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
《聖女魔力無所不能》 · 橘由華 · 1.1萬 字
天宥住的離宮位於迦德拉王宮的不遠處。
王宮裏本來有他的房間,基於某些原因,天宥才搬到離宮。
王宮內仍留有他用來工作的辦公室,天宥卻在離宮也蓋了間辦公室。
這些全是爲了陪伴罹患不明疾病,生命如同風中殘燭的母親。
午後柔和的陽光照進離宮的辦公室,笑聲乘風而來。
聽見那陣笑聲,天宥停下正在書寫文件的手。
聲音的主人是天宥的母親。
她應該是在跟侍女聊天。
連辦公室都聽得見她的聲音,代表她正在離宮的中庭喝茶吧。
天宥想像起母親愉快的模樣,揚起嘴角。
「她變得很有精神呢。」
「嗯。可能是因爲之前那段時間都躺在牀上,身體雖然還不太能自由行動,但已經可以去中庭了。」
在旁邊跟他一起處理文件的隨從看見天宥的表情,跟着露出笑容。
他們在說的是天宥的母親。
身爲從小侍奉天宥的隨從,他當然知道天宥的母親長期臥病在牀。
「那個藥有效真的太好了。」
「是啊。」
天宥一邊點頭,一邊回想起找到侍從說的「那個藥」的過程。
◆
在迦德拉,庶民基本上是一夫一妻,皇帝及貴族則是一夫多妻。
地位越高,妻子越多,據說皇帝甚至有數千名妻子。
母親再三嚴厲叮囑過他,但看到其他後宮成員,天宥自然而然就學會了這件事。
經過百般思考,天宥決定去斯蘭塔尼亞王國留學。
所以有能力取得上級藥水的,只有皇族或高階貴族。
考慮到這一點,能一下就將雙腿粉碎的骨頭治好的藥水,怎麼想都只有上級HP藥水。
因爲皇帝也支持他去留學。
可是商會也就罷了,要部下跟王宮的藥師接觸,可能有點難度。
對母親而言最好的做法是將藥師請到迦德拉。
「如果這份報告書所寫的是事實,製作者確實可能在市井之間……」
其中一人就是第十八皇子天宥。
她現在雖然是排行第七的側室,原本的地位卻沒那麼高,是生下天宥後纔有所提升。
要找到從來沒人聽過的疾病的治療法實在難如登天。
(假設對方是貴族,藥水來源就是商會……或者王宮?)
「您怎麼了嗎?」
後宮成員隨時都在注意可能構成阻礙的人物。
即使如此,後宮還是住着數百名女性。
根據他的猜測,藥水的持有者其實不是平民,而是扮成平民的貴族。
就算醫師都宣告沒有有效治療法了,天宥依然無法對母親見死不救。
對於政治,他表現得毫無興趣。
身爲王宮裏的藥師,大概會很瞭解斯蘭塔尼亞王國的各種藥草及疾病吧?
儘管如此他還是知道:
他的智慧足以在皇子中名列前茅,明顯表現出興趣的卻只有算數和自然科學方面。
「啊,沒有。只是看到有點不敢相信的情報……」
「終於到了。」
那麼,該如何是好?
迦德拉和斯蘭塔尼亞開始有商業往來是不久前的事。
於是,他開始自己尋找有效的治療法。
他無法判斷斯蘭塔尼亞王國是否亦然,但認爲情況或許差不多。
妻子數量一多,子嗣的數量自然也會增加。
這則情報以迦德拉的常識來看,就是如此難以置信。
他回過神來,將報告書的內容告知隨從,隨從也跟天宥一樣驚訝。
天宥看着報告書,腦中忽然閃現不同的想法。
即使看過所有迦德拉宮殿和皇宮裏的書籍,他也找不到半點線索。
他的部下們也一同隨行。
所以,就算天宥是第一皇子,繼承順位想必也不會高到哪裏去。
但平民真的有辦法取得如此珍貴的藥水嗎?
