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最強小隊放逐的廚師(Lv.99)在鄉下如願以償開設了冒險者餐廳

7章 流放駑隸與陰謀法庭

《歡迎光臨流放者食堂!》 · 君川優樹 · 1.6萬 字

1

某天的冒險者食堂中,剛經歷了宛如戰場般忙碌的午餐時段。

好不容易大部分的客人都用餐完畢後,丹尼斯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憩。

「啊~還是很累啊。發動多重技能,高速處理點菜訂單,身體還是有點喫不消。」

「該怎麼說,這種使用技能的方式真的很奢侈耶……」

「拜此所賜,冒險者食堂纔會有『快速!實惠!美味!』這三大優點啊!」

正當畢比安和海莉耶塔閒聊之際,門鈴喀啷喀啷地響了。

循聲望去,發現是一名穿着高雅、年約半百的紳士。這一帶很少見到這樣的人。

「喔,這位客人就是中餐時段的最後一單了。艾朵莉耶、芭琪兒,去外面打掃吧。」

「瞭解!」

芭琪兒應了一聲,就走出吧檯了。

艾朵莉耶也用勝利手勢回應,準備跟在芭琪兒身後。

就在這一瞬間,走進店內的紳士馬上在艾朵莉耶面前跪了下來。

「啊、啊啊!您、您真的在這裏!啊、啊啊啊!」

跪在艾朵莉耶跟前的紳士,一副要直接衝上來抱住她的樣子。

「喂、喂喂喂!怎麼了怎麼了!」

「蘿莉控!?是蘿莉控吧!?要砍他嗎!?」

「不能劈頭就斷定他是蘿莉控啦,海莉耶塔大姊!不對,他真的是蘿莉控嗎!?但也不要立刻拔劍砍他啦!?」

「大、大小姐!艾朵莉耶大小姐!是我!我是總管……!」

有些年邁的這位紳士,激動萬分地發出嘶啞的聲音。

聞言,丹尼斯等人都面面相覷。

「到底怎麼回事?我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

「沒錯,畢比安,你也一起來吧。畢竟我對上流階級沒什麼概念。感覺你對這方面比較瞭解。」

「韋克斯塔特家族!是王國最大的魔法師宗派領袖!也是所有魔法師當中排名第一的血脈啊!」

「能不能想辦法矯正那傢伙的態度啊?」

「事到如今還敢恬不知恥地現身。完全無法信任……不過,算了,話說回來……」

「您是怎麼了,大小姐!即使遭到那個約瑟夫陷害,直到離世之前,老爺始終都爲了您牽腸掛肚啊!跟我一起回到王都,和那個約瑟夫對抗吧!」

「準備好了嗎!?啓程前往王都吧!」

「大小姐被家族流放了。這都是那個可恨的約瑟夫一手造成的!因爲大小姐父親的弟弟……也就是叔父約瑟夫篡奪宗主之位,她才被安上『非韋克斯塔特家族正式血脈』這個理由,慘遭家族流放!」

