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祭典
《带着外挂转生为公会柜台小姐》 · 夏にコタツ · 3.2万 字
到了隔天中午。
祭典在高亢的乐声伴随下拉开序幕。
就如伊莉亚之前所听到的,第一天是由巫女在村子里游行。
散布在村子各处的小庙前摆著作物,由跟着巫女及吹奏角笛的男女一起游行的村民,负责将这些作物搬到推车上。这些村民穿着全身黑衣,整张脸覆盖着头巾。
一行人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缓缓向前迈进,明显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仪式,而非祭典。
游行中,村民们全都来到巫女行经的路上,各自表达对于守护神的感谢以及祈愿。只不过──
(这就像在默祷一样。)
从伊莉亚及两姐弟的眼里看来,得到的却是这样的感想。
村民们以「反正无事可做」为由,建议伊莉亚他们第一天可以不用参加,但由于两姐弟受到伯纳德的请托,因此还是决定前来观看。
出现在伊莉亚三人视线前方的,是一名盛装打扮的巫女。
虽然她经过盛装打扮,但看来还是没有穿上『巫女之枷』。
苏菲娅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伊莉亚,一路上刚毅的态度立刻为之一转,脸上浮现微笑。
她的笑容看起来,跟村里的孩子们没有两样。
苏菲娅虽然对伊莉亚展露笑容,但无法停留在原地,于是又把视线移回行进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伊莉亚发现了苏菲娅的眼神有所动摇。
苏菲娅似乎在注视着什么。伊莉亚随着苏菲娅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有一对壮年男女及两名少年。这两名少年看起来是这对夫妇的小孩。
(那是她的家人……是吧。)
那些人的表情看起来与其他村民有点不同。
其他孩子们全都一副「看不懂在干嘛」、「希望快点结束」的表情,只有这对兄弟,感觉苏菲娅好像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样,看起来神情非常悲伤。
再来是她的父母。
(……不过,一般来说,这样的反应比较常见啦。)
看来那两人已经没有余力去管调查的事情了。
村民们不是闭上眼睛低下头来,就是刻意撇开视线,没有人目送巫女离开。
「伊莉亚,我们走吧!」
「被神选中的巫女?是我们家的骄傲?真是愚蠢至极……!那家伙把我妹妹……!把她的笑容玷污了!我妹妹她……连幸福都……」
「妹妹是被神选中之人……所以没有必要感到羞愧,也没有必要感到悲伤。我当时就是这样安慰自己!」
他同时也理解到──
在场没有人回应。
明显就是村民想要借此逃避不去想某些事情。
「雷娜姐姐不可以偷懒哦!」
村民们一副「妳是认真的吗?」的困惑之情。
来到深夜后,孩子们先行回家。
「哩!」
「哩?」
妹妹总是跟在村长身后,有时也会让他忍不住觉得很烦。
巫女坐在轿子上,直接被放置在广场的空地,第二天的祭典就此展开。
村长说这句话时,已没有像刚刚说出「从来没有原谅过」时的愤怒及激动之情了。
原来如此。伊莉亚如此心想。
就跟伊莉亚最初在祠堂的房间里见到那时一样。
伊莉亚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名男子……也就是村长。
「……我怎么是做这种工作……」
──简直就像葬礼。
被当成「连这种玩笑话都分辨不出来的蠢蛋」看待的羞耻之情。
彦斯也是。大概是发现状况比想像中还要特殊,因此忍不住紧皱眉头。
伊莉亚与前来自己房间的两姐弟会合后,一起往村子里的广场出发。
伊莉亚也肯定这样的看法。她的说话声刚好被巫女游行队伍的角笛声盖过,不过姐弟俩听得特别清楚。
比起其他大人,他们的感情既深刻又强烈。
「这不是好或不好的问题。」
但是就在她被选为巫女而失去性命后,村长感受到的是失落感。
正因为如此,当他长大成人得知真相后,换来的只是一片愕然。
而伊莉亚之所以能够有这样的想法,都是因为拥有能力的关系──如果被别人这么说,她的确无法做出反驳。
「什么──」
以「你也有罪」来束缚、诅咒所有村民。
「……就是说啊。」
伊莉亚与两姐弟于是遵守规定,在各自的房间待命。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有办法回答。
此时,她耳边传来这句回答。
但是,也没有人因此站出来说些什么,就连苏菲娅的父母也一样。
接着她将视线从大众身上转向苏菲娅。只见苏菲娅几乎一动也不动,就算偶尔有动作,也只是把端过来的料理及水送入嘴里而已。
「我才没有偷懒好吗!我以前可是干过佣兵哩!」
别说是付诸行动了,如果连话语都无法说出口,那么即便内心再怎么有所不满也是没办法的事。
结尾的这句话,不知是不是不想被周围的人听到,还是被现场「不可以说出这种话」的氛围所吞没,只见雷娜以比往常更小的声量如此呢喃。
也就是逃避现实。
伊莉亚将视线从村民身上移开。
因此,伊莉亚按捺不住冲动,对村民们脱口而出:
伊莉亚从远处如此吐槽,此时准备工作也逐渐完成。
音乐结束,改为角笛的演奏,轿子大概要被移往祠堂了吧。
即使他得知真相后,理智上也很清楚,正是因为这样的牺牲,才换得所有人长久平稳的生活──他对此感受到无能为力。
在告知完这些现实问题之后,伊莉亚再次向村民问道:
