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出發
《聖女魔力無所不能》 · 橘由華 · 9863 字
弄清楚「聖女」法術的發動條件之後,我現在能夠隨心自如地施展法術了。
但是,發動條件讓我很頭痛。
沒想到發動條件是腦中要想着團長,實在太超乎我的預期了!
每次施展法術都要這麼做,簡直羞恥到不行!
儘管我說不出口,但在內心大叫一下應該不爲過吧……
不過令人慶幸的是,瞭解發動方法後,藥草實驗便有了眉目。
畢竟一直都沒有進展嘛。
所謂的實驗,指的是培育有特殊栽培條件的藥草。
那個條件被稱爲祝福,我從來沒看過這種栽培條件。
其實,祝福似乎就是「聖女」的法術。
以往因爲不曉得發動法術的方法,導致實驗陷入停滯,但終於可以往前推進了,讓我的心情開朗起來。
我立刻去蒸餾室找柯琳娜女士,把我想進行祝福實驗一事告訴她,她便幫忙準備實驗用品,然後跟我一起去城堡後面的藥草田。
作好準備後,就開始做實驗了。
雖然鼓足幹勁是件好事,但實驗本身其實非常簡單。
對預先準備好的盆栽施予祝福,再撒下藥草種子。
就這樣而已。
之後只要觀察藥草是否有健康地成長起來就行了。
撒完幾種不同的藥草種子後,當我們正要返回蒸餾室之際,萊昂先生來了。
我以爲他只是碰巧經過,但實際並非如此。
他說他是特地來邀請我加入傭兵團的。
在我怔怔地目送柯琳娜女士的背影遠去時,旁邊傳來了一句問話。
而且語氣還帶了點敵意,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是藥草。」
這個我當然知道。
我噘嘴抗議,而團長則笑出聲來。
在城堡後面的藥草田,萊昂先生用傻愣的表情這麼說道。
萊昂先生見我笑着矇混過去,就用搞笑藝人般的氣勢吐槽我。
「嗯,沒錯,有點事情想跟妳討論。在這裏站着談也不好,要不要換個地方?」
我該不會以後每次都必須自報身分吧?
她一邊說「真是的」,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接着再次舉步往前,就這樣朝蒸餾室的方向走回去。
一路上,不知爲何聊起了萊昂先生。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這是很合情合理的反應。
團長認爲這個話題已經告一段落,便朝萊昂先生這麼說道。
看到柯琳娜女士丟下我一人邁步離去,我錯愕地叫了一聲後,她就回頭這麼說道。
所以,就算團長問我們聊過什麼,我也答不太上來。
「唔……這樣啊。」
我果然沒告訴他這件事啊……
儘管比一開始和緩許多,但因爲面無表情的緣故,團長的臉色比平常還要嚴厲。
聊着聊着,團長散發的氛圍便恢復以往了。
因爲站在那裏的團長與平常不同,渾身散發的氛圍很符合冰霜騎士這個外號。
經他這麼一提,騎士們當初的反應確實跟傭兵們一樣。
可以的話,我懇切地謝絕這種事情。
「啊,沒有……」
接着,在說到我還得到萊昂先生以外的其他傭兵讚賞時,團長就噗哧一聲笑了。
「他邀我入團的原因嗎?」
不過,也許是怎麼想也得不出答案,他眉間的皺紋逐漸加深。
回想起當時,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幸好沒有延續剛纔那種令人精神緊繃的氣氛,就這樣沉默地走在路上。
但願不是因爲他把我當作熱愛藥草成癡的狂熱者。
畢竟我和他雖然認識,但只有打過招呼而已,最多不過就偶爾閒聊一下吧。
當我提到閒聊的內容也幾乎都跟藥水有關時,團長脣邊便泛起笑意。
「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聖女』,名叫聖•小鳥遊。」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團長散發的氛圍便稍稍和緩了些。
「她身爲『聖女』,是絕不可能加入傭兵團的。你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我看他很熱情邀請妳入團的樣子,他之前就會這樣嗎?」
「你們兩個不是有話要說嗎?」
原來他想起研究所剛開始批售藥水給騎士團那陣子的事情。
從團長口中聽聞討伐一事,我的意識便切換到工作模式。
「我前陣子遇到其他傭兵,他們也紛紛誇獎藥水的效力很強哦。」
當我露出僵硬的笑容一問,便得到了預料中的回答。
「是指討伐魔物方面的計劃嗎?」
但馬上就捱了一記柯琳娜女士的物理性吐槽。
既然他帶我來這裏,就表示他要討論關於討伐魔物的事情吧?
