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厭N的二次元崇拜者，與患有恐男症的夢魔

1

我在那一天，跑去東京都內舉辦的一場同人誌販售會。

因爲我不喜歡被人誤會，所以我就先說了喔。

二次元沒問題。

就算我因爲過去的心靈創傷而對現實女性失去興趣，也不會產生連住在二次元的崇高美少女們都否定的想法。

我覺得這並不代表我的意志力薄弱。

真要說起來，所謂的規定就是爲人民福祉而制定的，要是開始重視「遵守規定」的行爲就本末倒置了。

因爲受到背叛很痛苦，所以不對女生抱持興趣──但是，面對不會背叛的女孩子就另當別論。

所以二次元沒問題。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是率先去愛二次元。

我會來今天的同人誌販售會，有個很重要的理由。

因爲我聽說知名繪師「夜美」老師主掌的同人社團「夜月花堂」，會在這次的販售會以社團身分參加。

主要是爲了看夜美老師上傳的畫作，而毫無遺漏地一直確認她社羣網頁的我，看見她說要參加這場活動的推文後，一整個星期都興奮得睡不好。

夜美老師畫的女孩子在官能面很煽情。

由於這種裝博學的語氣實在不太好所以我就直白地說了，她畫得有夠色。

我不知道是什麼要素賦予畫作那麼強烈的色情成分，但總之就是很色。

我想，那大概直接命中了我的好球帶。

有人說男女會經由命運的紅線綁在一起，而夜美老師所畫的二次元美少女對我來說正是那種存在。

她所畫的A圖，撼動了我失去的煩惱。

撼動我這輩子絕對不可能對現實女性展現的那種煩惱……

話說回來，據我所知，夜美老師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

而且，這場活動沒有Comiket那麼大，這方面也不錯。

「……你這個人該不會腦袋有問題吧？」

「我纔不想聽你這麼說呢！」

Cosplay女整張臉變得紅通通，怒意顯露在外。

我將兩千圓遞給她，拿回找零的這一小段時間──

「因爲這就只是三次元的肉塊啊！」

「那可真抱歉。這件T恤我只是個人私下在穿，當然沒有去轉賣還怎樣。畢竟要是做了那種事，就不夠格當個粉絲了。」

「妳怎麼會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出這種話啊……？」

「啊，那可以簽在簽名板和新刊，還有這件T恤上嗎？」

「會覺得很色吧？會有一種……靈魂使勁湧起來的感受吧？」

過一陣子纔回來的Cosplay女，以銳利的目光瞪了我一眼之後──

「對啊，少年！你剛纔說得很好喔！」

「咦？啊，聽妳這麼一說……」

我說話的同時，再次將外套前方敞開。

「並沒有。」

其中一人是Cos成裸露許多肌膚的動畫角色的販售員，她的周圍聚集了許多男生。

「感覺？是指什麼意思呢？」

「……等一下。」

金髮碧眼，再加上緊緻有型的腰身，以及纖細修長的美腿。

「那麼，你該不會是同性戀，或者那一類的人吧？」

「先……先等一下！我可是喜歡夜美老師的色色圖喔！不畫簡單輕鬆的十八禁，而是在危險界線擦邊追求情色的作風，讓我懷有尊敬之情！我如果是同性戀，纔不會對女孩子的圖片硬得那麼厲害！」

「我也是因爲被夜美老師的圖煞到纔會來到這裏！雖然我因爲夜美老師好像有點感冒，纔會跟這個小幫手聊開──但我其實是來答謝的！」

「等一下，你冷靜點。那個是隻限畫給其他社團的人。畫給一般人的話不太方便。」

發覺到這點的時候，我就大喊出聲。

社團攤位的內部，有兩位少女。

「早知道可以的話我就帶來了！這樣太慘了啦！啊啊，對……對喔，我現在就去買素描本，請不要就此截止喔！」

「妳相信我了嗎？」

「這……這次是同樣是招牌女角的稻草人小鬼……」

「我今天是爲了見妳一面纔來這場活動。我想要對妳表達平日的謝意。」

光只是這點時間，就足以讓我發現那張圖。

「是會在夢裏頭出現的程度！」

這麼說着的夜美老師，眼睛周圍紅了起來。由於就算戴着口罩也看得出來臉有變紅，她對於說出這番話的舉動想必有着不小的抗拒：

「……我們社團沒有做過那種周邊耶。」

說是這麼說，我得知夜美老師的社團會參加活動的時候差不多就在一週前，就算要申請參加也根本沒機會就是了。

我浩浩蕩蕩地挺起胸膛。

「……看見這個女生，你什麼感覺都沒有嗎？」

「謝意？」

「──你爲什麼……沒有對莉莉起色心？」

我甚至還有看着沉迷於那種肉塊的男生們，並且嘲笑他們的餘裕。

「夜美老師，我是妳的忠實粉絲！麻煩妳至少給我籤個名吧！」

Cosplay女用力地挑起眉尾。

「怎麼了嗎，夜美老師？啊，這是簽名板。」

「──看來應該是。」

受到Cosplay女的勸導，我終於鎮定下來了。

由於她戴着口罩，所以沒辦法從表情看出她的想法，不過她的眼神非常認真。

「呃，我這也算是爲生活而做的說。」

「那……那是我帳號的招牌女角，魔宴妹妹……」

我緩緩靠近攤位後這麼說，被男生圍住的Coser販售員就笑咪咪地發出充滿精神的聲音：

不知道在偷偷聊什麼的她們倆，眼睛一起對着我這邊。

胸前垂着莫名碩大的脂肪塊的那個女生，或許是因爲戴假髮和有色隱形眼鏡的關係，外表讓人不覺得是日本人。

……可惡，早知如此，就該好好學畫成爲一個神繪師啊！

接下來她對Cosplay女招手，然後們不知道爲什麼開始在攤位裏咬耳朵。

「是這樣啊？可是，每天上傳好幾張品質那麼棒的圖，一般來說是難以想像的行爲喔。我覺得也有很多粉絲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我突然緊張了起來。仔細想想，這個人可是我一直憧憬的夜美老師。只要看見剛纔那素描本上的圖，就絕對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總比妳這種穿着寒酸的Cosplay，展現醜態的傢伙好吧。」

