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流放作家的書籤
《歡迎光臨流放者食堂!》 · 君川優樹 · 1.3萬 字
1
於某個晴朗的午後時分,丹尼斯所寫的信送達了芭琪兒手中。
自從賈納舒準教授失蹤後,芭琪兒獲得其他教授的協助,臨時承接了他原本負責的課程與雜務,過着忙碌的日子。
丹尼斯信中的內容是希望自己聯絡王立法院的法官賽斯塔賓奇與銀翼大隊隊長凱緹在王都調查一些事情,之前丹尼斯來到王都時,已經委託芭琪兒調查名喚『奧麗薇』的魔法人偶、與買賣神狼等稀有幻獸的犯罪組織,以及一個名叫洛斯柴爾的大貴族,並隨時寄回已得知的內容。
然而,這次的緊急程度急遽升高。
一個名叫糖糖的神祕人物出現於流放者食堂,雖然不明白她真正目的爲何,但卻想加害艾朵莉耶。此外,之前聽說過的名爲奧麗薇的魔法人偶也身負重傷,儘管這與過去一連串事件不知有何關聯,但卻必定脫不了干係。
丹尼斯委託芭琪兒能否分別聯絡凱緹與賽斯塔賓奇,請對方收集情資。
「神祕的女僕型發條式魔法人偶、神狼和大貴族洛斯柴爾,還又多了神祕少女糖糖……」
芭琪兒準備課程告一段落後,開始反覆查詢學生時代所收集的資料。
◆◆◆◆◆◆
然後,自糖糖一事又過了幾天後的某日。
「……是的,沒有問題呢!怎麼樣呢!」
奧麗薇拿下脖子上的領圈,並神氣活現地這麼說道。
雖然說是神氣活現,但由於奧麗薇本身的表情並無變化,所以只是隱隱約約有那種感覺而已。
「嗯──好像真的沒事了,真了不起。」
丹尼斯這麼說,並望着頸部復原的奧麗薇後,她便洋洋得意地挺直背脊,揚起胸膛,道:
「奧麗薇並非折斷脖子就會無法活動的軟弱女僕型發條式魔法人偶,來吧,請快點讓我侍奉您!只要把這些碗盤都洗乾淨就好了吧!?」
「冷靜點!那些都已經洗過了!還有妳拿的不是洗碗精,而是食用油啊!」
坐在一旁的畢比安,打開手邊的書,笑着道:
「哎呀──總之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畢比安,你又到底要在吧檯看書看到什麼時候啊。」
「又沒關係──我有點餐,而且又沒其他客人,我最近覺得坐吧檯比較舒服。」
「那個……雖然很抱歉,但放我的簽名有點……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希望讓人知道我在這裏。」
「這樣啊……是喔……」
名爲溫託默理的女子訝異地望着畢比安,詢問:
「不要那麼說嘛!您是人氣作家欸!老師──!」
「嗯嗯,那個……因爲我想稍微遠離王都,在安靜的地方寫新書。」
溫託默理喝了一口丹尼斯泡的茶後,低喃道:
「對呀,當我在寫《奇械王》系列時,費了很多工夫收集資料喔,啊,那當然是改編史實的虛構故事啦,但畢竟奇械王尤茲託是實際存在的人物。」
溫託默理眼波流轉望向遠方,並低語着:
「?呃,知道什麼?」
聞言,畢比安愣了一愣,並這麼反問。
「我才比較不好意思……」
尖帽女子以細弱卻悅耳的嗓音對丹尼斯道:
「呃……然後,溫託默理老師,您今天是怎麼了呢?是偷偷來這裏旅行的嗎?」
丹尼斯與溫託默理互相致歉,使得現場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這是我新書的原稿,我已經寫完了,你要看看嗎?」
「他叫畢比安吧?是個乖巧的好孩子呢。」
「哈哈哈,因爲馬上就會出版的,所以沒關係喔,特別借給你看。」
「沒、沒事,可以呀,小事一樁。」
「……是、是沒錯……呃……」
「您該不會!就是作家溫託默理老師吧!?是寫那套《奇械王》系列的!」
戴着尖帽的女子坐在吧檯角落座位上,接過水喝了一口後,開始瀏覽着菜單。
當畢比安這麼說後,溫託默理的眼神瞬間遊移地飄向其他方向。
畢比安亮出書本封面這麼詢問後,該名女子瞬間有些懼怕地緊閉着口。
「這、這樣啊……謝謝……」
「有、有什麼事呢……」
「那、那個!」
溫託默理稍微提高音量,打斷了這段對話。
「奧麗薇──我們應該有簽名板,去幫我拿過來。」
當畢比安亢奮地對丹尼斯講述時,食堂門鈴響起,有顧客上門了。
「喔,歡迎光臨。」
「這樣很好……就是要這樣。」
「喔喔──你路上小心啊──」
「請給我一份紫椒豆芽爆炒牛排。」
「嗯、嗯嗯,新書呢,有啊……」
「呃,所以說……已經把謄本寄去出版社了,所以就算不見也沒關係,我暫時會待在這裏,如果不嫌棄的話,這段時間就借給你吧,要保密喔。」