回想起來,我好像真的只有把名字告訴他而已。
萊昂先生可能也有相同的感覺,他看起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似乎決定抽身走人。
「那麼,我也回去了。」
當我在內心不斷道歉時,目的地就到了。
我們在沙發坐下,彼此都呼出一口氣之後,我開口說:
我連忙告訴他工作已經做完了,他看起來才鬆了口氣。
團長用手託着下巴,垂着頭似乎在思索些什麼。
於是我打算鄭重地拒絕他,結果團長這時候也出現了。
我很感謝他的賞識。
自然而然挺直背脊。
既然他建議換地方談,看來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完的事。
當我暗自在內心皺眉頭之際,萊昂先生聽我報上身分後,神情也有點複雜,說了些「妳太客氣了」這種令人摸不着頭緒的話。
柯琳娜女士則一臉無言地看着萊昂先生。
呃……果然不該那麼做嗎?看來真的很不應該呢。
那麼,移動到室內慢慢談應該比較好吧。
「不出所料是什麼意思嘛!」
但是,我並不會一直待在克勞斯納領,所以不能加入傭兵團。
和散發那種氛圍的人單獨走在一起可是很煎熬的。
之後,只剩下我和團長兩人。
他似乎是在思索萊昂先生邀請我加入傭兵團的原因。
團長帶我來到的地方是騎士團的待命所。
啊,沒錯。
不過,看到我和蒸餾室的主人柯琳娜女士一起工作,應該馬上就會猜到種的是藥草吧。
然後,當團長在解釋我不能加入傭兵團的原因時,萊昂先生好像突然發覺一件事。
是什麼事情呢?
我問他怎麼了,他就笑着將原因告訴我。
我一抬頭,便發現團長正注視着擺在架子上的盆栽。
「不,等一下。妳該不會是『聖女』吧?」
我說起前幾天的事情後,團長就帶着緊鎖的眉頭盯着我看。
各方面來說都很抱歉。
「所以,您的要事是什麼?」
「妳知道他爲何要這麼做嗎?」
主動表明是「聖女」的感覺有點怪。
「我沒告訴過你嗎?」
「沒有,他是第一次邀我入團。」
我想起這件事,猛然會意過來,而柯琳娜女士好像也察覺到我忘了。
這個眼神,就是所謂的不以爲然吧?
終於要開始了啊?
「果然不出所料呢。」
不過,團長的冰冷視線是掃向萊昂先生。
他向我們行一禮,接着便離開了。
萊昂先生太想讓我加入傭兵團,一時激動就抓住了我的肩膀,因此團長似乎以爲我們發生了爭執。
「我根本沒聽說啊!好痛!」
「妳在工作嗎?」
「這是第一次……」
團長剛纔說有事找我。
那張原本面無表情的臉龐倏然一變,露出帶着歉意的神情。
「妳在種什麼?雖然好像也不用問就是了。」
想到這裏,我就在團長的示意下邁步走了起來。
「既然如此,差不多可以了吧?我也有事情要找她。」
「是有關今後的計劃。」
「對,周邊調查已經告一段落,差不多該正式進行討伐了。」
「對了,您剛纔說有事找我吧?」
「啊,沒有,正好做完了。」
「是的。我一開始打算把蒸餾室的藥水送過去,但他們說太浪費了……」
走進待命所的團長辦公室後,他就讓我在迎賓沙發上坐下。
「前幾天,我用魔法治好了討伐完魔物回來的傭兵團,應該是出於那個緣故吧。」
「用魔法?」
然而,我能說的事情並不多。
看着他的模樣,我纔想起自己還沒有跟他表明身分。
我默默地將視線從團長身上移開,結果就聽到他大嘆了一口氣。
「咦?」
雖然之前聽過一次騎士們的報告,不過他們在那之後也依然紮實穩健地持續進行調查的樣子。
據說預定範圍內的調查在昨天完成了。
接着,針對這座城鎮周邊魔物的情況,團長將已知消息重新說明給我聽。
魔物的數量跟上次聽到的一樣。
據消息指出,和從前的王都周邊差不多。
當地居民也認爲魔物變得比以前更多。
然而,按傭兵們的說法,他們反倒覺得最近變少了。
也有人表示,具體而言是騎士團來到這裏之後才變少的。
我大概猜得到原因是什麼。