「……這個人，就算看着莉莉好像也什麼感覺都沒有……」

「區區一個販售員少多嘴。這裏是夜美老師的社團吧？」

她在素描本上畫圖。

「什……咦……？」

「老師不是一直都免費把圖上傳嗎？憑夜美老師的畫功，就算成爲某間企業聘用的插畫師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可是妳卻不隸屬任何團體，不屬於公司也沒有在接案，而是默默地把圖免費貼出來。這就是大家常說的，所謂『沒辦法付錢的詐欺』啊！」

我身上有穿印有夜美老師的圖的角色T恤。我拉開外套拉鍊，讓印在衣服上的萌圖顯露出來。看見那件衣服的Cosplay女皺起眉頭。

這時，一直扮演Cosplay女的跟班的男生們，時機恰好地對我的意見發出贊同之聲。

「原來可以委託妳在素描本作畫？在○特上不是有發文說不接受嗎！」

「……那個，請給我三本新刊。」

夜美老師指着Cosplay女，隔着口罩低聲這麼說。

「喂，你啊……」

我像是硬塞一般地將簽名板遞給她之後，她又緊緊地盯着我。

然後，我詛咒了自己今天沒有以社團身分參加這場活動的境遇。

她在堆積同人誌的桌子內側，沉默且專注地做着某件事情。

明明眼前就有二次元插畫本這種桃花源，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麼？應該有其他該看的東西、該談論的東西纔對吧？

「莉莉，妳喜歡那個動畫嗎？」

攤位裏面，除了Cosplay的女生之外還有一人──用口罩遮臉的少女。

然而，夜美老師還是用一副覺得我很可疑的眼光看着我。

「……她說會給你簽名。我們有準備筆，你把簽名板拿出來吧。」

不屈不撓地發話之後，素描本少女的身體又大幅度抖動了一下。

旁邊的Cosplay女來制止講得滔滔不絕的我。

純白色的畫紙。用鉛筆在那上面描繪的圖的造形正是──！

雖說我去過不少次Comiket，但是知名社團都會有一堆人殺過去，真的沒有什麼可以跟社團攤主本人說話的時間。頂多就只能聊上一兩句，並且拿小禮物給對方。

「──我可是貨真價實。」

「那你爲什麼……」

「我喜歡的是二次元的女孩子！由於偶爾會有其他人講跟我一樣的話，妳可能會覺得不是真的，但我說的是實話！我喜歡的是妳的圖！」

這時，我發覺夜美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維持坐姿移動到我們附近，而且正拉着Cosplay女的裙襬。

我興奮地東張西望環顧四周，就發現夜美老師的社團「夜月花堂」一派自然地融入了那個空間。

就算是以前應該會讓我抱持煩惱的少女出現在眼前，現在我還是能保持冷靜。

「那個角色很可愛吧。」

「妳……妳是夜美老師嗎！」

我拉起一件T恤。

「多謝惠顧！總共一千五百圓！」

「你這個人，怎麼會穿着兩件差不多的萌系T恤啊……？」

因此嚇得身體一抖的素描本少女，以十分驚恐的樣子看向我這邊。

「……咦，妳怎麼了，夜美？」

「妳聽見了嗎，夜美老師？這就是妳的粉絲的心聲啊！」

「我也一樣啊！夜美老師的A圖，跟一般A圖不一樣！總覺得讓人有種靈魂受到剝削的感覺！」

似乎叫作莉莉的那個Cosplay女一邊半眯眼瞪我，一邊低語。

「……咦，是喔？」

應該說我已經完全沒有把擋在眼前的Cosplay女放在心上，意識完全聚集到在攤位裏頭做事的少女。

不過看今天這場販售會的規模，說不定我能夠好好對夜美老師傳達她平日一直爲我提供助「性」配菜的謝意……

「……總覺得聽見有人很自然地對我說出嚴重侮辱的發言耶……」

我悠然自在地笑着對Cosplay女隨口回應之後，又重新轉向夜美老師。

「我也是社團的一員！你這人真沒禮貌耶！」

「……你是不是硬要帶出令人感動的氣氛啊？」

儘管Cosplay女說了些話，但我們的一體感已經沒人能夠阻止。

支持夜美老師的呼聲突然鼓譟起來響徹會場，讓其他參加者的目光也轉向「夜月花堂」。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二次元最棒了啊啊啊啊啊啊！」

「夜美！夜美！夜美！」

「好了，麻煩你們安靜下來！這樣會造成其他參加者的困擾！」

看起來像是工作人員的人跑了過來，從背後把我們架住。

「唔哇！搞什麼啊快住手，這就是所謂的河蟹嗎！」

「別限制表現手法！你們這些不知恥的！塗黑打碼的化身！」

「營運單位的走狗！不管我們會有什麼下場，自由都不會滅亡！」

「沒人在跟你們說那些啦！好了，別胡鬧，給我過來這邊！」

「等……等一下！我還沒拿到夜美老師的簽名！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我吶喊出悲痛，但一切爲時已晚。

被趕出會場之後，我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挽回，就沉浸在失意中搭上回家的電車。這時我翻開了新刊。

