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夢魔界的基準額還有閉關

1

「是說，那個新角色的名字決定取成『夜夢』了。」

夜美在我們到學校中庭一起喫午飯的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新角色是指妳第一次來我房間的時候隨手畫的那個嗎？」

「對對對。」

「跟妳很像的那個。」

「跟……跟誰很像之類的不重要啦……不過……那個角色滿可愛的吧？我後來也畫了好幾次，看阿康的反應也都挺捧場的……」

夜美小小聲地欲言又止，拿出平板電腦遞給我。

液晶上顯示的，是那個新角色不成體統的插圖。

我一瞬間嚇得不知所措。不過，我就像唸佛一般地在心裏複誦「這不是夜美、這不是夜美」，然後再把意識集中到圖上。

雖然基本上是在穿女僕裝，但衣服有滿多部位都是敞開露膚，給人很強烈的衝擊。當然地，夜美避免十八禁的簡潔手法依然健在，局部有好好地掩蓋起來。

「哦……還不錯啊。」

我連續滑動畫面一陣子。

然後，新圖就一張接着一張從側邊滑動顯示出來。

雖然心裏會想吐嘈她到底畫了多少張，不過對我來說畫得愈多愈好，所以就不吐嘈了。說是這麼說──

「爲什麼妳畫的都是這個角色啊？」

夜美畫的全部都是命名成「夜夢」的新角色的圖。

「還問我爲什麼……又沒有什麼關係。也就是說，那個……我很中意她！對，就是畫着畫着就喜歡上她了喔！」

「這張，不能附在郵件裏寄到我的信箱嗎？」

「……不行！」

夜美立刻從我手中奪走平板，珍惜似的抱進懷裏。

我的臉發燙起來。面對我的夜美也整個紅通通。

「我已經決定好，這個角色只能讓阿康看。因爲滿害羞的……」

螢阻止了加上身體動作熱烈訴說的我。

這不就是那個，間接接……

「怎樣啦？」

夜美像在表達「這件事真是難上加難」般皺起眉頭。看來她需要老是講些歪理的小和尚的機智。

「咯咯咯……忙碌的早晨哪有可能做那麼費工的菜色啊。」

「好了啦，你就快喫！喫下去就沒事啦！」

「怎麼了？」

我現在是因爲螢要畫圖，而依照她的要求擺出姿勢。

「呵呵，怎樣啊？我已經可以主動碰觸男人了喔。」

並不是因爲對象是這傢伙所以我才害臊。不管對方是誰，被這樣對待的話一定會害羞的啊……

「……我說啊，螢。社團活動是不是應該要每天都有？」

「至少傳到網路上之類的嘛。」

「……這雙筷子，阿康剛纔有含到了耶，該怎麼辦？」

「……啊？這是怎樣？什麼狀況？」

然後，她又浮現一如以往的得意表情。該怎麼說，她看起來就像戳到祕孔而揚言自己已經勝利的漫畫角色一般。

螢跟只專精在看漫畫的能力的我並不一樣，她自己就會畫漫畫。說得更進一步，她可是已經投稿到出版社好幾次，很勇敢的一個人。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夜美她好像打開了奇怪的開關。

我小小聲地對社辦裏頭的另一個社員──白波螢這麼說。

「……我受不了了。有夠累人。」

面對想要掩蓋這種氣氛的我，夜美突然眼中含淚地看了過來。

「阿康同學這樣講，總覺得莫名地有說服力呢。」

「……要是阿康牽緊我的手，要我忍耐的話我可是做得到的喔……」

「咦？這個嘛……呃……」

「……喔，這樣啊。」

「……問妳喔，夢魔有辦法隱身之類的嗎？」

『很有笨蛋情侶的樣子呢。真教人嫉妒。』

在嘴裏咀嚼了幾下之後，就發覺那並不是半熟蛋。

然而，我卻找不到莉莉的身影。

「咦，不會吧，妳這傢伙……」

「阿康都說自己不是細菌了不是嗎！」

「咦？呃，對……」

這裏存在着一場沒有贏家的爭鬥。

雖然夜美終於回答了我的問題，不過我對那件事早就失去興趣了。

我這麼喊叫之後，不禁看了一下夜美的嘴邊。

「害羞？」

「少……少囉嗦！別因爲間接接吻這種小事就抱怨一堆！」

「不，網路跟現實不一樣吧。」

我心裏湧起不好預感的同時打開郵件，內附的照片就馬上顯示出來。

後來我就側眼看着身邊的夜美好幾次下定決心，試着把便當裏的配菜夾到自己嘴邊，卻也好幾次阻止自己做出那種行爲的樣子，看了好一陣子。

只有有社團活動的日子，纔有我能夠休息的片刻。

她別開眼光，滿臉通紅。

「是……是在證明我也做得到這種事了啦！麻煩你快點喫！」

遇到這種狀況還是會讓血液衝到我的臉上。

「唔呼！」

夜美兩手各握起一根剛抽離嘴巴的筷子，擺出艾○塔克般的姿勢進行威嚇。（注：原文爲エスターク，出自《勇者鬥惡龍》的地獄帝王）

「那個……」

畫面上顯示的，是我喫下夜美用筷子夾給我的煎蛋的那一瞬間。

就在我們這樣一來一往的時候，我不知道爲什麼感受到急遽的疲勞與虛無感，就用手把臉蓋住。

「不，這還是有點……」

「講法太露骨了啦！」

心臟敲起快鍾。爲什麼我得落到這種下場啊……

「所以我就說了嘛！說這樣過意不去，要妳收手！」

「……來，阿康。嘴巴張開～」

她的手裏拿着筷子，而且筷子前端竟然還夾着一塊煎蛋。

要我抓住老虎的話，就請你把老虎從屏風裏趕出來。

「──這個話題已經說夠了吧！要是你再說奇怪的話，我就不畫圖嘍！」

「當然有啊……你看、你看。」

「好，你暫時先別動。」

我這麼做的時候，發覺口袋裏頭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就算我們是夢魔，也沒辦法隱身喔。白天就不用說了，就算是晚上也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啦。」