以及「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够解决,我们就不会这么痛苦了」的愤怒之情。
接着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等到天色暗下来后,各地堆好的木材全部一起点燃,角笛的音色再度响遍村子。
村民反射性地抬起头,全都一副困惑的表情。
「他们是伤心……?还是愤怒呢?」
豪华餐点,以及晚上来到户外的新鲜感让孩子们兴奋不已,大人们也尽情畅饮,又唱又跳的,好不热闹。
伊莉亚见到村民们似乎浮现各式各样的情感,她伸出手并且继续说道:
这跟有没有当过佣兵无关啦。
上上回活人献祭的牺牲者,正是村长的妹妹。
这的确是明确的选择。
这点更是让人火大。
「你们就这样眼睁睁地坐视不管吗?」
伊莉亚回想起以前的自己,不禁感到厌烦。
接着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不同于昨天的慢步游行,今天巫女改为乘坐轿子。
但是伊莉亚真正想问的事情还没问出口。
此时广场已挤满了村民。
就在他们吃完午餐的几小时后,又像昨天一样可以听见外头角笛的声音。
「如果那个存在死掉,那么这个村子的存在方式也必须有所改变。往后魔物可能会随随便便就来袭,因此得好好思考这方面的对策。说不定遇害的不只一人,也许会增加到十人或是二十人。」
伊莉亚以演奏为挡箭牌,幸运地躲掉酒席,不过雷娜与彦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硬被拉去灌得烂醉。
「反正要是真的打起来,也没办法瞒住大家,所以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有办法打倒那个存在。」
祭典来到第二天。
作为祭典的一环,这天禁止外出的对象不只村民,伊莉亚他们三人也一样。
自己的獠牙早已折断。
其他人之所以在对方长大成人之后才告知这个真相,是为了要强迫那个人背负罪恶感。
而她之所以会和对方一起心情低落,是因为感受性特别强的关系吧。
伊莉亚负责前往烹调区,彦斯则是帮忙把散落各处的木材堆积起来作为营火使用,雷娜则是和孩子们随时待命,从仓库搬运食材协助烹调。
为那对姐弟默祷后,伊莉亚再次往广场看去。眼前完全就是疯狂喧闹的景象。
原来两者之间的差异之大,根本无法以一句「是因为受到村里的生活所影响」来简单带过,其实一切都是源自于活人献祭这个风俗习惯所致。
如果没有能力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这终究只是假设性的问题,因此伊莉亚认为思考这些并没有意义。既然身为第三者,那么就没有资格去否定村民的想法。
自己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一直开心地过日子──对此所感受到的愤怒。
就这样,在现场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之下,时间不断流逝。
「……以前在颂扬世界树的祭典,是有看过在严肃气氛下举行的仪式啦……不过现在这个仪式……」
「你们打算怎么做?」
在村民的注视下,村长笔直地盯着伊莉亚。
然而,村长说了一声「但是……」之后,紧握的拳头开始颤抖,眼神还充满愤怒。
村长呜咽地说着。事发当时,他内心的这股愤怒也没有化成任何具体的行动。
「……我……老子我!……老子我、从来没有……原谅过神……那个存在……!」
「我们都很清楚……巫女的下场是什么……但是如果牺牲一条性命可以保障其他所有人的安全,那么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是身为对村民的生命负有责任之人所做的判断。」
想要避开不去看那些不想看的东西。
她没有像其他孩子玩得那么开心,也没有陷入沮丧。
「对于这样的风俗习惯,以及守护神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们全都容许它发生是吗?」
他可以算是村中的代表吧。
天真无邪的孩子,以及看起来有点郁闷的大人。
而且也不允许他逃跑。
即便如此,身旁的伊莉亚与彦斯还是听到了。
雷娜跟着伊莉亚的视线看去,见到那对夫妇的样子,不由得困惑起来。
现场响起由太鼓、长笛、琵琶演奏,而非以角笛吹奏的音乐,且摆放了大量料理及美酒。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全部都……活在这样的诅咒之下……所以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唉唉。)
等到现场只剩大人时,巫女的轿子再度起动。
他压抑着所有情感,在试圆理性地保持冷静之下,努力挤出无比嘶哑的声音说道。
然而就连这股失落感,他也以骄傲自豪来掩饰。
「牺牲一个人来拯救其他众多的人命。老实说,我认为就某方面来说,这种做法是对的。虽然我个人是想要解救苏菲娅妹妹,不过那孩子已经接受这样的安排。」
现场还是没有人……回答。
不过,光是他们对于现状感到不满而发声的这个动作,就已经比明知邪恶还将其拿来利用的那些精灵,要好上几倍了吧。
(……该怎么办才好呢?)
村民们陷入思考的这段时间,自己应该先看看状况,暂时别采取行动比较好吗?
还是完全无视村民的反应,直接把那家伙干掉呢?