只有這個，只有今天還是有買到東西這點是唯一的成果。

或許是因爲平常只在網路上看的關係，實際印在紙上的夜美老師的圖令我覺得更加美好──所以纔會連我心中湧起的遺憾感情也交織在一起──使得我獨自流下眼淚。

2

那天晚上，我輾轉難眠。

會有這種狀況，也是因爲後來發生了更大的一起事件。

首先，是我在白天那碼事過後終於振作起來的時候，意外看見夜美老師在社羣網頁發出了這樣的文字。

『最近，我說不定會封筆。』

「唔，都這樣了你還不現出本性啊……」

我不由得用比較沒有禮貌的語氣說話。在疑惑的我面前，夜美顯露生氣的樣貌。

「就說了，我要拆穿你的謊言啊！說什麼只對二次元有興趣！其實你想對真的女生上下其手吧！就像色情同人誌那樣！就像色情同人誌那樣！」

很神奇地，景象就和造成我心靈創傷那天幾乎一模一樣。

看見那本書，我整個人都驚覺了。

她發出「唔喔喔……」那類的呻吟，並且一直展現她的夏季制服。

「……不，妳這人從剛纔開始到底在幹嘛啊？」

我真的無法理解狀況，而夜美三不五時就向我這邊瞄一下。

她氣勢十足地解放夏季制服，化爲完全的學校泳裝姿態。

儘管如此，現在夜美只是很平常地穿着制服而已。

「你是不是沒有在流人類的紅色血液啊！你已經不只是性癖那些有問題了吧！」

「因爲不是內褲所以不羞人……因爲不是內褲所以不羞人……」

「你……你這變態！異常人士！」

「這……這樣都沒反應？你不夠格當男人！」

雖然她後來就一直沒有再發別的推文，但還是有來跟隨我的帳號，用其他人沒辦法看見的私人訊息傳送『原因就在你身上』給我。

「既然這樣就來最後一招！唔喔喔！」

「像那樣是什麼意思啊。色情同人誌最棒了。明明靠本子就能滿足，爲什麼還要淪落得那麼悽慘啊？」

『有在上面買過東西嗎？』

「閉嘴，無謂的三次元！妳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做些莫名其妙的行爲！」

我終於生氣了。

「啊啊！我……我的插畫本去哪了！」

「就是阿康都在隨口說說！說什麼只對二次元有興趣而讓我有所期待，你膽子可真不小啊！」

我脫口告訴她我的小名。

『是不是因爲我擅自印周邊的行爲不好呢？我不會再那麼做了，請老師重新考慮……我想有很多人一直在期待夜美老師的圖……』

「咦，妳是指什麼呢？」

夜美自己綁在其中一個十字架上，另一個十字架則是綁上了「夜月花堂」的插畫本。

「你……你這個色鬼！」

「──什麼！」

不同的地方，只有在我眼前的少女而已……

宣揚自己的勝利而這麼說的少女，身體上微微飄起黑煙。

「Dreams Come True～」

「呃，並沒有。」

夜美的臉變得愈來愈紅，接着馬上又用大衣遮掩穿制服的樣貌。

「因爲我內心動搖了啊！我沒辦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爲……爲什麼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唔哈哈！來吧，快點面對這惡魔般的可怕二選一，展現出你的本性！」

夜美低喃搞不懂什麼意思的咒文之後，在她手中出現了從來沒看過的「夜月花堂」插畫本。

後來，她就沒有再回覆了。

「──啥？」

她竟然沒有穿上制服的西裝外套，罩衫也是短袖。

底下有着深藍色的內褲。仔細一看，便發現那是學校泳裝。

隨着這聲咆哮，傍晚的教室中出現兩個巨大的十字架。

「可……可是在這裏你就沒辦法矇混過去嘍。這是我讓你看見的夢境。換句話說，這裏可是我的主場！你就像一般人一樣會對女生起色心，這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深藍色的學校泳裝與白皙的大腿，呈現出非常明瞭的對比。

「你……你這個心理病態！燙！好燙好燙！喂，救救我！」

「吵死了！我可不想聽會在教室裏穿學校泳裝的人這麼說！」

……當我回過神來，就發覺夜美老師不知道爲什麼站在我眼前。

她碎碎念着某些話，慢慢地把裙子掀起來。

『這是當然。』

眼前可以看見她很平凡地穿着制服的模樣。

看見她的模樣，我最先聯想到的是有曝露的嗜好或者女色狼對男生出手的那類情境。就是大衣裏頭只有穿內衣褲，或是更進一步地全裸，藉由展露醜態獲得快感的那種。

「太好啦！插畫本平安無事！」

我保持一臉正經，望着一直掀起裙子的夜美好一陣子。

「可惡，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更令人生氣！」

夜美這麼說，把手放上夏季制服的裙子。

「那麼，這樣如何呢！」

身穿厚質大衣的夜美老師，並沒有像在活動會場的時候那樣戴着口罩。她的年紀大概跟我差不多吧。長相端正，圓滾滾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這樣啊，阿康。那你也叫我夜美吧。」