「唔喔喔!好厲害!是王都!真的是王都耶!」

「真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被你鄙視到這種地步。」

「好像是這樣,艾朵莉耶。雖然不太明白,但似乎是好消息。」

「……雖然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先把能拿到手的東西搶回來……比較好吧?」

「…………」

「我纔想問吧,你怎麼會不知道啊!?沒有常識嗎!?」

「……史提文森?」

如果是量身訂做還能接受,因爲時間不多,他只能買做好的成品。肌肉厚實的肩膀和胸圍,導致上半身看起來特別緊繃。

雖然因爲太過直率,導致自我感覺良好,還有點自戀。但在各方面都體現出這個年紀獨有的敏感特質,這就是畢比安的特色,也是丹尼斯欣賞的地方。

海莉耶塔這麼說。

◆◆◆◆◆◆

「你有點太激動了,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畢比安,你有聽懂嗎?」

「啊……也是。雖然當事人沒什麼意願,總之還是帶她去一趟比較好吧。」

丹尼斯走下馬車後,感受到的是王都特有的異常活力、繁華,以及人口密度。

「那當然!怎麼能將大小姐關在這種骯髒狗屋裏任憑使喚呢!大小姐就該馬上回到原先所在之處!」

「交給我吧!譁~好期待啊!我存了好久的錢,纔買下這套禮服,卻連一次都沒穿過!我果然很帥氣!穿起這種這種衣服更是相得益彰!」

「我也被家族流放了啊!好不容易纔找到這裏來的!」

丹尼斯再次看向艾朵莉耶。

「韋克斯塔特?」

「我是受王立法院的委託,前來迎接艾朵莉耶大小姐。」

「怎麼了,艾朵莉耶?我知道你很討厭那裏的一切,根本不想過去。但這種事還是要好好解決纔行。說不定你能順勢打進大貴族的圈子裏喔?」

史提文森說得激動,嘴角都泛起了白色泡泡。

在馬車上晃了好長一段時間後,包含史提文森在內,艾朵莉耶一行人抵達了王都。

「我叫史提文森,是韋克斯塔特家的前總管。」

丹尼斯平常愛穿寬鬆衣物,這種一絲不苟的正裝讓他渾身不自在。

丹尼斯穿着穿不慣的新禮服,被勒緊的領口讓他備感拘束。

丹尼斯對畢比安說完這句話後,就把還在馬車裏的艾朵莉耶牽下馬車。

「現在正是時候!可以在法庭上將那個可恨的約瑟夫一舉擊潰,徹底揭發他的惡行!這樣一來,艾朵莉耶大小姐就能被判定爲正式的韋克斯塔特家族繼承人,回去繼承家業了!」

「沒錯!艾朵莉耶大小姐!艾朵莉耶•韋克斯塔特大小姐!」

「瞭解!」

丹尼斯心想:雖然他的確是個孩子,但在各方面都相當直率,正是畢比安的可愛之處。

艾朵莉耶低喃道。

「不想去。」

另一方面,畢比安和芭琪兒卻不由得驚呼出聲。

「我也不知道耶……」

艾朵莉耶直截了當地說。

「韋克斯塔特是什麼意思?」

「……趕快結束,趕快回來。已經不想繼續待在那種地方。」

她換上史提文森帶來的黑紫色調小禮服,感覺確實很像出身高貴的千金大小姐。

艾朵莉耶點點頭。

「大小姐?」

畢比安聳聳肩答道。

「丹尼斯大人,也要來嗎?」

「我可以把這傢伙攆出去嗎?」

「怎麼了,艾朵莉耶?」

雖然是十分微小的變化,但和表情淡寡的艾朵莉耶相處至今的丹尼斯,確實能感受到這一點。

「如今王政府轄下的法院,正式受理了這起案件!王立法院同意重新審理艾朵莉耶大小姐的正統性!這可是絕佳的反擊機會啊!」

丹尼斯心想:讓這附近的孩子穿上這套小禮服,應該不會有這種效果。

丹尼斯開口呼喚後,艾朵莉耶就從店裏走了出來。

「包在我身上吧!」

被史提文森如此逼迫,讓艾朵莉耶露出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所以……事到如今,你還來做什麼?」

◆◆◆◆◆◆

說完,丹尼斯摸摸艾朵莉耶的頭。艾朵莉耶似乎覺得有點癢,表情稍微舒緩了些。

她還是緊盯着丹尼斯不放。

「自從受盡恥辱的那一天起,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大小姐!這一天終於來了!」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面……艾朵莉耶?你準備好了嗎?」

艾朵莉耶依舊沉穩地拉了拉丹尼斯的袖子。

對丹尼斯來說,此情此景令人懷念,但對畢比安來說似乎並非如此。

「這、這個嘛……雖然不清楚事情發展的經過,但大概能理解現狀。」

備妥馬車的史提文森,從馬車裏探出頭喊道:

「啊啊,那當然……我會照你的意願行事。」

「我沒吭聲,這傢伙就囂張起來了啊。混帳東西,這傢伙被賣給奴隸商人的時候,你到底在做什麼?你過去都在哪裏幹什麼啊?」

「不在乎。」

「韋韋韋韋克斯塔特!?真的假的!?」

「不要開店做生意,剩下愛怎麼樣隨便你們。小心別被闖空門。」

「現在我們找到老爺的遺囑了!遺囑中寫道,艾朵莉耶大小姐纔是韋克斯塔特家的正式繼承人,所有財產和權利都要由她繼承!因爲過去都很巧妙地藏起來了,連企圖篡奪宗主之位的約瑟夫都沒發現!」

史提文森這麼說,完全沒碰端到眼前的熱茶。

芭琪兒興奮無比地對丹尼斯和海莉耶塔解釋道。

「呃……那又怎麼樣?」

「什麼啊。畢比安、芭琪兒,你們知道嗎?」

「韋、韋韋韋韋克斯塔特家族!?咦、咦咦咦!?」

「大小姐!還有那兩個低俗之輩!準備出發了!」

坐在吧檯邊的史提文森,正在用手帕擦拭眼淚。

坐在椅子上聆聽的艾朵莉耶看着丹尼斯。

「畢比安,別太興奮,不然會被當成鄉巴佬喔。」

丹尼斯和海莉耶塔這麼說完,看了彼此一眼。

走下馬車的畢比安這麼說,眼神像孩子般閃閃發亮,情緒非常亢奮。

2

「丹尼斯大哥,我懂你的心情,但先聽他說明吧。」

艾朵莉耶看着淚流滿面、攀在自己身上的年長紳士,開口說:

「……你不想去嗎?」

「嗚、嗚嗚……沒想到大小姐會淪落到在這種髒兮兮的食堂打雜……」

「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真的可以嗎!?」

「好,這是你這個月說過最長的一句話。就這麼辦吧。如果你在那裏還能適應,那就到時候再說。基本上都是這樣啦,去了之後可能會意外覺得滿開心的。打起精神吧。」

同樣身穿藍色禮服的畢比安站在他身旁。

「但我們確實是低俗之輩啊。這也沒辦法。」

丹尼斯第一次看到艾朵莉耶表現出明確的拒絕姿態。

「……事情就是這樣。海莉耶塔、芭琪兒!我們要出去幾天,麻煩你們顧店了。」

艾朵莉耶的表情還是不太開心。

雖然臉上跟平常一樣沒表情,但現在的艾朵莉耶,可說是『消沉』的面無表情。

丹尼斯發現艾朵莉耶的撲克臉有好幾種模式,但其中就屬這個臉色最難看。

順帶一提,她在喫最喜歡的炒飯時,就會變成『高興』的撲克臉。所以艾朵莉耶心情不好的時候,只要讓她喫一頓炒飯就行了。

不過,過去艾朵莉耶從沒表現過如此明顯的消沉情緒,丹尼斯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怎麼啦,艾朵莉耶?還是不太想去嗎?」

艾朵莉耶抬頭看着丹尼斯。

「想早點回家。」

她只咕噥了這麼一句。

「好啊,就這麼辦。可是這件事總有一天要做個了結吧?再撐一會兒吧。」

「趕快出發吧!艾朵莉耶大小姐!還有你們這些低俗之輩!」

在史提文森的催促下,丹尼斯一行人邁開了步伐。

中途,丹尼斯忽然看到開在王都大道上的一家餐廳。

啊……

丹尼斯邊走邊盯着那家餐廳瞧。

雖然想去主廚那裏露個臉,但這次有點困難……

自己該用什麼臉去見主廚呢……

一再往後推遲也不是辦法……

只要露個臉,事情就能解決了。雖然明白這一點,可是……

感受王都風情的同時,丹尼斯陷入了沉思。

◆◆◆◆◆◆

機身處的斑紋轉變爲規律的色彩圖案。色彩呈現流體狀的變化,最後描繪出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形。

說完,史提文森就用手帕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往別的地方走去。

隨後,賽斯塔賓奇一手拿着採集了艾朵莉耶血液的小瓶子,走出抽血室後,又繼續帶領三人前往別處。

途中,抱着艾朵莉耶的丹尼斯問道:

