」地喘了口氣。她總是說在玄關脫掉鞋子、換好衣服，喝了我煮的味噌湯，纔會終於能切換成下班模式，想必這是她重要的個人儀式吧。

「第一天人家看了貓咪的影片。」

「這個夏天發生了好多事情耶。」

「嗯，對啊，畢竟我也很久沒見到家人了。回福岡的時候，我有跟我妹說之後如果來東京玩可以住我這裏，所以她可能寒假就會跑來了。到時候我再介紹她給妳認識。」

「怎麼了？」

「七分二十秒。」

「你回去福岡的那幾天一定過得很開心吧……」

現在的問題在於要如何解釋原本是在東京當上班族的哥哥，爲什麼會換了份到隔壁大姐姐家，負責跟她說「妳回來啦」的好康工作。不過我也還沒告知老家父母換工作的事情，看樣子在被發現之前必須先認真思考到時候的說法。

「還好還好，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原來福岡都是這樣喫啊？」

「真的很多……嗯。」

我本來覺得即使沒人相伴，彌央小姐還是需要能夠一個人悠哉獨處的時間。直到我將福岡伴手禮奶油甜饅頭拿給她時，才知道那四天她過得比我想像得還孤寂。沒想到她只是待在家一直看影片，當下我真的是無言以對。

「我看到妳在滿是空寶特瓶的客廳裏盯着壁爐火焰時，還在想那該不會是在進行召喚什麼東西的儀式。」

我先前是看過她用玩偶圍住自己召開反省大會的模樣，不過這次的場面在我看來，總覺得比較像施展咒術後咒具和紙偶散亂四處的現場。而且實在太碰巧，我帶回來的伴手禮饅頭根本就像儀式用的供品。

「這個夏天過得還真是充實啊……」

彌央小姐的雙眼凝視着更遠的地方。

「……對了，彌央小姐。」

「嗯──？」

「你新年連假有什麼計劃嗎？」

「松友先生，你知道嗎？海鹿產的卵看起來很像拉麪耶。」

「海鹿……」

她說的是軟體動物門腹足綱後鰓亞綱海鹿目海鹿科海鹿屬的海鹿。這是種棲息在日本本州至九州海岸或河口附近的軟體動物，特徵是遭遇敵人襲擊時，會從背部噴出紫色墨汁般的液體。這種墨汁在水裏看起來就像積雨雲，可能是因爲這樣，所以日文名稱才命名爲具有下雨含意的「AMEFURASHI」。

不過她幹嘛突然提到海鹿。

「而且聽說海鹿很好喫。」

「真的嗎？」

「真的。」

「所以妳新年假期有什麼計劃了嗎？」

「松友先生，你知道嗎？參宿四好像就快要消失不見了耶。」

她講的是獵戶座α星參宿四，是顆半規則變星，位在冬季夜空中可見的英勇獵人右肩處。根據最近的資料指出，傳聞有部分學者專家認爲參宿四近來亮度減弱的速度更勝過往，可能是巨大恆星迎來終結，也就是超新星爆炸的前兆。

但她幹嘛突然提到參宿四。

「彌央小姐。」

「或是讀讀之前買了沒看的書……」

「什麼好喫的東西？」

不過當類型是恐怖片或血腥虐殺片時，內心受到的衝擊自然也相對強烈。

「真有上進心。」

「那可不行。」

她要講的是藍光影片。

彌央小姐說話時的語調和表情明明充滿稚氣，卻又努力追求用字精準，搞得我越來越分不出來她現在處於哪種模式，不過我們還是繼續閒聊。

我本想說「要不然我先不管員工的身分，當個鄰居跟妳去就好」，但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是沒錯……」