「新書……」
◆◆◆◆◆◆
「不,那個,我真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哎呀!我之前去王都時買下整套書了!現在看到第三集了!這非常有趣啊!」
「喔喔喔──!超讚的──!溫託默理老師的親筆簽名!超讚──!」
「哇──!好帥──!好像作家會說的話!」
「好,麻煩了。」
丹尼斯望着抱著書與原稿飛奔出食堂的畢比安,並詢問:
這名顧客打扮相當奇特。
「不……我沒什麼……」
「那、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和您聊聊嗎?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作家!」
聞言,坐在座位區玩着摺紙的艾朵莉耶便彈了起來,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走着並準備茶水,遞給了戴着尖帽的顧客。
「真棒啊!就在店門口貼『人氣作家溫託默理老師來店光顧!』吧!」
「妳餐後要用茶嗎?」
「用不到?」
「那您的新書呢!?您已經決定下一部作品要寫什麼了嗎?」
「那又不是你的閱讀空間。」
「啊,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幫我們店也籤個名嗎?我想裝飾起來。」
「喔,會點這道菜還真是有眼光啊,妳是第二個點這道菜的人了。」
「不過,借走原稿實在有點……」
「啊,對不起。」
名喚溫託默理的女子別有深意地從帽底凝望着畢比安。
當畢比安情緒激昂地望着請對方簽名的書後,丹尼斯則笑着說:
「哈哈哈,沒有那回事啦。」
丹尼斯搔着頭,並對溫託默理低頭致歉。
「畢比安你怎麼了?那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可、可以是可以……那個,話說回來……」
◆◆◆◆◆◆
「哎呀,真沒想到妳是作家呢,我也碰過各式各樣的人,但還是第一次遇到作家欸。」
「欸欸欸──!真的假的!您真的就是溫託默理老師嘛!?果然!我就想說和書上的作者肖像很像!啊!那個!我是您的書迷!可以幫我簽名嗎!?」
「我、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啦……嗯……」
「喔喔──作家真是辛苦呢。」
「沒錯……因爲要讓作品活起來,就是需要真實感的啊……呵呵……」
「哇──!真的嗎!謝謝您!啊,丹尼斯大哥!我先離開了!我要帶回去慢慢讀!」
「奧麗薇就知道您會這麼下令,所以已經準備好了。」
「啊──那是……那個……已經用不到的原稿,所以沒關係的。」
「嗯……對,大概就像那樣。」
「欸欸──!?可以嘛!?真的假的!?」
畢比安在一片寂靜之中開口問道。
「那不是簽名板,那是艾朵莉耶的摺紙啦。」
「嗯?這是……」
「不是,不是那樣的……咦?咦──?」
「奧麗薇,妳大病初癒又過於亢奮,所以先休息吧,艾朵莉耶,客人來囉。」
溫託默理從皮包中拿出原稿,放在畢比安面前。
溫託默理暫時顯得支吾其詞,又立即切換成笑容,繼續道:
「啊──原來如此。」
「……呃……這、表示你、都不知道?」
「不,這樣很好。」
「哎呀,不好意思,我們沒想要讓妳爲難的,對不起。」
一開始有些意興闌珊的溫託默理因畢比安積極對話而心情大好,開始春風得意地闡述了起來。
她將一頂大型尖帽壓得低低,並披着深綠色厚大衣,手邊還提着略大的棕色皮包,這是一名苗條的高挑女子,晶瑩剔透的波浪狀藍色髮絲散落於頸邊,呈現這一帶罕見的打扮。
畢比安頻頻比對手中的書與尖帽女子後,做出稍微陷入沉思的模樣。
「話說回來,我剛好看到有趣的地方!之前買的《奇械王》系列的第三級,現在主角……」
畢比安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尖帽女子的身旁,並向她搭話。
當尖帽女子似乎嚇了一跳地拉遠身體後,便重新將帽子壓得極低。
「請、請問!」
「他正值那個年紀呢,話說回來,老師妳怎麼會來這種窮鄉僻壤啊?」
「是客人呢,那我就來接待她吧,我會全神貫注誠心誠意地接待的。」
見到她的身影,畢比安似乎有些坐立難安。
溫託默理邊喫着紫椒豆芽爆炒牛排邊這麼說道。