「你還真有精神啊,畢比安。我都已經有點累了。」

「史提文森,小姐就由我照應,可以請你去處理報到手續嗎?」

「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這傢伙只是反應過度,別放在心上。」

丹尼斯揹着早已精疲力竭的艾朵莉耶,一旁的畢比安依舊被傍晚時分的王都街景深深吸引。

說完,賽斯塔賓奇微微一笑,並重新看向史提文森。

艾朵莉耶面目猙獰,徹底表現出拒絕打針的姿態。

「沒問題。小姐的父親菲瑪士爵爺,是韋克斯塔特家的宗主。擅長使用催眠,以及精神操縱相關的魔法。可說是名符其實君臨於王國魔法師頂端的大人物。」

「可以問問艾朵莉耶的身世嗎?我對此一無所知。」

說完,醫生就拿出了針筒。

衆人登上的階梯,其結構與前方廣場的半部融合爲一。走進對外開放的巨大入口後,馬上就看到一名衣裝華美的男子單獨站在該處。

「接下來要做什麼?」

「可以啊?」

「怎麼確認?」

艾朵莉耶的臉上從來沒出現過這種表情。

抽血結束後,丹尼斯抱着癱軟無力的艾朵莉耶走出抽血室。

賽斯塔賓奇用同樣的步驟啓動機械後,機身處的斑紋跟剛纔一樣發出光芒。

丹尼斯拋出問題後,賽斯塔賓奇答道: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好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啊啊,抱歉。她好像沒那個心情。」

剛纔先離開房間的畢比安,看到艾朵莉耶昏厥的模樣,對丹尼斯問道:

「艾朵莉耶!只要打一針就好了!乖乖聽話!」

她四肢僵直,拚命抵抗,接觸地面的腳跟彷彿要將大理石地板刨挖出坑一般。

「是的。接下來只要在法庭上當着衆法官的面抽取小姐的血液,讓他們觀看結果就好。這項結果可以證明,艾朵莉耶小姐一定是菲瑪士爵爺和愛麗莎夫人生下的女兒。」

「事前得先確認艾朵莉耶小姐是否真爲韋克斯塔特家的……前任宗主和夫人的女兒。」

賽斯塔賓奇瞄了裝有艾朵莉耶少量血液的瓶子一眼,繼續說道:

「還有另外一項。這是菲瑪士爵爺的妻子,愛麗莎夫人的血液。」

艾朵莉耶露出不太甘願的神情,緊跟在丹尼斯身後前進。

賽斯塔賓奇打開長廊盡頭的大門。門後是寬廣的審判庭,正中央擺放着一臺巨大的魔導機械,大約有一個人那麼高。

◆◆◆◆◆◆

「恭候大駕,史提文森、艾朵莉耶小姐。還有……這兩位是?」

「啊,王都的服飾店!嗚哇,果然完全不一樣。跟王都相比,我們那邊的流行趨勢大概慢了兩年左右。」

那名男子似乎在等待艾朵莉耶一行人,一看到丹尼斯他們,就揚起柔和的笑靨走了過來。

「待會兒要去哪?」

在王立法院處理完各種準備手續後,丹尼斯一行人前往下榻的飯店。

「沒錯,是非常偉大的大人物。可是菲瑪士爵爺卻被覬覦其高位的弟弟約瑟夫設計,和夫人一起被毒殺了。艾朵莉耶小姐當時被質疑血脈的正統性,慘遭家族流放。這一切都是約瑟夫的陰謀詭計。」

「應該是!她的表情變得跟鬼一樣!原來這傢伙還有這種表情肌啊!」

「我也不太清楚事件詳情,屆時能麻煩你解釋一下嗎?」

「遵命,賽斯塔賓奇法官。大小姐就麻煩您了。」

兩人死拉活拽地搬運艾朵莉耶的身體,將她帶到抽血室後,讓她坐在看似具備高級醫療技能的醫官面前。

「我叫丹尼斯,差不多算是監護人。」

他又從上衣口袋取出另一個小瓶子,將瓶中血液也放入機械。

丹尼斯這麼說。

「這樣啊。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

王立法院是一棟巨大的建築。

舉例來說,沒有劍士才能的人,不管再怎麼努力,學習劍術相關技能時都有極限。反之……有些人就是具備了劍術天賦,可以在短時間內學會所有劍術技能。在丹尼斯認識的人當中,『深紅速劍』凱緹就是這種深受劍術才能眷顧的天才之一。

賽斯塔賓奇這麼回答,丹尼斯就把抱在懷裏的艾朵莉耶交給跟在後面的畢比安。

艾朵莉耶的雙腳黏在地板上不肯離開。丹尼斯這麼說完,就輕拍她的肩頭。

艾朵莉耶抓着丹尼斯的手臂不停發抖,一副世界末日將至的表情。

艾朵莉耶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

打開那臺魔導機械的頂端部位後,賽斯塔賓奇往該處滴了一滴艾朵莉耶的血液。

「不過,菲瑪士爵爺早已在事前採取對策。他準備了一項祕策,倘若真有不測,也可以推翻全局。結果王政府爲了再次確認小姐的血統,要求我們進行再審。我一定會打贏這場官司。畢竟約瑟夫也讓我嚐盡了苦頭。」

「丹尼斯先生,看來你不知道貴族間的權力鬥爭有多激烈。輸的那一方只能被剝奪一切,遭到無情打壓,被放逐到地獄深淵,以確保沒有重新崛起的機會。這點任何人都不會手下留情。」

