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暴露

「唉～～～～」

在城堡安排的房間裏，我趴在書桌上，用力地嘆出一口氣。

我今天從早上起就窩在房間裏做各種實驗，但結果都跟料想的一樣。

雖說是料想，但也不是我樂見的料想。

老實說，我根本不希望自己猜中。

昨天，「聖女」的法術在騎士團的待命所發動了。

發動就算了。

雖然來得突然而嚇了我一跳，但騎士團的人們都因此治好了傷勢。

知道發動條件也讓我很高興。

之前不曉得發動條件，完全沒辦法發動法術。

能夠憑自我意志發動法術是一件好事。

這樣一來，某師團長就不會再對我施壓了。想到這一點，簡直令人想大聲歡呼。

問題在於發動條件的內容啊……

爲什麼發動條件會是團長啊！

從早上起，我已經做過各種嘗試了。

畢竟之前發動「聖女」的法術時，我腦中想到的不是隻有團長而已。

裘德、所長、研究員們和相識的騎士們。

能想到的每個人我都想了一遍，嘗試看看會不會發動法術。

但是，即使去想團長以外的人，我也感覺不到那個魔力有出現動靜。

儘管我不是很願意這麼做，不過最後我用團長試試看後……

我們被帶到城堡的後面，也就是用來做藥草栽培實驗的那塊藥草田附近。

在這種狀況下，我能做的只有嘆氣而已。

接下來可以進行各式各樣的實驗。

這份貼心讓我非常感激。

「說得也沒錯。好，我會替妳準備好。」

「謝謝您。」

「那麼，我們開始吧。」

過了一會兒，把所有的盆栽都裝完土，園藝師們便前往下一個作業地點。

「祝福的實驗？」

恐怕是讓她擔心了吧。

確認沒有其他人在場後，柯琳娜女士開口說：

後來隨着相遇的次數增加，我也覺得他人很好。

「這樣啊。有其他需要的話再跟我講一聲。」

昨天我沒有去蒸餾室就直接回房間，所以柯琳娜女士有來看我的情況。

「現在有的盆栽就這些了。還需要更多嗎？」

我一踏進蒸餾室，柯琳娜女士就向我出聲了。

我看了瑪麗小姐一眼，她就盈盈一笑，說道：「請享用。」

不過，瑪麗小姐看到我回房後的模樣，機靈地沒有來向我通報。

要商量的是關於祝福的事情。

「不，有這些就很足夠了。萬一失敗的話，可能還要麻煩你們更換土壤。」

關於祝福的實驗，我決定先用盆栽來做確認。

不過，房裏有以瑪麗小姐爲首的幾名侍女。

「您之後有預定要做什麼嗎？」

柯琳娜女士和我走過去後，園藝師之中最年長的人就看向我們。

會覺得似曾相識也是當然的，這些是我在研究所做過的餐點。

想到今後的事情，我不禁期待了起來。

雖然我有聽到背後傳來團長的制止聲，但我無視了。

把所有東西喫完後，我喝了一口紅茶，瑪麗小姐就表示，在我把自己關在臥房裏的期間有客人來訪。

我抱着歉疚的心情，把三明治送入口中後，感覺肚子更餓了。

稍微打過招呼後，我表示有事情想商量，她就帶我去內側的房間。

我想她是有特別爲我着想，覺得如果是喫習慣的食物，我或許會願意喫。

她一定在擔心我，得去看看她纔行。

此外，當然團長也有來。

我非常不安。

放在架上的盆栽已經裝了土在裏面，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花盆，園藝師們正在往剩下的花盆裏裝土。

這是一種拷問嗎？

「盆栽？」

仔細一想，昨天晚上也沒有喫。

喫完餐點後，我決定去蒸餾室。

那就接受她的好意，休息一下吧。

如果依照在藥用植物研究所發動過的那次「聖女」的法術來做，我想應該會順利成功，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柯琳娜女士說大概下午就能準備好，所以我這段時間就去重新閱讀資料。