「雖然無法保證這裏會安靜,但至少不是個壞地方呢,不過和王都相比,情報和流行等等東西都會比較落後就是。」
◆◆◆◆◆◆
「這是您之前借給我的原稿!非──常有趣!哎呀!超級有趣的!」
「哎呀,真的嗎?我好開心。」
「這一定可以大賣的!不對,應該很快就會改編成舞臺劇了!」
「哈哈哈,你也太心急了──真是的──」
溫託默理心情愉悅地笑着擺了擺手,並喝了一口茶。
情緒亢奮的畢比安壓在咖啡廳的圓桌上,說道:
「這是很棒的新書啊!尤其是前期女主角們遭哥布林凌虐的地方,還有突然現身的神祕哥布林劊子手,看得我非常興奮!」
「嗯,你覺得有趣就太好了。」
「啊,雖然這不算什麼謝禮!但我寫了類似讀書心得的東西,如果不嫌棄的話還請看一看!請!」
「欸欸!?真的嗎──?你不用這麼客氣啦──」
溫託默理困擾地笑了笑後,遂喜孜孜地收下了畢比安遞出的讀書心得。
畢比安難得在其他咖啡廳與溫託默理一同享用午餐,而非流放者食堂,這是因爲溫託默理說流放者食堂中午門庭若市,想在比較安靜的地點聽他的感想。
「哎呀──不過,這和《奇械王》系列的方向完全不一樣呢!能寫出這麼多元的作品真了不起啊!」
「啊、啊哈哈……對、對啊……嗯……」
溫託默理這麼說,並喝了一口茶後,從皮包中拿出另一份原稿。
「那麼,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也看看這個呢?」
「嗯?這是……這也是新書嗎?」
「不能算新書……就是我從未發表的練習作品,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欸欸──!?這麼貴重!可以嗎!?」
「啊哈哈,可以的、可以的──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
「原、原來如此──!很好啊!我來幫忙吧!如果有我能幫忙的事,還請儘管說吧!」
「不對,因爲那和……溫託默理老師的新書……《哥布林劊子手》幾乎一模一樣啊……哈哈,討厭啦。」
傍晚,畢比安於吧檯喫着蟹肉炒飯。
坐在吧檯的雙馬尾與馬尾二人組這麼問道。
「那麼,畢比安。」
「嗯嗯──這雖然也很有趣,但……」
「該不會是那個「作家」的事吧──?」
「那、那個……不會,對不起……我這大外行還不懂裝懂……」
「啊、對、對不起……」
「啊,不好意思,我是畢比安。」
「對、對不起,難得你願意看,但我卻太激動了。」
當溫託默理有些客氣地詢問道後,畢比安便雙手環胸,一臉爲難地道:
雙馬尾將手肘往吧檯桌面上一撐,筆直地望着畢比安的眼睛,道:
畢比安這麼說後,雙馬尾便蹙起眉頭,道:
「那個、對了!我想在王都出版之前,先在這座城鎮試試水溫啦!先仔細找出改善部分,再進軍王都!」
幾天後。
畢比安這麼說,並邊喝茶邊拿出了讀書筆記時,溫託默理卻突如其來地站了起來。
聽完雙馬尾的話後,畢比安決定與溫託默理直接對話,丹尼斯雖然說也要跟去,但卻被畢比安拒絕了,這是畢比安與溫託默理之間的問題,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爲。
「喔、喔喔!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很好啊!很有策略!……不過,要是在這裏出版的話,等在王都出書時,可能會有劇透問題……」
「真的嗎──!?好厲害──!」
「是、是的,那個──該怎麼說呢?那個、這也很有趣喔?不過,要怎麼說……故事進展緩慢,登場角色都是些大叔,主角又不怎麼強……啊,還有我覺得啊,最後是悲劇收場的話就有點不討喜呢……」
簡單討論了是否需要賠償杯子後,畢比安得到店家說無須賠償的答案,並又點了一杯新的茶,瞥向了溫託默理。她一臉尷尬,單手攪着自己藍色的捲髮。
畢比安來到溫託默理所說的旅館。
「畢比安,你怎麼了?是憂鬱症嗎?」
陶瓷茶杯掉落至地上,摔個粉碎。
「不對,不是那樣……而是指在這座城鎮裏小規模地出版的意思。」
「她是寫哪本書的人──?告訴我嘛,畢比安──!」
聽丹尼斯這麼說後,畢比安則咂舌發出「嘖嘖」二聲,並豎起了手指。
「唔、唔欸!?」
「溫託默理?你說那個因爲抄襲被王都文壇流放的人嗎?」
畢比安讀完溫託默理說的『練習作品』後,再度來到鎮上的咖啡廳。
「欸,雙、雙馬尾小姐爲什麼會知道這個故事?」
