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襲擊！大幹部！

１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有人在爭吵的聲音，揉了揉睡眼。

其中一人的聲音，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

「……姐姐，先等一下──聽我說啦！擅自使用這裏是我不好！我跟妳道歉啦！」

「我可不是在對妳生氣喔，格琳。我是對──這隻──骯髒的──俗人生氣啊……！對我可愛的格琳出手還不夠，竟然跟別的女人共度一夜！」

「他又沒有對我出手！」

「不對，我可是看透了一切。妳每天令人憐愛地寫着日記，我怎麼可能會不知情？」

「……咦？」

「妳有一名愛得無法自拔的對象……而且，妳最近都偷偷跟在這個男人附近……這些跡象只代表一件事！」

「不、不是啦！是說，妳別亂看別人的日記！」

「掌握妹妹的私生活，可是姐姐理所當然的義務！爲了不讓臭蟲飛到妳身邊，我得好好看守纔可以呀！」

我心想她們有夠吵，打算翻身的瞬間，柔軟有彈性的觸感襲擊了我的臉。

我覺得不太對勁而慢慢睜開眼，發現一大片膚色佔據視野。

「……嗯？」

我把頭往後移，打算確認那神祕柔軟物體的真面目。

擴展開來的視野中，視線捕捉到的是一臉幸福地熟睡的夜美髮出呼吸聲的身影。

浴衣鬆開，使得她的胸部大幅裸露出來。看來我的臉，剛纔就是壓在那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慘叫出聲，邊在地上滾來滾去邊遠離夜美。

腦袋一瞬間便理解了。

說起來，我昨天是和夜美共度一夜。而且，那傢伙講了「害怕黑暗」這種一點也不像惡魔會講的話，還鑽進我的被窩……

這時候，身後傳來夜美的聲音。是咬字不太清楚，還沒有辦法好好說話的感覺。

「……昨天妳在我管理的設施裏，好像玩得挺開心的樣子呢，夜美女士？」

「──嗯？」

「『色慾五霸星』五等巫女──纏糸御伽。身爲蒙受色慾大人寵愛的榮譽夢魔，獲任命爲夜空中格外閃耀的色慾座五芒星一角的巫女……那就是我。」

「我纔沒有對俗人報上的名字！」

「姐姐妳就別再講了，這樣好丟人……」

看見夜美的態度，被稱作「御伽」的女性好像緩和了些許怒氣。

「喂，姐姐！妳突然使出那種力量，是在想什麼啊！」

我慘叫出聲，邊在地上滾來滾去邊遠離夜美。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視線在夜美和我之間來回了幾次之後──

穿着黑色和服的女性，極度憎惡地睥睨着我。

我回到了剛纔的位置。

「可是，我現在就是爲了審覈纔會在這裏……」

「那種事情已經結束了喔，天谷夜美女士。」

我搞不清楚狀況，獨自一個人慌慌張張。

「肅清……？」

「說什麼傻話？第五名是我。」

「我希望她有一天會加入我們，不過她現在還沒有喔。」

「放開我，格琳！這可是肅清啊！騙了妳的男人……！這種骯髒的東西，根本沒有資格活着！」

「我也是這麼想……」

「你在說什麼？就算格琳身爲夢魔再怎麼優秀，現在的她都還沒有那種權限。」

手忙腳亂地慌張了一會兒後，夜美在原地迅速擺出完美的跪地磕頭姿勢。

「妳得受到處罰纔行呢，夜美女士。這項罪孽實在太過深重……因爲妳可是慫恿我的格琳，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利用她，還刻意給人下馬威，睡走格琳日思夜想的人！」

總覺得她說的話和我之前得知的情報有點出入，讓我更加困惑了。

我覺得不對勁而往後看，發現我的手恰好碰上夜美的胸部。

這傢伙，爲什麼突然低聲下氣成這樣？

「還沒？我聽說格琳是神諭等級的第五名耶。」

慢慢地……慢慢地……柔軟的……

爲什麼這個人會氣成這樣？真要說起來，這個人到底是誰？

「咦……御、御伽大人？」

五官極爲端正的她露出的微微一笑，看起來簡直有如聖女的笑容──可是下一瞬間，她的面容就扭曲得如同惡鬼。

留着一頭漆黑且帶有光澤的及腰長髮，五官如同雕像般端正的美女……

「你是什麼意思……？」

我真的是沒辦法再保持沉默，便戰戰兢兢地舉起手。儘管我到現在仍搞不懂是什麼狀況，但有一件事我能確定。

「我可以稍微說一下我的想法嗎……？」

聽我這麼說，御伽便皺起眉頭。

看見那名女性的瞬間，夜美顯得更加驚訝。

女性的眼眸中有着宛若失去理性的目光，狠狠瞪着我。

夜美邊說，邊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而她看見我之後便瞬間停下動作。

「……咦，妳是誰？」

「你想說什麼？」

格琳呻吟似地小聲這麼說，這次換成我皺起眉頭。

「咦？」

「……看來你醒來了呢，俗人。」

「怎麼可能！男女整晚共處一室，不可能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吧！」

「應該是我要問妳是什麼意思纔對啊。」

想到這裏，我不禁渾身發寒。

「──呣哇啊啊啊啊，阿康？……啊啊！說起來是這麼一回事！我們還在溫泉旅行途中呢！」

「明知故問。我是爲了肅清而來。」

「這樣的話，比起社會地位，夢魔界其實更重視血緣關係嗎？」

「那還用說？她可是我的妹妹。」

「竟敢裝傻！妳昨晚跟這個男人肌膚相親了吧！只要看看妳衣物凌亂的樣子，這裏發生過什麼事可是明明白白！」

「呃……睡走，是指什麼……？」

「爲、爲什麼御伽大人會在這裏！」

「……看來你準備好受死了呢，俗人！」

「啊啊，夜美兒，妳醒了嗎！現在超慘的啦！快點帶妳男朋友逃走！」

「我只是睡相很差……在、在這裏，那個……什麼事都沒發生。對吧，阿康……？」

各種疑問浮現腦海的同時，我很快地看了一下旁邊的榻榻米。

──剎那間，駭人的巨響響徹房間，把我附近的榻榻米整個掀了起來。

御伽用鼻子哼了一聲，得意似地挺起胸膛。

「這、這是因爲……！那個，是格琳提議說『那不然這樣吧？』纔會……」

「……很吵耶，好煩。」

「……啥？」

格琳不知所措，御伽則是對那樣的她開心地微笑。

「大人啊……！小的是卑微又乖順的夢魔！有幸拜見御伽大人的尊容，小的一生再無所求！」

氣勢逼人地站在那邊的女性，斬釘截鐵地說道。

「以夢魔的階級來看，格琳不是比妳還要高嗎？」

這番話讓夜美一下子紅了臉，整理起睡夢中弄亂的浴衣。

聽見頭上冰冷的聲音，我又急忙向上看。

手碰到了柔軟的東西。

既然格琳叫她「姐姐」，那麼她們是姐妹？就算是這樣，這種人爲什麼現在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一名女性極度憎惡地睥睨着我。