「为什么连一句『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送死』这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呢!? 」
说出这句话的并非村民。
「老姐……」
见到姐姐眼眶泛泪、毫不掩饰愤怒之情的模样,彦斯没有打算上前制止。
对于他们这些外人来说,绝对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插嘴。
彦斯除了很清楚这一点之外,他也知道从自己口中说出的,一定都是一些想要说服人的大道理。
用这样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这些村民都被情感所控制,所以要打动他们,肯定也只能诉诸情感。
也就是基于这种非理论性的想法,彦斯这次才没有做出「阻止姐姐」这种符合常理的举动。
「我们家是穷商人,妈妈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可是爸爸说妈妈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而爸爸也是,一直到死前,他也总是带着一张笑脸!」
雷娜粗鲁地擦拭涌现而出的泪水,话声因呜咽而断断续续,即便如此,她还是继续说道:
「『你们就别管家里的事了,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我们的父母是这样笑着送我们离开家的!我们的爸爸跟妈妈就是这么了不起!你们知道吗!」
「老姐妳在说什么啊……」
「你不要插嘴!」
雷娜不让弟弟有机会插话,转而向苏菲姬的父母说道:
伊莉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被我吃掉啦。』
「不,单纯只是因为之前那些问题,只有我一个人听到答案也没有意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怎么?你们人类什么时候在「吃掉」这两字上有别的意思啊?』
不,应该说是糟糕透顶才对。
『女人在失去处女之身后,就连羞耻心也一起丢掉。所以在我照料之下,那些已非处女之人只是正襟危坐,我所期望的东西根本什么都得不到呢……一个都得不到!什么都得不到!』
『很美吧?这可是我亲手编织的──』
(巫女之枷……是吧。)
「没了守护神,你们也将失去保护……」
的确,神之眼所显示的文字,有很大一部分是受到人类的认知所影响。
(总之,她并没有被施加精神性的魔术或是咒术之类的。)
「只要一想到我们家的孩子有一天也得面临这种下场,我就快疯了……!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了!」
伊莉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可以啊。妳又想到了什么新的问题了吗?』
就像是原本冒着烟的星星之火,最后延烧成大火一样。
没想到这个邪神除了是变态以外,还是个处女厨。
那名男子……也就是村长,环视所有村民,点了点头,再次转向伊莉亚。
范畴……也就是分类的意思。
只见出现在眼前的,是守护神(邪神)与巫女苏菲娅。
村长以及其他村民,全都毫不犹豫地以直率的眼神看向伊莉亚。
「真是帅呆了!」
对人类而言,完全陌生的东西就没有明确记载名称。比如说:对于特定人物之所以标示为「盗贼」而非「侦察兵」,是因为「比起侦察兵,大多数的盗贼都是靠自己擅长的领域来维生」一样,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对于为了你们这些人而决定送死的那孩子来说,见到你们痛苦的表情,你们想她会高兴吗!你们这些笨蛋──!」
「祢给我闭嘴!」
「拜托妳不要……擅自做出这种推论。」
「如果你们认同这样的安排,那就露出笑容啊!就算笑不出来,那也至少好好地为女儿送行啊!如果真的打从内心不愿意,那就废除这种风俗习惯,拿自己的生命做代价啊!」
『我这么做是为了要亲手照顾她的关系。』
不过邪神并没有就此住嘴。
「所以被祢精心照料的那些人,之后怎么了?」
「……也就是为了要让巫女变得衰弱是吗?」
『既然妳已经察觉到了,那么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之所以要从巫女的四肢释放掉她的力量,是为了剥夺她的身体自由,借此限制她的行动。』
「你说得没错……我也受不了这样的成规!」
毕竟打从心底说出的话语,不管是好是坏,都能够打动人心。
可是……该名男子……也就是苏菲娅的父亲大声喊道。
「祢果然是邪神没错。」
既然如此……伊莉亚将注意力转到邪神身上。
在面对伊莉亚与村民时,邪神会比较注意村民也是当然的。
这下简直就像伊莉亚自己才是变态一样。
「即便如此,也在所不惜!」
接着,大概是想起周围人的目光,邪神清了清喉咙之后,转向伊莉亚回答:
支离破碎的说话方式,加上把自己的意见强加于人的内容。
『刚才你们所说的话,听起来好像是想打倒我吗?』
「啊?」
见到伊莉亚以平时和村民说话的口吻来跟守护神(邪神)谈话,在场所有人全都瞠目结舌。不过,伊莉亚没有放在心上,继续问道:
「我们并非家畜,而是人。」
「虽说我拥有力量,也并没有到全知全能的地步啊。」
即便此时,伊莉亚脑海里浮现了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以致目前正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
「最古老的邪神?」
『妳难道不晓得?亏妳还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呢。』
对于伊莉亚的这个推测,邪神否定地回答『不是』。
没想到,这句话刚好就是邪神之前所说的比喻。
毕竟邪神的确有完成作为一名守护神的责任,所以伊莉亚至今都以敬语来交谈,但事到如今也没这个必要了。
「喂!老姐……!」
此时耳边突然传来说话声,像是从地底传来一般。
为什么祂要用如此煽动的言语呢?
此时,在他眼里的已非愤怒的地狱之火,而是下定决心的火焰。
『妳说得没错。那么,就由被称为最古老的邪神的我来指点妳好了。』
村民全都愣在原地,被邪神抱在怀里的苏菲娅则是一脸厌恶。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可是来向邪神问个清楚的大好时机。
「我要问的是苏菲娅身上穿的衣服。」
伊莉亚原本打算继续听对方讲下去,结果不小心将脑中浮现的疑问脱口而出。
「比起看破人生痛苦、后悔地死去,我宁愿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含笑而终……仔细想想,一路以来被我们送行的那些牺牲者,他们的死状只能以死不瞑目来形容。我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这套衣服好像会让穿上之人的力量削减,祢为什么要让她穿上这种东西?」
以男子的声音为开端,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表达意见。
「我想要阻止!但是我没有力量阻止!因为这是长久以来的惯例!因为其他人也都这样忍受过来了!……所以我哪有脸说这种话!? 哪有脸跟大家说『我不要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拜托大家多多担待!也许会牺牲生命,但大家一起想办法对付守护神吧!』。」
祂刚刚那个恍惚的表情及语气跑哪儿去了?