他搭乘的船停靠於斯蘭塔尼亞王國的港都摩根哈芬。
「嗯。你們去街上找藥師。就算沒找到,一樣定期跟我回報。」
隨從從天宥手中接過報告書閱讀內容,神情依然凝重。
他是這艘船的船長青瀾,而向天宥報告那名藥師的人也正是他。
再加上他的母親是低階貴族的女兒,出身於無權無勢的家庭。
除了聘請,還有其他選擇。
可是,報告書上寫着部下從平民手中拿到藥水,並且成功用那瓶藥水治好了骨頭粉碎的雙腳。
乍聽之下,會認爲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似乎是在期待天宥從國外帶回新的技術。
「是啊……」
上面還寫着在收到那瓶藥水前,已經讓傷患喝下好幾瓶藥水。
現任皇帝和歷代皇帝比起來,妻子的數量比較少。
他的做法似乎是正確的,儘管曾經遭遇危險,隨着年紀增長,注意天宥和他母親的人也越來越少。
前往斯蘭塔尼亞王國的成員不只天宥。
這種症狀史無前例,連治療法都沒人知道,而這纔是最主要的原因。
不管是哪個國家,優秀的人才都會聚集在王宮等中心地帶。
可是對方若是在斯蘭塔尼亞王國工作的藥師或貴族,就有難度了。
天宥開始埋頭研究藥草及醫療,起因在於母親病倒了。
就這樣,由皇帝一手安排的留學之旅很快就做好準備。
「下船後的行程按照計劃嗎?」
在船上看見的街景和迦德拉截然不同,天宥強烈感受到自己來到了國外。
天宥和隨從一時之間都無法相信報告書上的內容。
迦德拉只有男性有權繼承皇位,不過天宥前面有十七名兄長,皇位繼承順位排在後面。
不僅如此,連活不活得下來都很難說。
根據迦德拉的常識和斯蘭塔尼亞王國的些許情報,天宥下達判斷。
或許是因爲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關係,天宥成了不太會彰顯自我存在的個性。
在迦德拉,做得出上級藥水的藥師全都侍奉於皇帝。
「上面是這樣說的。」
因此即使生了病,她也得不到和皇帝及皇帝的正室皇后同等的悉心照顧,只能接受減緩惡化速度的治療。
(那個人真的是平民嗎?)
「市井中有做得出上級藥水的人?」
貴族打扮成平民走在路上的可能性,遠遠高出路上有做得出上級藥水的平民。
皇帝允許天宥和母親搬到離宮,也正好是在這個時候。
在迦德拉查不到的資料,或許在斯蘭塔尼亞王國可以查到什麼線索。
母親的病情終於嚴重到連牀都下不了,於是正當他準備放棄時,其中一名部下提供了一則情報。
如果對方是重度的藥草迷,倒有可能被只有迦德拉纔有的藥草吸引過來……
但是,治不好病的原因不只她的地位。
無奈別說治療法,他連症狀與母親相同的疾病情報都查不到。
這就是天宥的處世之道。
跟正在欣賞街景的天宥搭話的,就是其中一人。
在調查資料的過程中,他判斷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便在不會被其他後宮成員盯上的前提下增加部下的數量。
然而,關於皇帝的妻子數量衆說紛紜,也有人說用來給妻子住的後宮中的女性,全部都會算進皇帝的妻子之中。
結果,斯蘭塔尼亞王國同意天宥前去留學,他在一星期後便離開了迦德拉。
天宥的辦事速度快到被盯上都不奇怪。
天宥和隨從在意的都是這部分,對於製作者在市井之中的推論抱持懷疑。
既然藥師在市井之間,應該也可以重金禮聘對方到迦德拉的皇宮。
如前所述,天宥的母親地位並不高。
天宥拿着部下的報告書發呆時,疑惑的隨從開口呼喚他。
天宥母親的症狀是體力逐漸衰退,四肢慢慢失去行動能力。
雖說是以搬遷爲名義的隔離,少了其他耳目讓天宥的行動變得比待在後宮時更加自由,對他來說這樣正好。