「跟之前放假時一樣耶。」

「真用功。」

「原來妳做了這種事。」

「又是剛剛那個人嗎？」

片名讓我好想照着念一遍。

「啊哈哈……」

彌央小姐邊說話，邊從餐桌底下拿出一個非常眼熟、滾藍邊的藍光光碟盒，真不知道是怎麼藏進去的。

「所以我就先去拜託負責我們公司保密協議相關法務的律師事務所，再居中把事務所介紹給土屋和部長的公司，希望他們在合作初期及早釐清各種責任歸屬……」

總之我換了個開心的話題，聊起要如何安排最近的時間。彌央小姐原本眼看就要僵在原地，但可能是我挑選的食物話題奏效，所以她的身體稍微動了動。

「人家不太想回去……」

「《電氣之子》？」

「妳的新年連假還沒有任何安排對吧？」

暑假第四天，我幫彌央小姐準備晚餐時，她在昏暗的屋子內用無神的雙眼盯着電腦熒幕。這種做法只是把取得年假的日期往後壓，即使搬出勞動法規，頂多算是觸法邊緣而已。

「說得也是……」

「追根究柢來說，上次那起交易糾紛就是在溝通上出問題。」

「不會啦，離開公司後，聊這種事情反而覺得新鮮。」

「研究一下手上的案子……」

雖然不知道這種兩個人的日子會持續到何時，但可以肯定的是短期內不會看到盡頭──在這個當下我是這麼認爲，我想彌央小姐也是持相同看法吧。

聲音有氣無力的彌央小姐好沒精神。我真希望她別露出那種絕望透頂的表情。

「我猜是血肉橫飛類的心理驚悚片……」

「是之前那位喜歡看電影的部長借妳的嗎？」

這時的我只是在替鍋子點火之餘，埋怨有人會打斷我們倆喫晚餐，但壓根沒想到會出現一個更加明目張膽地闖進我們的生活的人物。

「…………」

我們聊天聊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我決定把聊天內容拉回最初的工作話題。

「你、你不嫌棄就好……咦？」

「仔細想想夏天也還沒結束，如果要出門旅行可能沒那麼多時間，但我很想找個能當天來回的地方，去喫喫好喫的東西！」

「比如茨城一帶，我聽說那邊是炸豬排店的一級戰區喔。」

「……啊哈哈。」

「我之前就是像這樣窩在家裏過完新年連假的。」

我記得村崎就是出身茨城縣筑波市，縣內還有以海鮮聞名的大洗町。反正兩個地方都位在同個縣，因此說不定能請村崎當導遊，帶我們到筑波和大洗一日遊。

「感覺起來非常順利喔！」

「人家說的不是去電影院看的那種……」

「我來把味噌湯熱一熱好了。」

「在我解決先前那件案子的問題後，我們的交情又變得更好了。」

「對……」

「要去電影院的話，平常找個禮拜天隨時都能去吧？」

「因爲法律規定只有在真的遇到迫不得已的情況時，才能讓員工在過年的那段休假日出勤……！」

沒想到她居然能像碰到世界末日般整整十天足不出戶。

「要不然……沒事。」

「算了，反正距離過年還很久，我們再多想想吧。」

「彌央小姐，妳不回老家嗎？雖然妳只要搭一個小時多的電車就能到了。」

從依稀泄出的對話內容聽來，手機的另一頭確實是木舟先生。不過這種不解風情、擾人安寧的人，也是見怪不怪了。

結果我差點脫口說出「這種電話沒必要接吧」，但我早就決定不會干涉彌央小姐的公事。畢竟絕對不能隨隨便便插手別人的工作。

「那麼我們現在來想一下要做什麼吧。反正我也還沒決定要不要回老家，要不要乾脆一起去看日出？」

「你的提議是很好，但人家比較想和大家一起去看電影。」

「妳實在有夠猛。」

「唔──那妳之前的新年連假都在做什麼啊？」

「那個──……那彌央小姐年底時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福岡……之類的。」

我大概能猜到她會回答什麼，但還是開口問了。

「他們這次的合作讓我想起一件事。」

「松友先生，你知道這件事？」

「總之……過年假期是不能用在看日出那種事情上的……！」

就像我剛纔是第一次聽說彌央小姐母親的事情一樣，我其實從未詳細瞭解過她的家庭狀況。感覺起來稱不上良好，而且她先前還說過，尤其最近每次回老家時就會被所有親戚催婚。

彌央小姐和我就是僱主和員工的關係，當中更是存在看似特殊，實則嚴謹的規則。無論事出再有因，我若能無視這些規則，反過來就代表我隨時能棄這份工作於不顧。彌央小姐肯定懂得這個道理，畢竟她在獨處的夜晚纔不可能從容到沒去思考過這樣的未來。

她的言下之意是，像她公司給予的盂蘭盆節休假嚴格來說只有三天，多出來的兩天是採用公司全體員工一起請假的模式。

彌央小姐接着說「我們交情變好確實是好事，不過……」，然後把光碟盒藏回餐桌下，眼不見爲淨。這位部長是彌央小姐手上案子的客戶端負責人，從以前就十分賞識她，時常會把推薦的電影借給她看。我先前也看過兩部部長推薦的作品，看完後確實覺得兩部都是鮮爲人知的名作。

一切都是因爲無法合乎勞動法規的規定，這是個極爲單純卻又難解的問題。

「就看看小狗小貓的影片……」

「啊，抱歉，講這個很無聊吧。還是我們來聊鯊魚？」

「我記得那位部長也和土屋他們的公司有生意往來，雙方後來合作得順不順利啊？」

「應該是……我去接一下電話喔。」

老實說出過年長假還沒有任何計劃不就好了。基本上彌央小姐這個人十分直率，但就是會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拉不下臉，這點我也不是很懂。

結果我的提議被她一口回絕。

「妳想起什麼事？」

「妳是說土屋他們公司董事長惹事的那一次喔。」

對她而言，我沒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就等同不會疏離我們的關係。

所謂的長期連假，有部分用意就是爲了給予人們餘裕度過天候嚴酷的季節。畢竟夏天酷熱、冬天嚴寒，再加上彌央小姐休假時基本都是宅在家裏，所以我非常能夠理解在這種季節沒事當然不會想出門。我是能感同身受，但……

「順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