「來,小姐與隨行人等,請往這邊走。」

「────────!!」

「抽一點血放進解析用的魔法道具裏。只要稍微注射一下就行。」

「各位請看。我剛剛放進機器的,是艾朵莉耶小姐的血液,以及受到王政府保管的小姐父親──菲瑪士爵爺的血液。這臺魔法道具將透過血液分析,證實兩人的血緣關係。」

每個人能學習的技能或魔法,都具備合適性。

丹尼斯只是坦白陳述出心裏的想法。

「但她是大貴族的千金吧?怎麼會淪爲奴隸呢?」

不過丹尼斯認爲,應該只是自己有些特殊罷了。他對權威和體制云云毫無興趣,或者該說從未放在心上。但一般人走進這種建築就會湧現出敬畏之心,這或許纔是正常的反應。

「證明完畢。這個圖案代表兩位都是一等親以內的血緣關係。」

艾朵莉耶完全僵在原地無法動彈。畢比安和丹尼斯又拉又推的,硬是讓她移動。

「這臺機器真是方便。」

雖然艾朵莉耶的身形比畢比安嬌小,但畢比安沒什麼力氣,只好勉強揹着她往前進。

「到、到底抽了多少血啊?」

「可怕可怕咧,我覺得你看起來比較可怕。」

「我是王立法院的法官,賽斯塔賓奇。爲了證明署名給艾朵莉耶小姐的遺囑正統性,此次負責審理工作。」

「催眠系魔法師啊。真了不起。」

賽斯塔賓奇才剛說完,丹尼斯的長褲就被用力拉緊,讓他往前絆了一下。

「…………」

他走起路來有些僵硬,讓丹尼斯有些在意。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細節,但看得出他有些緊張。

回頭一看,只見艾朵莉耶臉部僵硬,雙腿彷彿紮根似的一動也不動。

「當然沒問題。」

雖然不確定男子有沒有聽懂話中涵義,總之他先表示瞭解,並對丹尼斯他們說:

「法院裏有各式各樣的魔法道具,但其實最常用的就是這一臺。畢竟血緣關係的證明在很多場合都至關重要……在平民老百姓的爭執中也不例外。喏,結果出來了。」

「這樣就沒問題了嗎?」

「艾朵莉耶妹妹怕打針喔!?」

「嗚哇,好棒啊!真的是大都會耶!如果我也是這種都會潮男出身就好了!」

「我叫畢比安,差不多算是常客。」

而且技能和魔法還存在一種特殊系統。倘若沒有特定血脈或特殊才能,甚至連學習都辦不到。其中一個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干預精神狀態的催眠系魔法。這是被譽爲最稀有且最強大的一種特殊系統。

「走吧,艾朵莉耶。我會陪着你。」

內部相當廣闊,甚至看不出能容納幾個丹尼斯的小小食堂。整座建築充滿強而有力的結構美,以及連細部都經過精密計算建造而成的細膩感。這些元素融爲一體,讓人覺得這棟建築的確是掌管王國『法庭』之處。

「將血液放進解析用的魔法道具裏。由於體積很大,所以設置在專用法庭內。」

賽斯塔賓奇這麼說,並準備帶艾朵莉耶離開,但艾朵莉耶卻緊緊抓着丹尼斯的長褲,絲毫不想移動。

既然韋克斯塔特家的血脈是干預精神的血統,就能理解他們爲什麼足以代表整個王國的魔法師了。換句話說,艾朵莉耶或許也具備這種才能。

◆◆◆◆◆◆

隨後,機械發出一陣悶響。機身處有個微微開啓的斑紋小洞開始發光。

這只是單純的個人差異,不代表能力優劣。不具備劍士才能的人,或許具備其他出色才能。正因如此,選擇職業是一門重要的學問。就這一點來說,丹尼斯可說是深受廚師才能眷顧之人。

「簡單易懂,真不錯。」

「會稍微痛一下下喔──」

將艾朵莉耶交給畢比安後,丹尼斯和他拉開一點距離,低聲詢問賽斯塔賓奇。

「在意的話,可以過去看看啊。」

聽丹尼斯這麼說,畢比安瞪大雙眼。

「可以嗎?」

「畢竟能來王都的機會不多。但小心別走散囉。」

「瞭解!那我去看一下!」

畢比安滿心愉悅地跑了出去,在服飾店的玻璃櫥窗外看個不停。

櫥窗內陳列的每件衣服都十分有形,盡是畢比安從未見過的時髦款式。看過這些衣服之後,就連畢比安這件存錢買下的藍色禮服也顯得遜色。

畢比安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走在街道上的丹尼斯他們還沒有離太遠。應該還能再看一會兒吧。

「嗚哇,好羨慕喔。真帥氣……我這件窮酸的禮服完全比不上。」

「沒這回事。我覺得很適合你啊。」

「你這麼認爲嗎?丹尼斯大……」

說着說着,畢比安往旁邊一看,發現站在身旁的人並非丹尼斯。

畢比安頓時有些混亂。

他剛纔確實聽見丹尼斯的聲音了。可是仔細想想,應該不可能是丹尼斯。畢竟自己剛剛纔確認過,他還稍遠的街道上往前走。

不可思議的是,剛剛那一瞬間,他確實把站在自己身邊的青年看成丹尼斯了。

但不管是髮型、服裝還是氣質,果然還是不太一樣。

雖然真的很像,但截然不同。

「買了這種流行的東西,只會陷入流行和過時的無限迴圈而已。只要有一件品質好的衣服就夠了。」

站在畢比安身邊,同樣看着櫥窗的青年──

說完這句話後,他對畢比安微微一笑。

丹尼斯心想:原來如此,流程是這樣進行的啊。

「這、這樣啊。謝、謝謝你……」

「待會兒就能見分曉了。醫官!」

可是那道嗓音,就像丹尼斯從別的地方發出來似的。

「喂,畢比安!我不是叮嚀過你別走散嗎!」

「二等法官賽斯塔賓奇、韋克斯塔特家前總管湯尼•史提文森……還有艾朵莉耶•韋克斯塔特及其代理人……前『布萊克斯餐廳副主廚』……前『銀翼大隊主廚』,現爲餐廳經營負責人的……丹尼斯•布萊克斯。」

「你好像對我們家的活招牌照顧有加嘛。我會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畢比安。真是個好名字。我是希斯。」