「王都也遇過類似的情況吧?」
「是呀。」
看到團長露出苦笑,我也只能回以苦笑。
在魔物的數量上,好像是因爲我們來到克勞斯納領,狀況才逐漸好轉。
但問題在於克勞斯納領周邊出現的魔物強度。
克勞斯納領周邊出現了比王都周邊更高階的魔物。
既然是高階魔物,就表示相當棘手。
簡直就像是我在日本玩過的角色扮演遊戲。
在遊戲中,隨着離開起始的城鎮,出現的魔物會逐步強化。
莫非這個世界也一樣,離王都愈遠,出現的魔物就愈強?
不可能吧……
雖然發動法術的條件非常令人頭痛就是了。
坦白說,剛來克勞斯納領的時候,我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施展「聖女」的法術,一直很擔心發現黑色沼澤後該怎麼辦。
……
「拜託你了。」
「咦?」
「是跟騎士團一起沒錯吧?」
「我想說妳是不是覺得我的語氣很不敬,不該如此對待『聖女』大人……」
「什麼不要緊?」
「我看妳的臉有點紅,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怎麼了?」
「會啊,這就是我從王都來這裏的目的嘛。」
基於有備無患的道理,還是要像以往那樣帶上藥水,所以我們纔會在這裏作準備。
我連忙搖頭。
「這些藥水是要給騎士團的嗎?」
「這樣啊?那我就保持老樣子囉?」
不用說,團長一定也會小心謹慎地行事;不過我想,損傷人數應該會比王都的討伐戰還要多。
出現在王都周邊與克勞斯納領的魔物種類也不盡相同,想必對戰的要點也有所不同吧。
「所以,從下次開始,我也要參與討伐魔物了吧?」
我不由得半垂着眼眸,結果萊昂先生似乎誤會了什麼,急忙開口說:
王宮騎士都是萬中選一的菁英,強者不在少數,只是他們這陣子都專注於討伐王都周邊的魔物。
「討伐啊。」
然而,因爲那名傭兵信誓旦旦地表示是真的,勾起了某些人的好奇心,於是就以取藥水爲藉口,接二連三地跑來蒸餾室確認。
沒錯,來這裏的主要目的是討伐魔物,製作藥水是興趣。
…………
「對啊,說新來的藥師能夠做出大量的藥水。」
畢竟在王都周邊的時候,光是淨化掉黑色沼澤,魔物的數量就瞬間銳減了。
聽到那帶有傻眼意味的嗓音,我回頭一看,便發現萊昂先生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和語氣如出一轍。
看到那種傻掉的眼神,我覺得有點尷尬,忍不住露出苦笑。
儘管偶爾會穿插藥師們的對話,大家基本上在工作中都很安靜。
結果自然不必說,第一個目擊者的證言已獲得證實。
「當然是從蒸餾室傳出來的啊,再來就是我們團裏的傢伙吧。」
想當然會如此。
看來也被傭兵們看光光了。
◆
如果他打從一開始就很客氣還沒關係,途中才拘謹起來實在有一點……
儘管還很生硬,但我已經知道如何釋放金色魔力了。
「我沒有這麼想,你照平常那樣說話就可以了,改變語氣反倒讓我傷腦筋。」
「上次那種沼澤?」
萊昂先生一副極爲難以啓齒的模樣,問了我關於討伐魔物的事情。
可是,現在不同了。
原來如此,沒發現那種沼澤啊……
「就是西邊森林的黑色沼澤。從魔物增加的傾向來看,我以爲這裏可能也會有……」
「我、我沒事啦!」
由於他遲遲不肯說出下文,我便一邊重新開始手上的工作,一邊等他開口。
我見狀也跟着笑了。
態度變親近就算了,要是換成畢恭畢敬的模樣,總覺得被刻意隔開了距離,會讓我有些難過。
我偏着頭仰望他,他便搔了搔頭,緩緩地開口說:
然後看到我半垂着眼眸,他就誤以爲是自己的態度不佳惹我不高興了。
他突然改變語氣,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因爲他想起我的身分是「聖女」。
玩笑話暫且不提。
我怎麼可能跟他解釋臉紅的原因啦!
