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廢柴夢魔與妄想約會計畫

1

「妳到底有什麼打算……？」

第一節課結束，我齜牙裂嘴地逼近被帶到走廊上的笨蛋夢魔。

「乖喔、乖喔……你再接近過來的話對我們雙方都不好喔。」

夜美創造出「通紅的得意表情」這種奇特的表情類別，向前伸出雙手阻隔。

「妳到底從不從容啊，給我表現得清楚一點！」

「呵呵，現在所有的主導權都掌握在我手中。你要是再繼續接近，說不定我就會休克而死，讓阿康被當成壞人呢……」

這是怎樣啊？拿自己的生命當籌碼來談判……

「別再扯了，快給我說明，說明啊！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不是說過，我不會放棄了嗎？」

「呃，是有說過。」

「爲了要接近你，入學這所學校可是十分容易。勸你別太小看夢魔的組織力。夢魔的獠牙，可是深刻地攫住了現代社會。那已經是──如同猛瑪象一般的獠牙了呢！」

就說爲什麼要用已經絕種的動物來比喻啊？那實在很難讓人理解有多厲害啦。

「爲什麼妳會知道我讀哪所學校……這種事就沒必要問了吧。」

「啊，你終於明白了？」

「不過，剛纔那是怎樣？誰跟妳是男女朋友！」

「那……那是，是爲了……不讓阿康逃跑才那麼說的喔！」

夜美臉變得愈來愈紅，講起話來結結巴巴，還擺出強勢的態度。

「這樣子的話，周遭的人就會覺得我們是交往中的鴛鴦……對，既成事實！這是既成事實！」

「說什麼鴛鴦。好歹也說是一對情侶吧。」

現代社會哪有人那樣講話。講那種話的人應該也幾乎絕種了。

「你……你明明都讓我嫁不出去了！在牀上把我推倒！」

「……魔宴妹妹全身溼答答的圖、稻草人小鬼展現性感魅力的圖，還有在你房間想到的新角色首度曝光的圖，都有可能不見天日就刪除掉喔。真是可憐呢，她們只不過是數據而已……」

裙子輕盈飄舞，使得走廊上步行的男生們一致停下腳步、表情呆愣。

夜美露出一張似乎在表達攻守交換的得意表情，兩手搭在背後，開始慢慢繞行我的周圍。

「那還用說，當然做得到！……啊……不過，我不打算做……因……因爲我不希望別人對我展現色色的情緒……」

夜美一副很拚命的樣子，愈說愈激昂。

「我才懷疑妳的神經啦！」

這麼說完，莉莉就當場轉了一圈。

「沒……沒人真的那麼想……妳看看回文欄吧……大家都說夜美馬上就會回來……」

「難不成……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你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會變體貼……我會變體貼……」

「啊，夜美！妳已經跟目標的男生接觸了啊！」

「唔哈哈！對，我就是惡魔！」

就在我面對不知道會講什麼的三寶女，還在遲疑的時候。

啊啊，這樣的話說不定不錯。把這傢伙當成圖畫的贈品之類的東西就行了。零食附的小玩具。盒裝壽司的薑片。

「開什麼玩笑啊，妳這傢伙！快點傳到網路上！」

「真是的，我的聰明才智還真是嚇人……呃，咦？」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妳聲音再小聲一點……！」

咦，夢魔的組織力意外地不怎麼厲害嘛。

說是這麼說，總而言之。

「那……那麼，可以嘍？好，已經定好了……我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女朋友……不過，這當然不是認真的喔。只是扮演成那樣而已……是要那樣練習來習慣男生……」

就算說要我扮男朋友，我可沒有跟女生交往過的經驗。了不起就是在美少女遊戲，或者社羣遊戲模擬過而已。這樣的我，有辦法好好扮演讓這傢伙滿足的男朋友嗎？

說真的，妳到底是想怎樣啦……

「……『【悲報】知名○特繪師，封筆宣言後失蹤wwwwww』……還有寫出這種過分文章的情報統整網站……」

聽見這句話，我的臉色馬上發青。

「啊，這是莉莉，阿康。」

「我們在前陣子的販售會也有見過吧？我有聽夜美說過了。今後還請多多關照嘍，阿康。」

「先……先等一下！」

「咯咯咯……都說明到這種地步了，你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了吧？」

「晚點我也會把這一個星期累積的圖全都給你看喔。因爲男女朋友之間沒有祕密。剛纔所說的好處就是指這個。很棒吧？」

然後，被介紹到的莉莉看似不滿地噘起嘴脣。

「原來如此。妳得意的表情真的是煩到不能再煩，不過原來如此。」

「妳……妳做什麼啊，夜美！」

就在我果然還是陷入煩惱的時候。

代替夜美回答這個問題的，是莉莉本人。

「我就這樣正式引退也沒關係喔。」

「嘎啊！」

患有恐男症的夢魔如同猛獸肆虐般掙扎，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

夜美突然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仰視我的臉。

「你……你說謊！你這種遺傳上有缺陷的生物，怎麼可能會有女朋友啊！」

「……我記得這傢伙也是夢魔沒錯吧？」

我顧慮周圍的眼光，打算按住夜美嘴巴的時候──

只是啊……

「可惡……區區三次元的肉塊……」

「唔……唔唔……！」

「哇，先等一下！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三次元的女朋友多了一個兩個，纔有男性雄風嘛！」

淫魔露出誇耀自身勝利的表情這麼說──然而，她的臉馬上又紅通通。

我這麼一說，夜美就像受到打擊似的。

這應該不是女方該講的話吧……？

「你的神經是不是有問題……？咦，不會吧……真噁心……」

「我就是那麼說的啊。」

金髮碧眼。大得多餘的胸部，再加上緊緻有型的腰身，以及纖細修長的腿。

「別說這種沒禮貌的話！」

夜美吶喊之後，在走廊上行走的其他學生身體都抖了一下，看向我們這邊。

「妳這個惡魔……！」

「你剛纔說什麼……？好像聽到你說不幫忙……」

「……可是這一個星期，我並不是沒有畫圖。只是把畫的圖積起來而已。」

「沒錯啊。魔宴妹妹可愛過頭真沒辦法。」

「那麼，這位是日比月莉莉。她和我一樣，今天轉學到了這所學校。儘管運用夢魔組織的各種權力，還是沒辦法讓我們同班就是了。」

「這一個星期，我都沒有把圖傳到網路上吧？」

「反正是在說二次元角色之類的吧！」

「也就是說，這妳也做得到？」

「不關我事～那跟我毫不相干～」

「這道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要當男女朋友啊……啊，既然這樣的話，我如果說『畫張圖嘛，甜心』的話妳就會當場畫出來？」

「妳在說什麼東西啊。總而言之，一直被班上的人誤會的話我可受不了。得好好說明纔行。」

「……當然了，阿康。你也會得到好處。」

夜美宛如喫下一記強烈重拳而腳步不穩。她想辦法站穩的時候，臉上浮現了虛無的表情。她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喃喃自語……