「不管證明多少次,結果都不會改變。簡直是浪費時間。」

老法官看了看丹尼斯一行人的座位,接着戴起老花眼鏡閱讀放在桌上的羊皮紙。

對方明明用彬彬有禮又親切的聲音向他搭話。畢比安一直覺得這名青年身上有種古怪的氣息。

「這樣的話,王城前面有一間不錯的咖啡廳。如果你明天還在,可以去那邊走一走。他們家的早餐很好喫喔。」

他身上的長擺禮服是黑色布料製成,還繡有細緻的金色裝飾。和丹尼斯同爲黑色的頭髮,整齊地往後梳理成油頭造型。

「我、我抽到了。」

畢比安慌張地跑開後,名爲希斯的青年輕輕揮揮手,目送他離去。

「是啊。我們一定會再見面。一定會的。」

「肅靜!肅靜!本案開始審理!」

老法官催促史提文森到前面來。緊張兮兮的史提文森一邊用手帕擦着額頭的汗,並離開座位來到巨大魔導機械前方。

「傳聞果然沒錯,真是個不懂禮數的野蠻人。勸你搞清楚自己有幾兩重。」

史提文森握着前端被塗成紅色的白棍,對法官這麼說。

被唱名的人全都站起身,向法庭點頭致意。

「本法庭的目的,就是審理這份遺囑的正當性!」

丹尼斯、艾朵莉耶和賽斯塔賓奇他們都抽到毫無特色的小白棍,應該是落選了。

「就是爲了再次確認這一點,纔會召開這場法庭。我在上一次的法庭中察覺情況有誤。只要現在當着衆人的面抽取艾朵莉耶小姐的血液,證明她和菲瑪士爵爺及夫人的血緣關係,應該就不會有人對菲瑪士爵爺的遺囑有意見了吧。」

畢比安盯着他的臉,莫名覺得有些惶恐。

她緊緊握着坐在旁邊的丹尼斯的手,閉上眼緊抿雙脣,忍受打針的恐懼。

畢比安惴惴不安地看向街道。

畢比安輕輕點個頭行禮,準備離開現場時,自稱希斯的青年溫和地對他笑了笑。

坐在法官席正中央的年邁法官,似乎是三位法官當中的審判長。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青年看向畢比安,這麼問道。

「啊,對、對不起!再、再見!」

雖然還有其他人坐在一旁,但那些人是等着抽血的醫官們。

丹尼斯心生疑慮:這真的是完全隨機的結果嗎?

丹尼斯火冒三丈,真想衝出去大鬧一場。

「哼……我還以爲是誰呢。這位不是傳聞中的前『銀翼』膽小鬼,丹尼斯大廚嗎?」

畢比安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整個人杵在原地。這時,街道另一頭傳來了丹尼斯的呼喚。

「哎呀……約瑟夫爵爺是以前的客人嗎?我沒什麼印象呢。」

◆◆◆◆◆◆

丹尼斯偷偷瞥了史提文森一眼,只見他似乎很緊張,不停用手帕擦拭額頭和頸部的汗水。

等了一會兒,有三名男性走進審判庭,在另一側的位置入座。

「你不這麼認爲嗎?」

「另一半?是『那個人』嗎?」

約瑟夫對賽斯塔賓奇這麼說。

「另一邊是,一等法官安德魯、韋克斯塔特家現任副總管伊多黎各•賽爾邦提斯、韋克斯塔特現任宗主約瑟夫•韋克斯塔特。」

「…………」

一思及此,丹尼斯環視周遭,發現史提文森站了起來。

不知爲何,畢比安回答得有些恐懼。

「哪一個是約瑟夫?」

感覺連聲線都跟丹尼斯很像。

畢比安這麼回答。只見青年將手指抵在脣上,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我們沒吭聲,這羣傢伙就口無遮攔了。

約瑟夫這麼說。

包含丹尼斯和艾朵莉耶、坐在旁聽席的畢比安,甚至連那羣醫官也都抽了籤。

隔天,丹尼斯一行人再度被傳喚至王立法院。

聞言,賽斯塔賓奇站了起來。

法庭裏的所有人,都從法官手上的小盒子裏抽了一根籤。

丹尼斯低聲問道,賽斯塔賓奇回答:

人員到齊後,正式開庭。

「沒什麼,只是找到了另一半。我跟他的同伴打了聲招呼。」

「是、是嗎……」

丹尼斯替坐在一旁的艾朵莉耶捂住雙耳,免得讓她聽到這番對話。

「已故菲瑪士爵爺在遺囑中表示,艾朵莉耶•韋克斯塔特小姐就是自己與妻子所生的正當繼承人,得以繼任宗主之位。遺囑中還寫道,在韋克斯塔特家中,『財產與權力』相當於『血脈』,『知識與書庫』相當於『智慧』。兩方繼承權將進行切割,由繼任宗主的年幼艾朵莉耶•韋克斯塔特繼承『血脈』,即『財產與權力』。弟弟約瑟夫爵爺則繼承『智慧』,即『知識與書庫』!」

看來這位老管家一緊張就容易出汗。丹尼斯心想:這種場合難免會緊張,但可別出什麼差錯啊。

「您怎麼了,希斯大人?」

畢比安坐在旁聽席。這場審判似乎沒有其他旁聽者。

「庭上。」

3

畢比安開始感到焦慮。這時,青年又用溫柔的嗓音問道:

「第一次來王都嗎?」

就算是和情婦生的孩子又如何?艾朵莉耶依舊是菲瑪士的女兒,不是嗎?

約瑟夫和丹尼斯忽然四目相交。

聽到銀髮女性反問,名爲希斯的青年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很有趣似的。

丹尼斯知道艾朵莉耶因恐慌和緊張而瑟瑟發抖,便伸手輕撫她的背。

丹尼斯心想:拜託你了。可別因爲太緊張,不小心把裝着血液的小瓶子摔下來啊。讓艾朵莉耶再忍受一次注射的恐懼,未免也太殘忍了。

「本案基於受理韋克斯塔特家前任宗主,菲瑪士爵爺之遺囑的王政府要求,王立法院將審查其遺囑正當性,以及誰纔是得以繼承韋克斯塔特家『血脈』與『智慧』的正統繼承人。」

「中間那位銀色頭髮的。」

艾朵莉耶雖然還是臉色蒼白,但跟昨天相比,似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老法官一口氣將文章唸到這裏,稍作暫緩後繼續說道:

從身後向他搭話的人,是一名將銀髮整理成短髮造型的女性。

「我們應該還會再見面。一定會的。」

發現丹尼斯和艾朵莉耶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

希斯看了她一眼後,勾起一抹淺笑。

「對、對啊,沒錯。」

「啊、呃、是啊。你說得對……」

抽血完畢後,醫官將血液分裝在兩個小瓶子內。

「你叫什麼名字?」

來到昨天造訪過的審判庭,後方的法官席上坐着三位法官。丹尼斯、艾朵莉耶、賽斯塔賓奇和史提文森,坐在審判庭左側。

「待會兒請各位從這個小盒子裏抽一根籤。抽籤結果將隨機決定,由誰使用這份血液樣本操作血統魔道具。這個規定是爲了防止血液被掉包等引起的黑箱作業。」

不對,好像一模一樣。

那是誰抽中了呢?