畢比安笑盈盈地這麼說後,雙馬尾魔法師與馬尾魔法師在付給艾朵莉耶餐費後,便饒富興味地靠了過來。
馬尾這麼苦苦糾纏後,雙馬尾便露出彷彿想起什麼似的神情。
奧麗薇將托盤拿在胸前,對畢比安這麼說道。
畢比安有些畏怯地道歉後,隨即請店員過來收拾摔破的茶杯。
丹尼斯見畢比安露出與前幾天截然不同的鬱悶表情,便詢問道:
「啥!?什麼嘛!你想說『新書』還比較有趣嗎!然後這個比較不有趣對吧!?你說我的作品是糞作嗎!?」
「是這、這裏嗎……」
「你和那個叫溫託默理的人在做什麼呢?」
「嗯呵呵──哎呀,我當然會開心啊,畢竟我變得像是那位著名作家的顧問了嘛。」
「什麼?呃,那個,欸?」
當畢比安見到這麼說並開門的溫託默理的打扮後……
「對吧──!我該不會也具備這種才華吧!比起魔法師更應該去出版界嗎!哎呀,不過我的目標是成爲世界第一魔法師呢!這是我和人約好的!是個很重要的約定!」
「呃……什麼意思?在這裏,而非王都……您是說印刷之類的嗎?」
「加古拉……?不、不對不對,很遺憾妳猜錯了。」
「就是那個寫《奇械王》系列的溫託默理吧?她在王都因爲《奇械王》後的其他書反應都很差……或許是急了吧,就幾乎徹底抄襲了在國外暢銷但在我國還不算知名的《哥布林屠殺者》喔,一開始雖然沒人發現,但結果還是穿幫了呢。」
「啊……這樣啊──……爲什麼呢?畢竟溫託默理老師是人氣作家,在王都一定會比較暢銷,而且,就算在這種偏鄉出版……」
畢比安在傍晚的流放者食堂中笑容可掬地大口嚼着蝦仁炒飯。
溫託默理猶若窺探着畢比安的反應似地這麼詢問。
「呃……怎麼樣呢?這本書……」
「啊哈哈……該怎麼說咧……對……」
◆◆◆◆◆◆
之後,隔天。
「不、不會,我纔不好意思,過於得意忘形了,這明明是您辛苦寫的,突然聽人這麼說一定會很受傷吧,對不起,真的……」
「不、不是,不是的,我不行這樣呢,對不起。」
「那個,其實新書和那本練習作品。」
「哎呀,我不能說啦!不過,她現在在寫新書,那是哥布林……啊,我不能再多說了!好險、好險!」
「不,所以說這就是《哥布林屠殺者》的劇情摘要啊,這雖然是國外的書,但經過翻譯,也改編成舞臺劇了,雖然在這邊還沒人在討論,但我常去王都所以很清楚喔,我有它的翻譯小說,你要看嗎?」
見溫託默理忽然暴跳如雷,畢比安嚇得鬆手放開了茶杯。
一段略帶尷尬的時光流逝,雙方都默默喝了幾口茶後。
「唔、唔欸!?」
「是、是的!什、什麼呢?」
「那是寫什麼書的作家啊?」
「哎呀,她可是個大紅人喔!我想了解流行趨勢的雙馬尾小姐一定認識她的!」
「嗯嗯,那就……可以請畢比安幫忙我這本書的編輯作業嗎?因爲我還不太熟悉這裏……」
「哈哈哈……的確是這樣,但那個……」
「欸?」
「什麼、什麼──?」
「呵呵呵……我有義務保密!哎呀,不過或許她下一部作品會寫着『~這部作品獻給親愛的畢比安•斯特雷吉~』之類的感謝詞呢!哎呀,真頭疼呢!我好頭疼呀!」
「不……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好難喔。」
溫託默理眼神遊移後,又忽然靈機一動似地拍掌,道:
雙馬尾說明了《哥布林屠殺者》的劇情摘要後,畢比安便一臉錯亂地望着她道:
「是誰呢──!?」
「喔喔──她很相信你嘛,畢竟你就像是一個好奇寶寶一樣,對作家這種人來說,你應該是很貴重的吧。」
「欸欸──?但一講到哥布林就是《哥布林屠殺者》吧?就是那本……」
「哥布林……啊!我知道了!該不會是《哥布林屠殺者》的續集!?也就是說是作家加古拉•史派達了!」
「不,這一點沒有問題的!嗯!老實說,畢竟這裏的流行晚了好幾年……所以這點反而不成問題!」
而聽見這陣聲響後,溫託默理驚醒般地臉色泛青。
「哎呀,畢比安,怎麼了嗎?」
「請、請交給我吧!當然可以唷!請放心!」
「欸──告訴人家嘛,畢比安──」
「說什麼顧問,你根本只是以類似朋友身分幫人家看看新書原稿罷了。」
2
「你的頭也太疼了吧。」
「畢比安主人,您好像很開心呢。」
「該怎麼說呢?比起之前我拜讀的『新書』比較沒有張力……」
「沒有張力?」
「但、但是什麼?」
當畢比安抵達事前得知的房間後,即敲了敲門,那響起一陣敲響柔韌木頭的清脆聲響,門後則傳來了溫託默理含糊不清的嗓音。
「呵呵呵,我跟你說,其實她甚至讓我看了未發表的練習作品喔──!她說要根據我的感想來修正再出版喔!哎呀,我好重要呢!我的身分重要到不行了!有這種能左右出版業界的身分還真困擾呀!」