我毫不猶豫地前往拯救插畫本。

「……呵呵呵，看來你還隱藏着你的本性呢。」

夜美如此慘叫之後，十字架便消失，珍貴的插畫本也從我手中消失不見。

「這樣啊。」

……•……•……

「呃，問我爲什麼也很難回答。」

「──我可是知道的喔，阿康。」

應該是「因爲換來換去很麻煩，所以就直接穿在裏面了～」之類的情況吧。

才說完這番話，夜美一下子把大衣前面扯開。

在我苦惱不已的時候，終究開始淺淺地入眠。

我重新思考起夜美老師的事。她在素描本上描繪煽情角色的模樣，甚至讓我覺得像充滿慈愛的造物主，正在創造生物的過程一般。

我心想果然如此而發起抖來，只能一直傳送低頭致歉的訊息給她。

那種崇高的行爲，真的會消失嗎？而且還是我害的……？

下一瞬間，十字架的底部燃起火焰，讓我驚愕地睜大眼睛。

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又一次地，夜美老師──不，夜美她重覆了同樣的話。

就在我迷迷糊糊地思考她爲什麼知道我名字的時候……

該不會……原因是出在我們身上？

「──那這樣又如何呢！」

「我啊，是喜歡妳的畫！想要我起色心是不是？既然如此，不管是插畫還是同人誌都好，拿來給我看啊！」

夜美用像在看髒東西一般的眼光看我。

我說完後夜美仍然紅着一張臉，並且露出賊笑。

我想說要想辦法讓她打消念頭，就留下了這樣的回覆。

『我全部都各買三個。』

『你不對我道歉也沒關係。重點是，你該不會有在我的粉絲網站註冊吧？』

「啊！大家都叫我阿康喔，夜美老師！」

或許是我這句話令她想起自己大衣前面還敞開的模樣，夜美顯露一副「原來絕望就是這麼一回事」的表情，迅速遮掩身體。

國中二年級那時的教室，時刻是傍晚。

「不，妳有點自我感覺良好過頭嘍。」

因爲我想起來，其他那些難聽的蔑稱都是從這間教室的這個傍晚開始。我會先講，是有先發制人的意味在。

「既……既然你都說到這種地步就沒辦法啦……反正只要看了這個，你一定會起色心。就……就算是我，在夢境以外的地方也絕對不會扮成這種像個變態的樣子喔……」

「……不，妳明明就着火了嘛。」

「咯……咯咯咯……我不是說過這是我讓你看見的夢境嗎？當然是我收起來了！真可惜啊，阿康。畢竟這裏的一切，都是由我隨心所欲操控的呢……」

「有……有反應了……」

夜美突然喊出令人有聽沒有懂的話語，整張臉紅通通地將大衣鈕釦一個個解開。

「我可是知道的喔，『津雲康史』……」

說不定是因爲我們真的太過狂熱，讓她覺得很恐怖。

「──把那東西給我啊啊啊！」

夜美擺出一副好像隨時會往我這邊咬過來的表情。

夜美再次敞開大衣，裏面的衣服這次換成穿夏季制服。

夜美以盤問的口氣逼近過來，不過她發覺我們臉靠得很近之後，臉蛋又像要冒煙似的急速泛紅而拉開距離。

「算……算了……反正從一開始就在我的計劃之中。你真的是隻對二次元有興趣的異常人士！合格了！」

「啥？」

「咯咯咯，我們在不久的將來肯定還會再見面喔，阿康。下次不會是在這種夢境中，而是在現實世界……那麼，再會了！」

夜美放聲大笑，從教室的窗戶跳到外頭。

她背上長出蝙蝠般的翅膀，朝向染紅天空的太陽飛了過去。

在看不見她背影的時候，我忽然醒了過來。

「……是夢啊。」

也是啦。

剛纔發生那些不知道在搞什麼鬼的事情，也只有可能是在作夢。

「……咯咯咯，你就洗好脖子等着吧，阿康，唔喵唔喵……」

「──咦？」

我覺得不對勁而看向身旁，發覺那裏有夜美的睡臉而整個人僵住。

奇怪？這確實是直到剛纔都還在夢裏持續胡說八道的少女的臉……

我從牀上挺起身子，對着身上仍然披着黑色斗篷，靜靜發出呼吸聲的女生身姿望了一陣子。

然後，我確認那名少女並不是描繪在抱枕上的插圖。

確認這個地方是我的房間。

確認一下捏臉頰會不會痛。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慘叫出聲。

3

「好了啦，你就像平常一樣講話就好了。剛纔的夢境是我讓你看見的。所以說，你只要用跟夢裏一樣的態度來應對就好嘍，阿康。」

「呵呵呵……其實我是夢魔喔，阿康。」

夜美露出一副驚覺的表情並遮住嘴巴，目不轉睛地看着隔開隔壁房間與我房間的那面牆壁。

夜美老師靠近我的書桌之後，就俐落地在桌上的講義畫圖。

真令人火大。

「唔哈哈，正是如此！『夜月花堂』社團的主掌『夜美』不過是潛藏於世間的假身分……而她的真面目！就是夢魔界的放炸彈高手！天谷夜美！」

「你……你很煩耶。現在是我在說話……」

總之我順着她的指示，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發起火來的我靠過去之後，夜美就滿臉通紅地拉開距離。

我急忙與她拉開距離。

夜美老師這麼說道並迅速起身，口水有夠誇張地從枕頭牽到她的嘴邊。

我身子稍微探出窗戶，看向下方的院子。

「量子……？那是什麼東西啊？總而言之，要我實際穿透也是可以，不過要麻煩你往那邊看一下。」

「我是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不過，那只是妳自己方便而已吧……」

我想到這個的時候，窗戶另一邊的夜美好像也想着一模一樣的事。

「呃，是指說……那個……總……總之就是色色的夢境啦！要是說明的話，就會讓阿康流鼻血的、那種色色的……夢境！」

「那種事我哪會知道啊。是說，這裏是二樓耶。」

「所以那又怎樣？哼哼，夢魔在晚上可是能飛的喔。」

過了一小段時間後，聽見了輕敲窗戶的聲音。

「什麼意思啊？」

「呵……你終於理解了吧？」

「要是有人在觀測就沒辦法實行喔。」

「夢魔在晚上所向無敵，所以不管是牆壁還是任何東西都能穿透。必須用煙囪才能入侵的聖誕老人，不過就是夢魔用鼻子呼氣就能吹走的程度。」

剛纔並沒有開過窗戶的跡象……

「啥？」

「……都……都是因爲阿康說想看穿透牆壁啦！」

「不要說得好像我在搞妳一樣！」

我驚愕了。

隔着玻璃傳來了這樣的輕聲細語。

「啊，咦，爲什麼……啥！」

「你竟然要搞我！」

「我說，妳想講什麼都可以，不過可以再小聲一點嗎？我媽就在隔壁房間睡覺……」

「那是量子。這次說的是良心。」

這房間現在的確不是毫無防備，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闖進來。不過，也可以想成是她想辦法入侵之後，把入口的鎖重新鎖上。

