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旅程、起因、工作、现状
《里亚德录大地》 · Ceez · 1.5万 字

「嗯~」
伸了个懒腰,看似神清气爽的葵娜,接着笑逐颜开地点头说。
「好──复活了!」
「几乎是妳自作自受就是了。」
「呜!」
葵娜以太阳般灿烂的笑容宣告自己完全恢复,却遭身旁的人毫不留情地挖苦,让她整个笑容僵住。
她的头仿佛像一扇滑动不顺的门,和缓地转向旁边,而奥普斯双手抱胸坐在一张朴素的椅子上,以看似缠人的眼神盯着她。
葵娜顿时僵住,而赛莲则是以一丝不苟的动作梳整葵娜仪容。
空空用力打了个呵欠,坐在葵娜左肩上摇头晃脑。
「看来这成了副作用技能的使用实验,真是太好了呢?」
「哼、哼!不好意思喔,我老早就实验过了!」
「喔,瞧妳自信满满还落得这个下场。我倒是觉得差点被劈成两半的我应该得到某些补偿才对啊?」
「真要说的话还不是因为你害我发飙!」
实际上在移居费尔斯凯洛时,葵娜就已经使用过几个带有副作用的技能了。
然而副作用的效果,几乎都是使用后持续一小时或三小时,并没有到【全数值极限上升】的程度。
就连葵娜自己都没想到这次一用,会搞到自己一口气陷入类似感冒加肌肉酸痛加忧郁的状态。
当下她连说话都懒,身体也无法正常行动。
最令她不满的,是几乎只能躺在床上睡觉。
这样和卧病在床时不就一模一样吗。
而这样的感受正是让她最不甘心的。
「你到底是如何出入村庄的啊?」
「好了,葵娜大人。我们赶紧离开这个煞风景的地方吧。听说您有马车对吧?」
「你还『嗯』咧。至少对门卫露个脸吧,你就是这样才会被怀疑啊。」
奥普斯仿佛连这一点都看透了,之后见面还会对她说:「如何,早知道就该听我的对吧?」
尽管确实有马车能用,葵娜却对背叛赛莲期待一事产生了些许的罪恶感。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放妳一个人行动啊!我本以为妳亲眼见过现在这个世界,就能够判断出什么东西能用,而什么东西不行。原来是我看走眼了吗?」
「哎呀,主人。您居然学会道歉了呢。这真是太好了。」
说到底,葵娜拥有的马车根本不需要马夫,她怕赛莲空欢喜一场,因此犹豫该不该说出口。
「是吗?」
奥普斯不知为何陷入思考,而葵娜疑惑不解地转头看向马车。
游戏中的赛莲,是个时时刻刻站在主人身后半步的温柔女性,如今葵娜见她满口冷嘲热讽,吓都吓傻了。
「啊──嗯……我好像说过,又好像没说过……?」
村民们八成也没料到,迷宫的主人竟然就住在村里。
里面之所以清一色选择蓝色基调,是因为那是露可喜欢的颜色。
「嗯,多半是趁着天黑使用【瞬间移动】。」
葵娜终于察觉到不太对劲,于是轻声询问奥普斯。然而被问的那方也不知为何,只能给出困惑的答案。
然而这次却跟先前不同,两人应该会在马车里谈些难懂的事情
然而事后葵娜回顾自身行为,多半都会后悔。
看来对奥普斯而言,问题并非只有将马车做成魔偶。
葵娜一脸不悦地别过头去,看上去完全就是在闹脾气。
马车前的地面忽然如波浪起伏,随即从中冒出两匹马。
这下子连奥普斯都望向远方,葵娜也哑口无言。
话虽如此,奥普斯也没有决定到底要聊些什么,于是双手抱胸,陷入思考。
奥普斯伸手使出了【制作岩石魔偶(Create Rock Golem)】。
「我就先来解答妳的疑问吧。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
「毕竟主人本身就是个相当可疑的人了。」
一走入街道,葵娜就从道具箱取出马车,赛莲看了不禁讶异得睁大双眼。
「哎呀呀,这可真是……」
至于驾驶座位上的马头,只要在上面盖一块布就不会让人起疑。
「好了,我们开始谈吧。」
「马车内部装潢我交给小希处理,座垫是露可练习做的。」
或许那位于马夫座位中央的马头设计,使得马车产生了与众不同的存在感。
这魔偶马车和魔偶马几乎等于自动驾驶,但只要让赛莲担任马夫,她似乎就没有怨言。
「哎呀,驾驶座能坐人呢。」
葵娜歪头思忖,看向面露微笑的赛莲。
「怎么事到如今才说这个。我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哪有人到现在才开始介意。」
若想利用马车,就得从村庄走一小时路程才能到外围贸易道路。
「…………我说奥普斯,你到底对赛莲做了什么啊?」
「呃……嗯──?」
「咦~~虽然不太懂你在讲什么,我不过是想要舒适旅行而已啊……」
「……主人。请您乖乖认错吧。」
结果这么一讲葵娜又会闹脾气,这就是两人之间最常发生的互动。
空空看了则是相当开心,还呵呵笑着抢先坐在马头额部摇来摇去。
不过穿着女仆装实在太过醒目,因此她还披了一件奥普斯给她的棕色连帽长袍。
看向马头两旁的赛莲,似乎十分向往使用【马夫】技能。
将轭与马车融合后,外观就与普通马车无异。
「啪──!」的一声清响在蓝天回荡,「好痛────!」葵娜手捂着头顶,怒视加害者。
「……我哪知道!打从来到这里她就一直是这样了。」
「啥?」
赛莲连头都没回过去,冷冷地说,而这句话似乎刺痛了奥普斯的心。
「真没办法。」
顺带一提,葵娜本来建议赛莲换上其他衣服,结果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您认为女仆有可能选择穿上女仆装以外的衣服吗?」于是葵娜便放弃说服了。