當作是工作的話，或許在發動「聖女」的法術時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暫且不談柯琳娜女士，我不想在那種狀態下見到團長。

畢竟柯琳娜女士昨天也有來房間找我。

先重新確認祝福的事情，再向柯琳娜女士徵求實驗的許可……

我感覺到隱隱的騷動，在心中念着要它停下後，騷動就止住了。

今後要使用法術的話，我每次都必須想着團長纔行耶？

坦白講，如果房間只有我一個人，我真想敲桌大叫。

我正垂頭喪氣時，背後就傳來關心的聲音。

實驗順利的話，我就能得到想要的藥草。

「聖小姐，若您不介意，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話是這麼說，但要繼續躲團長也很困難。

那裏擺着階梯型置物架，上面放了五個左右的素陶盆栽。

我愈聽愈覺得無地自容，因爲我發現我讓很多人在爲我擔心。

不可以扔着工作不管。

在我忍住害羞去想團長的那一刻，魔力立刻開始從體內湧上來。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有辦法像以往那樣跟他相處嗎？

我的肚子小小地叫了一聲。

然而，我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麼表情跟他見面。

桌上除了適合配茶的糕點之外，還有準備三明治和水果。

發動完「聖女」的法術後，我逃也似的離開了待命所。

我像這樣一邊做打算，一邊前往蒸餾室。

到了下午，由於接到聯絡說實驗的準備已完成，我便和柯琳娜女士一起前往指定的場所。

我向她鞠躬道歉，她就回道：「妳沒事就好。」

「立刻就拿藥草田做實驗的話，失敗了會很麻煩吧？」

看來不止是瑪麗小姐，連侍女們也都很擔心我。

依團長的個性來看，他一定非常擔心我。

三明治一下子就喫光，在我伸手去拿糕點的時候，我感覺到周遭侍女們都散發出鬆了口氣的氛圍。

一開始認識的時候，我覺得他是我喜歡的類型。

「已經沒事了嗎？」

「是的，讓您擔心了。」

「我明白了。」

而且也還要討伐魔物（工作）。

「謝謝招待。」

雖然不清楚祝福是什麼，但我已經能夠發動「聖女」的法術了。

「恐怕要拿一些藥草來做實驗，所以我想借用盆栽一下。」

園藝師跟柯琳娜女士說完話後，就再次回去進行作業了。

嗯，工作，這是工作。

「對，不過首先還要再讀過一次資料就是了。」

是瑪麗小姐。

我也不能捂着臉在牀上滾來滾去。

這其中應該含有機密情報，所以要避免在有其他人的房間談這件事。

我說得很小聲，不過她有確實接收到我的意思。

雖然我沒有把握，但就這麼辦吧。

我真的非常過意不去……

「謝謝。那我就休息一下。」

「我打算去蒸餾室。」

◆

看來她果然在擔心我。

我會這樣不是很理所當然嗎？

我從桌上抬起臉，然後轉過頭去，就看到微笑着的瑪麗小姐，以及備妥在迎賓沙發那邊的茶水。

看來也可以靠意識停下來。

昨天從騎士團的待命所回來後，我馬上就把自己關在臥房裏。

柯琳娜女士表示，她經常請園藝師們幫忙栽培藥草，所以關係十分熟稔。

說起來，早上起牀整裝完畢後，我立刻就開始進行實驗，所以什麼都沒喫。

但是，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強烈地意識到一個人的存在。