「咦──畢比安?你說的作家是誰啊──?」
「我想在這裏成書,而非王都,你覺得呢?」
畢比安隔着門板這麼說後,便聽見「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門也隨之敞開。
他不禁嚇了一跳。
溫託默理並非身穿平時的大衣……而是幾乎能透出內衣的睡衣,因爲布料輕薄,所以能清晰見到她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純白胸罩彷彿努力支撐着無法抵抗重力的豐滿胸部,柳腰下翹出的豐臀則使得內褲貌似過小,一頭過卷的藍髮極爲凌亂,雙眼下方有着暗沉的黑眼圈,這身打扮應爲她的家居服吧。
「怎麼了?」
「沒、沒有……那個……」
畢比安不知眼睛該往哪裏擺,眼神遊移地道:
「那個,我有點事想問您……」
「這麼突然啊?」
「對、對不起。」
聽畢比安這麼說後,溫託默理遂嫣然一笑。
「沒關係的,不好意思我穿成這樣,請進吧。」
當畢比安走進房間後,即坐到一張附在小桌旁的圓椅上。
在這間具備住宿基本應有配備的房裏,僅有一張稍大的牀鋪、桌子,以及書桌等傢俱,幾乎沒有裝潢擺設。書桌附近四散着原稿與資料,這環境怎麼樣都無法稱爲井然有序。
裏面也有好幾團類似被人揉成一團的稿紙……畢比安心想她應該爲執筆新書煞費苦心吧。
當他望着房內擺設並暫時等待後,泡好茶的溫託默理便在桌上放了兩人份的茶杯,「嘿咻」一聲地用力抱起書桌用的結實椅子,將它搬到桌子旁,並與畢比安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

其間,畢比安也難以直視她薄透的睡衣打扮。
唔、唔呣……希望她至少披個什麼……她是不是不太在意這種事的人啊……還是說她是故意的……真讓人不知所措。
畢比安面紅耳赤,並感到小鹿亂撞。
雖然海莉耶塔大姐也前凸後翹……但她卻更勝一籌呢……因爲她總是身穿厚重的大衣,所以並未注意到……
「然後呢?」
溫託默理癱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間地上,斷斷續續地開始說道。
畢比安幾乎用吼的這麼訴說。
他臉上的血氣褪去,顯得蒼白,虛弱地眨着眼瞼。
「那個,我……該怎麼說呢……」
「那、那麼……」
潑出茶水且碎裂的杯子、陶器碎片、扭打痕跡。
「對不、起、我說了不負責任的話、對不起……」
「啊哈哈,那只是走運啦,這業界裏常有這種事。」
頓了一頓後,溫託默理宛如錯亂似地笑了起來,當她肩膀上下搖晃猶若崩潰似地不斷笑着後,有以手指擦去積蓄於眼角的淚水。
「畢比安,對不起,我會去跟人家說我攻擊了你,讓人把我關起來的。像我這種精神不正常的人應該被隔離起來比較好,我已經搞不懂自己了,應該要被關進牢裏比較好。」
扼住頸部的力道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大滴淚珠滾落而下。
畢比安於昏厥之前,意欲說些什麼。
房內充滿了沉默,對畢比安而言,這段沉默感覺相當漫長。
「但、但是!這樣不好啊!還有也不該抄襲別人的作品!呃,溫託默理老師就算不抄襲也能寫出好作品的啊!我相信您!」
靠着牆壁的畢比安以手指撫摸着鮮血已經乾涸結塊的頭部傷勢。
正確而言,他在來到這裏之前理應想好了應該說的種種內容,但不可思議的是,當面對她時卻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
畢比安凝視着溫託默理的雙眼,她眸中流露出悽楚的顏色。
「嗯嘎、唔……唔啊……」
畢比安嬌小的手掌握住溫託默理的手臂,但那卻如同鐵塊一般動也不動,即使他踢着雙腳試圖抵抗,卻逐漸失去了力氣。
「哪、哪裏!不、不要緊的!還請您不要介意!」
不過,終究也僅能說出這些話……這些話都是他的心聲。
畢比安這麼說後,溫託默理則站了起來。
「哈哈……我一想到之後的事就感覺要瘋了,然後我爲了逃避現實就來了這裏,然後因爲畢比安那麼稱讚我……我就得意忘形了,心想我在這裏還能當人氣作家。」
她那毫無停滯的動作導致畢比安無從反應。
「對。」
「嗯……我會那麼做的,我不會再逃避現實了,這樣比較好呢。」
當他這麼心想並笑了起來時,聽見了浴室的門敞開的聲響,便轉向了那裏。
畢比安望着溫託默理走進浴室後,便鬆了一口氣。
溫託默理低垂視線望着桌子,以指梢撫摸桌面聽着。