現任皇帝的小孩,男女加起來超過四十人。
最近開始跟迦德拉有商業往來的斯蘭塔尼亞王國存在優秀的藥師。
經過一段漫長的海上旅途,天宥抵達斯蘭塔尼亞王國。
◆
例如向斯蘭塔尼亞王國的藥師收集情報。
報告書上拿平民持有上級HP藥水作爲根據,判斷製作者在市井之中。
因爲就算我方承諾給予優渥的待遇,很少有人會選擇在語言不通的外國生存。
太引人注目會危及生命。
跟各單位商量,以驚人的速度試探去斯蘭塔尼亞王國留學的可能性。
然而,事關無可替代的母親的性命,天宥並未放棄調查。
因爲無力的女性懷上男嬰的時候,母子都會憑空消失,此乃後宮常理。
之後他便迅速採取行動。
可是那些人卻沒有對天宥及母親出手。
有那個能耐的,他只想得到背景雄厚的大商人,或是手下有優秀藥師的商人本人;然而根據報告者的說法,他找不到符合這個條件的商人。
攜手在暗潮洶湧的後宮內存活下來的天宥及母親之間,有着牢固的羈絆。
「遵命。」
抵達斯蘭塔尼亞王國的天宥及其部下分成兩路行動。
天宥他們在王宮,包含青瀾在內的其他人則在路上探聽藥師的情報。
雖說青瀾上次來的時候沒找到人,藥師在市井之中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前往王宮的天宥不只是一名留學生,同時也身兼外交特使。
最近斯蘭塔尼亞王國和迦德拉的貿易往來也增加了,似乎想趁這個機會增進兩國之間的情誼。
由於有來自外國的特使,斯蘭塔尼亞王國決定在王宮爲天宥一行人舉辦迎賓典禮。
迎賓典禮分成兩個部分,前半部是謁見國王,後半部是晚宴。
身爲主角的天宥當然全程都會參與。
(那就是「聖女」?)
謁見國王時,國王所在的高臺下,離高臺最近的位置有一名披着白色頭紗的人物。
天宥看了那名人物一眼,從位置及服裝推測她就是「聖女」。
天宥爲留學收集的斯蘭塔尼亞王國的情報中,也包含「聖女」的資訊。
跟斯蘭塔尼亞王國普遍的說法並無二異。
因此,天宥對「聖女」的認知就是淨化瘴氣的人。
(斯蘭塔尼亞王國的「英雄」嗎……)
天宥走在通到國王面前的地毯上,回想起「聖女」的情報。
「聖女」會使用只有「聖女」能駕馭的法術殲滅魔物。
跟「聖女」一樣,有能力以高人一等的速度打倒魔物的人,在迦德拉稱爲「英雄」。
「英雄」並非專指「聖女」這種會使用專屬法術的人的詞彙。
「這……」
對天宥而言真的很幸運。
那麼斯蘭塔尼亞王國如何呢?
以爲目標接近了,卻又再度遠離。
於是,他在藥用植物研究所的藥草園遇見外表與自己國家的人極爲相似的研究員。
然而,斯蘭塔尼亞王國的「聖女」和迦德拉的「英雄」在能力範圍上有着巨大的差異。
僅此而已,但仔細回想起來,實在令人在意。
其他研究員甚至會去委託她。
天宥向隨從表示自己想再去一趟藥用植物研究所。
說實話,他只想專注在藥上。
機會只有一次,說幾乎不可能見到對方都不爲過,天宥卻採取了行動。
不至於毫無收穫。
話雖如此,他成功見到那位令人好奇的人物,便暫時滿足於現在的成果。
上牀就寢前,天宥壓低音量對隨從說:
他急忙閉上嘴巴,可惜爲時已晚。
「這裏記載的配方就是貴國出產的所有上級異常狀態解除藥水了嗎?」
不知爲何,天宥特別在意聖。她的外貌跟迦德拉的人很像,大概也佔了一部分原因。
大概是剛從外面回到研究所。
迎賓典禮結束後,天宥積極採取行動。
單憑短短一天的視察,能獲得的情報有限。
他看見兩名研究員並肩走向研究所的入口。
瞞着其他國家的人在該國王宮行動,不是能一直拿出來用的手段。
可能也是多虧天宥立刻道歉,說他是因爲心血來潮,才忍不住繞去其他地方。
過了一陣子,聖開始在研究所出現。