「在我教训那笨蛋贵族时还不明白这马车到底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我很清楚妳是个笨蛋,所以感到无奈罢了。」
如今满脑子都是疑问,就算要提问,光是要挑选话题就够伤脑筋了。
「嗯。」
「问题……」
她战战兢兢地思考,该不会出现第二个洛可希努吧。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葵娜听了她直率的答案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是的,没错!其实我有【马夫】的技能,可惜至今从来没机会使用。若有马车我就能带着主人四处旅行,令我有些向往呢!」
奥普斯随便选了几个较大的座垫,猛力盘坐在上头。
「这么久没见了,任谁都会这么想吧。」
「唉──────」奥普斯叹了一口长气,接着忽然拿出纸扇往葵娜头顶挥落。
「话是这么说,不正面进出迷宫的人若在村中四处溜搭,那不是显得更可疑吗?」
「这么说也是,再慢吞吞的怕是太阳都要下山了,我们赶紧动身吧。」
即使没有使用【美丽洒落的玫瑰(凡尔赛玫瑰)】,也能看出步履蹒跚的奥普斯大受打击。
「我老早就觉得了,你这什么高高在上的态度啊?」
尽管穿成这样反而显得可疑,偏偏女人当马夫容易被不法之徒盯上,做这个打扮也算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看奥普斯的表情,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被骂,葵娜会不禁紧握拳头,思考「该如何处置这家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咦?嗯。咦?赛莲,我有跟妳提过马车的事吗?」
葵娜见奥普斯态度如此坦率,本想滔滔不绝地诉尽想讲的话,但考虑到对方可能突然终止对话,便欲言又止。
「是说,赛莲怎么看起来有点开心啊?」
一段时间,现场化成沉默的地狱空间,直到赛莲要奥普斯站起身,好让她帮忙整理仪容才终于恢复正常。
确实在坐镇于中央的马头两旁,还留有能让人坐下的空间。
从费尔斯凯洛王都回来后,洛可希努就拜托葵娜叫出马车,说要整顿内部装潢。
因此道路比贸易道路还窄,若驾驶马车会妨碍到其他行人。
「那马车就交给我吧。两位请好好聊一聊。」
这当然是马造型的魔偶,身上还装了马具以及连结马车的轭。
「……想问什么都行。」
赛莲整理好葵娜仪容后,一脸悲痛地说。假如现场有能判断当前状况的第三者,一定会认为炮口一致对着奥普斯。
「知道了知道了。用那种胡闹的态度面对妳确实是我不对。对不起……这样总行了吧?」
葵娜则是挑了几个座垫摆在他正面,用轻松的姿势坐下。
「你干嘛突然打人啊!」
而且葵娜每次反驳,也会因为缺乏人生历练,导致被对方用大道理说服。
离开村庄时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门口处的卫兵说不认得奥普斯的脸,得仔细盘查,不过四人总算是离开了迷宫村庄。
她似乎连自己意识模糊时说过的话都忘了,于是赛莲开心地提起昨天的事。
「真是充满少女情怀啊。」
她就是明白单论口舌之争赢不过对方,才会用闹脾气或保持缄默来反抗。
地板铺了张白色、淡蓝色相间的格纹地毯,靠墙处还放了几个附抽屉的收纳箱。
「好啦好啦,反正你想说我做事都不用脑袋对吧。真是不好意思喔。」
「妳就是太懒把马省略了,才会被贵族盯上啊。凡事只要脱离固有的型态就会太过招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妳给我记清楚了。」
说穿了,她根本被念到耳朵都长茧了。
这或许是因为上次坐的时候没人能看到她的模样。
「有的。您说过自己有马车,踏上旅途不需要其他交通工具。」
「好吧。这一带搭不了马车。我们得先走到贸易道路。」
奥普斯好不容易挤出的道歉,就这么被赛莲这不知是感动还是嘲讽的言词给糟蹋了。
马车里头和跟莉朵她们一起出门时相较之下变了不少。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被奥普斯数落。
这个迷宫旁的村庄位于外围贸易道路行经范围之外。
里头摆满了莉朵练习裁缝做出的座垫和玩偶,墙上则是用粉蓝色的布掩盖住煞风景的货车框架。
就连睡眼惺忪,不知发生何事的空空也看向奥普斯,尽管他有千百个不愿意,还是只能选择投降。
葵娜的视线,以及赛莲那充满怜悯的眼神。
「至少我会。」
「真不像个一见面就突然砍过来的人会说的话啊。是因为妳都用拳头交流吧?」
「这、那、那是因为!奥普斯还、还不是你的错!谁叫你摆出……那种……态度。你那根本不是迎接客人时的态度吧!」
「这有什么好气。真要比的话,艾贝罗佩分明就比我更糟糕吧。」
「是、是这样没错啦。可、可是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啊!」
「……嗯。」
奥普斯看似无法理解地蹙眉应声。
题外话,艾贝罗佩是「奶油乳酪公会」的成员,是一个被人冠上『会走路的淫秽物』这个外号的女性。
当时她还担任讲师,为缺乏知识的葵娜上了堂健康教育课,讲解时还附带了生动过头的实际体验,让葵娜听完直接昏倒。
葵娜气了好一阵子,才深深呼吸整理心情,接着再次开口提问。