看來，這傢伙真的是知道我作了什麼夢。而且，剛纔她說是她讓我看見的還怎樣……

她表情突然變得焦急，加大敲打窗戶的力道。

還一臉得意。

夜美老師刻意顯露一張史上最棒的笑咪咪的容顏。

「爲……爲什麼現在要講到雙親啊！是那樣嗎？你是在笑我沒出息到被家裏斷絕關係嗎？」

隔壁是我老媽的房間。

窗戶的鎖確實有鎖上。我就一直傻愣在一邊，就這樣隔着窗戶望着她一陣子。

「爲什麼講得那麼結結巴巴？」

「──吵什麼吵啊，康史！你以爲現在幾點了！」

「妳剛纔說啥？」

往聲音的方向看，發覺是夜美正從外面敲着窗戶。

「我也知道你不管看我穿冬季還是夏季制服都沒反應，還害得我要穿上學……學校泳裝的事……」

「……那一開始直接飛起來不就得了？我覺得妳那麼做的話再怎樣我都會相信。」

「所以，妳就是那種夢魔？」

沒發出聲音，也沒有風吹進來的狀況……

仔細一看，我發覺窗戶還鎖着。房門也有鎖上。

「──啊！糟糕！沒……沒想到連我都不小心睡着了！」

夜美老師──不，夜美她還是紅着一張臉，並換上得意的表情。然而，她的嘴邊一抽一抽地痙攣着。

「啊，你要問那個？在這個時候問那個？」

我說完之後，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一陣子。

「咦咦……妳是量子還是啥嗎？」

後來覺得她這樣真的滿可憐，我就把窗戶拉開接她進房間。

「你有聽過讓男人看見色……色色的夢境，並且吸取他們慾望的惡魔吧。」

「我喜歡的是二次元插圖耶。」

「──喔喔，好可愛！新角色？」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發覺自己延續剛纔的夢境，並沒有對她用比較禮貌的口氣。會這樣子，或許該說是我終於開始理解這就是現實了吧……

「我現在會在這裏就是證據了。」

夜美她一邊說，一邊露出賊笑。

「咦，什……什麼意思？」

「……妳……妳突然來這裏要做什麼？是說，妳是夜美老師沒錯吧？」

「這……這是怎樣……我……我會報警喔……？這算是非法闖入吧？」

夜美臉蛋紅起來的同時，用手指指向窗戶的反方向。表情看起來就像在叫我不要看。

「我纔想問你是誰呢。你不是直到剛纔都用一副很了不起的態度在說話嗎？」

「那，現在就示範一下給我看啊。妳說的那個穿牆的能力。」

「那不是妳自己擅自穿上的嗎！──呃，咦？」

確認醒過來的夜美老師確實是真人，我維持背靠牆壁的狀態緩緩站起身子，冒着冷汗一邊開燈。

「對不起！」

因爲夢裏面穿的是學校泳裝！並不是內褲啊！

牆壁都被敲了，我不禁立刻道歉。我也因爲這樣稍微冷靜一點。

「哎，你冷靜一點。雖然出了點小差錯，就結論來說不過就是早晚的差別。先讓我說明一下吧。」

「妳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說是讓我看見夢境……不對，爲什麼妳做得到那種事啊？」

「啥？」

「良子？你之前好像也講了差不多的話耶！」

爲什麼夜美老師會在這裏！剛纔那是一場夢──咦，難不成我還在作夢？

「沒啦，就是把人身危險與良心放在天秤上。」

一整個春風滿面的得意表情。

「……咦，既然受到觀測就沒辦法穿透，這傢伙現在不就進不來了？」

「……有什麼東西可以證明妳就是夢魔嗎？」

我掀起她的裙子看看。在裙下的並不是穿到剛纔的學校泳裝，而是有着蕾絲花樣的粉紅色內褲。

「好……好髒啊！呃，重點不是這個──」

「──也就是說，這是現實嗎！」

「……真好哄，笑死人了。」

「……快打開、快打開……」

不知道爲什麼，看見她一臉得意的樣子，就讓我體會到血氣急速散失的感覺。

我盯着她那副模樣觀察了一陣子。

「沒事、沒事，什麼都沒說！」

我是有意幫助尷尬似的沉默下來的夜美，才問了這個問題。然後夜美馬上就換了個表情，變得一臉得意。該怎麼說，她還真是個表情會變來變去的人呢。

「咯……咯咯咯，你還是不要太得意忘形比較好喔。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是夢魔了纔對。區區人類，在晚上的夢魔眼裏跟三點喫的點心可是沒什麼兩樣呢……」

「吵死人了，渾球！」

然後。

她叫出我的小名讓我一驚。

「別在意嘛，現在就在這裏來一下。」

陷入混亂的我戳了戳夜美老師的臉頰。柔軟肉塊的觸感回饋過來。

「唔哇，所以是真的喔……」

「爲……爲什麼你不早點打開！」

「色色的夢境是指？」

「吵死人了，渾球！」

我們之間真的是勢均力敵。

一出手就會中招。打破這種氣氛不好的膠着狀態的，是我這邊。

「沒想到夢魔這種東西竟然真的存在……」

「哼哼，膚淺的人類……夢魔的獠牙可是深刻地攫住了現代社會。那已經是──如同劍齒虎一般的獠牙了呢！」

那種動物不是早就絕種了嗎？

「……所以，那麼厲害的夢魔找我幹什麼？」

「我們白天不是在販售會見過面了嗎？」

她突然用一般聊天的感覺對我這麼說，讓我不禁疑惑起來。她那令人煩躁的感覺就像硬要把自己步調帶到別人身上的嗨咖。

「……是有見過啦。」

把那個時候的崇拜、尊敬，以及其他諸多感情還給我啊，我說真的。

「那正是淫魔的眼睛把獵物捕捉起來的瞬間喔。當時，你對陪着我的莉莉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吧？」