因爲斯蘭塔尼亞王國派了更多的護衛騎士守在他身旁,避免發生同樣的問題。
不過相處多年的隨從明白他的意圖。
聖說她是在跟天宥閒聊的過程中起了興趣。
八成是因爲在研究員之中,聖的製藥等級屬於特別高的那一個。
基於工作性質的關係,這間研究所很多會做藥水的人。
爲了避免被挖角,生產技能等級高的人大多會被藏匿起來,一般老百姓也不例外。
這是因爲迦德拉的「英雄」目前是一個名譽職,是由皇帝任命的職業。
天宥感到非常焦慮。
那名黑髮黑眸的研究員說自己叫做「聖」。
問題在於雖然統稱爲上級異常狀態解除藥水,配方會視想治療的症狀而產生差異。
雖然不太放心讓天宥獨自一人行動,隨從最後還是以讓自己陪同爲條件,沒問他目的就答應了。
等到意識到時,他不小心脫口說出這句話。
但爲了避免被王國抓到把柄,最好不要被人察覺原本的目的。
第二次見到她後,天宥去過好幾次研究所,大部分的時候聖都在,跟之前截然不同。
但從其他研究員會委託他做藥水看來,可以推測他屬於製藥技能等級較高的研究員。
由於背後還有斯蘭塔尼亞王國的騎士,天宥只是斜眼瞄向聲音來源。
他翻著書頁,稍微假裝自己有在看內容,尋找記載他需要的藥水部分。
但事已至此,他似乎不小心鬆懈了。
他前往王立學園和王宮內的各種研究所,收集斯蘭塔尼亞王國各式各樣的情報。
來到斯蘭塔尼亞王國後,天宥一直在留意不要被人發現原本的目的。
現在是就寢時間,房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那個人或許會知道能醫治母親的藥草或藥水也說不定。
因此,天宥以爲人民口耳相傳的「聖女」的能力就是一切,看一眼就立刻對「聖女」沒興趣。
因爲上級異常狀態解除藥水大多能治病。
然而,考慮到談話聲可能會被外面的護衛聽見,天宥並未提及去研究所的目的。
例如腕力遠超常人,能靠物理攻擊殲滅魔物的人,也能稱之爲「英雄」。
只要想辦法再去一趟,跟研究員交流,說不定能獲得他想要的資訊。
她的工作內容也幾乎跟平常一樣,天宥來的時候大多在做藥水。
「我忘了。啊──我想請聖幫我做實驗用藥水耶……」
可惜全都與母親的症狀無關。
可是,自從在藥草園遇見聖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在研究所看過她。
結束一天的視察,天宥走向研究所出口,一面思考今後的行動方針。
那位「聖」不在,研究員就直接離開了。
光憑視察時人不在,無法斷定斯蘭塔尼亞王國不想讓「聖」被天宥他們發現,可是也不能否認有這個可能性。
剛好是這裏的研究員在討論藥水的時候。
「嗯。可以的話,我想一個人再去一次。」
要是天宥知道「聖女」十分擅長聖屬性魔法,肯定不會對她失去興趣。
天宥如此判斷,決定順便調查跟藥無關的情報。
遇見叫做聖的研究員後,天宥提高了前往藥用植物研究所的頻率。
◆
天宥懷着些許的期待踏進那個地方,無奈結果並不理想。
然而,之後很難再出此下策。
「是。請問怎麼了嗎?」
天宥帶着隨從及護衛騎士走在藥用植物研究所的走廊上時,從打開一條縫隙的窗戶傳來研究員的交談聲。
因此天宥在沒有讓斯蘭塔尼亞王國的人知道的情況下,決定前往藥物植物研究所。
「今天去的研究所……」
不出所料,天宥和隨從的行爲引起一陣風波,不過或許是因爲斯蘭塔尼亞王國也多少有些過失,他們只有被叮嚀幾句,這件事就落幕了。
無奈書上記載的全是他已經試過的配方,沒有新收穫。
假如說話的那名研究員只會做下級藥水,實驗用的藥水是中級藥水,自然會委託其他人制作。
迦德拉也有許多異常狀態解除藥水的配方,卻沒有半種符合天宥母親的症狀。