在其四周，黑色火焰猛烈地熊熊燃燒。

從前見過的格琳從視野外冒出來，擒抱似地跳向黑髮女性。

「我聽說名爲色慾五霸星的組織，在夢魔界有着很大的權力。格琳不就是其中一員嗎？」

榻榻米劇烈地冒出黑煙，已經燒成黑炭。先不管爲什麼做得到這種事，總之，造成這種狀況的應該是那名女性沒錯。

「……咦，爲什麼格琳會在我家？」

「……慘了。」

「哇，危險！」

「簡直太莫名其妙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並且慢慢往後移動。

聽見頭上冰冷的聲音，我忽然回過神來往上看。

「住嘴！我的格琳纔不可能會說出那種話。想必是妳看準這孩子單純的個性，才教她一些不好的事情吧。」

而且看這個情形，她似乎是對着我釋放那種力量……

御伽的情緒又激動起來。

２

「先、先等一下！這是什麼情形！」

我們兩個講的話對不太起來。

儘管御伽一直對我投以狐疑的目光，但過了一陣子之後，她的矛頭一下子轉向夜美。

「格琳她，那個……應該是高高在上的夢魔吧……？」

「妳根本不用在意任何事情喔，格琳。」

「……不對，這樣很怪吧。因爲我是聽格琳說要做什麼神諭等級的審覈，纔會來到這裏。」

「什麼事，俗人？」

「……夜美女士？」

「小、小的在！」

自己的名字突然被點到，夜美維持正襟危坐的姿勢挺直背脊。

「可以麻煩妳說明一下嗎？看來這隻俗人好像有什麼誤會的樣子。妳到底對他灌輸了些什麼？」

「這個嘛……也就是說……」

「夜美兒啊，想要跟那邊那個男朋友拉近關係啦，我就想說要助她一臂之力。」

代替講得不清不楚且欲言又止的夜美，格琳如此回答。

「呣哇啊啊啊啊啊啊！妳、妳說什麼啊，格琳！」

「都到了這種地步，還是講真話最好吧？」

格琳這麼說，像是死心一般聳聳肩。

「等等、等等！要是這麼做的話──」

「也就是說，我們借用『色慾五霸星』的名號，演了一場戲。」

「──不、不能讓阿康聽見啊！」

夜美或許是確定無法阻止格琳，這次改爲猛然縮短和我之間的距離，要來塞住我的耳朵。

「妳很吵啊，這樣不就聽不見格琳說的話了嗎？」

御伽責備亂動的夜美，輕快地揮一下手，然後黑色火焰般的物體突然出現，卷向夜美身邊。

「──哇啊啊啊啊啊啊！呣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夜美就算無法行動還是吵個不停，不過御伽不知道從哪裏拿出膠帶貼住她的嘴巴，讓她只能「唔──唔──！」這樣叫。

「……這樣子就好了。好，格琳，可以讓我聽聽妳的說法嗎？」

「嗯。好啦好啦，夜美兒，不要那樣瞪着我嘛，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啦。」

「夜、夜美的心意……？」

她兩手撐在榻榻米上，以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狠狠瞪我。

「對對！模仿姐姐的語氣之類的，裝成『充滿威嚴的五等巫女』。我想說，就算講的話半真半假，只要解釋說那都是有來歷的習俗就可以矇混過去啦。」

她短促地細語之後，便搖晃着身體，腳步不穩地離開房間。

「示範……？是在示範什麼……？」

夜美那傢伙，用滿溢熱情的目光凝視着我。

不過現在回頭想想，就覺得格琳假扮成「五等巫女」時，很積極地接近阿瑛。

「你這人真的很遲鈍耶。她當然是喜歡你啊。夜美兒都那麼積極了，你還沒有發覺嗎？」

一起下山的途中，格琳好一陣子都氣呼呼的。

「扮、扮演我……？格琳妳竟然……？」

聞言，夜美泛紅的臉變得紅到不能再紅。

「啥啊！我們不是這樣約好了嗎！會變成這種狀況都是夜美兒的責任，所以妳要好好幫我忙喔！」

「遵命！敢問您有什麼意見呢，御伽大人！就如方纔完美無缺的證明一般，我並不是爲了私利私慾，而是爲了御伽大人所珍視的格琳全心全意地付出！請您別在意，無論是誰都會誤會的！就算受到這種莫虛有的責怪，小的也不會有怨言！」

「爲了這場戲，我纔會扮成姐姐啊。模仿對象就在身邊，還滿好學的就是了。我扮得其實滿像的吧？」

這次的事件，起因是格琳找夜美這位老朋友做戀愛諮商。

「……格琳，妳果然對某位男性懷有好感吧……？」

「嗯。」

格琳甩了甩手掌，惡作劇似地笑出來。

格琳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後，轉向走在後頭的夜美。

「這樣你們就是一對情侶了嘛。畢竟夜美兒，確定是喜歡你啊。」

雖然我覺得她的做法有點太夢魔了，不過她或許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拚命努力吧。

「這、這麼說也對啦！我只是爲了審覈，才豁出去一直『演戲』，不過夜美的態度跟那無關，是真心要跟我黏在一起嘛。她是對我……那個，是因爲喜歡我，纔會有那樣的行爲……」

「想、想想也是……呵呵呵……那、那是我偷看妳的日記時就知道的事情……可是，聽妳說來……那個人並不是這個俗人的樣子……？」

夜美沒辦法移動身子，就一直跺腳並大喊出聲。

「就是在示範『男女朋友就是該這樣』！我只是實際演給格琳看，讓她知道以後要怎麼跟她喜歡的那個人交往而已！畢竟格琳是戀愛新手嘛！」

「畢竟夜美兒也有夜美兒自己的煩惱啊，我想說我先幫她解決，她再回過頭來幫我一下就好嘍。」

「弄得好像在騙你一樣，抱歉啦。可是啊，你也留下了美好的回憶，所以沒關係吧？夜美兒超可愛的耶。你也差不多該好好察覺夜美兒的心意了喔。」

夜美這時以誇耀自己立下大功的態度，一臉得意地大喊出聲。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要阿瑛拿她當模特兒畫圖，阿瑛在畫的時候她還做出強調胸部的誘惑舉動。

儘管我全身無力，還是狠狠瞪了夜美。

然後，她不知所措地以擔憂似的目光凝視着妹妹格琳。

然而，御伽把夜美所說的話一腳踢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瞥了夜美一眼。

「你也一樣啦。」

好像是格琳對夜美最近拉近關係的男孩子一見鍾情，纔要拜託夜美幫忙介紹。

夜美畢恭畢敬地低頭，似乎覺得機不可失，努力合理化自己的行爲。

「喂，夜美兒妳太低級了！爲什麼要說啊！」

「這、這個嘛……」

把顫抖身子的夜美放着不管，格琳這次又面對我。

「我們也有跟莉莉兒她們暗中串通，好裝成『色慾五霸星』呢。」

御伽不知道爲什麼扭扭捏捏地紅起臉來。

「說穿了，要是夜美兒對你告白，你就會跟她交往了吧？」

「喂，等一下。這樣的話，妳說妳是夢魔界的大人物不就是……」

「我是重視上下關係的忠誠夢魔！格琳的事情儘管問我吧！」

「啥？爲什麼我得幫妳？」

「沒耶，我是打算以我自己的方式進行啊。」

然後，格琳便開始了說明。

「妳明明喜歡那傢伙，還說不是那樣。那就是在說謊嘛。」

「……讓我說幾句話吧？」

全都是在騙人，是假的、假的！……也就是說，昨天的這件事跟那件事，全都是沒必要做的事？既然審覈一類的事情都是假的，就會是那麼一回事。

「──啥！」

「呣啊……？」

「真遺憾！我早就沒有在做那種事了！我已經改邪歸正，現在是個善良的夢魔！」

格琳的臉頰微微泛紅，一下子撇向另一邊。

「那麼，到底是哪位……？蒙受妳的寵愛，令人羨慕……不，那位幸福男子的名字是什麼……？」

這傢伙也太丟臉了吧。說是這麼說，但我也覺得這纔是她平時的作風。

「如、如果啊，夜美那傢伙無論如何都想和我建立那種關係的話，要我考慮一下也不是不行……」

掙脫膠帶的束縛，嘴巴周圍紅鼕鼕的夜美叫出聲來。

「呣哈哈！妳把我搞成這樣，還以爲自己可以悠悠哉哉地待在安全地帶，那可就大錯特錯！」

夜美紅着一張臉，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說道。

「啊哈哈，怎麼可能會那樣嘛！不過，你完全上鉤了對吧？」

「夜美兒，接下來就是妳要幫我了吧？」

「──叫做水和瑛，是個很像女孩子的男生喔，御伽大人！」

「啊──慘斃了，都被姐姐知道了嘛。」

「啥！我纔沒有說謊！」

對吵個不停的兩個夢魔斜眼看了一下，眼睛充血的御伽緩緩站起來。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御伽插了嘴。