「噢，妳是說那個Cosplay女喔。我對她沒興趣。」

「就是這樣。其實那個女生也是夢魔，而她喚起人們色色思緒的力量比平常還要強一些。可是，阿康卻對她不爲所動。」

「就算妳說要我對那種肉塊起色心……」

「對！你這種變態性質，正是我長久以來所尋求的！沒有對我展露髒髒慾望的男生！真是太棒了！」

「妳是在誇我還是在貶我？」

「這當然是在誇你。只要有你在，我說不定就不用繼續畫圖了。你有看到我在○特發推說『封筆』的事情吧？」

「有看到！對了，妳重新考慮一下！」

想起這件事的我一邊下跪磕頭一邊爬向她那邊，夜美就維持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體態，展開踢腳的彈幕。

「好了、好了！剛纔那些已經不重要了啦！」

「那個不該說是受人畏懼，是被人當傻瓜吧？」

「嗯。可是，我沒有在那個帳號上輸入名字跟住址喔。」

「……變成二次元再從頭來過吧，妳這肉塊。」

因此夜美就把畫色情圖片傳到網路上當成接近男性的替代手段，藉此喚起並掠取男性的慾望。

「話說回來，妳怎麼知道我家？還連我的名字都知道。」

「你那反應是怎樣啊？我爲了找到這個地方，可是費了很大的功夫耶。」

「夢魔沒有辦不到的事喔。」

「等……等一下啊，康史！」

「啥？」

就算她一臉得意，我還是一點都不懂。

──都好不容易高聲宣言「我只愛二次元」了，這下會變成連自己說的話都沒辦法遵循，半途而廢的傢伙啊！

「防護個人資訊的問題，對我來說要克服可是輕而易舉。沒錯……因爲我是夢魔。」

「──選了『區區一本』插畫本？」

「夢魔哪有辦法變成那樣！你這個沒血沒淚的精神病態！」

「現……現在說不定是這樣。不過我發現了你這個練習對象，馬上就能成爲一個傑出的夢魔了！……爲了習慣男生，我需要你的幫忙。我今天就是爲此纔會來這裏。」

這種景象，要是被老媽看見的話我就完了！

老媽並不是會說「那個女生是誰！」或者「你竟然讓別人的女兒嫁不出去！」這種話的人。老媽的性格，當了十六年兒子的我最理解了。

「騙人。」

那是杯麪印有插畫的馬克杯。

然而，儘管夜美是夢魔，卻沒有辦法實行那種「榨欲」行爲。

我畢恭畢敬地拿起來。

「價格、運費，全都免費。」

「不，妳爲什麼會那麼驚訝？我覺得一般來說都會拒絕啊。」

「說是這麼說，能用圖來榨取的慾望也是少之又少。所以，我覺得總有一天我一定得靠自己直接『榨欲』纔行。我的雙親最近也對我說『有閒功夫畫那種圖的話，就快點跑到男人的夢裏！』而把我趕出家門……」

然後再急速打開一直被敲的門，對一臉怒氣的老媽放話。

「──抱歉了，媽。我不可能會愛上三次元的女生。放棄抱孫子吧！」

「啊？咦，騙人的吧……真教人退避三舍……爲……爲什麼……？」

「那當然啊！畢竟那是我沒辦法接近男生，無計可施才用的方法！」

「我……我不習慣和男生相處啦！」

「啥？」

「剛纔不是有用○特的私訊聊過嗎？」

「糟……糟糕……總之，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4

「你不要啊？」

原因就是她不只在現實中沒辦法，連在夢中也沒有辦法接近男性本身。

夜美馬上就否定「夢魔沒有辦不到的事情」的理論，自顧自地大吼大叫。

夜美笑咪咪地這麼說。

「……萌系T恤男。」

在深夜和女孩子獨處一室。

「妳果然是在貶我吧。」

「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差別！你明明就那麼迷我，爲什麼還拒絕！」

「這樣啊。」

「你很遲鈍耶。身爲一個夢魔，沒辦法靠近男人不是挺糟糕的嗎？所以啊，我想拿你來練習。你就算看見我也不會起奇怪的念頭。雖然我是想確定這點纔過來試探你，不過你真的是隻會對二次元起色心的變態！有夠誇張的心理病態！」