說不定是因爲,天宥不明白聖是否擁有自己追求的知識,纔會對她更加好奇。
宛如天啓一般。
因爲他剛纔也聽見同一個名字。
他成功取得各種情報,例如斯蘭塔尼亞王國的藥水知識與特有的藥用植物等。
他灰心喪志,不過之後也有好事發生。
因爲藥水有分等級,製藥技能不夠高的話,就無法制作上級藥水。
單純是指能以優於他人的實力擊倒魔物的人。
聖從王宮圖書室借來記載上級異常狀態解除藥水配方的書,天宥懷着渺小的期待和聖一同閱讀。
當天晚上。
向研究員提問時,也都儘量拐彎抹角。
跟裏面的研究員交流的機會也變多了,其中也有跟他處得不錯的人。
幸好他沒放棄。
或許是因爲他發現那名研究員看見天宥時,眼睛瞪大了一瞬間。
「啊!今天聖不在!」
只不過,天宥在意的是他們提到的人物。
所以現在在迦德拉被喚爲「英雄」的人,在其他人眼中僅僅是討伐魔物的能力明顯優於他人,不像斯蘭塔尼亞王國的「聖女」聖那樣,擁有超出常理的力量。
其他研究員叫着「聖」這個名字走進房。
所以,每當見到跟他熟稔起來的研究員,他就會問聖在不在研究所。
研究所的所長應該也知道天宥對聖抱持好奇心了吧。
「聖」一直不在,所以他不清楚這個人的相貌及個性。
天宥得知有聖這號人物存在的契機,是其他研究員的發言。從那句話推測,聖雖然隸屬於研究所,平常或許在其他地方工作。
儘管天宥有點沮喪,卻並未放棄。
天宥會邊跟她聊天,邊試探她懂得那些知識,聊着聊着,聖開始調查上級異常狀態解除藥水的資料。
可是,並非所有人都會製作全部的藥水。
就這樣,他走遍王宮的各間研究所,於某天來到主要目的地──藥用植物研究所。
雖然天宥如此猜想,可惜聖好像只會製作上級藥水。
那可以說正是他想要的東西。
同時,天宥也覺得他的技能等級之高會成爲阻礙。
「對啊。所長早上不是說過嗎?」
不曉得是內心有所動搖的關係。
還是因爲在陌生的外國看見外表與同鄉人相近的聖,不自覺地卸下心防。
抑或兩者皆是。
天宥在心中爲自己的失誤驚慌失措時,聖提出直指核心的問題。
「請問您想找什麼呢?」
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可是天宥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想要乾脆問問看的想法瞬間閃過腦海,同時他又想起剛纔的失誤,便驅散了這個念頭。
天宥否認後,聖露出遺憾的表情,兩人開啓了另一個話題。
大概是爲了轉換有點沉悶的氣氛,聖用格外輕快的語氣開玩笑似的說。
──要是有這種藥水就好了。
不分症狀都能治療的異常狀態解除藥水──萬能藥。
聽起來荒誕無稽,對天宥來說卻非常吸引人。
如果真的有那種藥……
天宥只是眯起眼睛說:「要是真有那種藥水就好了。」
之後,天宥向聖坦承母親的病情,兩人一起尋找異常狀態解除藥水的配方,卻遲遲沒有收穫。在他心急不已時,天宥再度聽見那種藥的名字。
◆
那一天,天宥在斯蘭塔尼亞王國提供的房間休息時,自稱國王使者的人前來造訪。
使者表示,國王有事請天宥私下過去一趟。
這個時間找人過去未免太晚了,使者還是從未見過的人。
以常識看來,沒有比這更可疑的事了。
房間裏只剩下四個人,天宥提高戒心。
「我不能收下。」
事已至此,天宥判斷國王肯定已經知道,他前來斯蘭塔尼亞王國的目的就是爲了尋找萬能藥。
「這是?」
「算是一種投資。這個人情之後再還吧。」
不敢相信國王所言的心情,以及渴望萬能藥的心情,將天宥的思緒攪得一團亂。
往好的方面想,如果是要給他的,他很想收下。
「由王家保存的藥水,據說出自那名藥師之手。」
話說回來,國王找他到底有什麼事?