這令我寒毛直豎。

「沒錯。因爲夜美她說想要轉學到這所學校，我想說機會難得嘛。畢竟這裏的制服還滿可愛的。」

「呵，這就是夢魔的力量喔，阿康。」

「在你房間你就能把人帶到牀上嗎！就能讓人染上你的味道嗎！我被弄髒了！已經沒辦法嫁出去了喔！」

「……呃……喂，別講這種引人誤會的話啦！真要說起來，還不都是因爲妳擅自闖進我房間！」

2

「你剛說了什麼，阿康？」

夜美維持得意的表情，整張臉變得紅通通。這傢伙是怎樣啊？既然會害羞，不要掌握對話的主導權不就得了？

「我如果不是阿康就不行啊！沒有人說我們要真的成爲男女朋友！那只是爲了那種練習而需要的情境而已啦！」

「一定會畫。畢竟我可是阿康的甜心啊。」

我記得夜美之前出現在我房間的時候，有說過這傢伙也是夢魔還怎樣……

轉頭一看，發覺是同人誌販售會那天看過的Cosplay女，穿着高中制服站在那邊。

這時，夜美突然拍開莉莉的手。

「男女朋友就是男女朋友！用什麼詞語來稱呼並不重要！這樣子阿康就一定得待在我的身邊，幫我克服恐男症纔行……」

我擺出直立不動的姿勢，高聲呼喊。

「妳的說明也太簡略了吧……？」

滿臉通紅的夜美咳了一聲清清喉嚨之後，就明顯故作冷靜地說出這種話。

「……好處？」

好像在哪裏聽過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

話說回來，販售會的時候她周圍也是聚集一羣男生。原來如此，這就是……

我眼光重新瞄向莉莉，她就一邊微笑一邊把手伸過來。

「不，我纔不幫忙。又不關我的事。」

「──別碰我！你這個混帳男人！」

「大範圍會包括小範圍嘛！經……經驗最刺激的情境的話，一定比較好啊！」

「別以爲妳看到誰都能去引誘！阿康可是我……我的男朋友！」

不知道爲什麼，是夜美一臉得意地這麼說。

「沒，我什麼都沒說！」

像是察覺我的疑慮一般，夜美出聲圓場。

「只是要習慣的話，不用扮男女朋友也沒關係吧……」

「那當然。」

夜美訝異地一直眨眼。

「總之，不好意思，妳還是找別人吧。我可沒閒到有時間跟三次元扯上關係。」

「咦，你用這種態度真的好嗎？」

「我纔沒有引誘他。只是一般的打招呼而已啊。」

「吵死了、吵死了！哼……哼哼，不過真是可惜呢。畢竟妳的誘惑對阿康根本就沒有用……」

夜美擺出一張自信滿滿的得意麪容，朝我這邊瞄了一下。

「能讓這個異常人士發情的，只有我畫的圖而已！」

「啥？妳啊，昨天不是還振振有辭地說，總有一天要讓他對妳着迷──」

「哇啊，這個女生是惡魔！你千萬不能相信她說的話喔，阿康！」

夜美慌慌張張地紅着臉，堵住莉莉的嘴巴。

「不，妳也是惡魔吧？剛纔妳自己不是才說過。」

「是這樣沒錯，不過莉莉和我的惡魔等級可不一樣！就是天壤之別！或者是菁英與雜草的區別！」

那種話是自己在講的嗎？而且，一瞬間就能判別誰是菁英誰是雜草，也實在是太過悲哀了……

「嗯，沒差啦。不過是身邊多了一個三次元的肉塊，沒有太大的影響。」

「你這人性格還真不錯呢……」

莉莉這麼說而嘆息，以半眯的輕蔑眼神看我。

「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可以問妳嗎？」

「什麼事？」

「妳說過妳是夜美社團的一員，不過妳不會畫圖吧？」

「如果只是使用繪圖工具的功能的話我沒問題喔。雖然只是幫夜美的忙，而自己學會的程度而已。」

「在夜美畫的圖裏面，妳的影響大概多大？」

「你是指夢魔能力上的影響嗎？」

「不是。我是指妳對作畫品質的影響。」

「……你們兩個，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麻煩你好好關照她。」

夜美這麼說而按着眉間，不過過了一小段時間，就露出已經看開了的表情。

我從夜美手中搶過平板後，就冷靜地用熒幕擷圖儲存畫面。

「我不太想就是了。」

夜美從我手中奪回平板，然後畏畏縮縮地說：

「那樣的話，不就是完全重畫的新圖了嗎……」

「喂，妳太卑鄙了！」

莉莉不知道從哪拿出液晶平板電腦，遞給了夜美。是不錯的薄型機種。

「──我說啊，小妹妹？」

「女生愈可愛好像就愈容易對沒用的人着迷啊。不知道是不是沒辦法放着不管呢。」

「你幹嘛得意洋洋地講那種丟人現眼的話啊。那不過就是設計得很便利，跟二次元角色談的戀愛嘛。」

這麼說而注視夜美的莉莉的眼眸，看起來滿溢着慈愛。

「用二次元插畫？」

「妳……妳說的話真讓人害羞呢。不過，這樣形容或許也可以吧……畢竟，莉莉確實是少數看透我卓越才能的夢魔……」

「夜美真可憐啊……過得真慘……」

「爲什麼那樣的女生，會跟這種萌二次元的臭男人交往啊……」

「──啊，那麼，可以把這邊的男生擦掉換成女生嗎？還有，喫的東西換成白色的棍狀雪糕，溶化滴落的白色液體沾到兩人的胸口。喂她喫的一方要有嗜虐的表情，喫下去的一方要有喫得很不開心的感覺。而且，兩個人都要穿泳衣。」

「那真是太好了。喂，夜美。這就代表這傢伙並不會對我做出什麼要求吧？」

「唉──真是丟人！唉──！」

我是覺得那個同學有着非常不符現實的誤解。

我以小混混一般的態度對夜美面露兇相。

要我每天早上在公園等她，一起上學。中午也得一起喫飯。

在那之後，我和夜美開始了僞裝戀愛般的關係。

「首先，那傢伙並不可愛啊。」

夜美從制服口袋裏頭拿出觸控筆，流順地開始在平板上畫起某個東西。

「妳先好好地說日語吧。」

「也就是說，夜美不過是爲我提供好圖的家畜罷了。」

「我纔不想被阿康你這麼說！莉莉，平板拿來！」

夜美在其他人面前，只會紅着一張臉畏畏縮縮。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夜美的真面目，還一直以爲是我對她頤指氣使。

「接下來只要把這個附在郵件中，寄到我的信箱……」

夜美的眉尾吊了起來──不過，馬上又變回從容的表情。

「我跟她只是同個社團而已吧。」

「我可沒有沒出息到要別人那麼擔心喔！總之，妳就看着吧！我沒過多久就會克服男性恐懼症了啦！」

她還是一樣害怕男生，說得更清楚點，我不過就是個練習用的對象而已，她卻連我的手都沒辦法碰。

「你至今到底損失了多少很棒的機會，我就說明給你知道！──用二次元插畫喔！」

「你看看，說到男女朋友喫便當的情景就一定要這樣！來～嘴巴張開……我喫……真好喫啊，妳煮的菜最棒了……呵……呵呵呵……」

「這是翻譯行爲！要讓只會講二次元語的二次元星人理解我要講的事情，就只能這樣了吧！」

放學後，除了我隸屬的漫研有社團活動的時候之外，又要跟她一起離開學校。

「我可是那樣就很滿足了啊！」

「很棒嘛！真的很棒耶！令人會心一笑！」

「就是人家常說的兒時玩伴呢。別名是孽緣。」

「妳給我搞清楚，二次元角色可是完全不會擾亂我的生活！纔不會講什麼『我來找你了♥』之類的鬼話！不，就算會講也是從社羣遊戲的抽卡出現的時候纔講，這樣我反而還希望她講咧！」

儘管莉莉說了些什麼，我還是直接忽視不管。

「好，那就麻煩妳午休前畫好。」

「啥？」

「是。」

──然而，同時也讓我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雖然不曉得原因……

「……便當，你會跟我一起喫吧？啊，可是……我不會餵你喔！畢竟沒辦法第一天就做出那種事情……這……這張只是示意圖而已！」

「……我問一下，妳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那，我現在就先問一下嘍。」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你們看起來也打好關係了。阿康，夜美就麻煩你好好關照嘍。」