「是说,我只记得当时再边境村落登出,结果一醒来人就在旅店里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住在旅店,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点不用考虑得如此复杂。」
奥普斯如是说,没想到他会如此如此俐落地回答。
「是我化身成妳的模样订了房,然后把陷入沉睡的妳安置在旅店。」
「咦……咦咦咦咦咦!」
他直接了当说出的真相让葵娜的思考一瞬间停摆。
倘若这是事实,那又会产生许多难以接受的疑点。
除了奇奇报告的紧急状况之外,这也表示葵娜以这副身体醒来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存在了。
而奇奇打从与德瑞克督拜一战时就毫无反应。
现在脑中静悄悄的,甚至让人怀疑奇奇根本就是奥普斯设下的机关。
高等精灵的力量不可能赢得过魔人族,结果大木槌被奥普斯抢走,收进他的道具箱里。
「够了喔,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世上根本没有神。』
葵娜随口嘀咕的这句话,让争执不休,互相推卸责任的两人忽然停顿下来。
「有是有,只是几乎没人看得到。由于召唤恶魔的正规方式没有流传下来,所以叫出来的几乎都是些假货。」
「啥?啥──────!」
「我叔叔?」
而她口中说的「和平」,也包括了身后马车里发出的殴打声响。
她指的是自己身体以及双亲发生的事故。
或许会有人想问:「身为女仆这么做不太妥当吧?」不过这就是奥普斯期望和赛莲维持的距离感。
「没关系啦。光是有你陪伴我就很开心了。」
葵娜手捂着嘴巴,反覆思忖「求助」这个词汇,过了一会,她看似没自信地说:「求神拜佛?」
「妳的叔叔十分担心妳。他只差一步就要被不知哪来的可疑怨灵给侵蚀了。」
「这个嘛,因为,没办法嘛?」
「呃──……那个,求、求助?」
如今光是回忆起这些近期的对话,都令人感到十分怀念。
『妳这么说令我不胜惶恐。』
奇奇的声音分明只有葵娜听得见,为什么奥普斯也能听到?
比起游戏停止服务两百年后自己才醒来的这个设定化为乌有,其实世界在这空白的两百年来早已存在的事实,反而更让葵娜震惊。
「追根究柢,不就是为了让我问这个才聚在这里吗?」
「别在这种时候才装成被害者好吗!你自己还不是同意了!事到如今出尔反尔也没用好吗!」
葵娜只记得奥普斯当时侧躺还掉了一堆点心碎屑的地方,压根不记得有什么床位。
所幸奥普斯顺利将冲击力化解,才没有弄破他身后的壁布。
除了恶魔真实存在之外,真正让她吓到的应该是叔叔竟然想向这些东西求助。
『妳说对了,他把葵娜当成人质,呜呜。』
『啊,没有啦──妳当时是因为跟妈妈的教育方针有所出入──妳懂的嘛──?』
『整个岔开话题了呢。』
「在露可面前?我在她面前应该没这么做过……而且这种事我只会对你做。」
「说到底,奥普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你庇护的经过。为什么啊?」
见葵娜笑容可掬地说出这种话,奥普斯也只能愣愣地把各种心酸往肚里吞。而他打算等之后再把这些怨言一次算个清楚。
「妳够了喔,别动不动就暴力相向。不是说过吐嘈人的时候别拿出这么危险的东西挥来挥去了!」
她不停地说『求求祢把爸爸妈妈还给我。』
就葵娜的体感时间来看,自己在病房睡着后到从旅店醒来的期间,并没有经过多少时间。
那都化为碎石堆了,如今再叫人回忆起那个地方根本是强人所难。
『听我说,叔叔,其实亚子姐姐啊……』
总觉得两人蒙混过关的方式有些相似。正当葵娜这么想时,忽然「嗯?」地歪头,刚才的说法好像哪不对劲。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重振精神,接着吞吞吐吐地说。
奥普斯的说法听起来莫名亲昵,使得葵娜有些在意他指的人究竟是谁。
『啊,没有啦……这个,啊哈哈哈……』
「在奥普斯身边……?」
「……真的假的?」
在女儿面前垂头丧气的叔叔,看起来有些难堪。
「起初我并没有打算要拿来营利,只想拿来给个人使用。结果他说既然要提供资金,就至少要把开发费赚回来,才会一不小心就成立了游戏公司……」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脑中说。
『不不不,这个嘛──!应该没有这回事喔!我不是有买过玩偶给妳吗?』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口时顺便动武。妳是想让小孩子看看什么叫负面教材吗?」
当然,不论主人受到何种待遇,原因也一定是因为主人失言,所以没必要出手相助。
「是说葵娜,如果妳有个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愿望,而当前状况却又无能为力,妳会向什么求救?」
「别慌张。妳不过是这两百年来都在呼呼大睡而已。两百年寝太郎,不,应该说是寝女郎。如果睡着了还有睡眠期间的记忆,那反而有点可怕吧。」
虽然就葵娜的记忆力来说,等他想要抱怨时应该早就忘了。
对赛莲而言,不论马车里发生任何事情,都如同拂过草原的徐风,她一概不管。
『非常抱歉,葵娜。』
尽管想对奇奇抱怨,不过眼前的人只有葵娜,于是奥普斯只好把差点说出的话吞回去。
「好啦,妳先别急,这是妳得先知道的大前提。」
『那不是五岁前的事吗?』
「这个嘛,说来话长就是了……」
还记得当时的亚子姐姐,在小孩眼中看来有些恐怖。