村民全都以惊愕的表情往四周察看,伊莉亚则是缓缓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你们人类擅自认定的范畴。』
听到这句呢喃般的话语,现场立刻陷入寂静。
「谁会认同这样的做法啊……!谁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去送死啊!我们当然不愿意好吗!我们怎么可能愿意见到这种事情发生啊!」
「祢说吃掉是什么意思?」
「呜……」
他想要上前阻止,不过雷娜依旧不受干扰,继续大声喊道:
但光是这样还不行。
守护神(邪神)还是和之前见到时一样,外型是人类的男性,不过苏菲娅则和之前不同,此时的她已换上纯白的服饰。
见到邪神以鼻子讪笑,伊莉亚对其投以纳闷的眼神。只见邪神耸着肩继续说道:
祂是要让成为巫女的少女陷入更深的绝望,然后借此为乐吗?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种下场,但她还是得向邪神确认。
不知是否因为邪神化身为人的关系,村民们好像也能够听见祂的说话声。
看到雷娜被弟弟架走,伊莉亚忍不住笑了出来。
「「「呜──!」」」
伊莉亚这下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哦哦?妳还满有羞耻心的嘛。』
叹了一口气后,伊莉亚重新整理心情。
『──但是,对方非得是处女不可。』
这家伙是个变态。
不知是不是巫女之枷产生的效果,被邪神抱在怀里的苏菲娅看起来有气无力。
而伊莉亚也一样,比起邪神,她比较关心苏菲娅。
不知是因为说到一半被打断而心生不满,还是因为衣服的效果被看穿而深受打击,邪神以努力忍住喷嚏般的表情颤抖着。
『带着觉悟前来成为供品,没想到却被当成幼儿照顾……女孩的脸因羞耻而涨红,然后我再让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吓得扭曲变形。这是……这是何等地令人雀跃……!』
她没有看错,同时村民的决定也是对的。
的确,一般来说,「吃」这个动词并没有性方面的意思。
但是现在,雷娜的这份率真反而让人羡慕。
彦斯大概是发觉情况不太妙吧。
『你们的谈话还真有趣。』
『哼,邪神……是吧。』
被一个变态当成变态看。世界上有比这更屈辱的事情吗?不,也许有,不过可以肯定那一定是个令人无法忍受的耻辱吧。
面临邪神释出的强大压力,村民们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我有几件事想要问祢,可以吗?」
邪神冷静地,甚至可以说是以压抑住不快的平静声音说道:
真是太强了。
这不像是察觉到伊莉亚的力量之后会有的举动,因此比起愤怒以及火大,伊莉亚更是感到纳闷。
『怎么?妳很好奇是吗?嗯?如果妳求我的话,我就……噗唏!』
「啊、抱歉,我一个失手就……」
等伊莉亚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对邪神揍下去了。
以伊莉亚的说法是──这都是邪神不好,谁教祂要露出那副看了就让人火大的表情。
『呵、呵呵……只要一想到我是被一名美少女殴打……这又是一种乐趣。』
「可是祢的膝盖都已经在发抖了呢。」
这位邪神不仅是个处女厨、变态,还是个被虐狂。
祂真的是太强了。
不过就在刚刚伊莉亚这一击揍下去的瞬间,已经把苏菲娅救回来了。
见到这一幕,村民全都松了口气并感到开心,但邪神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一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受到伊莉亚攻击的关系,只见邪神以不再执着的态度,端正姿势说道:
『好了,刚刚是谈到邪神这个领域对吧?』
「啊?祢还真的打算说啊。」
看来,邪神想把祂刚刚遭受的打击当作没有发生过。
『从结论来说──邪神可以说是与你们人类所称的大元素精灵相同的存在。』
「……」
『妳无法相信是吗?不过这的确是事实没错。我们全都是由结晶柱转变而成的。』
这名最古老的邪神举起双手。
下个瞬间,因子的奔流立刻充满整个空间,就算不是伊莉亚的一般人也能够察觉到。
发现伊莉亚注意到这个状态后,邪神发出嗤笑。
但是现在──
每次她脑海里闪过这句话时,浮现的总是和家人度过的那些平凡的日子。
而至今她对于大人们的行为所感受到的异样感,也终于化解。
──我才不想死呢。
明明她如此讨厌家人,但待在祠堂的那段时间,回想起的却都是快乐的回忆。
而对爸爸过度保护的行为觉得很受不了,又不怎么照顾哥哥及弟弟的妈妈,也令她不满。
对于她的双亲及兄弟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见到这些弱小的村民坚定不摇的决心,邪神的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
听到村长的这句话,村民全都双眼圆睁。
『呜!』
她现在已经由自己切身体会得知事实真相,也知道了大人们的想法。
所以村民才会知道魔物有多可怕,同时也清楚自己这群人有多么地无力。
「虽然……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我还是无法认同祢全部的作为……!」
她当初被选为巫女时,看到父母的态度,就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了。
可以看到他们身上冷汗、油汗直流,理智正用尽全力地叫他们快点跪下、向守护神献殷勤。
明明年纪比较大,行为却像个孩子一样,又爱仗着自己年长而不听话的哥哥,真的很令人讨厌。
他们的不安立刻烟消云散。
「总之,我再补充一点,不管苏菲娅和村民的决定如何,我一直都认为应该把祢除掉。这是我自己的看法。」
考量到这样的可能性,就无法抱持太乐观的态度了。
但如果负责守护的一方是恶棍集团的话,那么关系之所以破裂,十之八九都代表对方做出了蹂躏另一方的举动。
但是──伊莉亚只是微微一笑。
大概是感觉到伊莉亚的话中带刺,精神状况恢复正常的邪神明显提高了警戒。
『虽说我的确会杀害人类没错,不过我也和那些大元素精灵一样,支撑着这个世界的运作,我可是对此感到自豪呢。』
同时,有一只温柔的手,伸过来抚摸着跌坐在地上的自己。
「当然是为了打倒祢啊。」
『而最后是会被称为大元素精灵而受人尊敬,还是被称作邪神而遭人厌恶畏惧,只不过是取决于对人类是带来益处还是坏处。』
虽说这都是刚发生不久的事,她第一次见到邪神时,虽然觉得有点怪异,但在见到祂那意外诚实的一面后,的确是有点期待落空。话虽如此,苏菲娅并没有因此安心或松懈,也没有因此就忘记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
「我、我不想死……!」
──也许自己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从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可以感觉出他们在说──
而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呢?
这都是因为邪神定期地在魔物接近时故意看漏,等到千钧一发之际再将其消灭,借此让村民实际感受到『遭受魔物袭击的可怕』之故。
这种事情还用问吗?