「不是啦啊啊啊！昨天那樣只是在示範而已！所以說，並不是出自真心的喔！」

「正式交往的話，就可以一直做昨天那種事情了喔。你昨天很開心吧？」

什麼鬼啊……？騙人的……？演戲……？可是，到底是演到什麼地步……？

「那種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格琳從以前就一直是很愛惡作劇的女生啦！她是那種會牽着周遭人鼻子走，只讓自己人開心的類型！所以她剛纔也只是在說謊，拿我們的反應來取樂喔！」

這時候，格琳仍舊以很隨意的態度繼續說下去：

「這樣的話，難不成夢魔要得到神諭等級，就需要有伴侶的事情也是……？」

「以前的惡作劇，基本上是夜美兒在當主謀啊。」

這麼說來，在展示會場遇到莉莉的時候，感覺她就是有備而來啊。她們的計劃，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嗎？

看格琳毫不在意地笑着，我整個人都覺得無力了。

「……水和瑛……」

這傢伙，真的在給我胡搞瞎搞！

「呣……唔……！」

真沒想到格琳喜歡的對象竟然是阿瑛。

３

「當然是騙人的啊。不是說過了嗎？我們是借用『色慾五霸星』的名號演了一場戲嘛。」

「是妳自作自受吧。跟這種廢柴龍套夢魔聯手，註定會失敗。」

昨天的我啊，不是使盡全力好好地努力了嗎？所以說那都是白費功夫？

據她的說法，夜美和格琳真正的關係好像是認識已久的朋友。

「所以，我昨天的行動，百分之百都是爲格琳演的戲！Ｑ·Ｅ·Ｄ，證明完畢！」

由於衝擊實在太大，令我想要抱住頭。

聽見格琳斬釘截鐵的回答，御伽一下子軟了腿。

「可是，妳剛纔說了謊耶。」

聞言，夜美好像刻意讓我們看到似地搓揉指尖。

啊啊，真是的……

「……哪有可能說出口啊，很羞人耶。」

「──住口！那種新手的傲慢是最危險的喔！不管什麼事情，都應該先從模仿開始！」

「講啥啊？是說，又不是已經失敗了。」

「是啊，那是姐姐誤會了。」

「……妳那樣子是什麼意思？」

「我在要求小費。要我幫忙的話，得有什麼報酬纔行。」

「妳昨天明明是託我的福才玩得很開心耶！」

「所、所以說，那都是爲了示範給格琳看的嘛！並不是我玩得很開心喔！」

夜美的臉頰泛紅，同時嘟起嘴巴。

這兩個傢伙，真是半斤八兩，而且還滿像的，例如都只會想到自己的個性。

她們一臉猙獰地互瞪了好一陣子。

「……我說，男朋友兄，要不要我說說夜美兒以前的事給你聽？」

「以前的事？」

「是夜美兒讀小學部的時候啦。她在校外教學試膽的時候，想對隨行照顧我們的前輩惡作劇啊。可是她反而落到嚇了一大跳的下場，都十歲了還尿褲──」

「──住口～！格琳，我們關係這麼好耶！妳怎麼還如此見外呢？妳想拜託我什麼，都儘管說吧！」

夜美跳到格琳身上，用雙手捂住她的嘴巴。

「呣嘎啊！呣嘎呣嘎！」

「阿、阿瑛老師的事就包在我們身上！我說得對吧，阿康？」

夜美不知爲何徵求我的同意。

「咦，爲什麼要問我？」

「還問爲什麼，跟阿瑛老師交情最好的不就是阿康嗎？」

「交情是不是最好我不曉得，不過就算是那樣好了，爲什麼妳的口氣聽來是建立在我會幫妳的前提上？」

「這可是爲了阿瑛老師喔。」

夜美得意地哼了一聲這麼說。

「姐姐曾發出那種命令所以沒關係。她要其他人把我說的話都當成她說的話看待。」

一個人自亂陣腳的尷尬，令我的表情自然而然地沉重起來。

「你覺得我看來怎樣？阿瑛會覺得我不好親近嗎？」

聽格琳這麼說，我又打量她一次。

「纔不是咧，我只是讓阿瑛作他想作的夢。他啊，很可愛耶，都笑咪咪的……」

也就是說，是這樣的──

「嗯～這樣說來，是爲什麼呢……？不過阿瑛很容易跟人親近啦。反正妳不讓他覺得難以相處的話，跟他之間的關係，應該就會自然而然拉近了吧？」

「我啊，剛纔可是差點就落到很慘的下場喔。因爲誤會而變成炸物的話，誰受得了。」

可是，看來那時候夜美指的是格琳……

「先、先別說那個了，給我聽好！阿瑛可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介紹給妳認識是沒關係，不過，我不想做違反他意願的事。」

「本來就這樣？妳姐姐不是整頭黑髮嗎？」

「不，我頭髮本來就這樣。我可不希望別人對我天生的特質說三道四。」

格琳說着，臉頰微微地染紅。

「原來他當時有那種表情喔？」

想着奇怪的事情之後，我馬上尷尬起來。我覺得該想點辦法矇混過這個場面，很快出現在腦海中的是阿瑛。

「……啥？突然講什麼東西啊？」

「啊啊，是沒錯啦。」

「嘎啊！妳這個雙馬尾婊子！都要介紹男人給妳了，妳還有膽去抱別的男人啊！」

「問我怎麼想幹嘛？」

「服務你們的旅館女侍之類的人，本來可是姐姐的親衛隊成員喔。有夠強，又有夠色情的喔。」

──抱歉啊，阿瑛！

「真假？很厲害耶！我們兩個搞不好真的很速配。」

夜美在這種時候莫名敏銳，對我投以狐疑的眼光。

「你到底是怎麼跟阿瑛關係變好的啊？雖然我問過夜美兒，可是，你和阿瑛才認識沒多久吧？」

「哎呀，這是我猜的啦，不過她八成是想起羞人的事情了吧？」

「嗯？那樣也沒關係喔。」

像要掩藏什麼般地大喊之後，夜美急忙消失在廁所的方向。

「我們該先顧慮的，是阿瑛的事情吧！」

「那個女侍啊，我剛纔離開的時候跟她聊了一下，她好像還滿佩服你的喔。說是沒辦法對你榨欲。」

「這、這樣啊。」

我感覺到血液衝到臉上。

格琳啊哈哈笑出來的態度，真的很輕浮。

「耶～不愧是夜美兒！太棒啦～！」

說到一半，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在教訓學生的老師。接着乾脆提醒她裙子長度也要注意算了。順帶一提，格琳的裙子長度比辣妹的還要短。