「希、希斯先生嗎?呃,那我……要往這邊走了。非常感謝你。」

黑髮之下的五官,跟丹尼斯如出一轍。

坐在丹尼斯一行人對面的人也全數起身,向法庭點頭致意。

「我、我叫畢比安。畢比安•斯特雷吉。」

「關於艾朵莉耶•韋克斯塔特的血統問題,應該已經在上次的審理中得出結論了。換句話說,她身上確實流着菲瑪士爵爺的血脈,卻不是菲瑪士爵爺和妻子所生的正式子女。她是菲瑪士爵爺一時鬼迷心竅,和低賤的情婦所生的孩子,根本不夠格繼任相當於領導魔法師的宗主之位。」

賽斯塔賓奇喊了一聲,昨天那名正在待命的醫官便站起身,拿着抽血器材站在丹尼斯他們面前。

坐在約瑟夫那一側的法官起身發言:

這時,坐在法官席的一名法官拿着小盒子走下來,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

三人當中坐在正中央的,是一名髮量豐厚的中年男子。他那頭銀髮的色澤和艾朵莉耶相同。

丹尼斯回道。

史提文森顯得緊張萬分,不停用握在手中的手帕擦拭額頭和頸部。

看到他緊張到有點異常的模樣,丹尼斯覺得有些可疑。

如果對艾朵莉耶一片忠心,被交付重任自然會緊張,但他是不是太誇張了?看起來反而不像緊張,更像是在害怕些什麼。

「先驗證艾朵莉耶小姐和菲瑪士爵爺的血液吧。」

史提文森拿起放在旁邊桌上的兩個小瓶子,將瓶中血液倒進魔導機械頂端處。

結果就跟昨天一樣。

魔導機械機身處的斑紋開始發光後,顯示出紅色圓形。

「再來驗證艾朵莉耶小姐和菲瑪士爵爺的夫人,愛麗莎的血液。」

丹尼斯看着史提文森倒入血液時,雖然有些緊張,心中大石也放下了一半。

結果應該就跟昨天和賽斯塔賓奇一起見證時相同。

總之,只要順其自然,就不會有人對艾朵莉耶有意見了。

魔導機械的機身處開始發光,再度顯示出圖案。

驗證結果是──

藍色的×符號。

「…………什麼!?」

賽斯塔賓奇探出身子喊道。

丹尼斯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哎呀,我就說嘛。」

說完,約瑟夫站起身,面帶得意的笑容對所有人喊話:

「這樣就可以證明,那個丫頭不是兄長和正妻所生的孩子。換句話說,她是韋克斯塔特家之恥。這個親緣關係薄弱的丫頭,是兄長一時鬼迷心竅的產物,怎麼能把她視爲嫡女呢?」

「叫法官騎士過來!拘捕這個男人!」

約瑟夫勾起不懷好意的笑容這麼說。

「別這樣!丹尼斯大哥!夠了!好、好燙!?」

丹尼斯抓起史提文森的手臂,看着他抓着手帕的那隻手。

「不要阻止我,畢比安!現在是我這輩子最不爽的時候!我要把這裏的所有人都打進地獄!」

「唔、唔嘎!?」

只見他起身後,邁開大步接近魔導機械,直直走向史提文森身邊。

史提文森瞬間如釋重負地看了約瑟芬一眼,發現丹尼斯的視線後,卻浮現出恐慌的神情。

約瑟夫回答。

「看起來簡直跟廢墟沒兩樣……」

「你們本來就是一夥的!那個盒子裏根本就沒有放中選籤!打從一開始,你們就計畫讓這傢伙抽到中選籤,在血液裏動手腳!」

「沒錯。結果證實,艾朵莉耶小姐雖是菲瑪士爵爺的女兒,卻和夫人沒有血緣關係。」

「冷靜點!丹尼斯大哥!我叫你冷靜!好燙!可惡!」

法庭上的所有人都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但房屋的外觀卻是……

「根據驗證結果,判定菲瑪士爵爺遺囑記載的部分內容虛僞不實。本庭宣告此遺囑正當性存疑,部分無效。」

「我剛剛就說了,檢驗再多次也一樣。」

「是你們在藐視她纔對!是你們這些人圍着一名少女,對她百般羞辱!給我下地獄!你們這些王八蛋通通下地獄去吧!我要把這種垃圾法院燒成灰燼!」

「這裏就是……知識宅邸?」

「不要血口噴人,丹尼斯•布萊克斯!你根本沒有證據!」

「少……少囉嗦!該死!一羣垃圾!」

丹尼斯低聲咕噥道。

見狀,丹尼斯的心被一股無以名狀的情緒所牽動。

「藐視?是你們在做藐視公理的無恥行爲吧!」

賽斯塔賓奇走到蹲在長廊一角的丹尼斯身邊。

「兄長應該是想……抹消自己出軌的事實吧。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怎麼能連遺囑內容都隨意胡謅呢?不論是站在魔法師還是宗主的立場,兄長都是堪稱楷模的人傑,卻在人生中犯了唯一的錯誤。就是這個丫頭。」

「艾朵莉耶說得沒錯,我不該把她帶來這種地方。如果聽她的話,乖乖留在食堂裏就好了。都怪我多管閒事。」

「丹尼斯•布萊克斯!這是最後通牒!請你現在立刻回座!你想藐視法庭嗎!」

賽斯塔賓奇激動地站起身,口沫橫飛地說:

這時,丹尼斯忽然從座位上起身。

「順便也把那間積滿灰塵的置物間處理掉吧。真是一石二鳥。」

「那這傢伙身上怎麼會同時有落選籤和中選籤!?你們一開始就先把一根中選籤拿給他了吧!」

「原諒我……約瑟夫跟我說,如果我聽令行事,他就會讓我回到總管的位置。對不起……真的很抱歉,但我也要討生活啊。」

「捲進這場愚蠢的鬧劇,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敗筆!你們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卻收受那個約瑟夫的賄賂,還來上演一出結果早已底定的法庭遊戲!」

丹尼斯發動技能,聽見了約瑟夫的低語。

「『烈焰之槌(Marteau de flamme)』!」

分別是什麼也沒有的白色落選籤,和前端塗成紅色的中選籤。

史提文森如此低語,額頭沁出一片冷汗。

「等、等一下!」

氣到發狂的丹尼斯咆哮道。那羣騎士便同時拔劍出鞘,持劍擺出備戰姿勢。

「這麼做又能怎樣!到頭來還是會被逮捕!你想和王國爲敵,逃亡到天涯海角嗎!?你有想過艾朵莉耶妹妹的下場嗎!」

老法官厲聲喝斥。

與此同時,有兩根細棍喀啷喀啷地掉落在地。

過了一會兒。

約瑟夫故意裝出博取同情的表情和聲調,對法官娓娓道來。

丹尼斯重新抓起史提文森的上衣外套,用火系魔法瞬間將他的外套燒得精光,化成灰燼。

「昨天我啓動裝置時,確實得出她和雙方都有血緣關係的結果!我認爲機器可能出錯!要求重新檢驗!」

丹尼斯一直凝視着杵在血統魔導具前的史提文森。

「……不過,知識宅邸已經確定由艾朵莉耶小姐繼承了。我們去看看吧。」

丹尼斯實在太生氣了,幾乎要將握在手裏的兩根籤棍捏碎。

「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啊,丹尼斯大哥。」

……往魔導機械倒入血液時,他混入了自己的血,導致機器誤判嗎……

「因爲找到這份難以處理的遺囑,才設下這場騙局!你們想玩這出可笑的猴戲,就故意將已經被放逐到地獄深淵的一名少女拖出來,還不惜聯手再度傷害她!以爲只要在法庭上再得出一次結論,就不會再有人對你們指指點點了吧!喂!我說得沒錯吧!」

「所以,本庭希望採取折衷方案,重新解讀菲瑪士爵爺遺囑中的這段記述吧……相當於韋克斯塔特家『血脈』的『財富與權力』,仍依照原樣由約瑟夫爵爺繼承。至於相當於『智慧』的『知識與書庫』……也就是知識宅邸,則由艾朵莉耶小姐繼承。不知約瑟夫爵爺意下如何?」

比起魔法師會用的一般火系魔法,丹尼斯的火炎威力更強。他會用這種高強度火力,將炒飯炒出粒粒分明的口感。

丹尼斯咕噥道。

「住手!丹尼斯•布萊克斯!你想做什麼!請你回座!」

接着,他偷偷對旁邊的法官耳語道:

聽到畢比安的呼喊,丹尼斯頓時看向座位區。

老法官說道。

「果然沒錯。」

艾朵莉耶神情惶恐地看着丹尼斯。

丹尼斯沒有回應。禮服的袖子早就徹底燒光,已經不知道自己穿在身上的是禮服,還是單純的背心了。

但他們想起自己的職責所在後,就重新握緊長劍,一起攻向丹尼斯。

看到丹尼斯那般猛烈燃燒的鬼神之姿,那羣法官騎士紛紛顯出些許膽怯。

老法官對神情焦慮的賽斯塔賓奇如此喊道。

「本庭判定部分遺囑內容不實,但也同時判定,即使母不詳,艾朵莉耶小姐仍確實流着菲瑪士爵爺的血脈。」

說完,畢比安摸摸臉頰上的瘀青。

史提文森的右手掌有一道割傷,傷口滲出的血液,被吸進緊緊握住的手帕內側。

「我對此毫不知情,請你相信我。沒想到他們會變得如此卑劣。」

一走進屋內,丹尼斯就開始咳嗽。

丹尼斯從地板上撿起史提文森身上掉下來的兩支籤,單手握着展示在衆人眼前。

「好、好燙!?呀啊!?」

在賽斯塔賓奇的帶領下,丹尼斯一行人來到建於王都郊外的一棟小屋前。

丹尼斯高呼一聲,發動魔法後,雙拳就被火炎包覆。將他包圍的那羣法官騎士,根本沒看過這種高強度的火炎漩渦。纏繞在拳頭上的火炎高溫,讓丹尼斯的禮服衣袖熊熊燃燒,逐漸化成灰燼。丹尼斯原本就不擅長魔法,因此他似乎沒辦法順利駕馭,讓魔法無法反噬自己。