『凭你们的力量,有办法消除魔物所带来的威胁吗?』
『……』
就是要在这样的状况下,询问她真正的想法才有意义。
的确,就连比她年长的人都无法把她当作孩子看待。
但是事到如今,她已经再也克制不住了。
但是……
他们想要让这一切结束,他们不想再有人为此牺牲了。
「说得也是。听祢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那么妳的看法呢?」
她从来没有萌生过要逃走的想法。
在理解这一切的同时,她也接受了自己成为巫女的命运。
的确,目前是以十几年为一周期供奉村里的姑娘给守护神食用,借此换取村子周围的安全。
『即便妳的说法没错好了,但既然会有我这种存在生成,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妳哪有资格决定是否要把我除掉!』
原来自己是如此喜欢那个总是开朗,并且在自己被村里的孩子欺负时会前来相救的哥哥。
『什么!』
虽然趴跪的姿势让祂看起来更加愚蠢,不过伊莉亚决定不将其放在眼里,继续说道。
接着,映入她眼帘的是邪神。
但是,谁都无法保证今后也能继续维持这种状态。
苏菲娅忍不住抬起头来,她模糊的视野里清楚地映照着伊莉亚的笑脸。
在日本,一般认为神明都有两面。
毁约之后,如果对方直接一走了之当然最好。但如果对方的矛头转为指向村子呢?
先撇开本能的反应,纯粹以理论来思考的话,邪神刚刚那句『自己支撑着这个世界的运作』听起来就很有问题。
「我、我们已经不再需要祢的守护了!」
「我是没有资格啊。」
若是能够继续活下去的话,她当然想活下去。
「我……」
因为她认为这么做是最好的方法。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这种资格。
如果同样的关系是发生在个人或是更狭隘的环境,那么毁约之后才做出对应,对周围造成的伤害也不会很大吧。
「我、我……」
而现在,村民正面对着被称为「守护神」的这个存在所施加的压力。光是这股压力就已经大到足以致命了。
虽说一直以来,都是由邪神在驱除魔物,使村民不会受害,但并不表示村民不晓得魔物的强大以及可怕之处。
──没错,自己其实是很不愿意的。
又或者不只是村子,甚至还瞄准更多的生命呢?
不过就伊莉亚的观察,邪神刚刚被苏菲娅称为变态时,祂就已经趴跪在地上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伊莉亚继续向邪神说道:
『为什么?妳该不会把村民的话当真吧?他们只是现在气焰比较嚣张而已吧。』
伴随着嘲笑,邪神又看向村民补了一句『还是说……』。
原来自己是如此喜欢、疼爱那个天真无邪又特别亲近人的弟弟。
苏菲娅明明涌现这样的心情,却还是努力地掩盖,故意视而不见。
如果神明是和魂,就会为人类带来好处,造就丰饶及平稳的生活;若是荒魂,就会带来灾害及荒废。(译注:和魂代表神明和平温柔的一面,荒魂代表神明粗暴的一面。)
「……祢、祢说得、的确没有错,守护神大人……」
如果说透过崇拜供奉、阿谀奉承能维持关系的话倒还好,但目前双方的关系可说如履薄冰,只要邪神一个不高兴,就能灭掉整个村子。
祂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
希望自己能够活下来、不想让自己去送死。
原来自己是如此喜欢那个教导自己许多事情,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会倾听自己说话的妈妈。
「苏菲娅,妳想要怎么做?」
由于邪神的根源是结晶柱,负责为这个世界填补因子,所以祂才会说出这种话。
明明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如何,却依旧没有以言语表达,甚至完全没有将感情显露于外,就这样认命、努力地接受了自己命运的少女。
对她来说,比起守护神及邪神的身分,她觉得对方比较像个变态。
苏菲娅呜咽地说出这句话后,传回来的是短短的一声「我知道了」。
原来自己是如此喜欢那个总是对自己疼爱有加、让自己能够尽情撒娇的爸爸。

苏菲娅回过神时,发现泪水已溢出眼眶。
如果可以逃走的话,她当然想逃。
于此同时,伊莉亚向苏菲娅问道:
──就算是这样,也不一定就表示她的行动是出自真心。
但是,如今大人们却说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想被那个大变态吃掉……!」
「这下,悬而未决的情况就可以解决了。」
她拚命地将这股情绪压抑、隐藏、抛得远远的──
『那、那妳为什么还要把剑拿出来?』
国外的神明也大多有好坏两面,不过在日本,这两个面向被称为和魂及荒魂,更加强调了这样的面向。
那么现状又是如何呢?
伊莉亚边说边看向四肢跪地的邪神。
「我、我不想死……!!」
她那敏锐的洞察力,加上毫无怨言地接受命运的精神。
苏菲娅看向村里的大人……以及位于其中的父母。
老是爱担心自己,只要自己稍微和村里的男生交谈,就会立刻上前关心的爸爸,真的让她感到厌烦。
老是爱恶作剧的弟弟也让人难以应付,每次出状况时,都是苏菲娅遭到父母责备说「妳是姐姐,妳就忍忍吧」,因此她真的很讨厌弟弟。
「支撑世界的运作……那不是结晶柱的工作吗?如此重要的存在,如果是善性就罢了,没想到还保有恶性,这根本就有问题嘛。」
即便是万人之上的人物,即便是神明,也没有这种权力。
「不过,即便对方的行动有正当理由,只要造成危害,我就会将其消灭。」
所有的人、所有的生命都是这样生存的。
「既然如此,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做的话,是要由谁来做呢?」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随便。
但是对于感情相当敏锐的邪神,从眼前这名少女身上所感受到的──并非傲慢的使命感,也非高尚的骄傲,更不是对于能够发挥实力而产生的振奋感──而是非常自然不造作的态度。
就如她所说──这么做是为了这个世界。
『……咯!』
邪神不禁心想──难道自己不包含在这个世界里吗?