「哎呀,其實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因爲我實在說不慣敬語嘛。」
我還在想,只要找到沼澤的話,克勞斯納領的問題應該也能夠得到解決吧。
………………
從對話的走向來看,我以爲萊昂先生也一樣是來確認傳聞是否屬實,但他不知爲何有點含糊其辭。
雖然我沒有特地遮掩起來不給人看,但還是有一種闖禍的感覺。
具體來說,就是跟裘德、所長和柯琳娜女士他們很類似。
雖說出現的數量相同,但若是有高階魔物在其中的話,討伐起來當然困難許多。
說完,萊昂先生咧嘴一笑。
「雖然早就聽過傳聞,不過妳真的不能用常理來定論耶。」
難怪每次來取藥水的人都不同。
「咦?」
照慣例,我也默默地做着藥水。
「那是哪來的傳聞呀?」
「真的很抱歉,雖然宮廷魔導師團的人員也加入了這次的遠征,但會使用恢復魔法的人並不多。」
「我們不是都會來這裏取藥水嗎?當時有人看到妳做藥水的情況。」
真是大錯特錯。
在我的印象中,萊昂先生每次來蒸餾室總是會弄出很大的聲響,但我今天渾然未覺。
「沒關係,我本來就是抱着這個打算纔來的。」
據他所說,第一個目擊者回到傭兵團後,就大聲嚷嚷自己看到新來的藥師做了數量多到不尋常的藥水。
「這樣啊,呃,不對……」
「對。」
因爲以一般的藥師而言,一天只做得出十瓶中級藥水,我卻一瓶接一瓶地做,差點淹沒了整張桌面。
沒發現沼澤讓我有一點遺憾。
我還當他在擔心傭兵團的藥水被耽擱了,但似乎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答應保持老樣子讓我鬆了口氣的同時,我再次詢問傳聞的事情。
縱使我也會同行,也並不代表完全不需要藥水。
暫且撇開這一點不談,剛纔那一句話讓我很在意。
「就是,我在想,真的不要緊嗎?」
他注視着擺在桌上的藥水,那種眼神讓我感到似曾相識。
僅憑藥水要來治療增加的傷患也相當有限。
然而團長依舊很擔心,我只好拚命強調自己真的沒事,好不容易纔把場子圓回來。
這時候就輪到恢復魔法登場了。
「能夠一日來回的範圍都大致調查過了,目前還沒發現上次那種沼澤。儘管出現的魔物很強,但應該不會像西邊森林那樣一次大量來襲。」
背後傳來的搭話聲嚇到了我,身體不由得震顫一下。
儘管那名傭兵將親眼所見的情景描述給大家聽,起初沒有人相信。
從團長那裏知曉情況後,終於從明天開始就要正式出發去討伐魔物了。
看來是我太過專心於手上的工作,連周圍的聲響都沒聽到。
「傳聞?」
「啊……非常抱歉,我會注意言辭的。」
「怎麼了?」
「所以萊昂先生也來一探究竟嗎?」
「奇怪?不是嗎?」
「傭兵們也有?」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莫非還有其他目的?