莉莉按着腦袋，呻吟般地說道。

「會去咖啡廳喝個茶。畢竟還是第一天嘛。」

「是我最珍視的朋友喔。」

意見並不一致，我和夜美互瞪對方。

「先別管那些了，你已經理解這個情境有多美妙了吧？」

「你們兩個真是……」

「好，已經畫完了！」

「──我接受這個挑戰！」

「你那什麼意思啊？」

「妳就是一個丟臉的傢伙啊！有點自知之明吧！」

莉莉這麼一說，夜美就像是害臊一般地紅起臉來。

那傢伙看在這些人眼裏是有那麼好嗎？這難道不是受到奇怪的催淫效果嗎……？

「怎麼可能跟她出去。」

但事實恰好相反。都是因爲夜美卑劣地用二次元插畫當誘餌，才讓我沒辦法違抗她。

「這樣啊？加油喔，夜美。」

我頓時改變態度之後，那個同學變得開始同情夜美。

「夜美以前就一直讓人很操心。要有人看住她纔行。」

「不，你們就是不知道那傢伙的本性才說得出這種話。」

「不會，平常我都跟朋友一起喫。」

「──好痛！」

3

「今天開始就是跟我一起喫嘍。理由當然是，我們是男女朋友。」

「中午會一起喫吧？」

「……這樣就好了。」

要是放着不管，就會有某種東西馬上絕種。

「今天放學後，你們兩個人要一起去哪裏？」

「唔哈哈，卑鄙對惡魔來說可是稱讚！……不過呢，我並不是沒血沒淚到那種地步。如果你對圖的細節有什麼要求，我是可以接受的喔。」

「住口！那你這次又是怎樣！你跟夜美完全就是在交往嘛！這可是很嚴重的背叛行爲耶。明明都說只對二次元有興趣，還跟那麼可愛的女孩子……」

「我真的看錯你了，阿康……你平常光是跟小螢那種可愛的女生在一起，就已經讓我們水深火熱了耶……」

我覺得就算做這種事也沒啥意義而悲從中來，不過更令人悲哀的是夜美身上看不見任何進步。

莉莉聳了聳肩。

「……你在做什麼？」

「人類會圈養家畜，讓家畜化爲肉品出貨。所以纔會和家畜待在一起。沒錯吧？」

夜美呼出特大號的嘆息，同時以侮蔑的眼神看向我。

「吵死了，閉嘴、閉嘴！對於只能找到這種男生的情況，我自己都覺得丟臉了！」

來自同班同學的煩人目光，意外地沒什麼障礙就解決了。會這麼說，也是因爲我的鋼鐵之心之前就已經有口皆碑。

我這麼一說，那個同學就對我甩出宛如我老媽的無影巴掌。

「……別亂了陣腳。她會畫出好圖。就只是這樣罷了。」

「那我完全沒有干涉到。夜美畫同人漫畫的時候，塗黑塗白和貼網點的部分纔是我在負責。」

「我啊，可不太想被人拘束喔。因爲我頂多只有在美少女遊戲和社羣遊戲裏頭跟女性相處過，所以只有那樣的價值觀啊。也就是說，我希望能把選擇權放在我這邊啊。」

「……好吧，那就這麼做。這張圖現在還是草圖狀態，不過我會在中午前完稿到上好顏色。要是一起喫便當的話，喫完後就會把圖附在郵件裏，寄到阿康的信箱。」

雖然她有好幾次對我講「我要牽你的手，你先閉上眼睛」，結果卻什麼事都沒發生、虛耗時間，而我一睜眼就看見夜美紅着一張臉僵在一邊──這樣的狀況已經是家常便飯。

「你敢讓夜美哭泣，我就殺了你！現在可沒有像她那樣端莊優雅的女高中生了！」

「保存種子。」

對着逼近過來的同班同學，我用手溫和地制止。

「呃，看妳在興頭上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不會和妳一起喫。那張畫的確很棒。不過，現實與二次元不能混爲一談。」