「为什么会变这样啊!」
奇奇和奥普斯争论不休的期间,葵娜逐渐察觉到一件奇怪的事。
葵娜忍不住抱怨,并抡起写着「教训用」的大木槌挥向奥普斯。
「……」
『……』
「你们认识吗?」
「……啥?」
「于是我就以即使救不了身体,也至少要拯救心灵为由,找妳叔叔洽谈开发VRMMORPG的事。」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咦?难不成我的记忆被封印之类的?」
这两人散发出的氛围就像在阐述「被她发现不妙的事」。
同一时间,担任马夫的赛莲正哼着歌,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咕哝了一声:「真是和平啊。」
而且相信不论对当时放弃一切,成天忧郁地嘀嘀咕咕说「反正我这种人……」、「像我这种动弹不得的人有什么用……」的桂菜讲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真的。」
葵娜不禁心想,该不会是跑去找奥普斯,才害奇奇的存在彻底消灭,就在她正激动地想逼问时。
「是我从中介入,勉强说服了他。他才放弃求助于那类诡异的玩意。」
『咦……好、好的。』
他们俩给人的感觉,就像直率且正经的老管家,和个性奔放为所欲为的主人。在她脑中浮现的这么一幅画面,确实与两人十分搭调。
「喂,别把我说得像什么稀世诈欺师好吗,拜托不要败坏我的名声。」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是要告诉我吗?」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是的。我总是苦口婆心地劝他别对葵娜那么粗鲁……』
「太感谢你了!是说那边的世界也有恶魔喔?」
「答得没什么自信啊?」
她还记得想把这件事告诉叔叔时,亚子彻底乱了阵脚的模样。
「……奇奇。太好了──!」
『我对妳做了虚假的报告……』
尽管叔叔帅气的时候真的很帅,可惜家里的女人都非常强势。
「这与其说是差别待遇,更像与别人划出一线之隔,真让人开心啊。」
「不过嘛,那个人和妳不同,他甚至想把灵魂卖给恶魔。」
「呃,是啊。打从两百年前这个世界形成时,妳的身体就在我的管理之下。被妳劈成两半的那个床位,就是妳醒来之前睡的地方喔。」
『哇、哇哇哇哇!等、等等、先等一下桂菜!这个绝对不能说!知道吗!好不好?』
这些惊人的事实不禁使得葵娜瞠目结舌。
「……那个人?」
『意思是你屈服于妈妈的压力之下?』
但姑且不说这个,桂菜很清楚,亚子至今仍好好珍惜着小时候去游乐园时收到的吉祥物玩偶。
遭逢事故之后,她的确是只能成天求神拜佛。
早知道叔叔这么烦恼就对他撒娇了,不过在开始玩游戏前的桂菜,的确像空壳或是幽灵之类的。
「啊,我的吐嘈槌槌……」
「你这家伙,别以为装聋作哑就能当没事啊!」
尽管无从确认奇奇的表情,但它似乎跟奥普斯一样,显得十分尴尬。
「反正一定是你被奥普斯骗了对不对,一定是他靠花言巧语让你只能点头答应对吧?」
还记得他每次来探病时,都会把『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妳可以把我当成妳过世的爸撒娇喔』这句话挂在嘴边。
尽管是理所当然的,但没有人能实现葵娜的愿望,而这正是她面对绝望活到现在的实际体验。
「总之就是把妳安置在身边时,稍微起了点争执……」
当他这么说时,陪他一起来的堂姐亚子就会讽刺说:『我怎么都不记得自己有被爸爸这么宠过?』
可惜的是奇奇并没有能够拥抱的身体,因此葵娜只能对着虚空倾诉喜悦。
正常而论,在这种状况下应该互相拥抱,为对方仍活着感到欣喜。
「咦……咦?」
「而成立公司之后得找员工,伺服器还得重新开发。还记得我把诉求告诉所有员工的那天,他们全都哀号说上了贼船,搞得每一天都得死命赶工。到底是哪个白痴说什么只要成立公司就能搞定的。」
「咦?不是,慢着,先等一下……」
「总之我只有在开发初期的舞台建构参一脚,剩下的都交给其他员工处理了,我至今仍搞不懂他们到底怎么弄成如此夸张的风格。」
「不不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
「我以为别人说奥普斯你是官方相关人员纯粹是在开玩笑,原来是真的喔?」
「我从刚才不就说过这些都是真的了。」
这段陈述实在令人震惊。
打从游戏时期就有谣言说奥普斯是官方相关人士,但葵娜认为那纯粹是吹牛,因此没信以为真。
任谁都没料到他现在会说出这是事实。
「你说的拯救心灵,该不会是指……」
「没错,VRMMO里亚德录,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要拯救各务桂菜而制造的,之后开放让全国玩家游玩不过是副产物罢了。」
「咦~~~~」
冲击发言接踵而至,令葵娜吓到累坏,全身乏力。
听到现在,一切内容都令人震惊不已,甚至让人怀疑之后还有更吓人的爆料在等着她。
总之都已经听到这,如今也无法回头。
「反正妳也玩得很乐,妳说是吧?毕竟妳曾结结巴巴地对我诉说活动身体的喜悦不是吗?」
「……这么说来,我好像……的确对你说过这些……」
如今回想起来实在有些丢脸。
倒不如说他的骨子根本是有刺铁丝制成的。
头上出现了鲜血直流特效的奥普斯,取下带刺的铁锤后扔回给葵娜。
「那是灯明。就说是统合了。就是指两个以上的事物合在一起(注:东乡、灯明与统合皆是日文谐音)。」