「不管再怎么有理由,也坚持一定要将对方的性命取下」的这个行为,从旁人来看,一定会觉得独断又傲慢吧。
『咯哈!』
但是这名少女企图杀害自己的那道身影、她的意志、她的样子……实在是无可比拟地美丽。
『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
邪神决定不再逃避。
就如祂冠上「最古老」的名号一般,祂的确已活得非常久了。
但是,今后就算再经过同样长久的岁月,祂有可能再遇到如此好的机会吗?
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村子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我们来一较高下吧!神之子!』
对于结束这一切来说,邪神认为伊莉亚可是再好不过的对手了。
「……虽然不晓得祢在想什么,总之我不会让祢发挥实力的。」
广场上明明充满因子及村民,却出奇地安静。只见伊莉亚在广场上奔驰。
纠结已久的谜团解开了,一切终于水落石出。
此时,祂一脸痛苦。
这并非音爆,因此对于地面上的动植物几乎不会造成伤害。
这点对于不管多有能力去干涉因子、多么不需要咏唱的存在来说也一样。
『我对自己的速度也是很有自信的!』
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
战斗开始时,由于邪神的意识完全瞄准在自己身上,所以伊莉亚才把防御一事延到后面才处理。而现在邪神即将拿出真本事来发动攻击,所以她无法预测余波会对周遭影响到什么程度。
刚刚邪神释放出来的是土因子。
伊莉亚之所以并非以风的魔术来相克,或是以更强大的力量来再生,而是选择以属性的法术来抵销,想必是顾虑到对于周围可能造成的影响吧。
「……我有件事想问祢。」
但是当敌人是个几乎会直接受到因子影响的邪神时,那又另当别论了。
而就在伊莉亚忙着进行这些准备的期间,邪神也开始改变外型。
『!!』
「预防干扰──消灭!」
伊莉亚脑中浮现这疑问的同时,对于自身的轻率导致事态可能恶化一事,也忍不住想飙脏话。
另一个则是──过度的治愈及增幅,将会招致毁灭的关系。
((这还真是……))
祂并非做出直接性的攻击。
邪神在真正明白了自己的真实身分后,也完全理解了自己的力量。
(不过在那之前……)
伊莉亚没有躲开,而是用尽全力往地上踩下去。
就伊莉亚的体感来说,一切都发生得相当缓慢,但是在旁人眼里看来,从邪神的脚边开始,草木在一瞬间就全部枯萎了。
不过邪神的名号也非浪得虚名。
虽然效果不及神王结界强大,不过有了这层屏障,就足以保护村民不会遭受邪神的攻击所波及吧。
接下来,祂打算以这个身分来行动。
邪神正在吸取大地的生命。
选择、构筑、发动。
就算再怎么烂,邪神毕竟是与大元素精灵同样的存在。
不到一瞬间,祂的身体开始融化,往地面下沉。
原本散发恶臭的一滩烂泥,开始聚集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改为由邪神吸收营养、体力以及生命。
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泥加速地往地底下渗透一样。
硬度愈高,由法术产生的变化,其持续性就相对愈高,也愈不受其他外力影响。
她的本领是如此地可怕。这个存在是如此不合理。
不过,相反地,在『速度』上则略逊一筹。
「祢根本就是与大元素精灵有着同等能力的──魔物。」
伊莉亚决定先对村民施加防御。
邪神发出吼叫的瞬间,祂的脚边随即出现变化。
「祢说邪神和大元素精灵一样……但是,祢刚刚并没有完全与土地同化对吧?」
『我才不是变态。再说,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判别「异常」的基准啊!』
(总之,祂就是与大元素精灵相反的存在就对了……!)
就在邪神上气不接下气时,伊莉亚一度解除战斗状态,如此问道。
由土因子使出的法术,主要的长处就是『硬度』很高。
『即便我是最古老的邪神,还是有许多事情不懂。没想到对于存在于体内的破坏冲动……其本质为何,居然会沦落到由一个没多大岁数的孩子来告诉我啊。』
音波依照伊莉亚的指示,在一定的深度产生回响。而邪神也乘着这道音波被弹出地面。
「……祢该不会另有本体吧?」
草木停止继续干枯。
接着发出强大的音波,无视相克的适性,摇动着地面。
因此他们全身都是由因子所构成,火、水、风能够瞬间与空气同化,土则是瞬间与大地同化。
像刚才那样等到察知攻击范围后才做出应对,伊莉亚无法保证能够完全抵挡。
总之,伊莉亚先把「祢说得没错」这句话收回,朝邪神睥睨而去。
但是刚刚的光景并非同化。
虽然表面看起来只有这些变化,但事实上却非如此。
自己只不过是相信当下的意志而行动。
要是祂使出全力,那么周围这一带大概会化成地狱吧。
伊莉亚在读取对方使出的法术后,故意只释放出同等强度的力量。
伊莉亚在心里如此揶揄。不过,对方在冷静的表情及声音之下,所散发的压力愈来愈强倒也是事实。
「反转!」
而伊莉亚的看法大概没有错吧。
『──看招!』
她把双手放到地上。
『咕、嘎……!』
邪神脸上却浮现笑容。
邪神透过吸取地上的生命精力之后,原本草木应该全都枯萎,就连大地也会变得贫脊、化为不毛之地才对。
因此,只要观测者认为是变态,那么就能够主张该对象是变态。
(祂所说的看招……是指这件事!? )
──才怪,事实上才不是这样。伊莉亚非常清楚这一点。
如果邪神有本体,那么祂与大元素精灵就不是同一性质的存在。
当然,做出这种行为所需要的技术,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尽的。
祂也有可能是在挑衅伊莉亚──「比起反省,妳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原来如此……这种情况,你们人类大概会以说得有道理这句话来形容吧。』
而由于构筑及发动的速度逊色于其他三属性,因此对于愈高阶的术者来说,「预测」及「诱导」这些战术就愈显重要。
『真是太感谢妳了,神之子。妳让我真正理解了自己的身分。』
因为理由是产生行为的动机,而结果是在行为之后才产生的。
伊莉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戴上面具。
将原本土地给予作物营养的现象加以反转。
其中之一是对于村民的影响。
只要有他人介入,那么评价就会成为相对的。
所谓的大元素精灵,是寄宿着生命的结晶柱。
──至今祂的存在方式之所以与『邪神』的名称名实不符,是因为自觉还不够的关系吗?