「要議論的話，隨便找個匿名留言板就行了吧？」

苦悶折磨了一陣子後，我雙眼佈滿血絲環顧周圍。

夜美用指頭戳了戳我的手，又立刻把手指收回去。

如果有社團活動的日子擴展到每一天，至少還可以確保放學後的安寧。

可惡！那個變態女，到底躲在哪裏！

「好喫嗎？」

「唔哇啊，阿康你這笨蛋！這不是害我整個含下去了嗎！」

拿出來看了一下，就發現是有電子郵件寄了過來。

「……真是的。妳啊，不要光靠一股勢頭就硬要帶動場面啦。」

「議論不是很重要嗎？漫畫可是日本該向世界誇耀的文化！我們可是文化的推手啊！要有更多的討論吧！」

「是說，你剛纔是問夢魔能不能隱身嗎？」

然後夜美就慌慌張張地抽出含到嘴裏的筷子。

夜美說出口的答案，就跟那句話非常相似。

「等一下，那不就會滴到我身上嗎！快點移開！」

「咦？」

放學後，我到自己隸屬的漫研社辦露臉。

「那不就沒意義了嗎！而且忍耐是怎樣啦！我可不是細菌！」

「……妳還真是一點進步都沒有耶。妳真的有想要習慣跟男生相處嗎？」

「說……說得也是。反正又不是舔到男生的唾液就會懷孕……」

「我本來想說輕輕碰一下就能解決耶！都是因爲你對我講話，纔不小心變成致命一擊了啦！」

2

「唔喔喔喔……」

「這裏是研究漫畫的社團，畫不畫應該是自由決定纔對！」

「就算說要每天，阿康同學也沒有在畫漫畫啊。」

我拚命說服螢。只要能改善現在的境遇，要我用什麼手段都在所不惜。

仔細想想，我是用她用來喫飯的筷子喫了煎蛋。

「妳沒辦法維持碰着不放嗎？」

「妳竟敢騙我！要是妳沒說這是半熟蛋的話我就不會喫下去了！」

我一邊警戒四周一邊詢問之後，夜美就對我回以過度的反應。

「維持啊……？」

雖然我已經跟夜美約好放學要一起走，不過只要有個理由就能堂堂正正地拒絕她。

我不曉得爲什麼會突然陷入這種窘境。我環顧周遭，確認每個人都沒有在看我們之後，就順着情勢咬下煎蛋。

「這可是半熟的煎蛋喔！我現在可是以絕妙的力道把它夾起來，你看不出來嗎！──啊啊，要裂開了！裏面的半熟液態部位裂開後會滴出來！」

夜美又紅起臉來，大聲呼喊。

沒有理會氣到抓狂的我，夜美把手伸了出來。

「可……可是，那是妳的筷子耶！不太好吧！」

……是莉莉寄來的。

「不……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讀高中的人會在意的嘛。夜美妳也別太在意……」

螢一邊說着這樣的話，一邊在繪圖板上動筆。

「可是，阿康同學都交到女朋友了。老是跟着社團做事也不太好喔。」

螢帶點捉弄人的意味，嘟起了嘴脣。

「就說了，她並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裝成那樣而已。」

我有對螢說清楚我和夜美的關係。她是我喜歡的插畫家，並且以她的圖當作人質（？）硬是要我幫她忙。

「不過，夜美很可愛呢。阿康同學也滿喜歡現在的情況吧？」

「如果像妳說的就好嘍。要是她存在於二次元的話……」

「啊哈哈，你還是老樣子病得很重。」

「總之，現在是我上高中以來最認真的時候。我是真誠地想要認真面對漫畫這個文化。」

「認真面對之後呢？要把研究統整起來，在某個場合交出報告還怎樣嗎？」

「不，並不是那麼大規模的事情啦。雖然我之前在這裏都是漫不經心，但至少要決定個目標。這樣的話，就會自己主動對活動投入熱情啊。」

「目標啊……」

「螢要以讀高中的時候就商業出道爲目標。」

「阿康同學呢？」

「我會在一邊觀望整個過程。還有，妳出名之後我就要大肆宣揚。一臉得意地對別人說『我跟那個漫畫家認識喔』。」

「那你就努力當模特兒吧。可以把袖子稍微卷起來一點嗎？」

我就照她所說，把襯衫的袖子捲了起來。

「嗯～果然，這個素描人偶和真人差別滿大的呢。」

螢一邊擺弄小小的素體人偶，一邊拿我做對照。

那個人偶還滿有肌肉的。纖瘦卻也有結實緊緻的肌肉。拿那種體型很理想的人偶，跟現實中的文系男生來比較的話可是令人困擾。

「──當然有啊，那還用說！」

「肋骨？」

「畢竟就算只畫男角也能夠構成漫畫吧？而且，最近在女生間受歡迎的漫畫有時比較好賣。那種漫畫裏頭，不是都沒有什麼女角登場嗎？」

我上半身是裸體。

然後，夜美就換成朝向螢那邊。

「不過，這傢伙就是不畫女孩子啊。明明畫技就很好，有夠浪費的。」

「我不容許你迷戀別的女生！你明明都奪走我的嘴脣了！」

螢正在摸我的身體。

「……並沒有。」

「──你花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三次元的肉塊碰到，又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堅硬的部分打中我的心窩，令我身體翻轉一圈後倒地。我在社辦裏頭痛苦地扭曲身子一陣子之後，就按着腹部蹲在地上，發出不成聲的呻吟。

「我說啊，阿康同學。上半身的衣服可以全部脫掉嗎？我想看一下肋骨。」

我打算安撫她而靠近過去，夜美卻滿臉通紅地亂揮書包。

「哦，所以是在考量市場的前提上，刻意不去畫啊。」

「哦，阿康同學，你的肋骨還挺性感的嘛。」

「就算尋求她的同意也沒用。那傢伙可是情色繪師喔。」

不過，我伸手阻止了打算去泡茶的螢。

「不能相信男生說『沒有結婚』，或者『馬上就會跟老婆分開』之類的話喔。狀況就像那樣子。」

「爲什麼你只有對螢同學解釋的時候，纔會加那麼長的補充說明啊！」

「爲了妳成名的那一刻，我得從現在開始就討好妳纔行。我不是說過雜事都交給我就好了嗎？」

「咦，你們的關係進展到那麼後面了啊？阿康同學明明是說他和夜美妳只是裝成男女朋友的關係。」

看似很有興趣地詢問的螢，成了夜美宣泄怒氣的下一個目標。

「等……等一下……我這樣子並不是在道歉……」

「……所以說，我也對妳做出詳細的補充說明就可以了吧。」

「妳的態度有點像大叔喔。」

說到這裏，夜美像是突然發覺到什麼事情。

社辦的門應聲打開了。

螢她柔和地介入我們之間勸架。

夜美維持一張不開心的表情動起眼珠子，來回看了好多次我和螢的臉。

「這種工作是我該負責的吧。妳去畫原稿就好。」

「呃，因爲我不想被螢誤會啊。」

「奪走嘴脣？」

「不，啊哈哈……其實那只是畫不出來的藉口……因爲畫女生還滿令人害羞的嘛。」

「其實我也對社團活動有點興趣……」

「我現在在畫的角色有戀骨癖。而且，現在那個角色會爲了尋求理想的肋骨，每天晚上襲擊別人。」

「哦。你們兩人接過的吻，只是間接接吻而已啊。」

「……對喔，『夜美』老師好像是那樣呢。」

我甩手驅趕她之後，夜美這時就懦弱了起來。

我敞開雙臂，迅速轉向夜美那邊。然而──

這麼說着的夜美，臉上已經擺出一如以往的得意表情。

就在我們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時候。

「啊！就算說我是情色繪師，我也是有畫不是十八禁的圖啊！我一點錯都沒有！」

夜美先往我這邊看，接下來看了螢。

夜美髮出大得驚人的聲音，我則是嚇到覺得心臟搞不好停掉了。

「就是這樣。」

「妳接過吻了？跟阿康同學接吻？」

「呃，反正啊，就是那樣啦……應該說你有話要講的話要我聽一下也不是不行？你一定有什麼理由吧？比方說是那邊那位女生硬要誘惑你……誘惑……？」

「是啊。是說，那樣根本就不算有接吻吧？雖然一說再說，但我跟夜美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只是這傢伙說想要讓自己對男生免疫所以我才陪着她。這種事情，要是可以的話我纔不想做──」

講到這裏，她的話語突然中斷。

「──這樣就行了吧！這樣妳就能聽我說話了吧！」

夜美整張臉紅了起來，馬上把書包擋到面前，後來就用另一隻手指了好幾次脫下來散亂在桌上的衣服。

夜美像是硬要蓋過我說的話一般，用她的話壓過我的話語。

「……阿康，你在嗎？」

一邊這麼說，一邊怯生生地走進來的人是夜美。

螢的手在我肋骨上摸來摸去。

「──快從分鏡開始從頭來過！如果妳不畫更貼近大衆口味的內容，根本就沒辦法商業出道喔！」

螢要我脫衣服，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喂，妳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先冷靜下來啦！」

「我纔不想聽你找藉口！都是阿康不好！因爲你背叛了就像佛祖一樣溫柔的我的信賴！」

「你的意思是就算被我誤會也沒關係嗎？」

我指着夜美這麼說，螢就露出苦笑。

「就說了，我沒有那種心情嘛！」

她常常會依照當天的心情，叫我讓她看名字莫名地長又很少聽說過的肌肉。

「啥！」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冷靜點。阿康同學還有夜美，總之你們就先坐下。我去泡茶給你們喝。」

「爲什麼不畫女孩子？是有宗教上的理由之類的嗎？」

螢傻眼似的這麼說之後，就連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那就算了。我跟妳根本沒啥好說的。」

「妳這……這……這個狐狸精！竟然想掠奪別人的男朋友，真是一個沒品的人！」

3

「嗚……嗚嗚嗚嗚……」

夜美不高興似的，「磅！」的一聲用力拍桌。

「有的時候真是搞不清楚阿康同學你的態度到底是高高在上還是謙卑呢……」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真實肋骨的質感……」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各自解開兩人的誤會之後，我就喝起涼掉的茶。

「……是說，我可是很清楚瞭解阿康只會對我畫的圖有反應喔。既然都說什麼也沒發生，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麼事啦。」

「妳要好好地活用在描寫上喔。可別讓我白白犧牲。」

雖然她講這樣沒什麼在圓場，但我還是勉爲其難地打起赤膊。

雖然難以釋懷，不過我還是先背對夜美，快速穿上衣服。

「……所以阿康只是爲了當畫的模特兒，才脫下衣服啊？」

「──呃，只萌二次元的臭男人阿康，爲什麼被現實中的女生誘惑還會起色心啊！」

「妳很煩耶。別問我啦。」

夜美朝着我這邊探出身子發問。

「……不畫女孩子？那是爲什麼呢？」

「──喂！」

「可以摸一下嗎？」

「你就算頭垂得那麼低跟我道歉也沒用喔！就算我的人格好到兼備惡魔不該有的溫柔體貼，該生氣的時候還是會生氣！」

「這樣啊。」

「是沒差啦。」

「我不是隻針對妳的圖，而是所有的二次元插畫都是我的捕食對象。比如說螢如果畫出二次元美少女的圖，我就有自信可以無止盡地產生反應。」

「別……別過來啊啊啊啊！至少先把衣服穿上啊啊啊啊！」

雖然不曉得是爲什麼，不過我感覺到全身上下冒出了冷汗。

「好了好了。我畫的是一般刊物也可以刊載的，有一點點血腥的漫畫啦。」

「竟然說是犧牲啊。」

「我要通報給週刊知道──！阿康你這種人就應該先謝罪再停止活動啦──！」

「咦，等一下……」

終於恢復的我爲了制止夜美隨口亂吹而站起身來。

「那種發言對於在十八禁領域奮鬥的其他作家來說很沒禮貌喔。」

「……唔～」

「對了。夜美，妳可以稍微當一下模特兒讓我畫畫嗎？」

螢一副開心的樣子敲了敲掌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咦？模特兒？」

「對對對。我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一開始就靠想像來畫男角，可是畫女孩子就很困難。就算想說要練習而拜託其他朋友當模特兒，對方也會說看照片或者上網參考再畫就好而拒絕。可是，我覺得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參考真人最好。」