一瞬間，我覺得莉莉的雙眼好像直直瞪我，令我不禁發寒。然而在下一瞬間，她又露出開心微笑的表情。

「這當然。那個女生的要求，你全部推掉就行了。」

就在我還沒辦法釋懷的時候，莉莉又開始新的話題。

我窺視平板後，看見上頭畫着容姿端麗的美少年美少女開心地互相依偎的草圖。美少女用筷子夾着某個物體，而美少年張開嘴巴準備迎接那個物體。

「不能由我主動去牽妳的手嗎？」

我開始覺得再不想點辦法就會沒完沒了，所以就在一如往常地和夜美放學一起走到車站的時候，說出這樣的提案。

「牽……牽手是說，阿康要來牽我的手嗎……？」

「不然還有誰要去牽誰的手啊。」

「你就那麼想牽我的手嗎……？」

「我說妳啊……」

我就像個以職場權力騷擾人的上司一般，怒瞪夜美。

「我是妳的練習對象。讓妳練習就是我的工作。妳啊，難道以爲工作途中跟客人牽手的酒店小姐，真的是因爲想牽纔去牽大叔客人的手嗎？」

「竟然用陪酒來比喻自己的職責……阿康還真是糜爛呢。」

「……可惡……換個比喻吧。我對妳來說就是個跳箱。所以，我是在說我要主動從妳的胯下鑽過去。」

「要……要鑽過我的胯下……」

「嗄啊啊啊！有夠難搞的啊啊啊！」

看着紅起臉來壓住制服裙子的夜美，我用力地搔頭。

「別這樣別這樣，阿康。你冷靜一點嘛。」

「妳怎麼有臉這麼說啊……」

「因爲今天我有帶祕密武器。只要用了這個，肌……肌膚就算沒有相觸，也會沒多久就變得很親密。」

「妳也不是想跟我親密吧？」

「好了啦，現在就先交給我處理吧。你就當成上了一艘安穩的大船。」

雖然這麼說的夜美還是老樣子一臉得意，不過她的信用度早就歸零了。

我覺得奇怪，於是目不轉睛地望着她的臉。

「不，是企畫書。」

那可不是該別開眼光還講得不太有自信的臺詞喔。

要是立下對受刑人施以卿卿我我吸管之刑的法律，我想日本的犯罪率一定會降低。

「其實啊，上下學的途中我一直覺得這間滿不錯。我們每次去喝茶的時候不是都到站前的連鎖店嗎？但說真的已經膩了吧？」

勉爲其難走進店內後，店員就對我們說「歡迎光臨，有空位都可以坐～」。

「別……別看我這樣，其實身材還滿好的……穿什麼都很合適喔。阿康可以依照自己喜歡的樣式幫我挑選穿搭……」

「應該是這個柔和飄逸系的吧。」

「咯咯咯……這正是今天準備的祕密武器……不用互相碰觸，卻更有拉近兩人心理距離的效果的必殺道具！人稱『卿卿我我吸管』！」

夜美這麼說之後，就先把企畫書放到桌子邊邊，讓兩杯飲料都靠近自己那邊。

我就算不曉得到底哪裏沒問題，還是知道這傢伙的腦袋有問題。

兩端的出口塞住，透明吸管的內部逐漸充滿液體……

「那已經連船都不是了啊！」

用力咳了好幾下之後，夜美嘴角垂下白黃色的黏稠液體……

這時我覺得自己變得有點蠢，躺到牀上之後，就用手機連上插畫網站。但我就算一直看加到最愛的用戶們發的圖，內心還是一點也沒辦法滿足……

「原來如此，是柔和飄逸系啊。跟我非常搭呢。」

「沒問題的。因爲，一定不會照着計劃發展！當天就是要享受各種意料外的事態！」

「不，我也會讓阿康確實地喝下這個。」

「你這個貪心鬼！明明就各有不同的魅力吧！」

「話說在前頭，我覺得這可是比牽手更令人害羞的行爲喔……」

「……妳怎麼知道？」

「……順便問一下，如果真要選一個的話，阿康喜歡哪個呢？」

「那是因爲我第一次提到啊。」

然而夜美已經向桌子探出上半身，將雙頭吸管的其中一端銜住。

我「哈哈哈」笑了出來。

「這……這就是要這樣吸的啊！妳剛纔不是才自己講過！」

夜美兩手貼到兩個杯子上，浮現得意的表情。

那個熱帶什麼鬼的量還滿多，是白黃色又黏糊糊的東西。

「我懂。」

在我忽然提高的視線前面的，是頭腦有洞的少女非常認真的表情。

那是前端分成兩頭的吸管。電影或漫畫裏頭的情侶，會插在一杯飲料裏頭一起吸的那個。

「眼……眼睛閉上了所以沒問題……」

「好。」

然後惡夢一般的週末到來了。

「咦？兩杯都是妳要喝？那我可以點別的東西嗎？」

「該出發了……」

「那我今天會非常努力，可以麻煩妳當天儘量不做嗎？」

那天，我們議論完週末約會的最後步驟「讓阿康喫我親手煮的菜」的料理使用的鹽分該有多少的時候，都到了太陽正在下山的時間。

夜美對靠近過來的店員比出V字手勢這麼說之後，就在書包裏頭翻找什麼，並且從中取出一疊A4用紙。

然後，就在熱帶綜合果汁抵達夜美嘴邊的時候……

夜美以一副自信滿滿的態度挺起胸膛。

她突然睜大了眼睛，紅起整張臉慌張起來。

「我可不要喔！我絕對不做這種羞人的事情！」

這個時候，店員拿了兩個玻璃杯過來。

「……我要在這裏問你的意見。來，你先看一看這個。」

「快點快點，這可是設計成就算一個人吸也沒辦法喝的喔。阿康也得吸另外一端纔行。」

「兩份熱帶綜合果汁。」

「這什麼啊？插畫集？」

「雖然不怎麼重要啦，不過妳還滿有專家的派頭耶。明明什麼都還沒開始……」

「啥？這樣穿跟這樣穿，女孩子的魅力就不一樣了吧！」

「──我會轉推加按喜歡喔！」

「我說啊，我比較想喝咖啡耶。」

「我們要在這週末進行第一次約會。一定要一起讓它成功。」

害羞只會單純地疊加，並不會由第二次掩蓋第一次。

夜美華麗地忽略我的吐嘈，指向路邊一間看來頗時髦的咖啡廳。

夜美在書包翻找，然後從中拿出用塑膠膜包住的某個東西。

「──哇啊啊啊啊！有……有什麼東西突然跑進來了啊啊啊！」

「你就當成這張圖傳到了○特上！喜歡男孩風就點轉推！喜歡柔和飄逸系就按個喜歡！」

「兩位久等了。熱帶綜合果汁來了──」

「咖啡的話，你不是每天早上都有用我給你的馬克杯喝了嗎？」

夜美面無表情地將雙頭吸管從塑膠膜內抽出之後，就拿掉本來放在熱帶綜合果汁裏頭的吸管，丟進雙頭吸管代替。

「週末約會的。」

或許是因爲在強忍害羞，她的嘴脣一直微微發顫。一直看着嘴脣令我微妙地覺得坐立難安，讓我不禁端正姿勢。

夜美像是要矇混過去般咳了一聲清清喉嚨，然後將那疊A4用紙放在桌上，迅速推了過來。

「所以現在是要開始琢磨已經知道不會順利進行的計劃就對了……」

「阿康的事情我當然什麼都知道。因爲我是你的女……女朋友啊……」

「咦咦……」

看見眼前的這個笨蛋，就算是我也感受到血液上衝。

「──好歹說些話吧！」

「不，我可是第一次聽說耶。」

4

「你怎麼那麼不情願啊，這可是約會喔。」

「你就放心吧！飲料有兩杯！」

那天，我早上就傳了好幾次內容是我身體不舒服的訊息給夜美，不過她並沒有回我。

放置PLAY對那個邪智暴虐之王無法奏效。那麼做的話，到最後一定會害到我自己。

由於單方面一直髮出「啾──」這種空虛的吸氣聲也有點可憐，所以我環顧周遭，確認沒人看向我們這邊之後，就悄悄把嘴貼上吸管的一端。

比如說，夜美會在約會一開始先說要去買衣服，要求我選我喜歡的服裝給她。

夜美提出點子，我覺得難以理解的時候，她就會拿出平板電腦把自己的點子變換成二次元語。才讓我終於有辦法理解她所說的要點。

我挺起身子。夜美畫的圖對我來說，就如同塞裏努丟斯在梅洛斯心中的地位，而且掌握在宛如暴君迪奧尼斯的夜美手中。

「應該是賊船纔對吧……雖然我是想回妳這種老套的吐嘈啦，不過現在甚至有船都還沒出海的感覺啊。」

「──用害羞蓋過害羞的做法！」

平板上頭，畫有身穿背心上衣和熱褲而且看起來滿活潑的男孩風少女，以及穿着柔和飄逸系連身洋裝的沉穩少女的二次元插圖。

「你散發出那種要是得不到確實成果就提不起勁的現代人通病呢。那樣的態度可是會讓社會停滯不前的喔。」

「別說得好像妳什麼都知道啦！」

好不容易撐過拷問般的時光，後來才終於開始討論約會計劃，而那也花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我就什麼也沒說。

看來她打算不利於自己的事情就充耳不聞，硬要照計劃執行。

「只要不出航，船就不會沉沒。就是所謂的不沉艦呢！」

「約會需要細心慎重的準備。那可是會讓人覺得『……咦，就算不這麼做也沒關係了吧……？』，十分綿密的計劃呢。」

閉上眼睛嘟起嘴脣的夜美，看起來也有點像在拚命索吻。

啊啊，魔宴妹妹～～稻草人小鬼～～

就像這樣的感覺，話題難以推進。

「開什麼玩笑啊！妳這傢伙，是打算要我來兩次嗎！」

「衣服不是穿什麼都一樣嗎？」

夜美一邊說，一邊緊緊閉住眼睛。

夜美東張西望環顧四周後，就佔據離窗戶最遠，靠裏面的位子。

「來，阿康。進來這裏吧。」

「企畫書？什麼的企畫？」

「呃……喂，妳該不會……」

就這樣，我擠出庫存少許的幹勁，抵達會合點的站前鐘塔的時候，是約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

我是想說先在附近的書店消磨時間才提早來，不過夜美已經先到了。

她穿着給人柔和印象的開襟外套，下半身是長度可以看見整雙靴子的裙子。而且還戴着紅框眼鏡，以及有點時髦的貝雷帽。雖然人家常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不過光只看外觀的話看起來只是平常那個腦袋有洞的女生。

「……妳也來太早了吧？」

我一邊看手錶一邊對她這麼說之後，夜美就微微一笑。

「我也纔剛到而已。」

「喔，這樣啊。」

「──我就是想說這句話看看嘛！其實我在約好的時間前兩小時就在這裏了喔！可是，比起想要見女朋友而不禁提早過來的男方，女方來得更早！然後女方就要說出剛纔那句話！男方一定會有兩人內心互通的感覺吧！」

「我並不是想要見妳才早點過來的說。」

「你又來了，幹嘛害羞啊。」

「是說，妳在約好的時間前兩小時就來啦？」

「是啊。」

「反正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妳可以在那邊多等一下嗎？我要去書店買輕小說。」

「等……等一下啊！都已經會合了，一起去不就好了嗎！」

「咦咦……」

「幹嘛這麼不情願啊！反而是剛纔聽你說那種殘忍發言的我纔有不情願的權利吧！」

以鬼氣逼人的氣勢這麼說之後，夜美就目不轉睛地把我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怎麼了？」

「……哦──這就是阿康穿便服的樣子啊……」

「不，販售會那天我也是穿便服吧？」

「也就是說，我是在莉莉家工作的女僕喔！如何，這樣子你就能接受了吧？我是守護着她的家，領取相應的薪水。薪水要怎麼用，當然是隨我高興！」

我用力點頭之後，夜美就瞪了過來。

「哦？」

「唔哇，都超過一萬圓了……」

「……咦，就這種理由？」

「真要說起來，阿康不也是用爸媽給你的錢玩樂嗎？」

「家事全部都是我在做。也就是說我很會打理居家環境喔。」

「那就是魔繪師了吧！」

我不禁掩面，像是呻吟一般地低語：

「莉莉她可是個菁英呢。我現在寄住在她家裏頭。然後平常就把莉莉真的用不完的金錢率先替她用掉。」

說不定確實是有抓到特徵──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不知所措起來。我打算立刻蓋過這種氣氛而放話出聲：