使者帶他們來到的房間,也是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跟天宥的交流給研究員帶來不錯的啓發,促使研究有所進展,國王爲此向他致謝。
而且那個藥水正是天宥長久以來尋找的東西。
天宥不安地觀察國王的臉色,接着國王開啓意想不到的話題。
他面色凝重地拒絕,國王揚起一邊的嘴角,彷彿在打什麼主意。
使者是從未見過的人,這條路也是從未走過的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管是中毒、麻痺還是疾病都治得好,無關症狀。」
天宥繃緊神經露出淺笑,以免被對方看穿情緒。
剩下的人只有天宥、隨從,以及一名侍從。
國王對陷入沉思的天宥說。
聽完國王的說明,天宥馬上想通他在夜深人靜之時私下把自己叫來的理由。
宰相站在國王身後。
「天宥殿下是否聽說過,我國曾經有位被譽爲藥師之祖的人物?」
因此能否醫治天宥的母親,目前只能說機率一半一半。
就算這樣,他還是設法控制住表情開口回答:
聽見藥名的瞬間他就猜到了,天宥卻抑制住急躁的心情詢問,而國王給予的正是他所期待的答案。
於是話題從學校轉爲他去視察過的研究所。
至於他從何得知,不該現在煩惱,天宥便暫時將這個問題擱在一旁。
迦德拉的城裏有許多錯綜複雜的通道,斯蘭塔尼亞王國似乎也一樣。
宰相從牆邊的櫃子上拿起托盤,放到國王和天宥之間的桌上。
「這樣啊。那位藥師非常優秀,聽說他的技術遠比現代的藥師高明。」
「『所有的』是什麼意思……」
天宥嘴上說着「我纔要感謝大家讓我獲益良多」,背部卻冒出冷汗。
事實上,天宥猜得沒錯,國王和宰相都知道他在找萬能藥,也知道理由。
於門口兩側待命的騎士對來到門前的三人投以銳利的目光。
接着,宰相拿走那塊布,底下是三瓶裝在盒子裏的藥水。
然而,眼前的藥水自從做好已經放了百年以上。
效果也已經經過實證,大部分的異常狀態都能解除。
聽見藥水一詞,天宥挑起眉毛。
而放在天宥面前的萬能藥,是聖製作的。
三人花了比從天宥的房間直接前往國王辦公室更久的時間才抵達目的地。
「這些藥水就給你吧。」
托盤上似乎放着一個四方型的盒子。
宰相也跟國王一樣毫無反應,將手伸向蓋在托盤上的布。
宰相緊接着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天宥說明。
所以,代價等確認藥水的效果後再談即可。
不過上頭蓋着一塊光澤亮麗的紅布,看不出裏面裝了什麼東西。
由於對象是國王,天宥只帶了一名隨從,就跟在使者後面。
「感謝你這麼晚還願意特地跑一趟。」
那就是國王和宰相的說辭。
談話期間,國王及宰相的表情都平靜如水,看不出他們在想什麼。
「你在找這東西對吧?」
就算目前對方沒有索取代價,肯定會欠他們一個遲早要還的大人情。
「不會。」
他說不立刻索取代價是有原因的。
製作時間在不久之前。
由於是王家保管的東西,肯定有妥善保存,但不能確定效果跟剛做好的時候一樣。
講到這邊,國王身後的宰相有了動作。
或許是因爲他心中萌生了一絲不安,天宥邊走邊思考各種可能性。
然而那也只有一瞬間。

該第一個優先思考的問題是,國王拿出萬能藥有何意圖?