当他满意地点头说出这话时,就表示他非常得意。是葵娜观察奥普斯举止时,才发现他这个为数不多的习惯。
「就叫妳冷静了!喂,别在这里面使用【古代神的遗产】!我只是说妳有这么个器官,又没说给妳装了什么东西!」
「所以我才让妳一个人,我希望妳在不知该何去何从的状况下靠自己摸索。这应该成了无可取代的经验吧?」
「我是哪里被安装了什么东西!是说人体根本就没装硬碟吧!」
「没个前因后果就突然被人道谢,简直莫名其妙好吗。」
「……统、合?你是指那个海军军官?」
葵娜先是对他这么做愣住,随即脸蛋转眼间涨红。
他没有感到困惑,只是静静地听着我说的话。
纵使葵娜有受伤的后遗症,她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活习惯邋遢至此。
奥普斯极其正经且平淡地说,并啜了口茶。
「简而言之,就是统合花了太多时间。」
就算是睡过头也该有个限度才对吧。
奥普斯每回答一次,眼神就变得更加鄙视。
岂止如此,他听完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真是太好了。」
「呵呵呵。」
她想起多亏有玛雷路和莉朵帮忙,她才和村人们变得要好,以及下定决心前往王都的事。
接着又像没事一般坐好。
「这个嘛,我明白听完这段话会忍不住怀疑。我并没有刻意策划那次见面,说归说,讲了妳大概也不信吧。」
葵娜忆起甦醒时的孤独感,并喃喃自语。
她非常肯定又是不贴心的主人做了什么好事。
此时葵娜表情一变说:「我才不会这么做呢。」她老实承认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随即趴着说。
「该不会当时你是刻意与我见面的吧?」
坐在她肩上的空空也一起把头侧向同一边。
那模样简直跟FPS游戏的殭尸没两样。
奥普斯在马车的休憩空间里,整个人头下脚上,头上还多了支带刺的铁锤。不过这么做也顶多只让他肿一个包。
她身上还缠绕着一股气场,明显看出蕴藏着「我正在生气」的情绪。
这个案例清楚地说明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突破等级上限的魔人族而言没用。
「真是的,主人简直是打从骨子里彻底扭曲了。」
「不然是供俸神佛的……」
「谢谢你,奥普斯。」
「嗯。是,没错啦……」
「天空不行的话,所以是地底?」
「……呜、嗯。大概,或许,吧……?」
葵娜伸手碰了他扔回的带刺铁锤,就把东西收回道具箱里,接着她以不带情感的动作,把装了热茶的茶杯放在奥普斯面前。
「理解得这么快真是太好了,先别慌。」
如果有浮游城或什么东西会定期飞过国土上空,那住在地面的人们肯定是坐立难安。
即使他这么说,我也不太清楚会不会变成那样,尽管心中产生疑问,总之先同意他。
奥普斯见葵娜怒瞪着自己一语不发,而且全身魔力高涨,便惊慌地挥舞双手说。
守护者之塔中有一座空中庭园。
「答对了。」
当时我刚开始玩游戏,一直想对人倾诉这份喜悦。
「游戏系统?咦,不是独自浮在某个地方吗?」
赛莲心想自己比喻得还真是妙,便嗤嗤地笑了出来。
奥普斯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困惑的表情,他把手伸向葵娜额头,嘀咕着:「应该是没发烧才对。」
好一段时间,马车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小口啜茶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原本是玩家的朋友也变多,还收了养女,每天都忙到不行,导致她心中的寂寞早就烟消云散了。
至于加害者葵娜则是端坐着,静静地喝着茶。
「就说了是要表达感谢好吗。我从来不知道独自观赏景色旅行是如此开心的事。所以,我想谢谢你。」
能够自由活动身体的喜悦。
当然,他没受到任何伤害。
问题在于为什么我得花上两百年才醒过来。
「又不是什么浮游城。要是那种东西在天上飘来飘去,国家哪有可能坐视不管。」
奥普斯维持头下脚上的姿势好几秒。
「哪可能明目张胆地告诉大家游戏系统在这啊。要是遭人盗挖不就完了。」
「干嘛,没事谢我干嘛,好𫫇心啊。」
看对方那副充满自信,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态度,令葵娜不禁失笑。
身后的马车发出了「砰咚」的震动声,赛莲头也不回地叹了一口气。
「哼,讲这什么蠢话。」
「咦,没事啦,我很好。真要说的话,只是觉得奥普斯你一本正经的模样很有趣。」
「干嘛突然笑了?」
「难不成安装到我身上的东西……就是游戏系统?」
她重新回忆起一开始的对话,想起提出问题的经过时忽然惊觉。
除此之外还见到孩子们,甚至知道自己有了孙子。
「我说妳,似乎没什么自觉啊。」
「我纯粹是表达感谢的心意,说𫫇心也太过分了吧。」
当时教她的人正是奥普斯,他一语不发的睥睨眼神让葵娜备感压力,背脊发凉。
他急忙想解开误会,或许是因为真正可怕的是本来在一旁乖乖待着,却忽然眼睛一亮的空空。
总觉得这不该是现在应该想起的事。
「不是有个类似的东西吗?就是那个平时只有使用百分之十的那个器官啊。」
「咦,可是这样不就有隐藏起来吗?」
不论过去是怎么认识的,事到如今她也无法斩断这段关系,也不打算那么做。
不过,假如那场邂逅并非巧合呢?