「哦，要我當模特兒啊。妳的眼光還挺敏銳的嘛。不過我這個人，每天都因爲要達到基準額而十分忙碌……終究還是沒那個閒功夫陪着業餘等級的人類──」

「要是能找可愛的女孩子當模特兒來畫畫，我想一定就能畫得出女孩子了吧。」

「──那有什麼問題。妳是想找可愛的我當模特兒來畫畫吧？」

「……妳也太單純了吧。」

我用冷淡的目光看着被人說可愛之後，態度馬上一百八十度轉變的夜美。

女生對同性說的「可愛」可是史上最不能相信的話語。

不過夜美似乎已經在興頭上，她站起身來做起屈伸運動。

「那麼，要擺什麼姿勢呢？哼哼，要什麼樣的姿勢都可以喔。」

「麻煩擺出『女孩子！』的感覺。」

「咦，總覺得有點模糊耶……」

「那麼，就擺出強調夜美妳吸引人的地方的姿勢吧。」

「吸引人的地方？」

「夜美身材很好嘛。比如說強調胸部，像這樣把手臂緊緊地環過去，或者是屁股之類的地方像這樣朝我這邊挺過來的感覺。」

螢一邊說，一邊用自己的身體實際示範她講的模樣。

「哇啊啊啊啊啊！妳這個色女人────────！」

「怎……怎麼可能擺得出那麼羞人的姿勢啊！」

因爲她實在是太過於光明正大，我在想莉莉是不是跟螢認識。說不定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莉莉已經從螢那邊得到了出入這間社辦的許可。

除去幽靈社員之後有好好參加社團的社員只有我和螢兩個人，當顧問的老師也沒有那麼熱衷。所以，這間社辦除了我們兩人以外幾乎沒人會來。

「咦，莉莉……？」

然後，莉莉就眯起眼睛看螢。

「──妳白癡啊！不許妳加入社團，我說不許妳加入！別以爲妳這種人可以加入崇高的漫畫研究社！」

「夜美妳真是的，竟然變得這麼僵硬。沒事的……我會緩解妳的緊張……」

莉莉一臉認真地回答我之後，又把手機朝向夜美。

「啊，麻煩妳別露出得意的表情，擺出更開朗的笑容。」

那根本不是一點點而已。現在的莉莉，滿溢着看到的人大部分都會覺得噁心的噁心感覺。至少我就覺得噁心到難以忍受。

螢姑且先仔細調整夜美的臉頰，讓她表情固定下來之後又回到位子上動筆。

今天的我心情還滿好的。會這樣是因爲明天開始是連放三天假，其中只有一天約好要陪夜美，另外兩天可以逍遙自在。

「我倒是能理解想炫耀寵物的心情。有好好地調教訓練的話，可是非常可愛的喔。」

這裏的社長是螢，我只不過是個一般社員。所有的權力都掌握在她手中。

目光追着她的動作的同時，夜美害羞得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莉莉緩緩地拿出手機之後，便朝着擔任模特兒的夜美按下攝影鍵。

「這樣啊？阿康同學真奇怪。」

「咦，妳說我的手嗎？」

「果然還是很奇怪嘛！」

不知所措，拉高音調大喊的是夜美。

「別在意，你們繼續吧。」

「竟……竟然連螢都說出這種話！我不是有在做名爲批評的創作活動嗎！」

「……呃。」

「啊，不過流言在班上傳得很開了喔。說是有像女演員一樣美麗的轉學生。妳是日比月莉莉同學吧？」

那天之後，夜美和跟着她的莉莉就開始會在漫研露面。

莉莉一點也沒有自己做錯事的感覺，說着這樣的話。

「批評（笑）。」

能夠放鬆心情的時間與空間感覺就要受到侵略，所以我拚上老命做出抵抗。

「平常也沒有一臉得意啊。咦，我平常一直都是那麼得意的表情嗎？」

「煩死人了！妳有意見是不是！」

「……夜美，妳的手好美喔。」

「當然會在意啊！妳這樣是偷拍吧！」

也就是久違地能夠放鬆了。自由真是無比美好。

「是說，妳爲什麼在換體操服啊？」

螢話中的感覺似乎是覺得不太對勁，不過現在的我沒有好好圓場的餘裕。

「說真的，有時候會讓人覺得那傢伙腦袋缺少害羞的概念呢。」

「喂，別用奇怪的眼光看螢！是說，不是我們社團的人快出去！這裏不是妳理所當然地留下來的地方！」

「爲什麼？妳明明就說什麼姿勢都可以。」

「那麼，妳可以用右手食指抵着臉頰，然後笑咪咪的嗎？我覺得夜美擺出那樣的姿勢一定會像一幅畫喔。」

「因爲，阿康也在啊……」

「脫外套就好……行不行？只脫外套就可以了啦……」

她以令人心亂的手勢解開胸口的鈕釦，將乳溝顯露在外。

「我一直在外頭豎起耳朵聽你們講話。然後，因爲話題推展到夜美要當畫的模特兒之類的，就忍不下去了。」

「咦，我剛纔又沒有擺出得意的表情。看起來像一臉得意嗎？」

「那我也來當模特兒吧。這樣就行了吧？」

這個時候，社辦的門又應聲打開了。

這個嘛，就算站在我們的角度來看，夢魔的概念也本來就是那種樣子啊……

「話說回來，阿康同學是希望每天都有社團活動吧？既然有新社員，活動的種類與範圍應該也會增加不少，天天有活動也沒關係喔。」

我用力地搔了搔頭。

「請妳別妨礙我。我加入了這個漫研。就算是莉莉，我也不容許妳妨礙社團活動喔。」

「不……不用了……變成這樣的話，反而還是可以早點回家，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令人感激啊……」

這傢伙竟然是下意識那樣做的喔。是說，得意來得意去有夠煩的。

憐愛地以手指梳過夜美的頭髮之後，莉莉就脫掉了制服外套。然後，鈕釦撐到像要飛出去般，繃得很緊的白色罩衫出現在外套下。

「……比起我來當，還是莉莉來當比較適合。畢竟莉莉也喜歡Cosplay之類的。對於被別人看見身體的行爲，她一點抗拒都沒有。」

「……妳滿可愛的呢。」

「是因爲妳平常老是一臉得意，所以沒辦法露出普通的笑容了吧。」

我插嘴道。

「明明有在畫圖卻沒有因爲握筆而長繭。妳畫圖的時候，沒有多餘的施力呢。」

莉莉一邊鎮靜地說話，一邊穿上體操服的短褲。

「那樣也很令人生氣啊！」

「因爲班導在班會上打屁啊。說家裏的貓怎樣怎樣，搞得像在○特瘋狂發文的人一樣。」

「來……來吧，夜美也一起脫吧。沒……沒問題的，畢竟這是爲了藝術……哈啊、哈啊……」

雖然螢會讓她們兩人當模特兒，練習畫女角，不過容易害羞的夜美漸漸地把當這份工作都推到莉莉身上。

「我想說，螢有時候也該練習畫畫看這種穿着容易活動的打扮的女孩子。嗯，算是我個人給她的福利吧？」

然後，夜美的臉頰就微微泛紅，開始忸忸怩怩起來。

夜美滿懷怒意地揮高的手，被螢靜靜地抓住了。

我想着這種事，並且開門進入漫研社辦的時候，就看見有兩座膚色山脈聳立在那邊，令我意外了一下。

「我……我可不是想增加跟阿康一起相處的時間之類的喔……雖然說加入一樣的社團的話，之後一定也會一起離開學校……」

「真要說起來，妳是怎樣啦！突然就跑進來！」

「沒有喔。」

莉莉把長襪拉起來之後，就強調兩臂包夾的碩大胸部。白色內衣裏頭的脂肪塊，正以咄咄逼人的面試官都會嚇一跳的態勢自我宣傳。

「……螢，妳該不會跟這傢伙說過話還怎樣吧？」

「哎呀，夜美、阿康。你們來得真晚。」

對於說出奇怪的話的夜美，我加以阻止。

夜美插嘴說道。

「成了像我這樣的魔繪師，就是這樣子啦！」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直接進入社辦後就把放在角落的摺疊式鋼管椅拉開坐了下來。然後用修長的腳翹起了二郎腿。