但是就连这一点也在伊莉亚的预料之中。
听到这句话,伊莉亚在面具下微微皱起眉头。
不过大概是以战斗为主而省略了其他要素的关系,该形体并没有完全固定,看起来像是流动的泥浆。
也就是说──邪神是个拥有与大元素精灵同样力量的「另类存在」。
『……!』
(……通常这种剧情都是发生在主角身上吧。)
邪神不由得双眼圆睁。
而从这个存在对于威胁生命这种事,没有任何厌恶感来看……
((这还真是……!))
并且发动速度快到没有留下残影的斩击。
有如被水浇灌的火花、在猛烈火势中落下的一滴水般的破坏力,贯穿了邪神全身。
『如果有又怎样?』
如此心想的同时,伊莉亚也不禁思考,对人类来说变态的行为,在别的生物眼中或许再正常不过──当然不可能是这样。
邪神的这句话,仿佛是以表明信念所说的谏言。
在四个法术的评价基准中,在『规模』及『强度』方面,土的法术也属于高水准。
既然要对决──那就速战速决吧。
但是,这个现象却停了下来,同时从草木并没有复甦的迹象来看,双方的力量应该是互相抵销了。
(……就这一点来说,在判断「对方是否为坏人」、「对方是否消失比较好」的这一点上也一样呢。)
「祢那变态的个性也改变了吗?」
只不过交手一次,邪神就已经领会到伊莉亚的实力了。
「──啸声弹回!!」
从伊莉亚看来,邪神的这个反应并不是因为「被看穿了」,而是自己的预测失准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邪神口中说出的是表示同意的话语。
伊莉亚发动能够阻碍所有干扰的最高级别魔术〈干扰妨碍:断绝〉,将村民三百六十度包围。
或许是考量到这种形态不利于防御,因此邪神在躯干及头部,包覆了有如矿物般锐利又坚硬的尖刺。
其外型看起来就像是大型哺乳类。硬化的部分呈现近似透明的白色,其余部分则比之前人形模样时还要接近黑色,这样的对比简直就是──
(……熊猫?)
虽然近看完全不像,不过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熊猫。
不只是体型,就连──近看挂着黑眼圈的眼睛时,发现一点都不可爱──这点也很相似。
(我记得熊猫好像是从恐龙灭绝之后的时代就出现了?)
由这点来看,最古老的邪神化身成这个形象好像也挺合理的。
不管怎么说,邪神的身体已经变身完成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就表示祂可能还在继续变化当中,但伊莉亚没有理由再等下去了。
虽说这也可能是陷阱,但如果因警戒陷阱而袖手旁观,将会给对方多余的时间调整状况。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哪种可能性,对伊莉亚都不成问题。
『!』
消失了。
发现伊莉亚消失的瞬间,最古老的邪神立刻蹲下,并且将身上的矿石伸长。
邪神蹲下后,身体只剩矿石的部分。以爆炸般的速度伸长的矿石,化为高速的长枪,将靠近之人一一刺穿。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别挡路!」
伊莉亚厌烦地将逼近眼前的矿石长枪挥开,直接接触裸露出来的淤泥。
她这个举动明显可能会遭受毒害,不过对伊莉亚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
就在她打算以啸声将淤泥直接弹回之际,突然纵身一跃。
「!老姐!? 」
至于妈妈为何要道歉,她也知道原因为何。
对于事到如今才冒出的这个疑问,现场没有人能够回答。
覆盖整个地面的异形群体。
伊莉亚将铲子投掷出去。
不知不觉间,伊莉亚的手上已握着圆勺状的武器。也就是所谓的铲子。
经由伊莉亚的制作,这个铲子的『耕土』效果获得强化,进而转变成能够将『由土产生的负作用转负为正』的效果。
彦斯只能傻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
由于村民们已经见识到那些飞散的尖刺威力,因此他们知道要是头部及身体被这些尖刺刺穿了,肯定会成为致命伤。
而实际上,祂遭到具有效果的攻击后,身体的一部分也被削去。
虽说这只是推测,不过这个现象大概与少女刚刚嘴里念的魔术有关吧。
苏菲娅惊讶得睁大眼睛。
「……!? 」
人偶要是被摧毁,只要再生就行了──原本邪神计划来个长期战,但再这样下去,祂只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不愉快的感觉上,可能会因此招来失败。
苏菲娅的母亲为了帮她挡下攻击,将身体紧贴在她的身上。而为了保护这对母女,苏菲娅的父亲又挺身上前抵挡。
这样的发展完全出乎预料,伊莉亚一脸意外地看着精灵离开。
等到确认精灵平安无事地逃离而心满意足后,伊莉亚再次转向邪神。
不过飞散而出的尖刺并没有刺到他们身上,而是有如被一道隐形墙壁阻挡,别说停止下来了,在飞行一段距离后就直接烟消云散。
「……吽嗯吽嗯……」
其中一位村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颗带刺的球正朝这个方向飞来。
不……
听到邪神认为事到如今没有必要隐瞒而说出的这些内容,伊莉亚在些许惊讶之余并没有感受到对方在说谎,因而决定相信祂的说词。
伊莉亚顺着抛物线落地之后又立刻跳起,借此避开落地之后敌人来袭的刀刃。
从地上生出的凶器,除了刀刃之外,还会飞出带刺的球,其破裂之后将锐利的刺往周围刺去。
不过,在看到伊莉亚于落地的同时,顺便把人偶一个个踢飞之后,邪神也无法再悠哉下去,于是开始展开行动。
只见矿石与淤泥的组合体开始崩毁,同时四处也立起异形的团块。
彦斯脑中不断浮现各种可能性,他决定暂且把这些想法摆一边,先确认姐姐平安与否。
光是思考这件事情本身,就表示祂的意识已经不集中了。
当然,这并非普通的铲子,而是拥有能够增强『挖掘地底之物』的效果。
彦斯回过神才发现,雷娜已倒卧在地。
「……原来如此。」
祂被拧下的手臂瞬间化为精灵,有如脱兔般逃离现场。
伊莉亚移动的动作别说会让邪神悔恨、火大了,根本就是令祂心荡神驰。
而少女的确也有点招架不住了,甚至应该说是已经到了自暴自弃的地步了。
就在此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关注这场战斗呢?