「正是如此！而且我在那個時候就確定了！我打算做的事情並沒有錯！你已經察覺了吧！早在那個時候，我就有打算幫阿瑛老師找個代替阿白老師的伴侶嘍！那就是這位格琳！」

「……嗯，妳就是個辣妹嘛。」

聽見夜美再次低語，讓我一下子覺得背脊發寒。

「阿瑛他不會有事吧……？」

聽我這麼說，格琳立刻驚訝地眨眼。

那時候夜美一直重複「保證一定可以找到伴侶」這種話，讓我十分着急。

其實夜美並沒有鎖定阿瑛出手之類的行爲啊。

「咦，真可怕……你是超能力者還啥的嗎？」

「沒錯，我可是重視友情的夢魔！」

「……順帶一提，格琳也有戀姐情結喔……所以她對於御伽大人的本性，常常會評價得太過溫和……」

「這裏的重要人物啊，有很多人都跟姐姐認識，所以跟我也見過面。就是所謂的靠關係啦，靠關係。」

格琳挑起眉毛說道。看來她並沒有認爲自己是個辣妹。

「哪裏是爲了阿瑛？妳啊，給我差不多一點啦。」

「應該是喔。姐姐是比較衝的個性，我則是比較沉穩一點。」

「不是吧？怎麼會啦！糟透了！」

「我、我纔沒有做什麼怪表情咧！這張臉啊，是天生的！」

「果然是這樣！他已經有點覺得，說不定是夢魔對他做了什麼喔。」

「嗯，因爲他想要朋友啊。所以我也覺得，一開始先當朋友的話應該比較好……你怎麼想？」

「姐姐看起來那副德行，其實很溫柔啦，不用擔心也沒關係！」

「沒事的啦，阿瑛跟你的情況又不一樣。我覺得，姐姐只是以爲你在我跟其他女人之間劈腿纔會氣成那樣。」

「嗯？你是問說阿瑛會不會落到那種下場嗎？」

什麼嘛，到頭來能跟這傢伙相處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說起來，阿瑛是跟我說，他作了有男人出現的夢。」

「──看情況，要我幫忙也可以。」

我們來到山腳之後，在附近的茶鋪等待那輛「夜鷹號」晚上發車。

「……雖然髮色也是，不過妳們姐妹真是完全不一樣耶。」

這樣啊，剛纔那個御伽是像把拔啊。可是啊，妳這種打扮把人叫成「把拔」還滿糟糕的吧。那個……依照情況不同，有時會不知道妳講的是哪種意思啦。

「羞人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畢竟，夜美的男性恐懼症可是根深蒂固，就算阿瑛看起來像個女孩子，果然還是沒辦法讓她克服恐男症啊。

講到女侍的時候，夜美不知道爲什麼開始坐立不安。

格琳對急忙插進我們之間的夜美吐舌之後，便跟我拉開距離。

依據我們在這裏聽到的消息，這個溫泉街區域是交給「色慾五霸星」一員的御伽管理的區塊，格琳就是利用這點計劃了這次事件。

「首先，妳染頭髮就不太好了吧？那種亮到不自然的髮色是怎麼回事？」

聽她這麼講，我也發覺我現在雖然跟阿瑛無所不談，但我第一次見到他也不過就是差不多一個月前的事。

「妳啊，該不會是想利用夢境來拉攏他吧。」

……打算幫阿瑛找伴侶？

「姐姐是像把拔，我是像馬麻啦。」

「真假！你果然是個好人耶，阿康兒！」

「──就說我沒在笑了！哪有在笑啦！」

……另一方面，我也發覺到自己一下子安心了下來。

格琳說着，滿臉笑容地抱住我。

我當時會那樣，是因爲夜美簡直就像在提名自己去當阿瑛的伴侶。

可是，看見那幅景象的我，一個人「──嗯？」了一下，疑惑地微微歪頭。

４

「因爲妳是她妹，擅自做這種事情也沒關係嗎……？」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妳啊，最近有在阿瑛的夢裏出現吧。」

格琳敘述的口氣根本是社長的蠢兒子──不對，是蠢妹妹。可是，夢魔界用這種態度在管理真的沒問題嗎……？

或許是波長再次對到了，兩個夢魔相互擊掌。

「……畢竟御伽大人，戀妹的程度很嚴重啊。」

「咦咦……阿康，你是一面賊笑一面被生出來的嗎？」

「不，阿瑛老師的伴侶阿白老師可是被那個金髮婊子睡走了，害他現在相當失意。這一點從阿瑛老師前陣子在模型展示會場看見那兩人卿卿我我時，一臉有所欲求的表情就很明顯看得出來！」

「唉，我不是問什麼辣不辣妹的啦！別把我跟那種看起來就很笨的人混爲一談！」

「咦，阿康？你怎麼了，表情突然變這麼怪？」

夜美目光黯淡地低聲說了這麼一句話。搞不好，這傢伙以前也因爲那個人而有過很慘的下場。

「妳幹嘛生氣成這樣？我對睡走別人男友，或者橫刀奪愛之類的事沒有興趣啦。」

「昨天你昏倒的時候，夜美兒實在應付不來就叫了那個人幫忙。然後，在安置你、幫你穿上浴衣的時候，看到了你那話兒啊。」

格琳一副像在說世上最有趣的事情的態度，笑嘻嘻的。

「對啊。那個人一面碎碎念一面離開，會不會狀況其實還滿嚴重的啊？」

「不管妳認爲自己是什麼樣子，我覺得，隨便問十個路人的話，十個人都會回答妳是『辣妹』喔。」

「……那傢伙是怎樣？」

這時候，我忽然在意了起來而這麼問。

看、看了我那話兒？到底，在講什麼東西……？

「然後她就有點按捺不住，類似以偷喫一點小菜的感覺跑進你的夢裏。可是，你完全沒有理會她呢。她還滿不甘心的喔，說是『從來沒有受過那種屈辱』。」

「怎、怎麼可以在別人熱昏頭的時候，做出奇怪的行爲啊！」

「你明明是因爲夜美兒的裸體才興奮到昏倒，卻對其他女人沒有反應，不是滿不可思議的嗎？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格琳手撐着臉頰，一臉賊笑地看着我。

「才、纔沒有興奮呢，只是熱昏了頭而已！」

「好好好，是那麼一回事呢。」

格琳看透一切的表情沒有變。

我覺得尷尬而看向夜美剛纔坐的位置，發覺她好像根本沒碰過她點的茶鋪糯米丸。

爲了掩飾不爽，我把那些丸子全都大口大口地喫下肚。

後來我們也逛了其他各式各樣的店鋪，終於等到出發時刻的深夜之後，我們就搭乘下行的夜鷹號離開「觀夢城」。

「……明天我會再去找你們。還得立刻召開攻陷阿瑛的會議。要記得喔？」

列車受到粉紅色的霧氣包覆，我抵抗着如同之前那樣襲來的睡意，意識朦朧地聽着格琳所說的話……

……我醒來時是在附近的公園裏。

早上的陽光十分刺眼，我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時間，發現自從前往觀夢城那天后，整整過了兩天。