「就算是那樣，社員還是多一點比較好啊。我喜歡熱鬧一點的感覺。」

「對啊！她就是一個色女！畢竟色慾大人中意的夢魔，基本上都是色色的啦……」

4

「啊，妳還真內行呢。不過那樣根本不算什麼……」

「妳放心吧。我纔不會被妳這種貨色影響心情。」

莉莉一邊說，一邊走到夜美的身邊。

看着顯露好心情並面向繪圖板的螢，我陷入了絕望的心境。

「……咦？喂。」

「怎……怎……怎麼回事──！」

在那裏的是身上只穿着內衣褲的莉莉。

「是右撇子。」

「夜美也不是這個社團的吧？」

「對對對。夜美，妳是右撇子？還是左撇子？」

「我並沒有在偷拍。這只是正大光明地記錄夜美的模樣而已喔。」

「這樣子挺不錯的啊。畢竟夜美的畫功真的很棒。而且她確實有好好在創作，所以反而是比阿康同學還要相稱的人才呢。」

螢撥開夜美的右手，用手指輕巧地滑過。

我在某天的放學後和夜美一起前往社辦。擔任班長的螢放學後好像有相關的集會，所以會晚點纔到社辦露面。

「──喂！」

這次是誰啊……？我懷着不好的預感同時看過去後，就發現是莉莉站在那裏。

夜美往我這邊瞄了一眼，說出了這種話。

夜美就依照螢的指示，用右手食指抵着臉頰，擺出彆扭的得意表情。

我以覺得可疑的眼光望着突然闖進來的人。這傢伙是要做什麼啊……

「等一下，妳是怎樣啊。氣喘吁吁的，有點噁心喔。」

「她是因爲要當畫的模特兒所以沒關係啦！」

夜美突然大叫出聲靠近莉莉。然後，她就像要把莉莉藏在背後般敞開雙手。

「阿……阿康不能看！眼睛會爛掉喔！」

「啥？」

「夜美……難道妳是要保護我……？」

或許是誤會什麼了吧，莉莉陶醉地眯起眼睛。

「笨蛋！笨蛋莉莉！別再說了，快點把衣服穿上啦！竟然在男人面前露出這麼不檢點的模樣，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男人……是指阿康？」

「不然還有誰啊！妳這個色女人！淫亂！金髮婊子！」

夜美整張臉紅通通的同時，什麼狠話都罵出來了。

「如果是阿康的話，不就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我怎麼了嗎？」

莉莉與我，都各自主張我並沒有受到損傷。

然後夜美就露出驚愕的表情，腳步不穩地向後退。

「竟……竟然完全不爲所動……」

「夜美還真是容易慌張呢。就算是我，也不會勤奮到一天到晚都對周遭的人催淫喔。不只是這個月的份，我可是連今年份的集欲基準額都老早達成了。」

莉莉穿起體操服上衣之後，就坐到椅子上翹起形狀姣好的長腿。

夜美還是紅着一張臉，以銳利的眼光瞪着莉莉。

「……妳的基準額怎樣一點都不重要。麻煩以後不要在阿康面前穿得像剛纔那樣。」

「爲什麼？阿康看到我的裸體，也不會有那種心情啊。」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要啦！」

這樣說起來，莉莉之前好像有說過「這次沒有辦法再幫忙」之類的話。是說，莉莉的立場是監護人啊……

「……咦？是這樣子啊？」

「因爲啊，你們兩個一點進展都沒有嘛。嗯，就算不管那個，夜美一直治不好恐男症也很令人困擾。畢竟，夜美她這個月幾乎沒有把圖傳到網路上。」

夜美蹲在社辦的地上後，就眼中含淚地按住胸口。

我的手碰到夜美的肩膀，使她身體大幅度地抖了一下。

「糟了啊啊啊！我忘了截止日期啊啊啊啊啊！」

儘管莉莉說了些什麼，我還是打算直接忽視。

「怎……怎麼突然這樣講？」

「這個話題還有繼續下去的價值嗎？」

罩衫早就已經解開到第三個鈕釦，膚色的領域擴展得很大。

我氣得咬緊牙齒。平常對我做那些莫名其妙的要求還不夠，到最後竟然還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我想着這種事情，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深呼吸。

有着必須在一定期限內收集一定量的慾望的基準額。規定那個基準額的，似乎是叫作「色慾」還什麼的莫名其妙神明。

看見夜美開始操作平板電腦後，我這次換成面對莉莉。

──不不不，不是這樣吧！這全部都是沒辦法好好像個夢魔過日子的夜美不好！

「難不成妳是在嫉妒？不過沒問題的。阿康心裏只容得下夜美，不會被其他女生吸引走的喔。」

「煩死人了！要事後諸葛也得有個限度！」

「沒辦法。」

我本來以爲夜美會不開心地逃出社辦，然而看見她任由莉莉脫下她制服外套的樣子，這下換我靜不下來了。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坐在地上的夜美就開始一抖一抖地發顫。

夜美歪了歪頭。

「你以爲我只會依循自己的慾望行動吧？不過，並不是那樣喔。」

我們對螢傳了電子郵件告訴她有急事之後，就移動到莉莉的家中，召開想辦法讓夜美通過月底基準額的緊急對策會議。

我馬上從她身邊離開，維持高舉雙手的姿勢退開兩三步。

「妳該不會忘了吧？這次我可沒有辦法再幫妳了喔。」

「爲什麼？我覺得，那個角色給人的感覺還滿色的說。」

「啥？爲了夜美？」

「……可是，怎麼會這麼沒有計劃性啊。感覺就像暑假最後一天被找來幫忙寫作業一樣。」

看來夜美是對未來的自己過度期待，所以就停止了以往用圖收集慾望的活動。不過活動停止這件事，我也是三不五時就會看她的帳號所以心知肚明就是了。

「至少讓我再解開一粒！再解開一粒鈕釦就好了！」

「不過妳的大頭啦。至少要以防萬一，畫點圖啊……」

我這麼說，聳聳肩顯露一副拿她們沒辦法的樣子。

我真的覺得很煩。

「你們上頭的色慾大人是怎樣的傢伙啊？有那麼可怕嗎？」

「沒辦法喔。是有辦法幫她墊就是了。」

被直截了當地否定了。

「是說，妳只有在講到那個角色的時候會莫名忸怩耶。是因爲跟妳很像嗎？」

「怎……怎麼辦……現在開始趕也一定來不及……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夜美驚訝地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向我這邊。