「呃,妳也會參加這次的討伐嗎?」
我想不通他問這個幹麼,便抬頭看他,結果就對上一雙擔憂的眼眸。
「呃,可以這麼說吧。」
「你是指什麼?」
我沒說出口,只暗自在心中補上這一句。
「對,準備給傭兵團的藥水已經做完了。」
旭日東昇後不久,蒸餾室裏只響起鏗鏗鏘鏘的器具聲。
「咦?」
「我知道妳已經參加過森林的討伐戰,但還是覺得很擔心。」
「你是在擔心戰力方面的問題嗎?」
「與其說是戰力……」
我偏過頭,不解他在擔心什麼,他便斷斷續續地解釋給我聽。
他是透過王都傳來的風聲,得知我參加過王都西邊葛修森林的魔物討伐戰。
除此之外,團長也告訴過他一些討伐時的情況。
所以,他也知道我曾經像一般宮廷魔導師那樣爲騎士們提供支援。
但葛修森林的魔物強度不同於克勞斯納領的森林。
即使我曾經到森林討伐過魔物,他還是非常擔心我能否跟上這次的討伐戰。
因爲克勞斯納領的魔物雖然比過去一段時期有所減少,不過數量依然相當多。
而且減少的只有離領都周邊非常近、出現在草原上的魔物,與王都相隔遙遠的森林幾乎未受影響的樣子。
在這個世界普遍而言,森林中的魔物會比草原上的魔物還要難以對付。
更進一步來說,王都周邊與克勞斯納領兩相比較之下,是克勞斯納領的魔物勝出一籌。
綜合以上幾點,萊昂先生大概是認爲這次的討伐戰會比葛修森林那次更加艱辛吧。
這份擔憂很合理。
「我沒去過這一帶的森林,沒辦法保證些什麼,但我想不會貿然走進森林深處的,所以應該不要緊。」
「畢竟森林內部的魔物比外緣強啊,如果突然說要進入內部的話,就算是騎士團我也得攔阻下來不可。」
「沒錯,我也會阻止的。」
「這樣一來,如妳所說,看情況慢慢往內部進攻就不用擔心了嗎?」
坐馬車時,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討伐上呢?
在一大羣人面前致詞實在太恐怖了。
上馬車前,我不禁呆看着團長伸過來的手。
除了騎士團之外,還有傭兵團參加這次的討伐戰,纔會促成這樣的大場面吧。
他不愧是傭兵團的領袖,應該非常懂得體恤他人吧。
呃,是那個嗎?
我不由得半垂着眼睛瞪他,而他這次似乎沒能忍住,壓低嗓音笑了起來。
從他手握拳頭抵在嘴邊的動作來看,八成是及時忍住纔沒噴笑出來。
領主以繁瑣的貴族措辭向我們致意,不過歸納起來就是請我們路上小心、請平安歸來的意思。
保持平常心,保持平常心。
雖然是一瞬間的事情,但造成的殺傷力已足夠讓我的臉頰熱燙起來。
是的,這並不是玩笑話。倘若單純論基礎等級,我搞不好排得上第一。
◆
我笑咪咪地用類似開玩笑的語氣說道,而萊昂先生也打趣似的回了這麼一句話。
雖然差點誤觸地雷,但幸好迴避成功了。
「哈哈,累了嗎?」
「嗯?妳也願意說幾句提振士氣的話嗎?」
啊,難道是……
我似乎不該強行轉移話題的,一個不慎就說出真心話了。
我以爲自己早習慣與團長接觸;縱然這只是護送而已,不過牽手之類的時候還是會感到緊張。
儘管臉頰還有一點燙,但待會自然就會冷卻下來。
我的內心莫名地緊張,露出微笑向他道謝,然後緩緩地將指尖放在他的手掌上。
「沒錯,我簡單致詞過後就會出發。」
突然聽到「聖女」這聲稱呼,我睜大了眼睛,而萊昂先生則瞥了團長一眼。
「萊昂先生?」
我坐着伸懶腰,然後打開放在旁邊的包包。
「儘管我會參加,但主要的工作還是後勤支援,不會站到最前線,騎士們也會保護我的安全。」
「過獎了,也望『聖女』大人多加關照。」
「還是老樣子呢。雖然討伐魔物中不太方便,但途中休息時可以在周邊稍微看一下,我也會陪妳一起去的。」
看到萊昂先生隨性地舉起單手打招呼,團長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如同上馬車的時候,我握住團長的手跳下馬車。
「等一下集合完畢就要出發了嗎?」
快要抵達時,團長就騎着馬到馬車這邊,告訴我目的地不遠了。
就算對方是團長,我的心情也太鬆懈了。
「妳很好奇裏面生長着什麼樣的藥草嗎?」
根據團長的行前說明,不會從第一天就過於躁進,我想應該可以放心吧。
大概是因爲我和宮廷魔導師們一樣穿着長袍,並用兜帽蓋着頭的緣故吧。
我從今天起也要加入討伐戰,所以臨行前來領主的辦公室接受致意。
當我斷然拒絕後,團長的雙肩就微微抖動了一下。
他最近對我的態度是不是漸漸變得跟所長一樣了?