我想起莉莉說過，在那個地方發生的事，不會像夢裏發生的事一樣被抹滅。

「唔哇，是說今天要上學耶……」

手機收到老媽如惡鬼般的訊息，讓我很快就覺得前途不妙。

順帶一提，我環顧附近也沒看到夜美那傢伙。我覺得她不會沒把我叫起來就離開，她或許是被送去其他地方吧。

「反正晚點還會再見面。」

「──嗯？不、不對，先等一下……」

「我能理解你的困惑。」

不知道莉莉是怎麼理解我的困惑，但她擺出一副瞭解的表情點點頭。

「總比有人擅自行動而搞砸一切要好。而且，這樣的話要是事情不順利，責任也不會都是我一個人的……嘿嘿嘿……」

「……這樣喔。」

「這個世界上的夢魔，大致上分爲兩種類型。」

莉莉自顧自地說了想說的話之後，便拋下困惑的我離去。

「沒有辦法兩全其美的狀況啊……」

「我說啊，妳沒來的時候我從莉莉那邊聽說了……」

「看起來是。」

「有、有句話是說，什麼事情都有個限度嘛！就算人類再怎麼強，跟熊一對一搏鬥也不可能獲勝吧！和那種事是一樣的！」

不，要講異常性癖的話，妳也沒資格講別人吧。是說，妳反而還更糟糕耶。

「不管怎樣還不都是婊子。」

「死亡邱比特作戰的成員有御伽大人、莉莉、我，以及阿康。」

莉莉按住眉間呻吟。

我們平常都一起上學，看她今天沒有到會合地點找我，就讓我多少猜到會是這樣。

「可是妳這傢伙，平常有事沒事就會說妳是很優秀的夢魔之類的，操作別人對妳的印象耶。」

「呵，御伽大人對阿康的評價可是很高喔。她有聽我說了阿康在『觀夢城』所做的事。」

「當然是格琳和阿瑛的事情啊。爲了處理他們倆的事情，夜美得扮演雙面間諜一般的角色。」

「──也、也太快了！先等一等啦，妳是不會再稍微煩惱一下喔！」

「呃，喂！」

「怎樣？」

「那我問一下，妳是哪種……？」

「怎麼會吩咐她？既然身爲夢魔界的頂尖菁英，有什麼事可以讓那種廢材龍套夢魔幫忙啊？」

在午休時間現身的夜美，表情有種疲憊不堪的感覺。

「格琳在夢裏應該會盡情地榨欲，不過是會一直守護現實貞操的『虛擬婊子』一夜情型喔。她那樣以夢魔來說，並不是很特別的類型就是了。」

「……那傢伙是怎樣，直接翹課喔？被捲入事件中，百分之百身爲受害者的我，都這樣好好來上學了耶。」

「先、先等一下。」

我想說夜美是不是在開玩笑，很快確認一下她的表情，發覺她可是嚴肅無比。

「『夢魔的貞操，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你是想要說這種話吧？」

「以前我曾經受邀到那位大人的別墅，她的書房裏收藏着多到難以置信的姐妹百合本啊……從柏拉圖式戀愛到重口味的都有……」

夜美臉色蒼白，身子不停發顫。

「格琳是很一般的夢魔喔。是會好好守護現實貞操的那種。可是御伽大人，是覺得只有自己才能奪去妹妹純潔的夢魔。」

「……御伽大人她，有夠可怕的……」

「站在我的立場，我需要擺出服從御伽大人指示的態度……可是，你要幫幫夜美喔。」

「咦？」

第一堂課結束，我把莉莉叫出來，詢問夜美那傢伙的動向。

聽我馬上回答，夜美就露出牙齒對我威嚇。

「內情？不就那個嗎？妳們幾個之前都在背後策劃些蠢事吧？」

她明明這樣卻好像還有辦法好好喫便當，如同往常跟着我來到中庭。

說完，莉莉握起我的手，以帶有情意的目光凝視着我。

「……咦，我嗎……？」

「……其實，今天早上御伽大人來拜訪我們，說是有事要吩咐夜美。」

聞言，莉莉像要敷衍過去一般清清喉嚨，拉回原本的話題。

「你已經知道，到底有什麼內情了吧……？」

「死亡邱比特這種講法，是不是不太合邏輯啊？」

夜美一臉「沒有比這更榮譽的事」的得意表情。

「說是這麼說，妳還真有辦法在那種狀況下獲得釋放耶。」

我低語後，先回到氣得發狂的老媽等待的家中──被臭罵一頓之後，拖着好不容易脫離險境的身體前往學校。

「我一直被監禁到剛剛，她一直威脅我要服從她……但就算我說『是』，也會被她說『沒辦法相信呢』。既然她都那麼說了，不管我怎麼回答都沒用吧……」

對於馬上就屈服於權勢的夜美，我勸阻了一下。

５

「御伽大人是說真的喔。爲了妨礙格琳的戀情，她什麼都做得出來吧。無論怎麼說，御伽大人對格琳的心意，並不是對家人的愛那種溫和的東西啊……」

「總之！現在夜美可是站在很爲難的立場。她想要幫格琳這個朋友達成心願，可是又不能忽視地位高高在上的御伽大人的意向……」

「無論夜美下了什麼樣的決定，就只有你一定要站在她那邊。畢竟能夠扶持夜美的人，到頭來除了你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現在就把我去掉！別把沒有關聯的我給扯進去！」

「……計劃書？」

「……那已經不可能了呢。畢竟御伽大人會放過我的一大理由，就是『我能讓阿康來幫忙』這件事。」

「真、真沒禮貌！我可是格琳的朋友喔！她的喜悅就是我的喜悅，她的悲傷就是我的痛苦……可是……」

突然把我捲進來的話，我很困擾耶。而且還是捲入這種夢魔界的麻煩事。

夜美邊說，邊很快地別開眼光。

「簡單來說，就是要妨礙格琳戀情的作戰計劃吧？」

「這應該是我要問妳的問題纔對吧！爲什麼我會被算在裏頭？不要擅自把我加進那種莫名其妙的作戰計劃裏啦！」

莉莉說明的表情，還是一樣無比嚴肅。

「御伽？……對，我們見過。就是那個歇斯底里的戀妹狂吧。」

「計劃名稱是『死亡邱比特作戰』。」

「……啊啊，格琳真可憐。」

果然不是什麼值得一聽的內容。

「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要格琳有所行動，我就一一上報給御伽大人，再召開阻止格琳的作戰會議。我好好地提出了這種作戰架構。」

「我當然是煩惱了很久之後，才做出這個決定啊。你覺得我看起來是那麼薄情的夢魔嗎？」

「那就拜託你嘍。」

「就是這樣。」

「那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意思有到就行了。」

「可是？」

「那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啦。我想說的是，身爲姐姐卻想奪走妹妹的貞操，這樣真的好嗎──」

「現在有需要透露那種資訊嗎？」

「……什麼意思？」

莉莉一副滿懷熱情的樣子，不聽我的話開始說明了。爲什麼呢……這傢伙只有講奇怪的話題時纔會莫名亢奮，這讓我有不祥的預感。

「……這點我不否定。那位大人唯一的缺點，就是那種異常的性癖。」

「是你說的那樣沒錯，不過現在可是演變成非常麻煩的事態。你在『淫泉』的時候，曾跟御伽大人見過面吧？」

「都要開會的話，不會欠缺機動性嗎？」

「格琳不是拜託夜美，當她跟阿瑛之間的愛神邱比特嗎？可是另一方面，御伽大人下了新的吩咐，要夜美裝成好好當邱比特的樣子，實際上卻得破壞他們兩人的關係喔。」

「對夢魔來說，現實世界比什麼都重要喔。畢竟夢境要怎麼操弄都可以。」

這傢伙也太奸詐了，還兩手互搓。

莉莉一臉嚴肅地壓低音量。

「這、這樣啊。」

莉莉說着，吞了口口水。

……可是，夜美並沒有來學校。

我稍微瞥一下在我身邊慢慢喫着三明治的夜美，開門見山地提起剛纔的話題。

「那、那什麼鬼啊，認真的嗎？」

「身在夢魔頂尖地位的那種大人物盯上我，我這種市井小民根本無可奈何。就是所謂被蛇盯上的青蛙啊……」

「一種是就算在現實世界對性也很開放，找到中意的男人後，無論是誰都會誘惑來喫下去的『真實婊子』。另一種則是在現實世界裏會壓抑自己，但會在讓獵物看見的夢境世界裏解放慾望的『虛擬婊子』。分成這兩大類之後，還會再細分成只攻陷特定男性的『逆向後宮型』，以及以不特定多數人爲對象的『一夜情型』。」