「──喂，夜美！」

「她可是惡魔喔。無論是講的話還是做的事都在騙人，妳可別相信她。」

「要是我不在的話你會很困擾吧！阿康你也別愣在那邊，好好想想撐過這個窘境的方法啦！」

「啥？我可是耗費許多精力配合妳的任性了耶！」

然而莉莉卻說出別有深意的話，令我皺起眉頭。

「妳……妳在做什麼啊，莉莉！放開我！」

「──啥？」

真是的，讓我嚇了一跳……我會着急起來，並不是因爲有在想像夜美說不定會露出一副不檢點的樣子還怎樣。並不是那樣……總之，並不是因爲那樣。

「生產性啊……」

我正當化自己，同時盯着夜美。然而露出看似不甘心的表情而把臉別開的她眼眸溼潤，讓我有點畏縮。

「咦……等一下……已經到這種時期了嗎……？」

「妳不在了我又不會困擾！反而會因爲麻煩的傢伙消失了而變得很輕鬆啦！」

「……妳啊。我記得她是叫『夜夢』吧？妳不是畫了很多那個新角色的圖嗎？沒辦法把那些圖傳到網路上，從現在開始喚起大家的慾望嗎？」

咦，鈕釦的單位是用「粒」嗎……？

「照本來的計劃，我應該早就克服恐男症，每天晚上都會讓男人起……起……起色心纔對！可是，阿康卻不願意好好幫忙！」

夜美小小聲地欲言又止。

夜美一整個亂了分寸，開始在社辦裏頭來回走來走去。

「這是夢魔式的教育啊！我要用衝擊療法治好妳討厭男生的個性！」

「住手啊！這樣反而會有心靈創傷啦！」

「呃，喂，夜美……」

「沒有辦法讓那個色慾大人等夜美達到基準額嗎？」

結果，這傢伙只是找一堆理由想把心上人的衣服脫掉而已。

「呵呵，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準備平板！」

「我可是想要收集許多精力啊！」

「因爲……那隻能給阿康看……不能讓其他人看見那個，還引起那種心情……」

「妳是菁英吧？不能幫夜美墊一下基準額之類的嗎？」

我抱頭苦惱。

「……妳可別當真了，夜美。會讓我有反應的東西，可是隻有二次元插畫喔。」

5

「很可怕喔。是個色到不能再色的神明。要是沒辦法達成基準額，就會落入那位大人的快樂地獄之中。那可是人類一去體驗，一瞬間就會快樂而死的可怕懲罰。」

「是說，你們兩個人的對話會不會太一成不變了啊……？」

「這也是爲了夜美喔。」

「夢魔有每個月必須收集，送給色慾大人的慾望基準額。而且再三天就月底了……」

「今年內我已經幫她墊三次了喔。夢魔界的規則中，有規定監護人在一年內只能幫一名夢魔擔下三次的基準額。」

「什麼意思啊？」

「……妳晚點再自己查吧。要我自己講有點不好意思。」

「可惡，這可困擾了……」

「不過，我有每天都有在成長的實際感受呢。」

「夜美真是乖孩子呢……哈啊、哈啊……再……再脫一件下來吧……」

「啊，抱歉……」

不過要是夜美把圖傳到網路上，我也會失去幫她的動力……這樣的話，難道我也有責任嗎？

「與其說是很像，倒不如說……啊啊，不行！現在根本不用去管那個角色的事情吧！我們現在應該要進行更有生產性的議論！」

「──？……呀啊啊啊，怎……怎麼回事！」

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手放到夜美製服上的莉莉表情恍惚，使我的心情沉重。

「會這樣子阿康也有責任喔！」

要是我老老實實地幫夜美的話，這傢伙就不用拿圖來當人質（？）了吧。

「你會一輩子都再也看不到我畫的圖喔！」

「Technobreak是什麼啊？」

「快樂而死？就像Technobreak那樣嗎？」

「我……我要是認真起來……可是很厲害的喔……只……只要做有點煽情的打扮，阿康一下子就會迷我迷得神魂顛倒……」

她就像那樣碎碎唸了一陣子我聽不懂的話，後來就突然站着不動，眼珠子迅速轉向我這邊。

「咦，喂……」

夜美也一樣，難道夢魔這種種族，每個人都一定要像這樣一直主張自己的正當性纔行嗎？不過她們是惡魔，說不定狡詐的傢伙很多就是了。

雖然會覺得說既然有所謂的基準額就該早點跟我講，不過事到如今就算講那些也無濟於事。

夜美一副忘我的樣子低下頭去，小聲地碎碎念。

我一邊說，一邊兩手環胸。

莉莉露出一切都在她計劃之中的自傲表情並點頭，我則是對她宣泄怒氣。

我從表情看似很遺憾的莉莉手中搶來夜美的外套之後，就把它物歸原主披到夜美肩上。

「纔沒那回事呢。要是夜美的裝扮跟我一樣，我想阿康一定也會有所反應。既然這樣，要不要試試看？」

被我大聲一叫而回神之後，夜美髮覺莉莉的手爬到她的胸口而慌張起來。

「……氣氛還真不錯。其實這纔是我真正的目的喔。是要藉由塑造出我這個共同的敵人，讓你們兩人的關係拉得更近。」

「煩死人了！妳這渾球！」

「……阿康……爲什麼你一副不關你的事的表情啊？」

我把視線轉回夜美身上。

「……這傢伙真的是無可救藥耶……」

「嗯，所謂的Technobreak！就是由於長時間的自○，造成性費洛蒙的過剩分泌而引起的症狀……據說有時候會致死……」

最後幾個字夜美講得很小聲，小到幾乎聽不清楚她的聲音。

她的臉現在也像要着火一樣，整個紅通通。

「笨……笨蛋！笨蛋阿康！你讓我搜尋了什麼東西啊！」

「煩死人了！所以我才叫妳晚點再查啊！……順帶一提，那可是網路上的都市傳說，沒有醫學上的根據喔。」

「不需要那種補充說明啦！」

現在可不是這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時候。

「總而言之，既然出現在男人夢中直接讓他們起色心很困難，就只能畫圖了吧？劃一張圖的話，大概可以達到基準額的多少比例？」

「差不多百分之一。也就是說，有必要在一個月內劃一百張以上的圖。」

「說起來，妳之前在網路上活動的時候是以很猛的節奏在傳圖啊……」

「……要是沒有抽成的話，就能用更少的圖達成了。」

夜美小聲地這麼說。

「抽成？」

「啊啊，你別在意！畢竟就算講這種話也沒什麼幫助。我……我可是幸福的勞工！沒有任何的不滿！」

「抽成是指什麼啊？妳收集的慾望，是會被誰拿走一部分還怎樣嗎？」

「夜美畫出一張圖，能夠從圖中拿到的慾望頂多就一成。是另外九成會被其他夢魔拿走的意思。」

回答問題的是莉莉。她看似不滿地皺起一張臉。

「什麼意思啊？」

被夜美糾纏住的莉莉露出不成體統的表情，口水甚至要流下來了。

「震驚業界。」

這麼說着的夜美，擺出了平時的得意表情。

我後來跟莉莉一起討論，得出了一個結論。

「對對對。接下來只要有社長的許可就行。」

想着想着，就愈來愈生氣。

這個時候，夜美朝着莉莉猛然使出擒抱。

說起來，去過販售會的夜美的粉絲，也指着夜美的圖說過「讓人有種靈魂受到剝削的感覺」或者「會在夢裏頭出現」之類的話。如果她畫的角色幾乎就是夢魔本身，那也就滿能令人同意的啦，可是……

「──哇啊啊啊啊啊啊！暫時先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明明直到剛纔都還一直龜在房間裏，但她看來是非常順利地振作起來了。

「咦咦……我可不想知道背後這些骯髒事啊。」

「對了！既然這樣，現在趕快解放那個夜夢資料夾不就得了！畢竟，那是以夜美自己當模特兒來畫的吧？那不就是不會被別人奪走慾望，很棒的角色了嗎！」

到玄關來接我們的莉莉浮現一張清爽的笑容這麼說道。

「我是在說她有拿別人當插畫的模特兒。五年前，夜美想到用圖收集慾望的方法的時候，可是震驚了夢魔界喔。說那是劃時代的集欲方法。」

夜美放開莉莉之後，就往自己的房間衝刺過去。

就在我凝視夜美那副模樣的時候，我也發覺我剛纔是順着怒氣脫口宣泄了一些話，而感受到血液衝到臉上。

「這當然。她們算是夜美和我的前輩喔。說會守護我們不受其他夢魔的干擾，所以要以她們當模特兒畫角色圖。託夜美的福，她們兩人現在可是處於泡沫狀態呢。會這樣也是正常的啦，畢竟什麼都不做就能收集慾望。」

說是這麼說，畢竟這傢伙容易得意忘形，所以剛纔搞不好只是莉莉隨便講些話哄哄她就讓她提起了幹勁。

這可真是會讓我迷上自己的好點子！

「妳好，螢。歡迎妳來。」

「……好。我現在先回家一趟做好準備，然後再過去接螢。莉莉妳就想辦法讓夜美提起幹勁。」

「我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會爲了守護自己的尊嚴而戰！都是說不恰當的事情的莉莉不好！就……就算……阿康看了拿我當模特兒的圖，起了色心的話……我也不……」

我和莉莉想到的方法，就結論來說還是要讓夜美畫圖。

「是這樣嗎？妳不是因爲做不到既有的方法，就在做不到的前提下想了其他的方法嗎？可是夢魔界的那些傢伙，卻只是想把自己的尺量不到的東西，硬弄成可以測量的東西而已嘛。」

「對……對不起……咿嘻嘻……」

莉莉一邊說，一邊輕舔一下嘴脣。

莉莉又點頭了一下。然而，我覺得她的視線多少有點直楞楞的。

『對當事人保密做這種事？』

「那是因爲你不太一樣。你有那種心情，會讓夜美也很開心──」

我自己一邊說，一邊心想「安全？」而看向莉莉。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住嘴啊啊啊啊，妳這色鬼──！不……不要胡說八道說個不停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說，夜美她不是說過她會怕男生對她展現慾望嗎？如果她堅強到可以解放拿自己當模特兒的角色圖，那早就已經可以直接『榨欲』了吧？」

「……我話先說在前，妳可別對螢出手喔。」

「啊，妳剛纔道歉了吧！那就代表妳承認是在說謊嘍！喔哇啊啊啊啊，阿康！這個惡魔承認自己在說謊嘍！喔哇啊啊啊啊！」

……•……•……

「妳流鼻血了喔……」

「沒錯。可是，夜美畫的圖是拿其他的夢魔來當模特兒。於是，學會就有了『這樣子的話，人們的慾望到底是藉由誰產生』這樣的議論。其他的夢魔就開始主張權利了喔。」

後來又講了兩三段話，螢說要去跟父母報告就掛了電話。

我瞄了玄關一眼，壓低音量這麼說。

『咦，真突然耶。』

然後，莉莉就點頭對我答覆。總覺得我現在好像成了會在電影之類出現的搜查官。

「嗯，總之妳不要客氣，就當在自己家裏吧。」

我說到這邊，夜美就露出一副驚呆的表情看着我。

糟……糟糕啦！沒想到我會不小心擁護這個笨蛋……！

爲了讓氣氛變得沒那麼明朗，我立刻動起頭腦。

「……有夜美在，也有莉莉在。比起一個人埋頭苦幹，我想一定會有更好的刺激。」

「這樣的話，妳三十分鐘後下到公寓大樓的大廳吧。我會去接妳。」

說着說着，夜美的臉色又變得更紅，她環繞莉莉身體的手臂更加用力。

「關於這件事，我剛纔做了不少的交涉喔。我擔任經理兼雜用，在找尋螢可以專注畫漫畫的地方。」

6

由於螢還滿輕易就答應我的提案，令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這樣子計劃的第一階段就完成了。