結果被團長笑了,害我有點難爲情。
「唔嗯────」
在馬車的座椅上坐下之後,我回頭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結果他就露出得逞的笑容。

確認過包包裏放着爲防萬一所準備的刀子和藥水之後,似乎正好抵達目的地。
「沒有啦,只是坐太久了,身體很僵硬。」
不久,團長致詞結束後,我們就要出發了。
「嗨!」
目的地比想像中還要近,一小時左右就能抵達。
「沒關係,這個就不用了。」
在前往騎士團集合地點的路上,我便和團長談起接下來的計劃。
「嗯,我們也要仰賴你們的協助。儘管已經作過調查,但畢竟還是你們更瞭解森林。」
「哦?這麼有自信啊?」
來到外頭,解脫感一湧而上,我忍不住用力地伸了個懶腰。
「對。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滿強的呢。」
在馬車裏伸一次懶腰纔不夠舒緩筋骨呢。
宮廷魔導師們正好行經附近,我混入其中就更不易被發覺了。
團長精準地猜中我的心思,即使我連忙想掩飾過去也沒用。
現在把注意力集中在討伐上吧。
儘管如此,其實只有這次纔會這麼多人。
也許是看穿了我的內心,即將鑽進馬車之際、我正打算放開手時,團長握緊我的指尖。
「別這麼說,謝謝你爲我擔心。」
當我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遊移不定時,萊昂先生就對團長微微低下頭。
呃……對了,這是護送吧。
雖然禮節很重要,但我個人覺得別表現出畢恭畢敬的姿態比較好,所以不希望其他人在這件事上吹毛求疵。
我很感謝萊昂先生替我着想這麼多。
據說,由於「聖女」第一次參戰,於是包含首次亮相的意義在內,傭兵團這次也特別與我們同行。
我很怕成爲大家注目的焦點。
看來是故意的。
「不不不,怎麼敢勞煩霍克大人……」
「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後來,我們聊了一點森林中的形勢,萊昂先生便離開蒸餾室了。
「終、終於到了呢!這是我第一次來克勞斯納領的森林,還滿期待的。」
關於這一點,我可能要主動向團長說明纔對。
我的視線移往團長面對的方向,便見萊昂先生朝我們走過來。
「咦?」
我在王都經常和他共乘一匹馬,而且交情也好到可以互開玩笑了。
只不過,我不會講出來就是了。
團長和所長從小一起長大,這種鬧人的方式可能很像吧。
「這樣啊?看來我真是白操心了。」
隔天一大早,我和團長一起前往領主的辦公室。
「來。」
「沒錯!呃,不是啦……」
前往備好的馬車時,雖然經過了傭兵們身邊,但他們並未把目光聚焦在「聖女」身上。
「謝謝。」
嗚……我果然還是習慣不了這種事情。
我一邊從馬車內眺望流逝而過的景色,一邊思考着這種事情。
不過,這本來就是一句玩笑話吧。
「今天就萬事拜託了。」
「聖,再一下子就到了。」
馬車的門就這樣關上,接着團長往騎士團成員列隊的方向走去。
將視線從手移到他的臉上後,就看到一張燦爛得近乎眩目的笑容。
當我在內心抱頭苦惱之際,團長察覺到有人接近,渾身的氛圍倏然一變。
覺得萊昂先生在「聖女」面前的言行太不莊重?