「也就是說，阿康不幫我的話，我的基本夢魔權就會受到侵犯！這樣下去，我就沒有辦法過上健康和文化層面最低限度的生活了！」

「那種事情，跟我無關吧！」

「因爲我做好了計劃書，好不容易讓她認可了。」

聽我講完之後，夜美第一句話就是這樣。

「是我推舉你的喔！說阿康你把立旗的機會破壞殆盡的功夫，可是無人能出其右！希望你那股神力，能在這次的作戰計劃裏也好好發揮！」

夜美好像在主張她的正當性一般，拍了拍長椅。

「我、我只有阿康可以依靠了喔！要是比莉莉還高階的夢魔出面的話，我根本無可奈何啊！」

面對有點哭出來而緊緊抓住我的夜美，我實在應付不來。

我想起莉莉說過，最後能扶持夜美的人，除了我以外再也沒有別人……

可、可惡，這樣太狡猾了吧！我又不是人家說什麼就會做什麼的人……

在我不知所措而顯得狼狽的時候，突然有個聲音插進我們的對話中。

「──安安～！你們兩位，今天也好親熱呢。」

我肩膀被拍了一下之後回頭，便看見我們談論中的那名雙馬尾少女，笑咪咪地站在那裏。

「……咦，格琳？」

「──呣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格、格琳！」

死亡邱比特作戰的目標忽然出現，使得夜美訝異地眨眼。

「啊哈哈，嚇到了嗎？」

「妳、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呃，我不是說過今天會來找你們嗎？」

「說是說過……可是，那、那件制服是怎麼回事……？」

格琳身上穿着我們高中的制服。

「我只是把放在更衣室裏的制服借來穿啦。這裏的制服滿可愛的耶。」

格琳這麼說，原地轉了一圈秀給我們看。宛若有閃閃發光的特效隨之舞動一般，路過的學生都停下腳步凝視着她。

不論如何，這傢伙起碼是個夢魔啊……

「是說，你們剛纔在聊什麼？」

格琳笑嘻嘻地環顧周圍問道。

「你在說什麼啊？」

放學後，我來到只有在電影或電視劇裏看過的那種長度很異常的車子（好像是叫做豪華轎車吧）裏，體會到我不該屬於這個地方。

「是沒錯啦，可是我討厭粗壯的男生啊。像鶴一樣纖細，看得到肋骨痕跡的那種纔是我的菜呢。」

「竟、竟然！這個俗人就是騙走了格琳的萬惡根源！」

突然出現的格琳，我行我素地把話題推展下去。

御伽以優雅的姿勢託着茶壺，在符合人數的杯中倒入紅茶。然而其中一杯拿到夜美面前的時候，她以銳利的目光狠狠瞪住夜美。

就這樣，我順着事態發展，自然而然被視爲死亡邱比特作戰計劃的一員。

格琳的眼眸閃閃發光。

我覺得她既然那麼想，讓阿瑛夢見會產生那種心情的夢不就得了。畢竟格琳是夢魔，操縱他人夢境應該輕而易舉。爲什麼她在夢裏不跟阿瑛一起度過，反而採取讓阿瑛跟男性朋友在一起這種迂迴的方式呢？

「對對！我想要咬他纖細的脖子！像這樣子壓住他的兩條手臂，讓他無法抵抗！總覺得我現在能夠理解吸血鬼的心情了！」

「……事態可真嚴重。沒想到那麼晚熟的格琳，竟然會這麼積極地行動……唔，所謂戀愛會改變一個人果然是真的。」

「什麼虧心事啊，聽起來有點下流耶～」

阿瑛被壓在底下無法動彈，抵抗也徒勞無功，就這樣被奪走純潔。

我聽着聽着都火大了。

宛若颱風一般的傢伙。

「……依我個人的意見，沒有比這還要困擾的事了吧。畢竟我就像現在這樣，直接受到轉學過來的夢魔殘害啊。」

「……別問我啦。」

「這位少女是？」

「真假？他看起來一點也沒有那樣的感覺……」

「只要跟他讀同一所學校，接觸的機會就會增加嘛！而且我們之前見過面了，不就會變成『咦，難不成這是命運？』這樣的感覺嗎！很猛對不對？」

這傢伙，真的該差不多一點。只要外表好看的話，誰都可以是嗎？

「簡單來說就是霸凌嘛。」

「誠、誠實稟報的話就會得到饒恕！華盛頓就是老實說櫻桃樹是自己砍倒的，纔會得到父親原諒，就那樣順勢當上總統。」

沉穩地插話進來的是莉莉。

御伽極爲憎惡地望着照片裏的阿瑛。

「……嗯，阿瑛的確是很纖瘦。」

「……我會好好用御伽熱線聯絡。需要馬上召開會議。阿康你也要參加，好好報告剛纔的事情喔……」

「請您看看這個，御伽大人。」

「他很可愛啊，像女孩子一樣。」

「這個點子應該不錯喔，格琳。」

「……我是不太想說這種事情啦。」

「請恕我多話，御伽大人。」

啊，如果妳往那個方向理解的話，此時此刻真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我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阿瑛看起來就沒什麼自信。他會那樣子說不定是因爲人際關係失敗過一次，在他心裏成了嚴重的創傷。

「現在就來聽一聽身爲本計劃特別顧問的你，有什麼意見吧？」

御伽這麼說之後，不知爲何三人的視線都朝向我。

「他說他沒什麼朋友，又因爲跟我關係不錯，所以想要轉來我就讀的學校。當然啦，他應該沒有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有辦法那麼做。」

「……什麼事？」

「嗯……會很猛嗎？阿康，你怎麼想？」

「謝謝啦！兩位！」

「別說那個了，聽我講喔！我想到一個有夠棒的點子！所以我纔會坐立難安，馬上跑來找你們。」

總之我先轉換心情，這樣開啓話題。

相片裏的阿瑛，身上穿的是某間學校的制服。

「不，他不是少女，是個少年。他就是這個計劃的對象……水和瑛。」

「什、什麼事都沒有啊！對不對，阿康！」

可是她的眼裏有着看準獵物般的性慾目光，這點我可沒有看漏。

稍微瞥了一下憤慨的我之後，莉莉聳了聳肩。

「是說格琳妳啊，喜歡阿瑛老師的哪一點呢？」

突然跑來，又突然消失無蹤。

６

「不，格琳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嘛。我覺得她不是來討論，只是來尋求同意而已，所以那不是我們的責任喔……應該不是吧……？」