「淨說些好聽話哄我開心!但你其實在心裏卻很鄙視我吧!不要瞧不起我!你以爲你是哪根蔥啊!不準瞧不起我!」
「對……我稍微讓頭腦冷靜一下,謝謝你爲我擔心,明明可以直接斷絕往來,但你卻刻意來了一趟。」
當溫託默理走出浴室後,即筆直朝畢比安走來。
「……當我寫《奇械王》的時候,一開始很快樂,我原本就喜歡小說,所以想說那就寫寫看纔開始的,結果那比我想像的賣得好。」
「那個……」
畢比安與其爲了得救,更像是爲了她而思考着自己應該說什麼。
畢比安默默地聽着溫託默理的話,頭上的劇痛已經消退,那只是皮膚裂開,並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視線一片模糊,頭上傳來陣陣刺痛,撐在地板上的手嘗試支撐着身體卻無法使力,肘關節輕易地垂軟下去,使他再度倒臥於地上。
「?唔啊?」
「嘎啊……嗚嗚嗚、嗚嗚欸欸欸……」
「啊、唔?唔啊……」
畢比安以趴着的形式,從頭部與肩膀用力撞上小桌,桌子則順勢翻倒,他也從椅子上滾落,跌到了地板上。
「我可以去洗把臉嗎?我想轉換一下心情。」
溫託默理將畢比安翻向朝着上方,並坐到他胸口上。
「閉嘴!我要殺了你!我就跟你一起死吧!我已經受夠了!全都受夠了啊!就算做一點夢又沒什麼關係!我到底哪裏有錯了啊!」
「你想問什麼呢?」
畢比安垂下頭並道:
「聽說什麼?」
「啊嘎、唔、嘔欸、嘎……」
「說什麼再寫新書就好了!?抄襲的作家已經不得翻身了啊!所有人都當我是卑鄙小人!說什麼不要放棄繼續寫作!?什麼不要逃避現實!?少說得那麼簡單!少說得那麼簡單!」
而溫託默理彷彿打破沉默似地忽然開口道:
她的腳步極快,手上還握着大塊陶器,朝着不明所以的畢比安毫不遲疑地用盡渾身力氣從斜上方揮向了他的頭部。
兩人於凌亂的房間之中,暫時靜靜地呼吸着。
溫託默理雙眼流淚,並嗚咽地縮起了身體。
倘若能將責任全數怪罪於他人,又該有多好呢?
而不知溫託默理是否理解畢比安心中的糾結,邊拿起茶杯邊問道:
「啊,溫託默理老師!我們一起去喫頓飯轉換心情吧!丹尼斯大哥一定會端出拿手好……」
見到溫託默理露出悲傷的笑容,畢比安猶豫着應該說什麼纔好。
「曾遭流放的作家不管再怎麼掙扎都沒指望了啦!我已經沒有機會復活了啊!只要犯過一次錯誤的人就沒有容身之地了呀!你懂我的心情嗎!你懂嗎!」
溫託默理望向畢比安後,暫時遲疑了一會兒,又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好、好的!請……」
她願意聽我說真是太好了,她一定是因爲壓力才變得不對勁而已……這只是一時之間找不到平衡點而已。
「……那很……有趣……我看得……入迷……」
「嗚欸欸欸……咿……嗚嗚嗚欸……」
然而,那終究爲自己所犯下的過錯,將歸咎於自己,而非他人。
「那、那個,所以……」
同時,畢比安心中湧起一股喜從中來的心情。
「啊哈哈,對呀……你說的沒錯。」
……總覺得做出類似丹尼斯大哥的事了,哎呀,該怎麼說呢?我也能說服別人,或拯救誤入歧途的人啊。
「我、我不、懂……」
畢比安以指梢麻痺的雙手揪住溫託默理的衣服,並勉爲其難地擠出聲音。
溫託默理將手放開畢比安的脖子,捂住了臉。
陶器撞個粉碎,視野也劇烈搖晃。
「你也要否定我嗎……!你也瞧不起我呢!把我當成是抄襲作家!」
溫託默理相貌猙獰朝扼住脖子的雙手凝聚力道,口沫橫飛地吼叫道:
「那個,爲什麼……」
畢比安遭溫託默理掐住脖子,喉際發出了呻吟。
他感到的並非痛楚,而是無可避免的衝擊力道。
那是一種走投無路的人的眼神,是一種失去希望的顏色。
「沒錯,就像畢比安聽到的一樣,讓你失望了嗎?」
畢比安望着自己緊握於膝上的拳頭,擠出聲音似地道,他無法看向溫託默理的表情
「希望妳、不要放棄……」
「所以……我希望妳寫……希望妳……繼續寫……」
畢比安莫名其妙地滾落至地上後,上方傳來了溫託默理的咆哮聲。
當溫託默理這麼說後,畢比安便笑逐顏開地道:
溫託默理搔亂一頭藍髮,這麼說着並笑起來後,又彷彿釋懷地開口道:
畢比安倒了下去,於意識矇矓之際試圖站起。
溫託默理繼續掐着畢比安的脖子。
◆◆◆◆◆◆
「那個,溫託默理老師……」
「你問我爲什麼,那是……」
「呃……那個,我聽說了。」
「什麼?」
「那個,希望您……作爲一位作家好好寫一本新書……就算您這樣也無濟於事啊!溫託默理老師一定可以在寫出暢銷作品的!《奇械王》系列不就很暢銷嗎!」