人渣用一副生氣的表情瞪着我。

「有在網路上稍微聊過喔。」

後來我把輕小說拿去櫃檯，不過落到必須拚命阻止說着「錢就由我來幫你付吧」而拿出錢包的夜美的窘境。

夜美當然也跟了上來。

夜美滿臉通紅，怒意顯露在外。

我一邊說着這種話，一邊把平板拿到臉燒起來的淫魔旁邊，並且更加專注地比對她和液晶顯示的美麗二次元美少女之間的差別。

「妳啊，有爲莉莉做些什麼嗎？」

「不……不過今天果然還是有好好打扮呢。嗯──沒錯……」

夜美從沒有鏡片的眼鏡上頭，看似刻意地按着眼睛。過一小段時間後顯露出來的她的眼眸，充滿着強烈的決心。

「嗯，畢竟阿康喜歡穿女僕裝的女孩子嘛……這的確是盲點……比起買一般的衣服，那樣或許比較好……」

「妳這樣只是個人渣吧！」

「簡單來說，就是阿康想要當我的主人……你就是這個意思吧？」

「竟然裝傻！我可是知道阿康的電腦裏頭，有着二次元女僕角色的資料夾喔！」

「那……那我們現在就去買女僕裝吧！」

「我……對莉莉的態度有點差呢。以後要好好善待她……」

就因爲聽說了那樣的事情。

「真沒禮貌！我就是這個樣子喔！」

她人也太好了吧。不，或許應該說她對人好過頭了。

「呃……喂，夜美妳怎麼了……？」

「只是零用錢的金額多了一點……就多了一點點而已。這部分只要把我當成家世背景不錯的大小姐，就不會特別在意了吧？那樣子的人啊，不都是本人幾乎沒有什麼價值，卻會憑着雙親的錢跩個二五八萬嗎？」

「……跩什麼跩，我也是想要賺多少就能賺多少啊。因爲我是神繪師。」

她以非常快的速度，在畫面上完成穿着女僕裝的二次元角色。那是夜美第一次來我房間的時候，很快畫出來的新角色。

「啊，這本輕小說的畫師不就是白白嗎？」

「反正，說要照你的意思，幫穿什麼都合適的我挑選穿搭的人也是我。那我就對自己的發言確實地負起責任吧……」

「不……不許你花心喔！因爲阿康可是我的男朋友！」

夜美把商品中的連身洋裝，拿到自己的身體前面。

住手啊！那又不是妳的錢！

「我纔沒那麼說。妳腦袋是不是有洞？」

「我在一開始當然也是有所顧慮的啊。可是，莉莉看見我看人臉色生活的樣子就嘆氣了。她說『這樣子纔不是夜美。夜美妳就做自己吧。Let it go let it go』而巴着我啜泣。莉莉好可憐喔……」

我把價標拿到手上，嘆了一口氣。

聽她這麼一說還真的是那樣沒錯。

「不，妳明明就還有其他的選擇啊！」

「女僕啊……」

話說失神系男生是什麼鬼啦？是指在特定條件下，會發出「嗯呼喔喔喔喔」之類的聲音嗎……？

我重新看了那張圖。有夠可愛。

5

真令人擔心她將來會不會被壞男人抓走。

真好啊，繪師和繪師之間有所牽繫。

「我買周邊的錢跟玩樂用的錢，都是在假日時用日薪打工賺的喔。」

「說是我害的……真要說起來，你會有那些萌系T恤還不都是託我的福。」

「……話說回來，爲什麼夜美妳不接插畫的工作？有輕小說或社羣遊戲之類的吧。」

「我的萌系T恤，也只有拿妳的圖來印刷的那幾件而已喔。在插畫作者身邊走路的時候，要是穿着那種衣服，不就隱隱約約有種輸了的感覺嗎？就像在高聲宣稱『我是這個女生的狗！』一樣。」

畏畏縮縮地低頭向上看的夜美令我一瞬間不知所措，不過我馬上就對她展現正當的主張。

「手頭充裕？妳不是說被雙親趕出家門了嗎？」

不過要承認這點也令人不爽，所以我就當成什麼都沒發生般調頭就走，前往附近的書店。

「夢魔會從對日本施壓的黑暗夢魔組織那裏，拿到因應貢獻度的金錢。當上像我這麼厲害的夢魔的話，那可是會有尊爵不凡的待遇呢！」

「妳講話有時還挺毒的耶。」

「就算是這樣也令人開心。因爲你在約會這天，有分清楚時間地點場合纔過來……」

從約會計劃開頭「去買衣服」的部分開始，我就變得不太有辦法撐下去了。

「啊，這種事是不是先說清楚比較好呢？阿康果然也是，面對『女主內』這種守舊的固定觀念的話，就無計可施的失神系男生？」

「唉，妳也太美化自己了吧（笑）。」

以慈愛的表情，注視不成材的夜美的莉莉……她爲了幫忙夜美同人社團的活動還去Cosplay當販售員，也有說過因爲有必要所以有學繪圖軟體的用法。

「你要買什麼？」

然後夜美的眼光就對着虛空，開始碎碎念：

「不過啊，我手頭滿充裕的。所以全都拒絕了。同人活動也不是因爲要賺錢纔去做。我只要能收集男生色色的心緒就可以嘍。」

我一臉困惑，然後夜美迅速轉動眼珠看向我這邊。

「咦，妳認識？」

「是這樣嗎？我覺得完全不一樣耶……」

我前往輕小說區，拿起因爲繪師纔開始買的輕小說系列的第五集。昨天是這個文庫的發售日。封面是人氣指數漸漸壓過女主角的二線女角的站姿插畫。

「……咦？」

「呵，朋友可是不可或缺的。」

「妳沒有女僕裝吧。莉莉跟妳的關係性，要好好地從打扮開始體現！」

夜美推了推眼鏡。仔細一看，那眼鏡並沒有鑲上鏡片。只是裝飾用的吧。

「不過，妳不是沒什麼出息嗎？」

「你怎麼這樣啊，真是的。我又沒有說要阿康出錢。」

不久前夜美就一直想辦法操作她身處的地位給人的印象。

這麼說着的夜美，又擺出平時的得意表情。雖然我想對她說這種話不是自己講的，不過我就是沒辦法否定這傢伙畫的圖。

看着一個人滿足似的用鼻子呼氣的夜美，我嘆了一口氣。

「你看，這就是我在莉莉家工作的形象。用二次元語來講的話，就算是阿康也能明白吧。」

在我主張正當性的時候，夜美從包包里拉出平板電腦，動作俐落地畫着圖。

不，我老早就知道她腦袋有洞了。

「你那個時候穿着萌系T恤啊。我可是怕你今天也穿那樣過來而緊張到不行喔……」

「錢也不是妳付的吧。」

然後看向夜美。

「──既然她都那麼說了……我不就只能揮霍了嗎！」

我吶喊的同時，回想起金髮碧眼的菁英夢魔──莉莉的身影。

「那……那種東西，每個人的電腦裏都有啦！」

「……咦？」

「咦？不，那個……不……不管用誰當模特兒都沒關係吧……」

然後夜美的臉頰泛紅，開始忸忸怩怩起來。

「莉莉說她想這樣所以沒關係。」

「……雖然沒啥大不了的啦，但可以麻煩妳別再自稱神繪師了嗎？再怎麼說，妳都算是一個惡魔啊。」

「爲什麼我總覺得妳一臉得意啊？剛纔講的話有一臉得意的要素在？是說，妳有在聽我講話嗎？」

「哦，女僕裝啊……」

「是我付啊。這單純只是以我的權限，使用莉莉給我的零用錢而已。」

「說是妳的形象，意思是這個新角色是用妳自己當模特兒？」

夜美顯露看起來滿意外的表情之後，就迅速地別開眼光。

「今天的客場感覺有夠強烈。都是因爲妳，才害我沒辦法穿平常穿的萌系T恤。」

「雖然說有好好打扮，也不過就是手邊有的○尼庫喔。」

「有人委託我啊。成了像我這樣的神繪師，就會有人找啦！」

「覺得如何呢，阿康？不覺得這件滿可愛嗎？」

「附近應該正好有哥德蘿莉塔服裝的店，說不定也有賣像女僕裝那樣的哥德蘿莉塔洋裝。我們去一趟吧。」

「像女僕裝那樣是什麼意思啊，妳以爲我能容許那種妥協嗎？」

或許是聽了我訴說不滿的話語後感覺到了什麼，夜美補充說明：

「實際上，我在畫女僕角色的圖的時候，細節會取自哥德蘿莉塔的穿搭風格。女僕裝是西洋文化。哥德與蘿莉塔也是西洋文化。時代區間也有重疊，哥德蘿莉塔的服裝有很多是隻要主張一下，就能夠當成女僕裝的衣服喔。」