「……這不算什麼好主意，不過，阿瑛是有想要轉學啦。」

我很快看過去之後，發覺夜美儘管額頭冒汗，還是一臉得意地盯着窗外。

「啊啊，說得也是……的確，像格琳那樣老實的孩子，沒辦法壓抑自己的心情也是很正常的。我、我怎麼這麼失態，看來有點欠缺從容了呢……謝謝妳，莉莉女士。」

「無論當時在場的是誰，想必都無法阻止格琳的決定。現在或許不該追問責任歸屬，討論今後的對策想必會更有建設性。」

「……這下子，到頭來不就是推了她一把嗎？御伽大人不是會生氣嗎……」

只是因爲害羞嗎？可是她的性格這麼開放，夢裏頭又是夢魔的主戰場，她還會在夢裏害羞嗎……？

「既然這樣就事不宜遲啦！我要去拜託姐姐，讓我轉學到阿瑛的學校！」

莉莉以獻身的態度，輕巧地握起御伽的手。

對於忽視我的意見直接回答格琳的夜美，我急忙插嘴吐槽。

「……轉學？來這間學校嗎？」

妳這只不中用的夢魔！只有在給人添麻煩的時候，纔會露出優秀的惡魔面貌！

包括莉莉在內，我們收到了放學後在校門前等待的指令，老老實實地在那邊等之後，事情就變成這樣。

「……這樣我可以。」

「就我調查的情報來看，對象似乎是有點拒絕上學的狀態。」

「咿……！」

「不是那樣吧！」

格琳跑走之後，我們尷尬地沉默了好一陣子。我跟夜美在想的事，八成是一樣的。

「轉學？爲什麼？」

「……請您放心依靠我們，御伽大人。」

我覺得有點奇怪時，格琳一個人在那邊嬉鬧，亢奮地做出啃咬動作表演空氣吸血。

「可是，格琳妳並不是喜歡女生吧？」

「聽、聽我講啦！」

一直咬一直咬一直咬──由於她真的咬得太過頭，讓我不禁想像了一下。

「哪有可能啊！是阿瑛的學校啦！」

「我想要轉學！」

莉莉突然講出這樣的話，讓我喫了一驚。

格琳也一樣是我行我素，採用了比較順耳的夜美的意見，維持笑咪咪的表情。

格琳仍然受到大家矚目，就這樣子跑過中庭。不過，她途中好像想起什麼事情，又轉向我們這邊。

一個檔案夾不知從哪出現，莉莉從中拿出阿瑛的相片。

「好、好點子？是什麼？」

「那麼，我們先以無法阻止格琳轉學爲前提，來想一想該怎麼做吧。」

這時候，夜美這麼問了。雖然她一副剛剛纔想到這個問題的模樣，我還是覺得她很明顯在找尋死亡邱比特計劃能進攻的點。

「對、對喔！我們可不是在講什麼虧心事！」

沒有任何人幫我吐槽，不過我現在在這裏很怪啊。雖然也有種身爲作戰計劃的成員之一，我在這裏也是理所當然的氛圍。

「對啊，果然是很好的主意吧。好～那就以這個作戰計劃進攻！」

「你們哪位有什麼好主意嗎？」

山茶花輕聲落下。

「在那時候，對象透過網路成爲一名受矚目的插畫家，這似乎成爲助長他不去上學的主因。因爲那樣，他完全對學校生活失去了興趣。」

「嗯、嗯。雖然有同情的餘地，不過一碼歸一碼。無論他以前的境遇有多麼不幸，都沒辦法構成可以對我的格琳出手的理由。」

「夜美女士提出的計劃書裏，是那樣說的。」

「……可是，妳卻沒有讓格琳打消念頭？」

「對象有着這種可愛的面容，剛入學的時候受到女學生矚目，似乎都只跟女生們說話的樣子。再來就是時常耳聞的發展，他成了遭人嫉妒的對象而受到男生的制裁，然後跟女生之間的關係也就……」

「不對，我什麼時候變成特別顧問啊！」

「我先說清楚，想要出手的人可是格琳喔。目前的話，我覺得格琳對阿瑛來說，根本連認識的人都算不上。」

「他都受到格琳寵愛了，還敢那麼傲慢！」

不，妳到底站在哪一邊啊。如果阿瑛對格琳一點感覺都沒有，對妳來說不是更好嗎？

莉莉再次開口緩和場面：

「無論如何，利用這個狀況的話怎麼樣？也就是說，把對象不上學的事實好好讓格琳知道，格琳說不定就會覺得，即使轉去他的學校也沒用。要是沒辦法一起度過學校生活，格琳應該就會放棄轉學吧……」

「原來如此，妳這樣的想法很不錯呢，不愧是莉莉女士。」

「怎麼樣呢，阿康？你覺得這個點子如何？」

莉莉把話鋒轉向我。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弦外之音，好似在說：「這樣子真的好嗎？」

「……就算做那種事，格琳一定還是會想別種方法喔。」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自己已經順着不爽的心情講出滿荒唐的想法。

「讓她轉學到跟阿瑛同一間學校也沒差啊。與其讓她在壓抑不滿的狀態下思考奇怪的方法，那樣還比較好處理。」

「……意思是說，我們要繼續隱瞞格琳的心上人不去上學的事實，讓她直接面對真相，造成更大的失望嗎……？好呀，你還真能想到這種惡魔般的招數呢……」

「不是這樣啦！」

是說，妳們幾個纔是惡魔吧！

「……也、也就是說，是那樣啦，阿瑛跟格琳如果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卿卿我我，就會造成問題，不過他們那麼做的時候，要是確實在我們的監視之下，我們要怎麼出招都很容易的意思啦……」

「我不懂你的意思呢。」

面對狐疑地皺起眉頭的御伽，我下定決心使出下下策這麼問：

「……那個啊，御伽大人，夢魔擁有很多權力吧？可以輕鬆讓一個人轉學到喜歡的學校之類的……」

「那當然。就算要造出全新的戶籍也辦得到。」

不，我可沒有希望妳做到那種地步喔！

「……抱歉抱歉。其實阿瑛啊，變成要轉學到這所學校了。」

「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啊，只是要忠實執行你所說的話……我們要『使盡全力』阻止格琳的戀情。」

看着邊說邊閃現兇狠目光的御伽，我的背脊一下子整個發寒。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我現在只是被捲進重大任務中，你們心裏想的那種幸運事件根本沒有發生。

「別這樣嘛。好啦，只是看一下就會有從處男畢業的感覺喔。」

「……抱歉，可不可以不要講那個人的事。」

「妳在講什麼啊？」

一臉得意的夜美小小聲說着。

「這又不是非得掩飾害羞纔行的事吧。」

「不要！我不去！絕對不去！」

同學們一個接一個隨口亂叫。

妳啊，還真有辦法散發那種大人物的感覺耶。明明會議開始之後只有「咿……」了一聲而已。

就像這樣，有人明明沒有必要卻想去保健室。目標是十分貌美的新進保健室老師……

逃跑似地來到走廊上之後，我對格琳如此懇求。她好像很高興一般，笑嘻嘻地說：

我聽了御伽所說的話之後看一下夜美，發覺她剛纔害怕到不行的表情已經消失不見，正以一臉得意的表情喝着紅茶。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你。」

「我！我來帶她認識學校！我啊，說是從這所學校的光明面到不可見人的一面都知道也不爲過！」

「妳還敢講這些有的沒的。」

「那方面的事情，交給妳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吧？」

「其、其實御伽大人准許我再次使用『觀夢城』。爲了對前陣子好像在欺騙你一般的行爲道歉，我想說要好好慰勞阿康……」

「阿康，你的計劃很順利呢。」

不要擺出像在炫耀自己的小男友的態度，一臉洋洋得意啦。你們明明還沒開始交往吧。

纏糸御伽……如同大家的想像，所謂的新進職員就是她。

「那麼，我接下來就去找輔導繭居族的非營利組織布局，在對象周遭的環境推動計劃吧。說服雙親和當事人之後，水和瑛的轉學手續就會順利地進行下去。」

「又來了，你裝什麼傻。你不就是想要改變阿瑛老師的生活環境，之前纔會講那種話嗎？我可是有好好地理解喔。」

「我有點怕嘛！她看起來明明很清純卻有色色的感覺！要是站在有那種落差的美人面前，我說不定會死掉！來撿我的骨頭吧，阿康！」

「御伽大人，阿康應該是想這麼說：別讓她無法立旗，而是在機會還小的時候先立一次旗，再把立起來的旗硬生生折斷，這樣更有效果。戀愛的心思就算受到壓抑，也沒辦法消除。那就像種子一樣，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發芽。既然這樣，把種子種在沒辦法好好生長的不毛之地，或許纔是上上之策。」

面對露出無聲微笑的兩名夢魔，我要她們暫停一下。

７

「那邊的兩位同學，你們可以帶我妹妹認識這間學校嗎？」

「你有沒有看過新來的校醫啊？有夠正的。」

「這可不行。我的格琳就讀的學校，怎麼可以沒有萬全的人員配置？現在立刻由我們來安排吧。」

而躲在御伽身後的雙馬尾少女，幾乎跟那句話同時，微微露出臉來。

「先、先等一下。妳們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企圖……？」

她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連心裏想的事情都這麼小家子氣。

「真、真沒辦法耶。反正格琳從以前就是要人照料的夢魔嘛。」

莉莉擺出知曉內情的表情點頭之後，對着御伽開口：

在我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時，教室的門應聲打開，身穿白袍的女性現身了。整個空間陷入一片寂靜。

「呵呵，真不愧是立旗粉碎專家！要怎麼處理會立起來的旗，對你來說真是輕而易舉。」

「莉、莉莉講的內容就是全部了。沒錯──我只是忍不住想要直接粉碎格琳的戀情！啊啊，好想趕快把旗折斷喔！」

「御伽大人直接降臨在這所學校，對我來說很幸運呢。咯咯咯，畢竟這樣就能大幅減少我的責任……」

「嗯，雖然御伽大人的事完全在我的預料之外，不過阿瑛的事看來處理得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夜美讓我傻眼的時候，莉莉拿出了筆記本，在上頭流暢地寫下什麼。