「我搞不太懂,就算我這麼說,也無濟於事,但……」
「然後,當我想說要繼續寫下一本時,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沒有任何點子,當我創作得很快樂時,明明就有那麼多創意,但我想說必須寫出可以再暢銷的書,卻不知道該寫什麼了,就算這樣我還是努力寫了,結果卻相當悽慘……我一開始只是偶然大賣了吧,結果,我雖然會看小說,卻無法創作,我沒有那樣的才華。」
「在王都抄襲人家的作品……那本讓我看的《哥布林劊子手》也是另有原作的……」
當畢比安抬起頭後,在桌上撐着手肘的溫託默理將視線別向一旁,宛如沉思着什麼似的。
我也……有點成長了吧。
「然後,我就很心急……明明馬上就會穿幫的,爲什麼我要做出那種事啊?明明不應該做出那種蠢事,我讓一切化爲烏有了,背叛了所有人……已經不會再有人等我了,沒有願意等我的讀者了,呵呵呵……呵呵……」
當畢比安開口後,便凝視着溫託默理。
「我頭上的傷是我自己跌倒撞傷的。」
「……呵呵,你真奇怪,明明差點就被我殺了。」
「不,就這麼做吧,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該怎麼說呢……您剛纔做的事情並不正確,過去的所作所爲也並不正確,而我所想做的事大概也不是正確的吧。」
畢比安緩緩地站了起來,對溫託默理伸出了手。
溫託默理則猶豫是否應該握住他的手。
「不過,人類只要活着,或多或少都會犯錯,問題是被擊倒後能否再站起來,就算被人恥笑、被人鄙視、被人殘忍對待,即使完全是自己的錯……但一定都還能再站起來的。」
「就算我寫了也不會有人願意看的,王都的出版社也不會再出版我的書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看,我也會看的。」
「……真的嗎?」
「對,我很期待唷,下次我想……」
畢比安笑着道:
「看溫託默理老師開心寫出的書,您就寫您所想寫的書吧,那和能否暢銷或是否受歡迎無關,就算寫得再差,我也絕對會看的,我很期待您真正的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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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比安坐在原野中的一座墓碑前。
「我發生了這樣的事,辛西亞。」
他用手指撥弄着青草並這麼說後,輕輕地撫摸着頭上的傷勢。
「傷口已經不要緊了,我也請丹尼斯大哥看過了,他說沒事的,只是皮有點裂開,還流了一些血而已,雖說我嚇了一跳。」
畢比安這麼說,並仰望天空。
「不過,我也和奇奇怪怪的人很有緣呢──應該要更加鍛鍊自己,不然的話,會讓妳和丹尼斯大哥擔心的呢。」
他所仰望的藍天中覆蓋着厚度恰到好處的雲朵。
「炒飯。」
溫託默理呼氣吹涼熱茶後,喝了一口。
「或許是這樣呢。」
「不,怎麼可能……但或許……」
「如果能順利就好了。」
「對啊,就是這樣,妳也喫個炒飯,打起精神加油吧。」
芭琪兒在意的是被列舉爲這本書參考資料的論文,她已經看過這篇論文,也曾在課程中提出過,但現在卻又重新讀了一遍。
與學術資料一同攤在桌上的是幾年前由溫託默理這名作家所寫的《奇械王》小說,這是一本以古代傳說中的魔法師『奇械王尤茲託』爲題材,在荒謬的虛構歷史小說中風靡一時的暢銷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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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械王尤茲託』所創的種種偉大作品之中,有一件巔峯傑作甚至連是否實際存在也飽受質疑。那是一具極爲近似人類的魔法人偶,據說能像人類一樣思考,能像人類一樣生活,是沒有其他人能夠仿效的曠世成就。這件傳說中的巔峯傑作在複數文獻中不斷暗示有其存在,但又同時屢屢遭受否定。
當艾朵莉耶這麼說後,溫託默理即嫣然一笑,道:
畢比安斷斷續續地念道。
「我店裏的推薦菜色就是……」
王都都立尤茲託魔法學校。
它爲何並未陪伴奇械王至人生終了呢?