「讀完資料後，妳打算怎麼做？」

我平常一定會喫早中晚三餐。

而且還有祝福的事情。

結果昨天傍晚回來沒有喫任何東西，今天也從一大早就用凝重的表情對著書桌。

「謝謝啦。」

看到擺在桌上的餐點，我便這麼覺得。

「好的。」

聽到柯琳娜女士的呼喚聲，我便走向放在架上的盆栽。

這時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請問藥草種子呢？」

「我準備了在藥草裏面也屬長得較快的藥草種子。妳看，就是這個。」

說着，柯琳娜女士從裙子口袋裏拿出一個裝有種子的小袋子。

這是那種必須有祝福才栽培得起來的藥草種子嗎？

由於園藝師們就在旁邊，我便小聲確認着，她則向我點了點頭。

看來她選擇種子時確實考慮到了祝福的事情。

之後，她也小聲地告訴我那是什麼藥草的種子。

我回想她準備的種子的栽培條件，立刻着手進行播種。

園藝師們早已幫忙準備好祝福以外的必要肥料，剩下的只要播種就可以了。

將種子撒在土上，再薄薄地蓋上一層土。

我將手放在盆栽上，稍微思忖一下。

接下來要發動法術了，不過該以什麼樣的感覺來發動呢？

我在研究所發動法術的時候，好像是面對已經長出來的藥草，祈禱它們能夠具備更強的效果。

以這次的情況來看，因爲是要培育平常沒辦法培育的藥草，所以祈禱它們健健康康地長大就可以了吧？

總之，先這麼嘗試看看吧。

我立刻準備發動「聖女」的法術，但又停下了動作。

因爲我想起來要發動法術的話，必須想着團長纔行。

「沒什麼啦，萊昂就是在邀請聖加入傭兵團而已。」

我重振精神，像今天早上一樣想着團長的事情，胸口附近就有一股魔力湧出的感覺。

不過，儘管他在柯琳娜女士的滔天怒氣之下顯得畏畏縮縮的，卻還是重複着自己的主張。

他的視線停在我身上後，露齒一笑，跑了過來。

哦，也是。

團長是貴族，所以萊昂先生纔會用敬語跟他說話吧。

我在內心嘀嘀咕咕着的時候，萊昂先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對，這是我的本業。

我忍不住想這麼問，這有一點逃避現實的意味。

她將新的小袋子輕輕拋到我手上。

再說，我又不隸屬宮廷魔導師團。

如果我沒聽錯，他是要我加入傭兵團吧？

「爲什麼是由你來決定？跟你沒有關係吧？」

將所有盆栽都施展過「聖女」的法術後，柯琳娜女士就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能是因爲這是很正經的內容，團長聽到後，散發出的氛圍就和緩了一些。

而且……

土壤上方的魔力產生反應，強烈地閃耀過後，光芒迸射開來，亮晶晶的金色粒子紛紛落入盆栽。

回頭走了幾步，就看到萊昂先生迎面走了過來。

感覺到氣溫下降應該也不是我的錯覺吧。

「她不會加入傭兵團。」

當我心不在焉地想着這種事情時，團長就來到我旁邊，將萊昂先生的手從我的肩膀上扯下來。

唔，這是工作，這是工作。

有會使用恢復魔法的人在的話，討伐魔物的安全性和效率都會提高。

萊昂先生連忙轉向柯琳娜女士，但她擺出無辜的表情，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一邊祈禱種子順利長大，一邊發動了法術。