沒想到在妹妹轉學前，她自己就先潛入這間學校。我覺得，她的行爲已經遠遠超過戀妹情結可以形容的程度。

「原、原來如此！不是硬把頭壓下去，而是先用誘餌把頭引出來，再放下斷頭臺的刀刃！那樣的做法，確實可以給予更大的傷害！」

「……遵、遵命！小的備感榮幸……」

「你爲什麼心情不好啊？真好笑耶。」

「姐姐，我覺得讓那兩個人帶我認識校園不錯。」

「這樣的話，先讓阿瑛轉學到我們學校，再讓格琳也一起轉學過來不就得了。這樣的話，我們就能防礙他們的戀情吧！他們把我們當成夥伴也相信我們，但我們在背後可是會盡心盡力地阻止他們……他們絕對不會順利！」

「有有有！讓我來帶妳認識這間學校！醫生，妳來這邊任職還沒有多少時間吧？」

「別做多餘的事！那種地方，我纔不要去第二次！」

御伽很快地眯起眼睛這麼問。

「看來大家都受到御伽大人的氣場影響呢。咯咯咯，在夢魔跟前，高中男生根本和剛誕生的嬰兒沒有兩樣……」

「他傳了『再過一小段時間，說不定能嚇你一跳喔！』這樣的郵件過來。這代表事情就是那樣了吧。」

「……不必要的身體接觸可不能做喔，格琳。那是婊子纔會盡情使用的招數。」

教室又掀起一陣瘋狂騷動，喧鬧聲愈來愈大。

「啊啊，抱歉抱歉。不過我們之後又跟以前一樣是同學了，好好相處嘛，夜美兒！」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站在那裏的是傳聞中的人物──御伽。

「阿瑛老師那邊有跟你聯絡嗎？」

格琳抱住夜美，用臉磨蹭夜美的臉頰。

「很好。那麼，接下來就交給你們。」

「可是我前一陣子穿上這裏的制服時，一整個感覺都來了。就覺得『啊，這很搭呢！』這樣。這是白日夢的預知夢嗎？」

莉莉顯得十分乾練，好像早就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

她們一直對我講立旗立旗的，不過我可沒有玩美少女遊戲玩得那麼瘋喔。美少女遊戲在現在這個時代，也不是阿宅必備的知識了。但既然她們好像自顧自地同意了我的提議，那就算了……

是說，連這裏的人都會叫她「大人」了喔……

「畢竟阿康是個很溫柔的人啊……可是，我覺得你一直對其他人很溫柔的話還滿奇怪的。偶爾也要找人撒嬌，接受他人溫柔對待，不然會無法保持平衡喔……」

「彆扭曲處男的定義──喂，放開我！住手，要去的話你自己去！」

「來、來，阿康，我們走嘍！」

「這、這次是不同的區域喔！是更奇特、更刺激的地方！」

夜美別有深意地「呵呵呵……」笑着。

「妳都不看看自己有多失敗，真有臉在那邊講夢魔的一般情況。」

夢魔的階級關係完全顯露在外，夜美深深低下頭。然而，扮成校醫的御伽有着強大氣場，導致夜美的行爲任誰看來都不會覺得不對勁。

「──突然提出這個要求很不好意思，可是有哪位同學，可以幫忙帶人認識這所學校嗎？」

那天開會後過了五天，班上一直在聊遞補休假的保健室老師的新進職員。

「遵命，御伽大人。」

「是的，一切都遵照御伽大人的意向。」

「啥？你那種傻里傻氣的二次元病啊，交給那個校醫一定會治好啦。去一下保健室吧，你得接受治療。」

「真是太美妙了。讓你加入這個計劃的夜美女士，似乎真的很有眼光呢。」

「就、就當成是這麼一回事吧……」

受到急忙在後頭推着我的夜美催促，我們走向格琳身邊。我發覺周遭都對我們投以嫉妒的眼神，讓我不禁擺出不情願的表情。

「……另外，我們學校的教職員出現缺額。保健室老師暫時離職，招人的手續似乎正在進行中。」

這令我十分苦惱。

「……可不可以不要做出太引人矚目的舉動啊？」

我總覺得妳的比喻，真是殘虐到極點耶……剛纔談論的，可是妳妹妹的事情啊……

「不是要帶我認識學校，而是要帶這孩子。她最近會轉進這個班級裏。」

「纔剛要開始。保健室老師是最近才離職……」

「……你的意思是，要特地讓對象轉學一次嗎？」

說完，夜美就紅起臉來擺出扭扭捏捏的態度。

「……哦，這可有趣了，那個手續目前進行到哪裏？」

熱鬧的氣氛冷卻下來，大家的注意力往格琳集中。然後，一發覺站在那邊的人是一名十分可愛的少女之後，冷卻的氣氛再次燃燒。

「我的二次元崇拜可是徹悟之道，並不是疾病。」

「啊哈哈，沒有像夜美兒那麼嚴重就是了。總之，我們以後也是戀愛同盟的好夥伴，一起加油吧。」

「就、就說了，妳不要再胡說那種無憑無據的同盟，把事情搞得一團亂啦！」

「姐姐……剛纔那女生，說御伽大人是她的姐姐嗎……？」

「什麼鬼啊？」

這麼說的格琳要過來拍拍我的背，不過在她要拍第二下的時候，夜美抓住她的手臂。

格琳緊張地環顧周圍後，以好像剛剛纔找到目標的態度指向我們。

滿臉通紅地不時觀察我的夜美，用力把格琳推開。

「妳們兩個還真有精神……我都覺得周遭視線刺得我很痛，讓我受不了了耶……」

「別講那些了，這週末要不要把阿瑛也找出來，我們四個人一起去哪裏玩啊？」

「聽、聽我講啦！」

格琳很可怕地完全沒有失去自己的步調。儘管我從經驗知道，很多夢魔相處起來都很麻煩，但這傢伙麻煩的形式又很獨特。

「就是所謂的聯誼吧？我啊，其實沒有參加過聯誼耶。統籌就交給你了，拜託幫我個忙啦，阿康兒！」

「統籌……」

「聯誼是沒關係，可是格琳以前在阿瑛老師面前，扮成一副好像夢魔界重要人物的樣子吧？這點妳要怎麼處理？」

「嗯……老實跟他說不就好了嗎？說我只是爲了湊合夜美兒你們，才演了一場戲。」

「──就、就說了！並不是那樣吧！要我講幾次妳才懂啊！」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過，反正我會想辦法處理啦。我啊，前一陣子也有在阿瑛面前展現原本的自己呀。」

啊啊，說起來我跟夜美私下談話完畢再回去的時候，格琳好像就是以現在這副德行跟阿瑛講話。

「總之，交給你們安排啦！我要一點一滴給阿瑛好印象，一定要讓他跟我墜入愛河！」

※

──把這件事上報御伽之後，她露出滿臉笑容，輕輕把手放到我的肩上。

「……呵呵呵，這不是十分美妙的事態發展嗎？」

「咦？」

「讓我看看你的力量吧。沒錯，我早就知道到頭來一定會這樣，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接下來只要靠你，把他們兩人之間立起來的旗悉數粉碎就行……」

施加在我肩上的力氣愈來愈大。

「沒啦，我覺得格琳應該還只是稍微試探看看的感覺……是說，我的肩膀！肩膀很痛耶！」

「你、你爲什麼狼狽成這樣子呢……呵、呵，這是你期望已久的情境吧……？」

「我纔不是因爲要聯誼才顯得狼狽……不、不要，好可怕！太可怕了，別瞪我啦！」

「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御伽威脅似的低語，讓我打從心底顫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