三人穿過從內側打開的門,看見國王坐在三人沙發上等候。
他懷着不敢相信的心情凝視萬能藥,急忙思考如何反應纔是正確答案。
「是啊。似乎還做得出現在無法制作的藥。」
「是的。大家都很親切,給予我許多幫助。」
「據說能治療所有的異常狀態。」
「是嗎?」
利用早已失傳的技術做出的神效藥水,足夠由王傢俬藏起來了。
既然明白國王他們的意圖,天宥一直有在注意自己的行爲,不過回想起自己最近做的事,他只得深深嘆息。
這可以說是他夢寐以求的話語,天宥努力緩緩抬起低下來的視線。
他問天宥是不是對藥草有興趣,天宥支支吾吾地承認。
可是,站在整個國家的立場看來……
跟迦德拉的作風一樣,國王先從一些瑣事開啓話題。
不出所料,國王提到在衆多研究所之中,天宥最近特別常往藥用植物研究所跑。
那名侍從爲國王和天宥泡完茶後,也立刻離開了房間。
因爲藥用植物研究所的所長約翰向他們報告過。
視察時,斯蘭塔尼亞王國的騎士會跟在他身旁護衛,因此天宥也知道自己正受到監視。
平常他會拿時間當理由回絕,這次卻隱約有股直覺。
藥水跟其他東西相比不容易壞。
「我也是一國之君,不會說不用代價。不過,我沒有要你現在回報的意思。」
「這是人稱萬能藥的藥水。」
但這個情況下,想必得支付龐大的代價給斯蘭塔尼亞王國。
「學校生活還習慣嗎?」
「不,很遺憾,我並不知道。」
天宥雖然很關心正題,還是回答了國王的提問。
他完全不認爲自己有澈底隱瞞住他來到斯蘭塔尼亞王國的真正目的。
連記憶力優秀的天宥都覺得從這裏回房沒問題,要移動到其他地方卻有困難。
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只要用正確的方式保存,聽說效果可以維持近百年。
「這……」
不小心將動搖表現出來,令天宥在心中咂嘴一聲;然而不可能沒看見的國王卻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跡象。
若這件事只會牽扯到自己一個人,那倒是無所謂。
看來國王十分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找天宥來的用意。
「我拿不出與之相應的代價。」
自己去視察的狀況,全都上報給國王了。
確認來者是天宥他們後,騎士便朝房內通知有客人來訪。
「爲何?」
「這……」
「萬能藥嗎?到底有什麼樣的效果?」
好奇歸好奇,但萬萬不可着急。
聖利用「聖女」的能力做出的萬能藥,本來是足以藏在王家的珍品。
之所以會交到天宥手中,是因爲國王知道聖希望如此。
然而,爲了避免「聖女」的能力泄漏出去,不能將事實全盤托出。
所以纔會拿有名的藥師之祖「藥師大人」當作萬能藥的製作者,配合這個設定僞造製造年代。
結果還沒決定代價就把藥送人,國王和宰相卻覺得這樣也無妨。
從他來到斯蘭塔尼亞王國後的情況判斷,看得出天宥是個老實人。
不是會只顧着追求自身利益的人。
既然如此,就算要等到事後,天宥一定也會準備與萬能藥相襯的代價。
而且還是能爲斯蘭塔尼亞王國帶來利益的代價。
萬一是對我國不利的東西,只要拒絕就行了。
這就是國王他們的打算。
「我明白了。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聽完宰相的說明,天宥沉思了一會兒,最後決定收下萬能藥。
他坐在沙發上深深一鞠躬表示最大的謝意,國王則大方地點頭回應。
雙方達成共識後,天宥迅速採取行動。
表面上以接獲母親病情惡化的消息爲由,着手準備回迦德拉。
急忙離開斯蘭塔尼亞王國,一抵達迦德拉就馬上趕到母親身邊。
幸好母親的病情仍維持在穩定狀態,跟他出發去留學前並無二異。
看到兒子突然回來,天宥的母親大喫一驚。他只簡單慰問了母親幾句就拿出萬能藥。