夜美一邊說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情，一邊拉着我的衣袖邁開步伐。

不過她走了兩三步之後，就突然驚訝地放手跳開，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望着我的臉。

一如往常，後來她的臉就整個泛紅，慌慌張張起來。

「哇啊，剛……剛纔不是那樣的！我只是……不小心就那麼做了而已──」

「好了啦，要去的話就快點走吧。」

我認爲現在就是好機會，牽起她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其中一隻手。

夜美的身體一瞬間大幅發抖，臉也變得愈來愈紅，不過她並沒有加強抵抗，而是靜了下來。

「啊……嗚嗚……」

「好啦，我們走吧。」

我一邊拉着夜美的手，在心裏頭滿足地微笑。

好，已經先把手牽過了。這下離我被這傢伙解放的日子就更近了纔對。

……不過或許是因爲夜美的手小得讓我嚇一跳而且很柔軟，讓我覺得好像在接觸易碎物品，不禁令我亂了陣腳。

後來，或許是因爲我們都沒有找到說放手的機會，就算在哥德蘿莉塔服裝店裏頭也是一直牽着手。

「啊，阿康……這件滿可愛的吧……？」

「嗯，還不錯吧……？」

對話也有點彆扭。

這時完全失去冷靜的我能做的事，就只有逃跑似的爬出試衣間，並且一邊威嚇表情別有深意的女性店員，一邊離開這間店。

雖然預定接下來要看電影，不過也只能取消行程。我們一起去附近的超市買好食材之後，就前往夜美的住處……也就是莉莉的家。

「啊，算是啦……」

「配菜？什麼意思啊？」

叫我在客廳稍等一下之後，夜美就暫時龜在房間不出來。

我也漸漸覺得待不下去，就無可奈何地到夜美那邊去。

還有那種像是求職刊物一般的名稱是什麼概念啊！

「總……總之，妳快換下衣服吧。要快點出來喔。我會在店外等妳……」

這個時候，我已經開始後悔說要買女僕裝的事情。還有，也後悔順勢把手牽起來的行爲。

「呃……那，妳要不要試穿這件看看……？」

就如夜美所說，約會計劃完全沒有按照事先想好的內容進行，光是一開始挑衣服就已經大幅超過預定時間。

「夢魔們的平均淨收入是多少？」

「您看看，這邊的頸帶也非常推薦給客人喔！」

我在意她的視線回頭一看，發現剛纔那位店員看着我們這邊賊笑。是因爲這樣啊！

夜美迅速地別開眼光。

我這麼一說，夜美就以測到酸性的石蕊試紙一般的勢頭，一口氣紅起整張臉。

身穿哥德蘿莉塔洋裝的夜美，畏畏縮縮地眼睛上瞟這麼問道。

「是高階的夢魔領太多了啦！阿康你根本就不知道夢魔的階層高低有多可怕！」

「──喲，真是史上最正！」

「就是這樣喔。我們可是在這個艱辛的世界裏頭，每天都全心全力地過活呢。」

當時一臉得意還講得振振有詞的夜美，最後是花了兩個小時以上纔買了哥德蘿莉塔女僕裝風格洋裝。

「覺……覺得如何……？」

「不……不錯，這件就好了。總之，我們快點離開這間店吧……」

「是我們的領導者喔。七大罪神之一，淫蕩的色慾大人。我們所收集的慾望，全部都會送到色慾大人那邊，由祂來好好評鑑收集到的質與量並決定我們的個人評價。然後，就會依照評價給予我們相應的魔力或金錢。」

「就……就說那不是以我爲模特兒……」

我用力點頭之後，夜美就瞄了我一眼。

「麻煩你想像一下，前陣子畫的新角色穿上這套衣裝的樣子。」

然而，視線避開後看到眼前的鏡子裏頭，映照出我和夜美的身影。

總之，就是有夠難搞。沒想到我會不小心挖了這種墳墓給自己跳……

這一次，她還戴上了之前沒戴的頭飾與吊襪帶。

是怎樣啊，這位店員，有夠纏人的……

「……我好開心。」

有機會能夠確確實實地客觀察看現在陷入的愚蠢狀況，令我感受到猛烈的焦慮。兩個人進來這麼窄的試衣間，到底是在搞什麼啊……

「很可愛啊。就說很可愛了啦……」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在用的錢喔，對莉莉來說就像鼻屎一樣。莉莉可是夢魔界的菁英新星，所以色慾大人才會給她這麼好的待遇。」