「……所以奥普斯,为什么我会受到你的庇护?」
奥普斯以桀傲不逊的表情表示。
「若妳打从一开始就和我或其他人一起行动,妳凡事只会『啊──好好好』地随波逐流吧?」
「百分之十是指……脑!你把我的大脑当成硬碟来用吗!」
尽管她自知除了睡眠时间之外自己都在玩游戏。
换言之,要是没有做到那种程度的隐蔽,浮游城就不太可能会存在于世上。
能用自身双脚行走的自由。
第一人、第二人听到一半就跑掉了,只有第三人,也就是奥普斯没有感到厌烦地听到最后。
说不定三国还会决定联手攻略。
空空在他头上边笑边转来转去,营造出头昏眼花的感觉。
「又不是动物还恶魔之类的。只是安装了某种东西罢了。」
而奥普斯双手抱胸,眉毛跳动,看似已经看穿我心中的思绪。
「那不就是普通的迷宫吗?」
毕竟这只妖精真的凡事以葵娜的想法为第一优先。
「安装是指程式之类的东西吗!为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问妳个问题。妳认为当游戏成为现实世界时,游戏的系统会跑到哪去?」
那是隐鬼的守护者之塔,不过彻底伪装隐藏起来,从下方看根本无法分辨。
「那是东乡。」
这个状况让葵娜回想起,之间学过要从对话过程中找出答案。
他总能毫无自觉地用带刺话语把靠近的人打入地狱,这形容的确和他很搭。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胡闹地说「正是如此」。
「所以你为了我做了这个游戏,还把我安置在身边,那为什么又要把我留在旅店后离开?」
要说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我们的交情才会持续到现在也不为过。
「话是这么说啦,我实在没有被安装东西的感觉……实际上到底是从哪装了什么东西啊?」
「呃……那我是跟什么东西合体了?」
「自觉?」
葵娜从头到脚摸了一边之后歪头说道。
我一见到不认识的玩家,就眉开眼笑地冲上去,如报告般说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才忍不住对刚认识的奥普斯倾泄心中情感。
奥普斯拍手露出满意的表情。空空也学她「哇──」的开心拍手。
尽管光看表情就知道她绝对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但葵娜实在没心抱怨她。
「安装这种东西不会有后遗症吧?咦,放着不管会逐渐变成机械吗?我不会之后只能说『叽叽、嘎嘎』之类的话吧?」
「冷静点啦!妳讲的是哪个年代的科幻小说啊。」
「好痛!」
奥普斯用力敲打葵娜的头,硬是把她从那充满悲壮感的混乱之中拉回。
「妳成为了真正的高等精灵,灵魂容量变成无穷无尽。所以我才把游戏系统移植到妳身上。」
「到底为什么能在灵魂安装东西啊!灵魂耶灵魂!眼睛又看不见!又摸不到!甚至连插槽什么的都没有啊!」
更正。她并没有解除混乱状态。
「妳可是拥有几近无限寿命的高等精灵啊。高等精灵中甚至有人是独自度过这漫长的人生。为了承受长时间的孤独,精神跟灵魂的强度不是其他种族能够媲美的。移植到妳身上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先经过当事人许可再装啦!」
葵娜那发自于灵魂深处的悲恸抗议,对沉浸在自己完美达成工作的成就感中,呈现自我陶醉状态的奥普斯而言根本是白费唇舌。
葵娜只能忍住想哭的心情,紧握颤动的双拳,并下定决心一定要给他好看。
看来包含玩家在内的这个世界,都是靠安装在葵娜灵魂的游戏系统来运作。
记得孔拉尔说过,在葵娜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后,身体状况就变好了,而他这番话或许就印证了这件事情。
在那之前因为安装的游戏系统仍在跟葵娜的灵魂进行统合,才会频繁出错或是技能效果产生延迟。
不过目前也只有孔拉尔这么说过,至于其他玩家有没有发生异常,也得问了才能知道。
话虽如此,她也不打算老老实实地主动爆料说「我跟游戏系统统合了」。
嗯,还是当作秘密吧。要是被人知道就麻烦了。
「你是怎么把系统安装进灵魂这种不确实的东西啊?」
『那是因为……我认为告知真相妳也不会相信。』
在这时候的黑鲁修沛卢。
打从他被收监在此地,承认自己的罪行后,就一股脑地挥着十字镐,跟先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游戏时期,奥普斯会一一对她的话做出反应,而他的存在,或许刚好填补了葵娜心中的空隙。
锵、锵、锵!