至於這麼急的原因,是想防止得知消息的外人跑來搶奪萬能藥。
他和負責治療母親的醫師一同觀察母親的身體狀態,確認她澈底痊癒後,他將剩下的萬能藥獻給皇帝。
乍看之下沒有明顯的變化。
她已經連自己起身的力氣都沒有,話也講不清楚,仍憑藉微微點頭的動作將自身的意志傳達給天宥。
將壞消息也如實告知,是想避免沒有效果時母親會感到愧疚。
就算他開口索取,一定會有人想盡各種理由不給他,天宥光想就能想到好幾個人選。
其實皇帝也在擔心天宥和母親。
若皇帝質問他回來的原因,無力的天宥只能據實以報。
天宥從未在母親面前表現出來過,但她早已看穿兒子會默默沮喪。
天宥原本就沒打算獨佔。
他無論如何都想避免給恩人添麻煩。
天宥抱着母親,兩眼也流出喜悅的淚水。
兩人緊緊相擁,以慰勞辛苦這麼多年的彼此。
天宥不認爲那名隨從會泄漏萬能藥的情報。
效果已經由原本臥病在牀,現在卻恢復到能坐在椅子上的母親證明過。
思及此,她實在不敢立刻喝藥。
皇帝亦然。
這麼做的原因是怕萬一國王給他萬能藥的事情傳開,搞不好會給對方添麻煩,畢竟那是如此珍貴的藥物。
他告訴母親的當然不只有好話。
本來被追根究柢都不奇怪,皇帝卻對天宥的說法照單全收。
喝完藥水後,母親瞪大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天宥說明完過了一會兒,母親同意喝下萬能藥。
假如又跟之前一樣,結果不如人意,不曉得兒子會有多消沉。
之後的事情都按照天宥的計劃進行。
國王給的萬能藥有三瓶。
對當事人而言卻不然。
但因爲政治因素的關係,他不方便公然提供協助,對此多少懷抱一些罪惡感。
既然母親痊癒了,對天宥來說斯蘭塔尼亞王國的國王就是恩人。
就這樣,天宥漫長的尋藥之旅落下帷幕。
他拿到的萬能藥,八成得全數進貢給皇帝。
花的心思越多,期待落空時的失落感就會越強烈。
把其中一瓶獻給皇帝就夠了吧。
他只帶了一名隨從去見斯蘭塔尼亞王國的國王。
然後慢慢讓母親喝下藥水。
是比皇帝及後宮其他人更重要的人物。
或許是因爲母親在猶豫,天宥費盡脣舌,設法讓母親喝下去。
因此,即使皇帝覺得天宥的說辭有不自然之處,他依然沒有追究,只有讚許天宥帶了萬能藥回來。
即使有效的機率只有一半。
這瓶藥水不曉得讓他花了多少心思。
至於嘗試的理由,大可說想在進貢給皇帝前驗證效果。
他的母親緊盯着慌張得一反常態的兒子遞出的藥。
可是,看到他突然中止留學趕回迦德拉,理應會有不少人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母親也知道天宥費盡苦心,才弄到那些絕對不便宜的藥。
只不過,關於取得萬能藥的經過,天宥用「在斯蘭塔尼亞王國的王都偶然入手」來矇混過關。
萬能藥發揮瞭如名字所示的藥效。
他將斯蘭塔尼亞王國宰相所說的話──萬能藥是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藥物,有效的機率只有五成──也據實以報。
天宥見狀急得不知所措,聽見母親用清晰可聞的聲音呼喚自己的名字後,他立刻理解了情況。
他想在演變成這種情況前,讓母親喝下萬能藥。
不會像以前那樣,只是正常生活身體就慢慢不能行動。
至今以來,天宥給過母親無數種藥物。
這樣天宥就再也拿不回萬能藥了。
關於爲何在獻給皇帝前先讓母親使用萬能藥,天宥當然搬出了當初所想的理由。
跟之前拿到的藥一樣。
等同於斯蘭塔尼亞王國侍女的宮女扶着她讓她坐起身來,天宥將萬能藥的藥瓶湊近到母親嘴邊。
更進一步地說,他還考慮拿取得這個萬能藥當成中止留學突然趕回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