「先……先別管那個了，今天就讓阿康來當我的主人吧。飯菜我也會穿這樣煮給你喫喔……」

我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是叫妳畫A圖給我啦！可惡的暴君迪奧尼斯！」

「喂！別暗示有男人的存在啊！」

「夢魔WORK是寫說四十到五十萬。」

「沒……沒事……什麼都……什……什麼事都沒有……」

「一般來說只要妳出來就行了吧。」

「她搬過來住了。因爲住這裏比較方便。」

6

我覺得很尷尬，眼光快速從夜美身上移開。

「我看得出來。您女朋友有被虐的興趣，所以要好好地拘束她纔行。」

「我的天。妳們原來是勞工啊。」

「客人您的女朋友真可愛呢。」

開什麼玩笑，這間店我可不想再來了。

「……不行！」

「沒關係啦，就選這件吧。」

後來，夜美就帶我到家裏頭。

看準夜美終於放開我的手，消失到試衣間裏頭的時機，女性店員悄悄地對我細語。

「……麻煩你進來一下。我想要你看看覺得怎樣。」

「色慾大人？咦，妳說誰？」

「再……再稍微四處看一下……說不定有更好看的！」

「三十分鐘就會選好了喔！畢竟阿康的興趣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根本就不行嘛！」

「妳的腦袋已經完蛋了啊。」

「話說回來，那個新角色的名字要取什麼好呢？我想說要像魔宴妹妹和稻草人小鬼她們那樣，取一個固定的名字。」

「方便的話，要不要爲客人介紹和您女朋友挑選的衣服十分搭配的飾品呢？」

「……對了，就用女僕裝來當那個角色的正裝吧……她是被殘忍的主人虐待的時候還被要求服侍主人，既可憐又努力，非常可愛的女孩子。」

因爲她一直對我招手，我也只能靠過去。

「連生活都不夠啊。」

「頸帶？說是這樣說啦，不過那只是單純的項圈吧？死也不要。」

我跳了起來，用全身表現喜悅。

「不用，沒關係……」

「不過，我現在就會逆轉給你看！今天我也已經跟阿康……牽……牽過手了？這就跟已經克服男人沒什麼兩樣了嘛！」

不知道夜美是對我憐憫的目光有什麼想法，她馬上又挺起胸膛。

旁邊的衣架上掛着她脫下來的衣服。夜美之前穿在身上的時候我明明就沒任何感覺，現在卻覺得那些衣服散發奇妙的韻味。

夜美就像平常一樣滿臉通紅，眼神三不五時就飄一下，似乎在在意什麼東西。

「被其他人看見的話……有點害羞……」

從我們每次放學後，都會說要一起走到最靠近學校的車站那邊再走五分鐘，就是到莉莉的家。

「她的主人是女生。」

「怎麼了？」

「重要的並不是金錢！爲了獲得生存所需的魔力可是非常辛苦的！確保魔力之後剩下的錢纔是三萬圓！這可是很厲害的！」

看來同居人莉莉不在家。

「那角色是拿妳當模特兒的吧？就用妳的名字改一下如何？」

「……真的假的？那飯晚點再煮就好，先生點配菜給我吧。妳最近都沒有上傳圖片，害得我陷入飢餓狀態了啊。」

夜美畏畏縮縮地指着的，是有白色的圍裙和荷葉邊的連身洋裝。

「咦，這間房子還滿大的耶……她有輕輕鬆鬆就能搬過來的財力嗎？」

「這樣就完成了完美的女僕！畢竟我畫女僕角色的時候最在意的地方，就是裙子跟過膝襪之間營造出的絕對領域！要是沒有竄過那個範圍的吊襪帶就什麼都不會開始！」

「……你的意思是很可愛嗎？」

這時夜美就低下眼眸，臉又變得更紅了。然後她小小聲地──

她這麼說，露出滿臉通紅的得意表情。光是看她這樣，就覺得路途還很遙遠。

「啥？」

「那就沒關係！」

的確，聽她那麼一說看起來也不是不像女僕裝。我這麼想的同時看起商品標籤，就發覺上面有寫「哥德蘿莉塔女僕裝風格洋裝」，看來是設計上就有融入女僕裝的要素。

試衣間裏頭，感覺並沒有像在外面看的時候那麼寬敞，讓人覺得夜美的身體就近在眼前。總覺得周圍的氣溫突然變高了……

「……三萬圓。」

首先，儘管已經有一件特別好看的衣服，卻爲了要看其他衣服而花上差不多一小時根本就是浪費時間。我是聽說過女生買東西會花很多時間，這次親身體驗到那是真的。

夜美慌慌張張像要敷衍了事般這麼說道，然後咳了一聲清清喉嚨。

現在在我們眼前的，是十分豪華而有附庭院的獨棟房。

她後來再次登場的時候，身上穿的是在之前那間店買的女僕裝風格洋裝。

「我順便問一下，妳上個月從那個高層那邊領到了多少錢？」

後來夜美差不多花了一個小時拖着我走來走去，結果，就對像是店員的人說要試穿一開始看見的那件哥德蘿莉塔連身洋裝。

我往下看牽着的手而這麼說之後，夜美就用力地握起牽着的手。

就在我們這麼對話的時候，從試衣間拉簾探出臉來的夜美對我說「來一下，阿康」。

我體會到美少女遊戲的購物事件之類用「──一小時後」這樣的句子就帶過的那段時間，主角他們到底有多麼辛苦。

「咦咦……？」

夜美一副不知道我在講什麼的表情。

「別裝傻了！妳都拿圖當人質來剝奪我的時間了！我是在說妳差不多也該把圖都解放出來！」

「啥？我不是一直都有畫給你看嗎？」

「那些還不都是健全情境的畫作……我所尋求的，是更有色情感覺的圖啊……！」

然後夜美就用在看垃圾一般的眼光對着我，然後再把目光轉向掛在牆上的時鐘。

「……如果只是在準備晚飯之前，先劃一張色色的圖的話是沒關係啦。」

「好。就這麼說定了。」

夜美再度前往自己的房間。

我沒有多想就跟在她的後面走，不過就在要進去房間的那一刻──

「說……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讓男生進我房間呢……」

夜美突然說出這種話而慌了起來。

「妳也不用特別在意吧？前陣子妳還不是就直接跑進我房間。」

「說……說得也是喔？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啊哈哈……」

「真要說起來，現在莉莉又不在家。不管怎樣，我們都是孤男寡女在這個家裏……」

我這麼說之後，場面沉默了一陣子。

「──總……總之，你就進來吧！哈哈哈！」

「我……我知道了！哈哈哈！」

我們像要掩蓋這種氣氛般互相大笑，同時進入夜美的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裏頭充滿微妙的甜膩氣息……

「正確來說，是現在沒興趣喔。因爲我本來是兩邊通喫的那種。」

夜美維持臉色通紅的模樣，以驚人的勢頭動起手來。

「別那麼警戒。我對男人沒有興趣。」

然後，她又對我顯露微笑。

「那……那那那當然是畫那個新角色啊！」

她去鄰接客廳的廚房裏頭，把冰箱裏拿出來的飲料倒進杯中。

說起來，這傢伙是稱作淫魔的惡魔啊。而且還和夜美那種沒出息的不一樣，是業界的菁英……

「這是茶，你就喝吧。今天走了一天，應該滿渴的吧？」

莉莉把拖鞋踏出聲音，快速地接近我們這邊。

我拚命讓頭腦冷卻下來。

莉莉一邊以纖細的手指輕巧滑過我的手臂，一邊這麼說。

只是因爲她剛纔在畫色色的圖，所以讓我稍微有了那種心情罷了。對，就只是這樣。

「要是阿康對其他角色有那種感覺，就是花心了啊……」

「……這件嗎？沒錯喔。啊啊，先等一下。我現在在服侍阿康，還沒結束呢。」

我很快地把這句話吞進肚子裏。要是說出這種話，不就會被當成我有意識到這個笨蛋嗎！這時我立刻轉換方向。

「這……這個，不就是我們嗎……」

「……呃？」

我這時警戒起來。因爲我覺得夜美不在之後，莉莉的氛圍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唔……嗯。」

上身是白色罩衫，下半身則是貼身的牛仔褲。

「很怪喔。刺激人類的慾望是很快樂的事。那麼，不去那麼做的夢魔活着會以什麼爲樂，不就挺令人好奇的嗎？我一直覺得夜美她很不可思議……不知不覺間就變成只會想着她了。」

沒錯，又不是我跟夜美做了什麼虧心事。

「那孩子？」

「當然是指男女通喫的意思喔。」

「……啊？咦，妳喜歡她？」

她看見夜美現在的打扮，眯起了眼睛。

「是在畫色……色色的圖。莉莉，妳也先到客廳等我一下。」

她操作的手機上頭，顯示出牽手行走的我和夜美的背影。

「那……那那那當然！畢竟阿康都已經被我迷到不能自已了呢！」

7

「……這……這樣啊……」

「咦……奴隸……？」

「這你不能跟夜美講喔。畢竟奴隸的話題，對她來說刺激太強烈了。」

「嗯～或許也可以這樣說吧。」

「不行啦！阿康已經只能看這個角色的圖了！」

「……說起來，那個人有推薦項圈類的東西給我耶。」

「……哎呀，夜美。那件女僕裝是今天約會買的嗎？真可愛呢……」

「……話說妳們最近纔剛搬到這邊吧？可是這個家看起來打理得非常好耶。」

「服侍？」

「你有在哥德蘿莉塔服飾店遇到吧？那孩子其實並不是那裏的店員喔。是我拜託她過去的。要她幫夜美跟你拉近關係。」

取回平常心之後，我再次面向莉莉。

我坐到沙發上，一邊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一邊對莉莉這麼說。

「咦？爲什麼呢？」

雖然也只不過是三次元的肉塊……不過先別管那點，莉莉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少女。

「……兩邊通喫是指？」

「……咦？」

「因爲我兩邊通喫，所以色慾大人也很中意我。畢竟我一人就能做雙倍的工作。」

「哦，是這樣啊？阿康也辛苦了。你會在這裏喫飯吧？」

穿着女僕裝的夜美忸忸怩怩，說出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

「你放心吧。我沒有打算籠絡擔任夜美男朋友的人。」

「──等……等一下！先暫停！更換！更換角色！」

看着她的舉動，我感覺到自己的臉變燙了。

「那……那麼，該畫哪個角色纔好呢！」

我們的目光正好相對。

──這個時候，房間的門應聲打開。

「呃，因爲……」

突如其來的衝擊，使得我和夜美一起驚慌騷動。

「我可是夢魔喔。就算有奴隸，也不是什麼奇特的事情吧？」

我稍微側眼看一下夜美，就發覺夜美也像我一樣側眼看向我這邊。

這麼說之後，夜美就把我們趕出房間，以報恩的鶴般的勢頭用力把門關上。

眯起藍色眼眸的莉莉所講的話，讓我一時沒辦法理解。

「來，阿康。看這個。拍得很好吧？」

莉莉微笑着這麼說，夜美就緊張地拉高音調回答。

這個角色，是拿妳當模特兒的嘛……

「……看在夢魔眼裏，那傢伙果然也很奇怪啊。」

夜美看起來似乎鬆了一口氣，目光迅速遊移。

「我會變成連女孩子也通喫，一定是夜美造成的喔。就算是現在，我也想要她負起讓我變成這樣的責任，打從心底想要好好蹂躪夜美。不過，我是『溫柔的莉莉』所以不會出手……由於心癢難耐，我每次都會忍不住對奴隸發泄。今天也是，得處罰一下『那孩子』纔行呢。」