「……永久自家發電機。」

「要講的就是以上這些。習慣跟男生相處的練習，你會幫我吧？」

根據夜美所說的話，詳情似乎是這樣。

我能夠輕易想像對我說「你說那些有的沒的，但果然還是這個年紀的男生啊……」並且用一副心知肚明的眼光看過來的老媽，於是拚命實行隱蔽作業。

夜美鼓起臉頰，一臉不悅。

「我可是阿康會打從心底宣告是忠實粉絲的知名繪師耶！我知道阿康有把我畫的圖印出來，在班上的佈告欄貼得滿滿的喔！」

「……我沒有買這個。」

「懂了吧？這樣你就曉得了吧？」

跑到夢裏誘惑男性，吸走喚起的慾望的行爲，在她們的業界用語中稱作「榨欲」。據說那是一般夢魔做起來輕而易舉，像喫飯一般理所當然的行爲。

雖然我想對她說「身爲一個夢魔這樣行嗎？」，但是實際指出那點後她就說「就是這樣我纔在煩惱啊！」而惱羞成怒。

把夜美推倒到牀上之後，我就用被子把她捆起來。

這做得很好。明天開始，早上的咖啡就用這個馬克杯來喝吧！

我想得到的存在，當然只有一個人。

說起來，她剛剛好像也講過跟這句話差不多的內容。

然而我想要把門關起來的手，卻被老媽用力抓住。

「……你這個遺傳有缺陷的生物。」

那應該不算在罵人吧？萌系T恤只是一種穿搭風格罷了。

然後她就從懷中拿出從來沒看過的周邊，輕輕放在地上。

夜美她沒有理我，繼續把話說下去。

夜美的臉蛋再次泛紅，狠狠地瞪着我。

很快就在回話爭戰中勝利的我突然看開了。

「就是這樣喔。在那場夢裏頭，沒有選擇像我這樣的美少女而拿走區區一本插畫本的你是貨真價實。」

「話先說在前，因爲對象是我才能用那種方法啊。還有，那跟是不是夢魔沒關聯。」

「唉，別再吵了，妳就繼續說下去吧。光只是聽的話我是會聽啦。」

「我並沒有說不要！」

夢魔會刺激男性的煩惱，並且吸取隨之產生的慾望。

「妳說的試探，就是剛纔讓我看見的那個不知道在搞啥的夢境嗎？」

「不，我是誇你是最棒的男人！」

「啊啊，不對！不是不習慣相處，是那個啦，呃，應該說我不想接受吧？還是該說覺得噁心？下半身不是有個擁有第二個頭腦的怪獸嗎？我指的是那個喔。」

這傢伙也太會講話了吧。

我和夜美同時嗤之以鼻。

「咯咯咯……這就是我在業界裏頭被稱爲『放炸彈』高手而受人畏懼的緣由。」

看來，她是沒辦法忍受別人對她展現慾望的情況。

「爲什麼營造出好像你已經贏了的氣氛啊？剛纔應該是以七比三的差距判我贏吧？」

是老媽來襲了。

因爲她穿的是裙子，所以內褲全都露了。是剛纔也看過的有蕾絲花樣的粉紅色的那件。不過這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門被用力敲打，蘊含怒氣的聲音衝進來。

「我當然拒絕。」

「……我喜歡妳畫的圖。不過，對於妳本身一點都不在乎。說得極端一點，就算妳五馬分屍變成只剩下慣用手的樣子，只要那隻手還能把圖畫出來就沒關係了。」

「不，那個時候阿康不是有說『周邊全部都各買三個』嗎？後來我看了粉絲網站的顧客清單，一個一個去找符合條件的人的住址。然後，到第五個就找到你了。」

「妳幹嘛着急成這樣……」

「不，那個……我還是不懂妳的意思耶。」

這傢伙在說什麼，我真的一點也聽不懂。

「……大☆悲☆劇。」

「沒想到我竟然會被淫魔罵說沒血沒淚！真要說起來，妳拿我當練習習慣男人之後，不就不會再畫圖了嗎！『最近，說不定會封筆』就是這個意思吧！」

「──說什麼『像妳那樣的美少女』？」

就在我們吵吵鬧鬧的時候，走廊傳來了某個人大步移動的跡象。

「……顏面隨時都在燒的淫魔。」

「妳怎麼講得那麼輕鬆！可惡啊，那個粉絲網站不是有寫說『個人資訊不會用在寄送周邊以外的用途』嗎！」

奇襲攻擊之後，即刻簽署和平條約。這就是無力之人的取勝手段。

「沒有什麼好說的！原諒我吧！」

我長嘆了一口氣。

「真……真氣人！」

氣氛變得刺人。想必是因爲那是彼此都難以容忍的發言吧。

「別……別靠過來！待在原地聽我說話啦！」

「別……別隨口亂說啊！我頂多只有貼在漫研社辦的佈告欄而已！」

「給我差不多一點，康史！你從剛纔就在吵什麼啊！」

「所以說，妳果然沒什麼出息嘛。」

「你……你的樣子比平常還要奇怪耶……是不是睡昏頭了？」

「我作了奇怪的夢。吵吵鬧鬧是我不好。」

我擺出一張帥臉這麼說的時候，迅雷不及掩耳的無影掌甩了過來。

「──好痛！」

「總之你給我安靜一點！」

我把門鎖上，按着發熱的臉頰前往牀邊。

鼓起來的被子一動也不動。

這傢伙，該不會已經睡着了吧……

「真有膽量啊。妳這個不會看氣氛的淫魔……啊……？」

我把被子拿到一邊後，剛好和被子下的夜美四目交接。

臉變得愈來愈紅的她，躺在牀上一動也不動。

「咦，妳還醒着嘛。」

「……這……這個被窩……」

「啥？」

「……有阿康的味道呢……」

「因爲這是我的被窩啊。是說，我有那麼有特徵的味道嗎？」

覺得有點受到打擊。我自認外表沒有髒兮兮的說。

有好好地每天洗澡，房間也都有確實打掃。畢竟我不喜歡周邊商品積灰塵。

「不……不會，那個……並不是不好的味道喔……」

「這樣啊？那就好。」

『【悲報】知名○特繪師，封筆宣言後失蹤wwwwww』

「……話說妳不覺得她很自私嗎？明明粉絲那麼支持她，卻突然說要封筆耶。」

就算突然湧起這樣的確實感受，我還是沒有特別在意而鑽到牀上。

「──爲……爲什麼是妳啊！妳怎麼會在這裏！」

她發出奇怪的聲音，似是不能自已地臉紅，身體微微發抖……

「發生了……不少事情。」

「記得是從同人誌販售會那天開始的吧？說不定是那天發生了什麼。」

我拚命地，全心全意詆譭夜美。

這傢伙在講什麼鬼話？

「妳就別再來了。啊，不過每天都要把圖上傳。」

我不顧四周地站起身來，猛力指向那個女生。

「總之就是很奇怪的人。我沒其他話好說了。」

螢有的時候很敏銳。

「該不會是阿康同學你做了什麼吧？沒受到允許就做周邊，或是引起騷動之類……」

「阿康同學喜歡的畫師，好像停止活動了呢……」

……與其這麼說，我想是因爲自己什麼都不想聽吧。

聽她這麼一說後我往前看，便知道擔任我們班導的體育老師已經來到教室。

「……我今天早上，也有在情報統整網站看到那篇文章喔。」

「我記得，阿康同學有去那場活動吧？夜美老師是怎樣的人啊？」

5

自從奇怪的夢魔出現過後，差不多過了一個星期。

「一個怪人。」

但或許是因爲羞恥心，也可能是因爲緊張，她的臉頰一抽一抽地痙攣着。

「螢，相信我。我什麼都沒做。」

「崇拜（笑）……我只是喜歡那傢伙的畫而已，並沒有打算連她的人格都加以肯定。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樣！」