「爲什麼啊？」

只見萊昂先生來到我面前後，用力地抓住了我的雙肩。

「以防萬一，我從明天起會每天來看看情況的。」

每次發動法術時都要回憶團長的事情，這還真是個苦行。

萊昂先生的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大家的視線都往那邊集中過去。

我姑且把我所想的實驗方法告訴她後，她覺得這樣也不錯，於是我們便把祈禱的事情和種子的種類搭配起來進行實驗。

「啊，不是啦，我沒有要貶低藥師的意思。但是，把一個能夠使用這麼高等級的恢復魔法的人放着不管，不會覺得很可惜嗎？」

聽到慰勞的話語，我回以笑容，然後往蒸餾室前進。

「就說了，我想請妳加入傭兵團呀！」

也許是關係到傭兵團的人事問題，萊昂先生不願回答，但柯琳娜女士從旁幫忙回答了。

我慌張地回完話後，再次將精神集中在盆栽上。

「是嗎？那麼，你要抓她的肩膀抓到幾時？」

「這樣啊。如果沒有成功，應該也不會發芽吧，剩下的就是觀察情況了。」

而他覺得我當個區區的藥師很可惜，所以這次纔會來邀請我加入傭兵團。

在旁邊看着的柯林娜女士發出讚歎聲。

結果，萊昂先生和團長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劍拔弩張了。

「所以，你要說的事情是什麼？」

因此，會使用恢復魔法的人大半都去了王都，外地沒有這樣的人才。

這是怎麼回事？我看向旁邊。柯琳娜女士似乎也沒有頭緒，露出疑惑的表情。

「給我慢着。當個區區的藥師很可惜是什麼意思？」

柯琳娜女士和萊昂先生完全忽略我的存在，兩人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妳怎麼啦？」

我不可能說得出口。

也許是對於我停下動作感到奇怪，柯琳娜女士一臉狐疑地注視着我。

感覺師團長教我的魔力操作在這部分發揮作用了。

「我知道魔導師比藥師還要稀少，所以也明白你的主張。但是，聖是不行的。」

我這次沒有阻止，讓魔力繼續漫出來。

「噢……那個，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受邀加入傭兵團。爲什麼你會想邀請我加入呢？」

「婆婆！」

「也對，這樣比較好。那麼我們回去吧。」

會使用魔法的人本來就很少，會使用恢復魔法的人那就更少了。

我的臉上不禁泛起紅潮。

「呃，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成功了嗎？」

「什麼？」

好了，魔力差不多這樣就夠了吧。

我心想他大概是要找柯琳娜女士吧。但似乎並非如此。

當然，柯琳娜女士說得沒錯，我也沒有意願加入傭兵團，所以就靜靜看着他們兩人一問一答。

「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你在做什麼？」

咦？我好像是第一次聽到萊昂先生用敬語說話。

「謝謝您。」

「請妳加入傭兵團吧！」

「辛苦啦。」

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讓我不由得反問了回去。

更何況，我是從王都來的。

不可能一直待在克勞斯納領。

從這一點可以推論出我具備高等級的聖屬性魔法技能。

我請萊昂先生說明後，他就一臉興奮地開始說明原因了。

然後會使用恢復魔法的我出現了。

她就這樣用帶有寒意的聲音質問萊昂先生，只見萊昂先生的太陽穴流下了一道汗。

「閣下問我在做什麼？不過是談個事情而已。」

呃，這是我的興趣。

事情起源於我前幾天治療傭兵團的人們那件事。

從萊昂先生後方過來的，是臉色森寒的團長。

「這是……」

必須專注點纔行。

那個……您的魔力是不是外漏了？

射向萊昂先生的視線極爲冰冷，根本不是柯琳娜女士比得上的。

當然，克勞斯納領也不例外。

「長最快的種子大概是兩到三天之後發芽吧。」

施術對象是我手上的盆栽，所以和發動恢復魔法的時候相同，不能忘記要調整成讓魔力從雙手出去。

而且我對傭兵團使用的「範圍治癒」必須要聖屬性魔法的等級夠高才能施展。

這時，周遭的空氣突然降溫了。

就算問我，我也不能說出原因。

如同預期，混着金色粒子的白色薄霧在盆栽的土壤上方擴散開來。

「沒、沒有，沒什麼。」

「我明白了。」

「嗄？所以是宮廷魔導師團的人嗎？爲什麼魔導師會在蒸餾室做藥水啊？」

「不知道耶，法術確實是發動了。」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看到團長散發出的氛圍，萊昂先生的氛圍也兇狠了起來。

「那麼，下一個是這個。」

萊昂先生說出「區區」藥師這幾個字的時候，柯琳娜女士的視線溫度瞬間下降。

「咦？」

「有關係。她是跟我們一起從王都過來的。」

從盆栽的數量來看，我原以爲都是使用同樣的種子，只是要分別祈禱不同的事情來發動法術，但柯琳娜女士似乎打算嘗試不同種類的種子。

「不，等一下。妳該不會是『聖女』吧？」

萊昂先生剛說完這句話，柯琳娜女士就喝斥道：「要加上敬稱啊。」

看着傻住的萊昂先生，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咦？這麼說來，我沒跟他說過我是「聖女」嗎？

如此重要的事情，我直到剛剛纔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