「住、住手!丹尼斯•布萊克斯!本案尚未閉庭!」

說完,約瑟夫就心滿意足地坐了下來。

聽約瑟夫這麼說,老法官點點頭。

丹尼斯無視老法官說的話,一把抓住神情膽怯的史提文森的胸口,直接讓他雙腳離地。

◆◆◆◆◆◆

這段期間……

「本庭駁回賽斯塔賓奇二等法官的訴求。檢驗採正規程序,執行時一切正常。本庭不允許再次檢驗。」

「爲什麼要這麼做?」

畢比安跟丹尼斯都被衝上前壓制的法官騎士毆打,所以他身上也留下好幾個瘀青。

丹尼斯開口問。

「……我真是大錯特錯。」

「檢驗再多次也無濟於事。難道你想不斷重複驗證,直到得出你想要的結果嗎?」

丹尼斯吼到一半,就被某人從身後緊緊抱住,讓他頓時中斷了吶喊。

「好,無妨。畢竟再怎麼丟臉,結果也證明她就是我哥哥的女兒。這點程度應該還能通融。」

語畢,老法官再次看向文件。

「那、那……根本無法構成證據!現在在鬧場的人是你!正在爲所欲爲的人是你纔對!」

「的確如此。」

從後面對丹尼斯使出擒抱的人,是原本坐在旁聽席的畢比安。

◆◆◆◆◆◆

丹尼斯和畢比安在法院的長廊上,顯得沮喪萬分。

「不要命的傢伙就放馬──」

「你剛纔的行爲,法庭決定不予追究。照常理來說不可能這般處置,但他們也不想把這件事本身鬧大吧。」

被丹尼斯抓住的外套化成灰燼後,史提文森直接摔在法庭的大理石地板上。

丹尼斯放聲大吼的同時,就有十幾名身穿盔甲的騎士從身後那扇門出現,將丹尼斯團團包圍。

到處都是塵埃和蜘蛛網,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人造訪了。

可以用「書堆垃圾屋」來形容屋內的景象。

四處都擺放着高大的書櫃,連走廊上都有好幾疊堆積成山的古書。感覺這個提供黴菌等物盡情生長的環境,充斥着讓人不想吸進肺部的粒子。

「這就是、韋克斯塔特家的、知識宅邸嗎……」

看到眼前的慘狀,畢比安發出低喃。

「這裏原本是韋克斯塔特第一任宗主的藏書館。雖然藏書量代代俱增,但隨時間經過,近來來這些藏書的內容也漸漸跟不上時代發展,所以這裏幾乎變成置物室了。」

賽斯塔賓奇說道。

「……但光看這些藏書量,應該還是有點價值吧?」

「就像我說的,這裏都是些過時的舊書。這些魔導書或許還算有些史料性的價值,但實際上……通常也值不了幾個錢。」

「結果我們還是被硬塞了一棟垃圾屋啊。畢比安,你覺得呢?」

「唔、唔……找找看的話……應該能發現有價值的書吧……」

畢比安纔剛說完,身後就傳來一陣巨響。

丹尼斯他們回頭一看,發現老朽的地板破了個大洞,原本走在後頭的艾朵莉耶好像掉下去了。

「唔喔!?喂喂!你沒事吧!」

「咦咦咦!?你、你還好嗎……」

「嗯……嗯嗯……」

掉到下方的艾朵莉耶,似乎被下墜的衝擊影響,腦袋有點暈沉。

艾朵莉耶似乎掉進了地下室。

丹尼斯走下來後,確認艾朵莉耶是否有受傷。

「不要緊吧…真是的。沒想到你還有這種迷糊的一面。」

見狀,丹尼斯不禁笑了笑,接着看向艾朵莉耶。

「曼格摩爾全集、埃努瑪叢書……嗚、嗚哇……人、人類和魔法師的歷史成就全都在我面前……哈、哈哈……還有被封印的魔導黑箱……」

賽斯塔賓奇的表情也僵住了。

根據丹尼斯的分析,艾朵莉耶此刻的撲克臉──

這裏密密麻麻地陳列了大量夢幻般的稀有書籍。畢比安和賽斯塔賓奇只在書上看過這些書名。

「纔不是那種等級的東西!是國寶、不、這可是世界遺產級的貴重魔導書啊!咦!?等等!?難道這間地下室!?」

「還、還真是找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呢……」

「唔哈哈,那可真有趣,有夠高明。就當作是這樣好了。吶,艾朵莉耶,這樣想會比較開心吧?」

「畢、畢比安,先冷靜下來。把、把會使用鑑定技能的人找過來吧。那、那個……」

「奈、奈克羅諾菲格祕典!?尤茲託手抄本!?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真、真品!?這是真品嗎!?」

「咦咦!?在那種一般都在堆放書報雜誌的地方放上世界遺產!?這是哪門子的食堂啊!居然可以在等候餐點的期間閱讀神話級的魔導書!?」

「咿!?咿咦咦咦!?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啊!?」

「韋克斯塔特家的隱藏寶庫……這也是隻有歷代宗主才知道的人類遺產地下室。因爲那個約瑟夫只對金錢和權力感興趣,要是菲瑪士爵爺有個萬一,只要在遺囑中事先寫下這些內容,約瑟夫就會搶走金錢和權力,把他覺得毫無用處的這間置物室硬塞給艾朵莉耶小姐……或許……他連這一步都計算好了……」

「不錯喔!這主意太棒了!你是天才啊!艾朵莉耶!」

「艾朵莉耶。你好像繼承了很厲害的東西呢。」

畢比安激動地看了看四周後,大聲喊道:

丹尼斯回過頭,發現畢比安從地下室的書櫃裏抽出幾本書死盯着看。

「啊、啊啊……果、果然沒錯……這、這間地下室的書櫃,放的全都是……」

畢比安忍不住開口吐槽後,艾朵莉耶久違地用勝利手勢回應他。

艾朵莉耶感覺還站不太穩。丹尼斯正在檢查她的傷勢時,一起走下來的畢比安忽然瘋了似地大吼一聲。

兩人盯着地下室的書櫃,又激動又快要昏過去似的,忙得不可開交。

「那要怎麼處理這座寶山?艾朵莉耶,這是你的東西,由你決定。」

「……嗯嗯……好、好痛……」

「賽、賽賽賽賽斯塔賓奇先生,這、這些是真品嗎!?咦?我、我的手在發抖……」

「怎、怎麼了,找到什麼寶物了嗎?」

堪稱是最高等級,也就是『高興』的撲克臉。

艾朵莉耶點點頭。

賽斯塔賓奇這麼說。

「……放在食堂書櫃裏,讓大家可以在等餐的時候看。」

被認爲早已從世上失傳的傳說級魔導書,以及那些下落不明的列王手記。像是『魔法』始祖「奇械王」尤茲託的研究日記、被譽爲『地下城』發現者「冒險王」奈裘拉撰寫的幻獸魔法備忘錄、從這個世界中發掘出『技能』存在的「初代王」允格弗雷的史書……

「難道……艾朵莉耶小姐的父親,或許原本就打算讓她繼承這些書籍。」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