明明接下來就要進入森林了,照這種狀態真的沒問題嗎?
連我都有一點擔心自己。
「好、好的,謝謝。」
畢竟我明明沒有加入傭兵團,他卻還是會爲我感到擔心,甚至特地抽空來看我的情況。
我聽說過一部分的傭兵團今天會與我們同行,不過身爲團長的萊昂先生似乎也來了。
抵達集合場所後,比以往更龐大的人數震撼到我了。
「這是我該說的。若你不介意的話,像以往那樣跟我說話就可以了,太過拘禮會讓我感到不自在。」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照做無妨。」
「非常感謝,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萊昂先生看似是個粗枝大葉的人,但沒想到觀察滿入微的。
好助攻!
我在內心對他比贊後,萊昂先生說了聲「那待會見啦」,便颯爽地折返回去了。
情緒切換的速度有夠快。
我忍不住笑着抬頭看團長,而他也看向我,眼角微微彎起。
「稍作歇息再出發吧。」
「好的。我看那裏好像在煮水,要不要我去幫忙泡杯茶?」
「沒關係,侍從似乎把我們的份都準備好了,就一起喝吧。」
「好。」
雖說很近,但畢竟還是移動了一段距離,所以他們好像決定休息後再進去森林。
如同團長所說,侍從已經備好茶了。
不止泡茶,連折凳都擺出來了。
我坐在折凳上,邊與團長交談邊喝了一杯茶,沒過多久,四周的人似乎都作好準備。
將手上的杯子遞給侍從後,他們也動作俐落地收拾打點起我們周遭的東西。
於是,隨着我們動身,四周的人們也接連走進森林。
克勞斯納領的森林植被乍看之下,與王都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仔細一瞧,就會發現到處都長滿王都周邊所沒有的藥草。
然而,頻率似乎還是比萊昂先生和團長預期的少非常多。
「果然減少了嗎?」
「魔物比預期中的少很多。」
雖然我本身沒什麼實際感受,不過聽說在舉行過「聖女召喚儀式」之後,王都周邊的魔物就減少了,克勞斯納領可能也是如此吧。
「妳在看什麼?」
「哦……」
「沒問題,不會有事的。」
「這個嘛,可以的話,我比較想當成副業。」
我歪起頭問他,結果他的回答跟當時在王都周邊森林的騎士們相同。
面對團長時,萊昂先生依然保持應對貴族該有的言行舉止。
接着,團長說出了我吞回去的話語。
「喂喂,講這種話沒問題嗎?」
「對。儘管我聽騎士團說魔物數量有所下降,但真的變得很少。」
其中兩組有分派傭兵,我所待的小組也有分派到傭兵。
「藥草?妳應該不是藥師吧?」
這座森林的魔物果然如同傳聞更爲強悍,我們確實遇到過幾次魔物,並非完全遇不到。
「真奇怪啊。」
我將個人希望說出口後,走在旁邊的萊昂先生就噗哧一笑。
「有些藥草我從來沒見過。」
「我是藥用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員。」
順帶一提,我的左邊是團長。
不這麼做的話,愛搬弄是非的人可能會因此對他指指點點。
萊昂先生以外的傭兵都走在最前頭,只有他跟我走在一起。
因此,希望他們兩人不要同時盯着我看。
萊昂先生用眼神指了指團長,小聲地這麼問道,但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事吧。
箇中原由我當然很清楚。
這次也和西邊森林那時候一樣,騎士們分成若干組。
實際上,團長聽到萊昂先生的低語,便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
「哪裏奇怪?」
我好不容易纔忍住沒噴笑出來,實在值得誇獎。
一不留神,我就把下文吞了回去。
「王都那邊也是類似的情況。」
他要表現出自己只是因爲「聖女」主動要求,所以纔會用較爲輕鬆自然的態度來對待「聖女」。
那時候,即使走進森林,魔物仍舊不見蹤影。
「這樣啊?」
走了一陣子後,萊昂先生喃喃說道。
「妳不是『聖女』哦?」
話說回來,一開始去王都南方的薩烏爾森林時,也曾遇到這種情況。
「沒問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