「不……不過啊，就算講這些也無濟於事嘛！就算對現在的狀況開罵，也什麼都不會開始！」

手機另一端的螢接通電話，我把視線朝向莉莉。

「……喂，是螢嗎？」

「呼……真是的，夜美還是個小孩子呢。」

她那張臉漸漸地染上硃紅。

「咦，阿康……？」

「……該怎麼說，那可真是不可理喻的情形。夜美拚命收集的慾望，大部分都被她們拿走了吧？」

「也就是像我們社會中的著作權或者專利權之類？」

看來夢魔界也有滿多麻煩的地方。儘管我覺得什麼學會、整頓法律以及以血洗血的抗爭之類的，能吐嘈的地方也不少，但還是先老實地同意她的說法。

「哎，只要我拿出實力就很好解決了嘛。」

「……妳已經回家了嗎？」

「這是當然。」

「……妳有聽莉莉說了吧？」

『還真是硬來耶。』

「……也就是說，我一直鍾愛的『魔宴妹妹』和『稻草人小鬼』也是拿別的夢魔當模特兒？」

「啊，莉莉。今天謝謝妳了。嘿嘿，我是第一次到朋友家住所以好開心喔。」

「地點我這裏會準備好。當然，是可以安全過夜的地方。」

「就算妳是惡魔！像那樣一直撒謊的話，總有一天還是會下地獄！爲什麼妳要撒那種謊！來，快點說妳說謊很對不起，快點道歉！」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嗯。畢竟一個人待在社辦也做不了什麼。你說有急事要辦，已經辦完了嗎？』

「妳……妳幹嘛着急成這樣啊……」

「……妳真的還滿鎮定的耶。明明基準額的截止日就快到了。」

「交給我吧。現在正是『夜月花堂』社團拿出真本事的時候。」

沉默了一陣子之後，螢小聲地這麼說：

「……沒有辦法啊。因爲我是個沒用的夢魔。都是我不靠這種方法就沒辦法收集慾望的錯……」

「你並沒有理解耶。那個角色並不是單純的圖畫，幾乎就是夜美本身了喔。其他角色也是一樣，夜美灌注魔力畫出來的圖裏面的角色，可是到了就算說跟模特兒本人一模一樣也不爲過的程度。」

「咦，真的嗎？」

「哇，好大的房子！莉莉原來住在這麼氣派的地方啊。」

結果導致夜美有所損失。好不容易想出來的點子，也變成只讓別人拿到好處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啊。」

『啊，阿康同學。怎麼了？』

『可以喔。那我要去哪裏？』

「之前不是說過要多投注一點熱情在社團活動上嗎？我是覺得螢有資質。妳現在在畫的東西，就在這次的連假中完成再拿去投稿吧。」

就在莉莉和螢聊着這些話的時候，我先到客廳去找夜美。

「……妳說了很可愛的話呢？今天……一定會成爲難以忘懷的夜晚喔。」

那位夜美正一邊用吸管吸着飲料，一邊操控平板。

我睥睨着仍然倒在地上痙攣的莉莉，一邊小聲地這麼說。

該怎麼說，我總覺得已經沒辦法用純粹的眼光看那兩人……不過，我本來就是用居心不良的眼光在看就是了。

「咕……咕呼！」

『噢，你已經得到她們兩人的同意了啊？』

說是這麼說，我那樣的慾望也有一大部分被那些前輩們吸走。

「爲什麼是你這麼說啊？」

「可是，我曾經看那些圖看到心癢難耐喔。」

不過，這次是莉莉對於這種方法面有難色。

「對對對。後來，就開始有在整頓法律了。雖然整頓法律的過程迂迴曲折──也有過以血洗血的抗爭……不過只講結果的話，夜美必須確實提出她畫的圖是以哪個夢魔當模特兒，並且對她們支付原作費。」

「一直讓妳當個沒用的夢魔，對她們來說才比較方便吧？因爲這樣就可以從妳身上榨取了啊。她們不過就是對妳貼了『沒出息』的標籤，抓着妳的弱點不放罷了……」

「……那又怎樣？」

「我就是想講這個啊。明天開始不是放連假嗎？社員也變多了，要不要來個集宿之類的？」

爲了讓夜美撐過這個危機，就需要一個人的幫助。

當然，並不是要她拿之前就在畫的角色來畫。

既然畫了以夢魔當模特兒的圖就會受到榨取，只要創造能夠主張是以夢魔以外的人類當模特兒的角色就行了。

雖然夜美的交友關係非常狹隘，但好不容易找到那麼一個可以找來幫忙的少女。

那就是螢。

「……我想辦法把螢帶過來了。我最多隻能做到這樣而已。」

「呵呵，接下來就包在我身上吧。畢竟螢同學一直都拿我們當模特兒練習畫圖啊。偶爾也要反過來讓她來當模特兒。咯咯咯……我會讓她知道那樣有多麼地羞人喔。」

重點變了吧。還有，妳之前不是把當模特兒的事幾乎都推給莉莉了嗎？

「角色的名字不知道要叫『螢螢』還是『螢兒』比較好呢？」

「鬼才知道。」

「啊，順帶一提，阿康不能看完成的插圖喔。」

「──啥？」

我轉瞬顯露了殺氣。妳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才努力到這種地步啊？全部都是爲了圖啊。

然後，夜美就用力地挑起眉尾。

「因……因爲那樣就是在花心了啊！要是你對用螢同學當模特兒畫出來的角色有那種心情就是花心！阿康的女朋友可是我喔！」

「不，我們兩個的關係，只是爲了妳的練習而那麼扮演而已吧。」

「就是因爲阿康懷有那種心態，我進步的速度才那麼慢！要是阿康更趁職地扮演好男朋友，我現在應該就是一個就能用各種花招來籠絡男生，走到哪都喫得開的夢魔了！」

「不，妳這個人啊……」

「所……所以你不能看！阿康可以看的就只有夜夢而已……」

夜美又開始忸怩起來。

如果講到那個角色就會覺得尷尬，那不要主動講出來不就好了。

「呃，喂！妳那樣講的意思有點不太對吧！」

我覺得煩的同時想着這種事情，夜美就發出了弱不禁風的聲音。

然後夜美就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撇頭轉往別的方向。

「剛纔說的？」

「我可是大器晚成，倒喫甘蔗的類型喔！」

夜美對於聖經其中一段不爲所動，憤怒地紅着臉大聲喊話。

「……嗯，真不錯耶。螢同學，妳那個表情好棒。都散發負離子了耶。」

「說我……不是沒用的夢魔。」

夜美在平板上畫了些什麼。

就在我慌張地找藉口的時候──

心臟敲着快鍾。我爲了讓悸動平息下來而深呼吸……

拿螢當模特兒來畫的角色設計，就歸結在俗稱的「森林系少女」那樣的感覺。

爲什麼要特地去踩自己看得見的地雷啊？這傢伙，是玩踩地雷的時候看見很大的數字就會忍不住去點周圍的那種人？

我一邊說一邊偷瞄夜美那邊，就發覺她露出多少還有所牽掛的表情，所以我快速地移開目眼。

「……那我就趁還沒忘記的時候，先把阿康的帳號封鎖起來吧。」

我疑惑地暫時望着夜美泛紅的臉蛋──然後就像要跳起來一樣地那麼驚訝。

夜美突然講出奇怪的話，讓我慌張起來。

夜美自信滿滿地這麼說，又迅速地在平板上畫了什麼之後，就輕笑了一聲。

不過她能這樣毫不厭惡地配合這種傻里傻氣的行爲，算是看得出她人品很好吧……

「咦……咦咦？」

「雖然有時候會被菇型怪物襲擊而變成不成體統的模樣，但會以天生的魔幻幸運撐過去──滿溢母性的森林系眼鏡女孩。」

螢一邊苦笑，一邊說着這種話。

「……不錯呢。都看得見她背後有一片森林了。」

說是這麼說，其實也是爲了讓夜美有靈感，莉莉就準備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讓螢穿，弄得像單人時裝秀一樣。然而螢的身材和莉莉差太多，結果莉莉的衣服中最適合螢的就是輕盈又不會受體型左右的服裝。

莉莉突然發出亂了方寸的聲音。

「──唔哇啊啊啊！」

「這……這是！」

我硬是找了個藉口說服她。然而……

「我決定了！決定畫成眼鏡女孩！不去取悅大衆，反而讓大衆迷上我的作品才配當一個魔繪師！」

「咦，這是聖經裏的句子？我只是看動畫覺得很帥就講講看的說。」

「……畫好了。名稱是螢螢。興趣是在家裏後面那片森林採香菇。」

「要是能在二次元遇到妳，我一定會迷上妳的！遺憾的是這個世界是現實世界！帶來災厄的三次元！他一切雕刻的神像都打碎於地！」

「這次要不要穿這件看看？妳覺得怎樣呢，夜美？」

「咦，妳等一下。」

7

我剛纔雖然就像平常一樣強勢講話壓迫夜美，但她身上現在的氣氛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令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阿康……不能對我以外的人……起色心啊……」