「奥普斯,你这么做有利可图吗?」
深处传来了十字镐「锵、锵」的规律挖掘声。
「……就算你这样讲……」
「我们有先通知过了吧?」
毕竟葵娜不是奥普斯。
尽管又气又想哭的葵娜快要无法控制感情,但她还是强忍想要当场揍奥普斯一顿的想法,将各种委屈吞下肚。
在走到入口之前,就见到无数像牢房的铁笼子围绕着此地,使她们感受到一股不让任何人接近的拒绝感。
前方有一名蹙眉凝视着坑道深处,负责监视的矮人看到凯利娜便手按胸口敬礼。
凯利娜环视了罪犯们睡觉的宿舍,发现她要找的人并不在,于是询问了一旁的矮人守卫。
凯利娜带着部下前往的地方,是位于内地用来收监重大罪犯的矿山。
矮人守卫和负责监视的同僚并肩踏入黑暗之中,而跟在他们后头的凯利娜坚定地说
而葵娜也逐渐明白为何奥普斯要把空空送到她身边,还强制自己帮她命名。
空空也精神抖擞地学葵娜说话,接着紧贴在她脸颊旁。葵娜享受着她那软绵绵的触感,甚至有种精神疲劳被她疗愈的感觉。
不,即使他说是为了拯救桂菜才开始制作这个游戏,但葵娜跟奥普斯在现实世界中岂止没有关系,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要是奇奇不小心说出「妳在跟游戏系统统合」之类的话,她或许就会只顾着处理这些事,而不会去逛逛村庄或是与人交流了。
「啊……刚才一时火大把想问的事给忘了啦~等我想到再问行吗?」
而奥普斯对一个正好在游戏里认识的人做了这么多,似乎也不会得到任何利益。
「对了,奇奇!你一开始不是说世界跟游戏的主系统切割开来了吗!可是那时游戏系统就已经在我体内了,这样不是自相矛盾吗?」
然而他似乎不满意自己使出的某种东西。十字镐「锵、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什么想问的事吗?」
看来并不是那么严重。
她躺着思考这些事,不知不觉就坠入梦乡,当她被叫醒时已经到村庄。看来提问时间结束了。
「况且奇奇也没有说谎啊。妳这么怀疑忠臣,之后得好好跟他忏悔啊。」
『啊哈哈……』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你以为事情变这么复杂是谁害的啊!你就不能稍微反省或是感到懊悔吗!」
当她思考游戏植入自己的灵魂时,忽然想起甦醒后奇奇说过的话。
矮人守卫们一脸沉痛地摇头说。
「……我能问一下那个利益是什么吗?」
忽然在意起这件事的葵娜便问看看。结果奥普斯说自己至今搞出这么多事全都是为了葵娜。
哀恸惨叫之后,只闻十字镐胡乱敲打的声音响彻四周,实在是让人不知该如何形容。
「不必担心,我才没有因此嚣张。」
黑鲁修沛卢内地的高山地带,是产出优良矿物的地区。
越过几条岔路,爬下梯子后,从先前那人挖的坑道更深处传来声响。
随后再次传来粗鲁地挥动十字镐的声音,还变得莫名地不规律。
身旁传来回答声,葵娜这才想起奥普斯能接收到他跟奇奇的对话。
「慢着,等一下喔,那这个魔法如何?」
「……可恶,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是妳啊。」
「……咦,喔。」
从深处传出的声音听来,这种事似乎频繁发生。
甚至我有可能会变得无法相信奇奇。或是精神错乱到以为奇奇得了中二病。
这种事一辈子都不可能想通好吗。
其中有几座矿山是犯罪者进行劳动服务的区域。
「总之妳别担心,因为我确实有利可图。」
「哼!」
为了拯救活着却内心逐渐凋零的桂菜而制作游戏,在游戏服务停止之后,甚至为了让葵娜活下去把将世界化为现实,这样的人(奥普斯)会追求什么利益。
只有这个部分,奥普斯敢充满自信地直言不讳。
凯利娜带着护卫的骑士,在罪犯劳动的矿山前停下脚步。
不过其中也有罪犯待在这里的时间长到导致精神异常,变得只会捡起石头鬼吼鬼叫。
「可恶!这不是又得重挖了吗!是谁害的啊……不就是我吗!」
其实葵娜自己也明白,当时那么做才是最佳选择。
「是啊……我要带他走。」
「这个嘛,之后有机会再说吧。」
「累死了──」
葵娜之所以忍不住去思考,是因为奥普斯没有理由为自己做这么多。他总不可能是为了帮助只能在医院等死的葵娜,连现实世界的肉体都抛弃了。
只要葵娜和奥普斯一起行动时,就会忍不住抱怨任务或玩家。
葵娜忍不住发牢骚,身旁的奥普斯便回答。
「妳分明就讲个不停好吗。」
而矮人守卫们正将他的锁从矿车解开。
他脚上的粗重枷锁,栓在位于后方的矿车上。
光从这点判断,两人就称得上是毫无交集,所以她实在不明白奥普斯为何要为自己做这些。
『我怎么觉得是妳太过习惯他的傲慢了?』
就这么被他四两拨千斤了。葵娜愤愤不平地说:「明明是你说问什么都行的。」而奥普斯只回答:「别以为我什么事都会回答,多少也自己动脑想想。」
凯利娜抵达现场后,看向那人单手抡起十字镐,直盯着墙壁挖掘的背影。
也不知他在做些什么,忽然传来了咻咻咻的刺耳声音。
「嗯?啊啊,别担心。关于『连结』这件事,可说是无人能够胜过我。」
「可恶,等级不够没办法使用这个技能啊!」
「妳要带他走吗?」
「我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吐嘈了──」
要是能活得像空空那么悠哉,那葵娜也不会有烦恼,偏偏她无法把许多事情抛诸脑后。
除了山势险峻不易逃脱之外,反反覆覆的单纯作业能够剥夺罪犯的逃亡意愿,促使他们反省。
「嗯。总之嘛,我接下来应该会跟妳一起行动,到时妳可能也会有各种疑问,有想问的事随时都能问喔。」
『这样怕是会让他嚣张起来,还是稍微制止吧。』
同时也听到他烦躁的怒骂声。
由于有事先派人通知,身兼门卫、矿工以及其他各种职责的矮人族守卫从内侧开锁,将凯利娜一行人迎进门。
锵、锵、锵、锵、锵、锵、锵!