「就跟妳說的一樣啊。玻璃心的人一開始就不該進行創作活動……」

「她是轉學生。今天就會加入你們的行列。好了，天谷同學，自我介紹一下。」

「不過也有創作者會因爲粉絲的行徑太誇張而生氣啊……」

這傢伙當時該不會在場吧？這比某個腦袋有洞的夢魔還要可怕許多耶。

我冒出冷汗。

粉紅色的內褲整個露出來了。

「啊，內容不用特別說出來也沒關係喔。」

「那傢伙突然跑到我家──呃，咦咦咦咦！」

「我有說『很像』吧。現在哪裏有能發情的要素啊？」

「你這種話，就是有做什麼事的人才會說的喔。至少在這種時候，突然講這種話的人是這樣。」

冷靜想想，我沒拿到簽名是因爲煽動周圍的自己害了自己，不過這時候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

「哇，這樣很嚇人耶，怎麼了？」

然後，夜美就對着隔了五大步以上的體育老師，威嚇似的如此放話：

長相柔和且總是悠悠哉哉，一頭軟柔捲髮的乏力系女生。

我一邊對螢回話，一邊拿出智慧型手機連上網路後──

「我……我跟阿康並不是什麼認識不認識的關係喔，老師！」

而且，還有一個與體育老師的健壯身軀拉開很長的距離，態度顯然坐立難安，站在講臺邊緣的少女身影。

然後夜美的臉紅到不能再紅，嘴角賊笑般地揚起。

「沒錯！她畫的圖確實是很棒！不過我覺得，她那個人的人格一定差勁到不行……我無意間察覺了啊，就像這樣，光只是看一眼就……」

「……哎呀，夜美老師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呢。真是不可思議……」

一瞬間，有種教室搖動般的感覺。

那是一臉得意的表情。

「畢竟阿康同學偶爾會失控啊。我很擔心你會不會見到崇拜的人，就開心到不能自已了呢。」

我用雙手把臉蓋住，像是死心般直接說出來。如同刑警劇裏頭，演到最後十分鐘左右的犯人的態度。

在朝會開始前的教室裏對我說這句話的人，是叫作白波螢的同班同學。

先不說這些，在那個晚上之後，她就沒有把圖上傳到網路上的這件事更讓我擔憂。

「哪裏跟我說的一樣？你講的是正好相反的話吧？」

我的目的是把所有責任推到她身上，意圖讓自己處在正當的位置來維持精神安定。

她的社羣網頁，在之前那個「封筆宣言」後也沒有新的推文。

「對啊──說到這個！我沒拿到簽名啊！我都準備了簽名板，還買了三本新刊喔！光從這點來看，就能看出她到底有多渣啦！」

「因爲我和阿康──是男女朋友！」

「下次就輪到你哭喪着一張臉……那麼，晚安了……祝你有個美夢。」

「我……我可是……不會放棄的喔……咯……咯咯咯，那我們下次再會了，阿康。」

「喂，沒事吧？總覺得妳變得很像發情的貓喔。」

夜美以快要哭出來的眼眸瞪我之後，頭就用力撞上窗戶玻璃而蹲了下來──過幾秒後，她就像什麼都沒發生般用力起身──並且一語不發地打開窗戶。

夜美沒有理會我說的話，自窗戶投身夜晚的黑暗中。

是我害的？這果然是我害的嗎？

就能看見這樣的文章。

儘管粉絲們都有在她的帳號貼出擔心她的迴文，但也沒有她對特定的某個人回覆的跡象。

說是這麼說，當時腦袋一片空白的我，完全沒有聽見周圍的聲音。

「是男……男生的……味道……」

「哦，怎麼了？津雲與天谷同學認識啊？」

螢顯露一整個傻眼的表情。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吧。畢竟看起來腦袋就有洞的少女，突然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意思是作品跟作者不相干？」

「哈啊……哈啊……唔……唔嗯……」

「我……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沒……沒想到會突然受到這種恥辱……阿康意外地很強勢呢……竟然把我推到牀上……」

「我……我纔沒有發情……你真沒禮貌……」

夢裏頭說不定又會出現那個奇怪的少女。雖然我有一瞬間擺出備戰架勢，不過也沒有發生那種事，我在隔天迎接了清爽的早晨。

「……咦，有轉學生嗎？會在這種時期來還真稀奇。」

斗篷與裙子大幅度地擺動，她上升至高空。

我看見那個人，不禁瞪大了眼睛。

雖然我有想過那時發生的事會不會本身就是一場夢，不過夜美離開後留在我房間的馬克杯還在，所以看來並不是那樣。

「你沒有那種『要拿到簽名！』之類的積極念頭嗎？」

「我……我叫天谷夜美……擅長畫圖……」

過了很久之後，我有打聽到當時好像是一堆人都大叫出聲。

「可是朝會已經要開始啦。」

從一年前高中入學的時候，我就和她一樣隸屬漫研。就某個程度來說，我們可以互相談論對方的爲人，也能一起聊偏門的興趣，她是我能夠敞開心胸暢聊的朋友。

「光看這樣的話，就覺得她真的是個夢魔啊……」

夜美一邊說，一邊顯露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站起身來，腳步不穩地靠近窗戶。

「我纔想問妳！這完全是我要招出來的氣氛吧！是妳要聽我解釋的氣氛吧！」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星期前的夜晚，出現在我房間裏頭的夢魔少女。

「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