含有奇幻風格的輕盈服裝，包覆着沉穩的眼鏡女孩。那是會令我暫時忘記呼吸的，令人迷戀的設計。

夜美狠狠地瞪着我。

「總之，就先戴看看吧！眼鏡有相乘的效果！這可是原本的素材很可愛的話就能讓她更可愛的魔法道具呢！」

「工作……嗯，用工作來形容不知道適不適合。」

聖經很恐怖？啊，聽她這麼一說，她們也算是惡魔嘛。說不定她們對有個「聖」字的東西全都不擅長應付。

「我……我纔沒有嚇一跳！不，就算有嚇一跳，也不是因爲手被牽住才嚇到喔！只是因爲我想說妳一定不會主動摸過來，所以嚇了一跳而已！妳想想，已經完全掌握守備範圍的武鬥家要是突然受到攻擊就會嚇一跳吧！」

「……會有什麼不好的後果嗎？我只是把圖傳到那個帳號而已，對不打算看圖的阿康來說應該沒什麼影響吧？」

「……那個，阿康。剛纔你說的……讓我很高興。」

「──妳來得正好，莉莉！我來這裏的路上口很渴，麻煩也給我一杯夜美在喝的那個飲料！」

我側眼望向後來遞給螢的平板上，顯示的「螢螢」。

「對了，螢同學有種溫柔的氛圍，就設定成充滿母性的角色吧。就是那種『我要讓妳變成媽媽！』的感覺……」

夜美一邊說着還滿沒禮貌的話語，一邊幫螢戴上眼鏡。

「螢……原來妳是這麼地可愛啊……」

夜美眼睛向上瞟，短暫凝視我之後，就像下定決心般開了口──

「夜美原來有在做有截稿日的工作啊。真是厲害耶。」

聽見螢這麼說，我就莫名擔心起她的將來。她沒有辦法強硬拒絕別人，那種隨和的性格說不定會被人盯上，害她被無藥可救的渣男纏住。

「這樣的話，我剛纔應該是受到性騷擾了？」

「阿康真的很容易害羞呢。就算不用那麼固執地否定也沒關係啊……」

夜美一邊嘻嘻笑，一邊害羞似的垂下眼眸。

「都……都是因爲妳突然牽住我的手……」

「好好好。妳就是要我徹底那麼扮演吧？我知道了啦。」

「……過了月底，我會再畫很多夜夢給你。就麻煩你稍微……忍耐一下喔。」

「……這倒是沒關係啦。不過你可別鬧過頭喔。再怎麼說，我們都是爲了閉關作業才集合在一起。不是來玩的。」

「啊啊，眼鏡該怎麼處理呢！雖然我有預感確實會讓她變可愛，不過現在是該取悅大衆的時候！畢竟眼鏡現在還沒有完全脫離滿足小衆市場的類別嘛！」

「爲……爲什麼突然提到聖經啊……」

這傢伙會把畫出來的圖拿去上傳的地方八成是○特。因爲我有跟隨夜美的帳號，所以不需要看別人的轉推，而是可以直接看到產地直送的第一手新圖纔對。可是夜美如果封鎖我，就沒辦法那樣了……

「已經難以判斷到底是螢同學適合戴眼鏡，還是眼鏡適合螢同學！適合戴眼鏡！眼鏡適合戴！」

這個時候，夜美悄悄伸過來的手牽住了我的手。

「我不是說過阿康你不能看圖嗎！爲什麼還看！」

「煩死人了！」

「總而言之，角色設計完之後就是畫圖了吧？有閒功夫講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快點開始畫啦……」

「當然是處女。」

這個時候，夜美的視線落在手上拿的裝飾用眼鏡而大喊出聲。

夜美和莉莉在螢的周圍徘徊、變換角度，一邊碎碎念一邊用眼睛打量她全身上下。光看這個情景的話，夜美已經恢復成平時的樣子了。

輕盈柔和的服裝，與穩重的螢的氛圍十分搭調。

螢的臉紅了起來。

「最後還真是一口氣加上了許多屬性啊。」

「既然是男女朋友，牽個手也很普通吧……？」

「……你們兩個在吵什麼啊。」

那還用說。

「別因爲那種隨便的理由就引用聖經啦。畢竟那可是很恐怖的東西……」

夜美仍然紅着一張臉，彆扭地笑着說。

「畢竟我是妳的男朋友。的確不能花心。」

「我想，妳大概再忍耐一下就好了。角色固定下來之後，只要用那個角色來畫圖就行了。」

我用力地點頭。

然後身體就一顫一顫地抖了起來。

「妳又不是當最終頭目的料，可以放心啦。」

「一定要把所有有關聯的可能性全部摘除纔行！世上的最終頭目可是會因爲一點小事就一失足成千古恨喔！」

「咦，不，還在設計角色的階段所以沒關係吧……」

「抱歉，螢。我沒想到會變成這麼蠢的事態……」

「哇！怎……怎麼了！突然叫那麼大聲！」

只不過，這個服裝設計算是用刪去法選出來的就是了。

……竟然是採香菇？妳這不就像在要求看圖的人自己去想像那種畫面嗎……

夜美迅速地放開手，我就像陷入窘境的蝦子一般迅速向後飛退。

當然前提是她們有那個教養啦。

「我……我知道啦。買東西跟雜事全部都包在我身上……」

「呃……啥！不……不對，那是因爲，那個……我又沒有要擁護妳的意思……！我只是對其他夢魔的作風看不下去而已！」

反正妳傳到網路上的圖我要看多少就能看多少。現在要先隨便應付，讓她有心去畫，達到這個月的基準額纔行。

「……我已經變得可以做到這種事嘍。有好好地在進步。難不成你嚇了一跳……？」

我覺得莉莉和螢兩人來到客廳的時機抓得非常好，於是拚命地掩飾在這裏蔓延的微妙氣氛。

……嗯，那種笨蛋不可能去做一般的工作啊。

「咦？不會啦。我也滿開心的。」

「這……這樣說是沒錯……呃，說得對。嗯，沒有影響。」

我冷靜下來了。就算現在的帳號被封鎖，只要重新創一個新帳號就可以了嘛。

我在心裏頭滿足地笑出來。

妳這個笨夢魔！我可是比妳高明得多了啊！

「──好，那夜美就從現在開始閉關嘍。」

莉莉拍了一下手，俐落地開始安排接下來的事情。

「睡前要畫出一張圖。畫好之後，要馬上傳到○特上喔。明天的目標是五張到七張。不過，以夜美的速度應該綽綽有餘吧。」

既然之前集欲率的一成需要靠一百張圖才能達到，靠完全原創角色「螢螢」的話，單純計算只要十分之一的十張就能達成。

當然，考量到在帳號上發佈的時間離基準額計算截止的期間很短，說不定還需要多畫幾張，不過都比現在開始劃一百張圖來得實際。

「那麼，螢有把現在在畫的漫畫原稿檔案帶過來吧。我來幫妳忙吧。」

「咦，這樣好嗎？」

「可以喔。我比較擅長當漫畫的助手。會塗白還有貼網點。而且，螢也需要用來畫女角的模特兒吧？」

「哇，真讓人開心。莉莉，謝謝妳。」

這麼說的螢露出微笑之後，莉莉的嘴角就邋遢地放鬆。

「別……別在意……我們的關係都這麼好了嘛。」

「是說，我該做什麼纔好？」

我這麼詢問，也有阻止手指扭動的莉莉失控的意涵在。

「……噢，你就去買東西吧。便當還有明天的早餐、飲品，再來就提神飲料吧。」

對於轉過身來就毫不吝惜地遞出一張萬元鈔票的莉莉，我不禁想要放低身段。

然後我就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東西了。

「那是當然的吧。我不是說過了嗎？夜美她畫的角色，和作爲模特兒的本尊幾乎一模一樣。」

自由馬上就把我對二次元插畫的愛帶了回來。

「……要不要我幫你洗背啊……？」

「呃，就算不特別說，也會自然而然察覺吧？畢竟她有夠會畫男人，卻沒辦法畫女生啊。」

『此帳號的推文已受保護。只有經確認的跟隨者才能存取Yomi_Succu的推文和完整個人資料。請點擊「跟隨」按鈕發送跟隨要求。』

這時更衣間那邊傳來夜美的聲音，讓我嚇得差點跳起來。

聽見這句話，我皺起了眉頭。

結果，我就算在浴室裏頭也靜不下心，只是簡單地淋浴後就立刻出去了。

我大步靠過去用力搖晃她的肩膀後，莉莉就睜開了眼睛。

「應該是你今天有說螢她很可愛之類的所以讓她在意了吧？竟然擾亂純粹的女孩子的心靈，你真是個壞男人呢。」

因爲，夜美直到剛纔都還泡在這裏面啊……

一個人待着的時候，解放感可是無與倫比。

莉莉說出我聽不懂的話，使得我又畏縮起來。

「別……別講這種妳做不到的事情！妳光是看到我的裸體就會拿書包亂揮耶！」

8

我記得螢在轉向偏商業取向的作品前，應該畫了不少那種漫畫。雖然我因爲害怕所以沒有借來看過。

「……不，妳不是要畫圖嗎？」

夜美像是很害羞似的移開眼光，同時說出這種話。

她忸忸怩怩地紅着臉，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當然不是因爲我會覺得害羞還怎樣，只是我怕腦袋有洞的症狀會傳染而已！