葵娜之所以点头同意,是因为她不认为对方是在说谎。
为什么这人总要在事后投下新火种。
「我竟然自己吐嘈自己喔哈哈哈……」
哀哉,葵娜再次被想当和事佬的奥普斯惹火,结果一气之下就把他打到马车外。
印象中,那人的模样与其说是承认罪行,更像沉痛地寻求逃避。
葵娜维持躺姿把头抬起,奥普斯依旧是那张让人感到火大的表情。
远远地望着黑暗的矮人守卫看向凯利娜,眼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啊──!慢死了!」
在矿山里的其他看守带凯利娜一行人入内。
「呜哇,崩塌了!这地方也太有趣了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关于这点,我们的确有收到通知。不过他现在仍在矿山里。」
「这都是为了黑鲁修沛卢。」
「……嗯,这么说也对。你当时要是讲了那么荒诞无稽的话,我绝不可能相信!」
葵娜一面想现在不是跟这个露出了犹如魔王嘲笑般笑容的加害者吵架的时候,一面乏力坐倒在满是座垫的地板上。
(啊──就是这个。这就是失去了才会明白的存在感吗──?)
只不过天真无邪地在空中欢笑的空空,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辅助系统。
「该死!都怪这个项圈害我无法使用大规模魔法!」在他抱怨后,传来了岩石崩塌的巨响。
凯利娜曾一度前往挖掘现场勘察,但只觉得他心不在焉。
(要你管。不过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大概吧?)
凯利娜看向矮人守卫,但他只是稍微吓到。
「…………(怒)。」
「对了,空空负责担任辅助系统。只要妳们在一起能够提升效率嘛。」
他察觉到凯利娜,并以失焦又混浊的眼神看向对方。
那副模样比之前见到他时更惨了。
他的眼袋黑了一圈,双颊凹陷,纤瘦到身上没有多余的肉。而他的身体和头发,全被汗水和肮脏的粉尘染成灰色。
「骑士大人可真闲啊。竟然有空频繁跑来看我这个罪犯、呢!」
他缓缓地将十字镐敲向墙壁。尽管动作迟缓,但光这样就使得壁面一角微微碎裂。
「你有接到我们的通知吧。我们要带你离开这里。」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凯利娜说的话,他手上挥动的十字镐依旧没有停下。
「哈哈,我可是大量杀人犯啊……竟然要放我去外面,根本是傻了吧……」
杀人犯说出这句话时,挥动十字镐的力道也越发猛烈。
从他的侧脸可以看出,他是发自内心诅咒自己。
「放心吧,大家认为你死了。不对,应该说那些曾是盗贼的人已被公开处死了。再也没有人会威胁到民众。」
他顿时停止动作,似是被凯利娜的话给吓到。
他曾一度站上断头台,不过因为玩家本身的特性,没有立即死亡。
所以他才被当作当场死亡,并被移送到这里。
「……这样、啊……那些人、已……已经不在、了吗。想想、也是……他们、只是、擅自、跟来的……」
或许是在思念着昔日的部下,他如此咕哝时,似乎有某种情感从脸上逐渐剥落。
他头转向凯利娜,拉扯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只要有这玩意,我就会维持弱化。现在连妳都杀得死我吧?」
「我要收你当部下,没兴趣杀死你。」
「哈哈,原来刚才听到的那些是真的啊……妳要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一个杀人犯啊……」
凯利娜忽然想起并发问,而过去曾是盗贼头目的男人这才初次勾起嘴角。
「事到如今才问喔……我啊,我叫……」
他的神情看似放弃自我,却紧紧握住了渗出鲜血的双手。
「……好啊。反正都要在别人底下做事,那当妳的手下或许还比较好……」
「我想想。先让你从士兵开始做起。至今你夺走的分,就用保护来赎罪吧。」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听完他的名字,凯利娜便和矮人守卫一起将他带出矿山。
十字镐从他手上滑落,如他内心般空荡的声音于坑道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