「啥？」

「我心裏一直覺得，自己一定也要向你道謝纔行喔。今天啊，我非常地興奮……謝謝你。」

「我想看其他的角色啦！果然還是魔宴妹妹比較好，魔宴妹妹啊！」

「其實，我喜歡夜美。」

「……怎麼了？看你們慌成那樣。」

莉莉說話的同時，臉頰泛起紅潮。

她看着我們這邊，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出現在那裏的，當然是這個家的主人──莉莉。

「因爲有僕人啊。」

雖然莉莉一副在講稀鬆平常的事情的態度，但我發覺她的發言裏有很大的問題。

「……可以啊。我……我也是有人妨礙我做事的話就沒辦法把圖畫好……」

「……裏面應該沒放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莉莉坐到我的旁邊，用手指輕輕點了兩下自己的嘴脣。

「……所以是雙性戀？」

這時我想起在店裏招呼我們的女性。由於她有別上名牌，我還以爲她就是那間店的店員……

夜美展開四腳摺疊桌，把平板電腦放在上面之後，就在地毯上坐了下來。然後她沒有看我這邊，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身旁。

「僕人？啊，妳是指夜美嗎？」

我困惑地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纔好的時候，莉莉從裙子的口袋中拿出智慧型手機。

或許是因爲今天的擬似約會途中，夜美說過那些滿溢強烈慈悲的故事，讓她看起來像個非常崇高的存在。

「你們已經回來了啊？約會開心嗎？」

聽她這麼說，令我寒毛直豎。

「沒錯。我指的當然不是朋友角度的那種喜歡。是純粹地，在性方面喜歡她喔。」

儘管心裏疑惑她爲什麼會知道，我仍然只是默默點頭。

「……請坐。」

夜美是三次元的肉塊，並不是我能出手的存在。

莉莉回到客廳之後，就在桌上放了三杯飲料。

「我知道喔。她是個壞孩子吧？竟然把自己的興趣強推給別人。」

「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喜歡了喔。她很奇怪呢。雖然不習慣和男人相處，卻也不是喜歡女生吧？她明明是司掌情愛的夢魔，卻這麼不可思議。」

「不是喔。僕人就是僕人。可愛的快樂奴隸們。」

「其實啊，吸取女性慾望是男夢魔的領域喔。不過，我靠自己就可以『榨欲』兩邊的慾望。我在這個業界評價很高的事情，你有聽夜美說過吧？」

「這樣啊。」

我一邊愣在她身旁，一邊觀望她作畫的樣子。而在平版畫面上的角色身體曲線成形的時候，我不禁要她停手。

我彆彆扭扭地移動，在夜美的身旁坐了下來。

「……仔……仔細想想，我覺得我只要看完稿以後的圖就可以了！在客廳等妳可以嗎？」

我只好跟莉莉一起前往寬敞的客廳。

這麼說而笑出來之後，莉莉柔軟的胸部抵到我的手臂上。

「……啊啊，你真的不會對我起色心呢。」

「很可惜，要我起色心的話就拿二次元插畫過來吧。」

莉莉以妖豔的態度，小聲地笑了幾聲。

「真棒。就是要這樣纔好。」

「……妳不是喜歡夜美嗎？」

「是啊。」

「那妳爲什麼會允許我跟夜美在一起？而且妳今天甚至還跑來監視我們了吧？連我們聊了什麼都知道……而且，光看那個手機裏的照片的話……」

「不是隻有今天喔。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我一直都有在看喔。」

莉莉顯露飄然的態度，又開始操作起手機。

畫面顯示出我正受到卿卿我我吸管之刑的照片，令我渾身發寒。那個時候，我明明認爲周圍沒有別人……而且這以旁觀角度來看的話，真的是在做有夠羞人的行爲……

「夜美真的是無可救藥地純真無瑕。那麼純粹的孩子在努力，而且由於羞恥心而滿臉通紅喔。真的是可愛得令我無法自拔。啊啊，人就是這樣覺醒NTR屬性的嗎……？」

看着臉頰泛紅又陶醉其中的莉莉，我不禁退避三舍。

守護不成材的朋友的可靠形象消失在彼方，現在在我眼前的，是腦袋的問題比夜美還要嚴重的淫蕩使徒。

「要……要是交給我的話，說不定夜美真的會被蹂躪喔……畢竟我是男生，那傢伙是女生……」

「那也沒關係啊。美麗無垢的事物玷污的一瞬間，不是令人非常興奮嗎？」

「妳的腦袋果然有問題！」

「這很普通。因爲我是情愛的惡魔。是擁有與你們不同的倫理和價值觀的生物啊。」

「……妳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我真的開始覺得靠近過來的莉莉令人煩燥，硬是把她甩開而如此詢問。

看見望着夜美低喃的莉莉，我的腦裏漸漸受到就算拋下一切，也要逃離這地方的衝動支配。

「……衣服有地方沒拉平喔。我來幫妳拉好……別動喔……」

這樣啊，原來那並不是慈愛的眼神。雖然一樣是愛──不過是性愛的眼光。

就在我這麼想而皺起眉頭的時候……

「──來，這張怎麼樣啊！取名爲：『新女僕角色的初榨』！」

「……啊啊，真可愛。我絕對饒不了她……因……因爲她知道我沒辦法出手，還穿着那種輕盈可愛的服裝對我挑釁啊……」

「沒錯。畢竟都是夜美她害得我有了這樣的性癖。這一切全都是她不好。錯就錯在她太可愛了……我饒不了她……」

「就……就像真的女僕一樣。哈啊、哈啊……難不成，是要來服侍我嗎……？」

趁着這個機會，莉莉又慢慢地繞到夜美的死角。

夜美不知道爲什麼一臉得意，拿着超市的袋子走去廚房。

這時，夜美一邊這麼說一邊驚訝地按住嘴巴，往我這邊看了一下後又紅起臉來。

「啊啊，夜美，真可愛！」

「──對，我是堅強的夢魔！」

這傢伙的性格還真的很扭曲啊。

「咦？」

「呀啊，好癢喔！妳突然做什麼啊！」

我不禁用雙手掩住臉。我已經看不下去了！

──只是被有錢人當成性慾的對象飼養而已！

我在這個時候，回想起她們兩個轉校過來的那天，我多多少少有覺得莉莉看夜美的眼光有點不太對勁。

「怎麼了，妳很喘喔。說什麼像真的女僕一樣，這個角色真的就是女僕啊。雖然是有拿我自己當模特兒啦……」

在背後眯起眼睛，緊緊盯住獵物的莉莉的容貌，令我渾身戰慄。

「夜美……妳也過得很辛苦啊……我今天有很多時候都對妳很苛刻，真是抱歉……」

「呵呵呵……沒錯吧。很可愛吧……是說妳是不是靠得有點近啊？現在該看的是這張圖耶。」

這傢伙病得很重啊……這裏有個貨真價實的變態！

「雖然我什麼忙都幫不上，但妳要堅強地活下去！妳是堅強的夢魔！」

「這樣啊……？真棒呢，夜美……」

「因爲我想助你一臂之力。你的做法太不痛不癢了。要是你對夜美的攻勢不再熱情一點，我怎麼有辦法興奮呢？」

莉莉雀躍地站了起來，臉上擺出看似無害的笑容而靠近夜美。然後就一直對夜美的身體上下其手，觸碰到沒必要的地步。

我吞了一口口水。

她立刻無聲無息地用手臂從背後環繞女僕的身體，把臉湊近女僕的脖子。

這傢伙的立場根本不是剝削上面的人的金錢，順心地過活啊！

後來我由於恐懼的關係，幾乎喫不出夜美做的菜有什麼味道。

現在陶醉地盯着夜美的莉莉的藍色眼眸，真的就是充滿那種感情。

「怎樣了，拉好了嗎？要弄得整整齊齊喔。我可是要穿這件爲阿康煮飯呢。因爲我要讓阿康來當一天我的主人……」

說着這些話的莉莉的表情，在苦悶與情慾之間遊移。

「所以是爲了妳自己？」

笨蛋完全不看氣氛，出現在客廳裏頭。她的手上拿着一張影印出來的A4尺寸色圖。被綁起來的女僕身上盡是來路不明的白色液體。

莉莉在夜美的耳邊細語，開開心心對她的身體上下其手了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