然後在終於瞭解話中含意的時候，我感受到血液一下子集中到自己的臉上。

「我……我沒有要進去啦！……那個……浴巾，我就放在這裏。」

「……啊？」

莉莉陶醉地看着螢的睡臉。

這是人類會做的行爲嗎！不，那傢伙是個惡魔啊……

螢靜靜地傳出睡着的呼吸聲，莉莉則是在自己穿着的運動衫上流了一堆口水，還三不五時發出「唔嘿嘿……」的噁心聲音。

透過腦內翻譯的過程，我就算和夜美相處也有辦法被萌到。對啊，就這個層面來說，這傢伙的存在也不是毫無用處……

反正也沒事可做，這次我就去看看螢和莉莉的狀況。她們兩人應該在莉莉的房間作業纔對。

裏面是躺在牀上的螢，還有拿她大腿當枕頭並且閉着眼睛的莉莉。

都是因爲夜美剛纔說了那種奇怪的話，讓我無論如何就是提不起泡進浴缸的心情。

我用剛準備好的浴巾擦拭身體，把家裏帶來的替換衣物穿到身上後就走出了更衣間，然後發覺夜美又等在那邊。

「是酒池肉林喔。而且還是沒有半個女生登場，只有男人的樂園……一開始有個男人，從他側腹的骨頭造出來的也是男人。兩個人身體交纏的時候，在樹上看着那幅情景的蛇也變成男人，開始加入他們兩人啊。而且不容許他們幾個的情事，想要把他們趕出樂園而降臨的神也受到拉攏，陷入慾望的漩渦……」

「怎……怎樣啦！妳真的不用來幫我洗背還怎樣喔！別進來啊！」

我在腦袋裏頭把莉莉所說的話反芻好幾次，思考了一陣子。

一段讓人尷尬的沉默過去。我慌忙站起身來，要從夜美身邊走過的時候，她的手捉住了我的袖子。

我拿出手機，先試着觀看夜美的帳號。

「這等程度的原欲，竟然隱藏在這麼可愛的臉蛋之下呢……」

我沒辦法再繼續待在這裏，就從夜美的身邊逃了出去。

「呃，噢──因爲螢是腐女啊。會作那種夢也不意外吧。」

看見和平常不太一樣，多少比較沒防備的夜美使我緊張──之類的狀況，當然不是我現在的心境。我只是有着「住在二次元世界的那個夜夢，如果穿成這樣應該滿可愛的」這樣的想法罷了。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只是順着她的慾望來引導她的夢境而已……爲了瞭解她的興趣，一開始就先讓她作那種夢……啊啊，可是螢的慾望，可真是連繫到了一個非常美妙的景緻呢。」

首先是螢先進去，接下來是莉莉進去，然後夜美洗完之後才輪到我。

「……嘿嘿？」

「爲什麼說要劃一張就真的劃一張就停啊。妳用這種對自己寬容的想法，出社會之後會很辛苦喔。不只是要做別人分配好的工作，要自己率先主動去找事做啊！」

我察覺莉莉現在正在做什麼事，臉色轉眼發青。

「……喂～情況怎樣？」

在浴室門外移動的夜美的影子，讓我忍不住在意了好一陣子。

「咦……該不會，夜美那傢伙，是以爲她自己被我稱讚……？」

原來是那個變態灌輸給妳的知識！

然後，她發出奇怪的聲音。

穿着睡衣的夜美，真的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那……那不是在說收集慾望的事情嗎！也太蠢了吧！別把現實與二次元混爲一談啊！」

「那個……睡覺前要不要一起玩個撲克牌呢……？」

夜美穿着粉紅色的睡衣來到客廳之後，就對我說「……浴室沒人了喔」。看見她微帶紅潤的臉頰，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呃，嗯，謝謝……」

我直接遭受到過於殘虐的對待，而第一次實際體會到夜美真的是個惡魔，使得我的背脊感受到寒意。

『您已經遭到Yomi_Succu封鎖。』

我先登出現在的帳號，然後創了一個新帳號。

「聽在被誇獎的人耳裏，不會是那樣的感覺吧？話說回來，你對着拿夜美當模特兒的角色，也是一直講很可愛很可愛的說。」

「說是奇怪的夢？你怎麼可以把這女孩的才能講成那樣！」

「那根本就地獄繪圖嘛。什麼鬼4P啊。」

我甩開自己說了那些話之後看起來快要哭出來的夜美，像要逃跑一般地進入浴室。

湧起不好的預感而立刻扭動門把後，就發覺門並沒有鎖上。

然後，光明正大地存取夜美的帳號。

「──竟……竟然！」

我馬上踏進房間裏頭。

「不，說什麼擾亂她的心啊。我那時頂多只是在講翻譯成二次元插畫的『螢螢』很可愛而已喔。那跟她根本就是兩回事啊……」

她看我的眼神含有銳利的殺氣，令我不禁怯懦。

「好……好了啦，總之就專注在作業上。要是今天提不起勁的話，就早點睡覺爲明天做準備吧……」

「咦，啊，抱歉……」

「……從中途開始，螢的夢裏頭也有出現你喔，阿康。」

「美妙的景緻？」

「……幹嘛啦，剛纔正是重頭戲的說……」

後來，買好東西回來的我在莉莉家度過的時候，直接面對了幾個尷尬的情況。

「就說了不要相信那傢伙說的話啊！別管這個了，快點畫圖吧！妳就把現在的我，當成作業用的備品吧！畢竟時間也不夠吧？」

然而，我懷着要保護螢的想法而擠出勇氣。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和螢進高中之後就有在來往了。有聊過彼此的興趣，事到如今我也沒有打算對她的興趣指指點點。

首先是洗澡。關於這個，我得在她們三人洗完後再去洗。

不過，人的熱情並不會這樣就被澆熄。

「那只是比喻而已啦！我的意思是妳有時間就該去畫圖！」

「莉莉，妳這傢伙！我不是叫妳別對螢出手了嗎！妳讓她作了奇怪的夢吧！」

就算敲門，房間裏頭還是沒有傳來回應。

「咦？」

「……阿康？」

這個時候，莉莉以別有深意的眼光瞥了我這邊一下。

「今天那一張已經畫好了……而且阿康又難得來住這裏。」

我瞪大了眼睛。

我用力搖搖頭，用蓮蓬頭從頭上衝下冷水。

「──喂，妳這傢伙！」

「那……那個女人──竟然對帳號加鎖了！」

「……原來是這樣啊。你爲什麼不先告訴我呢？」

然後，我瞄到了浴缸裏的熱水。

「雖……雖然是那樣沒錯……不過莉莉說我這麼做的話，阿康你會開心……」

「呃！竟然真的封鎖我了。手腳還挺快的嘛……」

就算她們是三次元的存在，要我洗完之後再讓女孩子進去還是會令我有所抗拒。

接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說是這麼說，我現在身處客場，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

「我可不會出社會喔。畢竟我是夢魔嘛。」

「就算對我說也沒用啊。」

莉莉撫摸着螢的頭，聳了聳肩。

「……而且，你也意外地並不討厭那樣吧？」

「妳別再鬼扯了喔──！我怎麼可能會覺得三次元肉塊可愛啊啊啊！」

「你安靜點啦，螢還在睡耶。而且如果我說錯的話，你也沒必要那麼着急吧。」

莉莉豎起食指抵在嘴脣前，下一瞬間就露出賊笑，令我不知如何是好。

「──不對！不是那樣！」

我沒辦法再繼續待在這個地方，這次從莉莉這邊逃了出去。

在我的胸口裏頭，心臟的聲音惱人地一直響起……

我腳步不穩地在走廊上行進的時候，想起夜美講到那個二次元角色的時候忸怩的模樣，讓我好想去死。

「不對……那是誤會啊……我只是在說夜夢很可愛而已……就只是那樣……」

我到客廳的時候，夜美正一個人用撲克牌搭高塔。

「啊，阿康！再一層就是新紀錄嘍！你現在就算要來幫我也太晚嘍！」

「是誤會啊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你在做什麼啊啊啊啊！我好不容易搭到這麼高了啊啊啊啊！」

混亂的我衝進撲克牌塔後，夜美就抱頭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