「已經有人把我的新書加上書籤了,就算全世界都沒人願意看,也有一個人會一直等着我的。」
芭琪兒準備工作到三更半夜,並進行着過去受丹尼斯所託的調查,瀏覽着以亮度不足的油燈光線所照亮的資料,並面有難色。
「不過這一定並非壞事,起碼我覺得這種想法並非壞事,妳覺得咧?」
「對,我想寫新書,這很奇怪嗎?」
「然後妳要回王都了嗎?」
「不,完全不會。」
丹尼斯這麼說後,便將菜單地給了溫託默理。
奧麗薇鼓足了幹勁,而艾朵莉耶則從一旁拉了拉溫託默理的衣襬。
「但是?」
「對呀,我也不知道……但我之前都希望這段過去能消失,更想說要去死,但是。」
「那就給我一份炒飯吧。」
「……果然真的是這個?不對,但不實際去看看不會知道……老實說我用怎麼可能有那種魔法人偶的心情讀了信,但很有可能是真的……?如果店長他寫來的信裏頭內容全部都是實情的話,那可就不得了了。」
同一天的深夜裏。
溫託默理壓低帽緣下方所露出的嘴角,掛着淡淡的一抹微笑。
「現在卻不可思議地……想以這樣的自己去挑戰看看呢,想嘗試看看曾經失敗過的自己又能做出什麼成果呢,畢竟這就是我啊,我們無法改變過去,也不知道未來將如何,所有人都在這狹縫間生存吧,只能在那裏努力奮鬥了。」
「絕望!艾朵莉耶主人!我一展身手的機會!我貴重的一展身手機會!」
那種被學會嗤之以鼻的內容可作爲課堂中的小故事,藉此喚醒昏昏欲睡的學生。
然而,這篇論文卻堅決主張那確實存在。
「對,我也有這個打算,畢竟……」
「呵呵呵,這間食堂好熱鬧真好呢。」
「有什麼推薦的嗎?」
丹尼斯爲溫託默理泡茶後,便將茶杯放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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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慢條斯理且不慌不忙地於藍天中漂浮。
「推薦菜色就是!由奧麗薇爲您介紹!這間流浪者食堂的推薦菜色就是……」
溫託默理微笑並這麼說道。
「辛西亞,對別人說喜歡,或說喜歡他的成果,以及爲對方加油打氣是否是種不負責任的事呢?」
畢比安猶如意欲抓住藍天中的雲朵似地伸出了手,並不禁對那毫無一絲陰霾的白色笑了出來。
這些白雲悠悠哉哉地流動、分散與融合,就這樣漂浮在高空。
倘若它真實存在,爲何沒有流傳至後世的證據?奇械王以鉅細靡遺的研究資料於魔法歷史上引發多不勝數的革命,又爲何唯獨並未留下該魔法人偶相關的資料呢?
她用手指按着尖帽帽緣,並將之重新壓得低低的。
丹尼斯詢問坐在吧檯的溫託默理。
普遍認爲那只是奇械王太過輝煌燦爛的豐功偉業被後世誇大附會的無稽之談。最合理的推論,就是有人隨意妄想奇械王就算創造出這種超凡之作也不足爲奇,妄想流傳開來成爲了謠言。後來數百年間,在各地零星出現的目擊證言也都只是誤認或謊言,這種推論確實最爲有力。
「因爲我們通常很快就會忘記這種熱情,往往後來自然而然地就離開了呀,這種心情或許無法持久,約定也或許無法落實。不過,被這麼說的人或許大概會一直記得,也會一直記得人家說喜歡自己,而就算本人忘記了,聽對方這麼說的人也一定會記得,並且也會記得自己無法回應對方的期許。」
「雲就算沒人看或不受到任何期待也會持續流動,但人不是雲,會對他人抱有期待,也會受到期待,並期待自己受人期盼,背叛別人,也遭到背叛,然後漸漸動也不動,這是因爲人不是雲,也不是天使。」
「妳最後要不要喫點什麼再走?」
然後,芭琪兒手邊放着丹尼斯莫名其妙的信,寫着他僱用了一名特徵與傳說中存在極爲雷同的魔法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