「喂!老姐!妳怎么了──」
就算是比这些村民见多识广的彦斯也一样。
见到这幅光景,有人像是落下心中石头一般全身瘫软下来;而那些往飞来的球追去的人,则是无法理解眼前上演的这一幕,脸上浮现疑惑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遮住自己的头、把身体缩成一团闪躲时,有两个身影往前冲了出去。
平时的他,这时一定都在设法阻止趁机起哄的老姐才对──
((这明明是无法顺利闪躲的速度才对啊……))
自己得说些什么才行──即便苏菲娅如此心想,还是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难不成是设下结界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虽说一开始时,曾隶属佣兵公会的他反射性地保持警戒状态,但是战斗一开始后,他就完全处于和村民相同的立场了。
结果没想到朝她袭来的冲击与想像中不同,并非遭到刺穿的疼痛,而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住的重压感。
随着人们愈来愈理解状况,就愈是发现这名少女远远超乎众人理解的范围。
『呜啊……!? 』
『……妳为何会这么认为?』
不,虽说祂并没有说谎,但伊莉亚也不觉得邪神有把全部的真相透露出来。
村民们看得出眼前正在上演少女背水一战的异常光景,以及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战斗。
苏菲娅畏惧地睁开眼睛一看,映入她眼帘的是人的身体。
面对准备迎接追击的邪神,在感到困惑的同时,也察觉到这是调整状况的好时机,于是开口回答:
土块怪物。
苏菲娅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
(根干……是吧。)
由于她的身上还穿戴着【巫女之枷】,手脚无法自由活动,只能闭着双眼忍受袭来的痛楚。
由于邪神本身是由产生因子的结晶柱变化而成,因此不会有缺乏因子的问题。
彦斯见到姐姐在这种状况下还能睡着,就许多方面来说,他真是感到无言以对。
恶魔的众多特征之一就是──能够诱发人类的负面情感。
可见这名少女在实力上,或是说作为一名存在,在等级上是如此不同。
她只是对于能够久违地感受到妈妈的温暖而欣喜万分,泪水不停地涌出,完全停不下来。
「妈妈……爸爸……!」
「……祢们也会感觉到疼痛吗?」
不知是不是对这些攻击感到厌烦了,少女开始把怪物当踏脚石,迅速敏捷地闪躲那些从地面生长及射出的剑与带刺的球及怪物,一边将其摧毁。她的身影就像是在飞舞一般美丽动人。
但少女是认真的。
「我顺便问一下,祢是否操作了村民的情感?」
虽然对方带着泪水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不过她可以确定那是妈妈的声音没错。
『……我不晓得这种感受跟你们人类所说的疼痛是否相同。不过,在面对会摇动根干的干扰时,的确会有像是存在遭到剥离的感受。』
另一方面,村民们完全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
老实说,他们完全不认为那名少女有办法对付邪神。
淤泥状的邪神像是被弹出来般从地面跳出来。接着,只见眼前的伊莉亚正准备将手上的铲子往下挥。
『呜……!!』
全部一齐出动,朝伊莉亚追去。
「呜哇!那颗球!」
因此苏菲娅努力移动仿佛比岩石还要沉重的手臂……一把将母亲抱住。
从邪神刚刚的叫声以及状况来看,祂大概是很痛吧。
可是敌军的攻击都被类似结界的东西阻挡下来了。那么为何雷娜还会倒在地上呢?
再以被夹在地面与铲子之间的矿石人偶为支点,发挥杠杆原理。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些刺回到了土里,不过由于此时已是黑夜,加上前方战斗的余波,因此现场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点。
她再度落地后,随即迅速开跑。因为脚才一落地,下方就有刀刃袭来,使得伊莉亚的双脚无法停顿下来,而要是一直注意脚边,将会被位于地面的敌人攻击。
从邪神的声音可以听出,祂对伊莉亚的这个提问很感兴趣。
这与她是否喝了酒没有关系。
邪神不由得咬牙切齿。
并用脚跟将握把的部分往地上一蹬。
自从村民得知自己的真实身分后,对于正面情感更是感到不愉快。
「……」
她可以听见妈妈倒吸了一口气。
那些飞来的流弹果然当场破裂。
「……?」
「妳睡着啦!? 」
虽然表情不像人类那么好辨认,不过的确可以看到邪神脸上扭曲的表情。
邪神伸出手想保护自己,结果触碰到了铲子。
实际上,邪神透过伊莉亚往地面蹬的强度及角度,推算出她的下个落脚处,然后抓准时机生出刀刃般的矿石攻击。
矿物人偶。
「对不起……对不起哦……!」
如果有明确的生物形态就算了,而眼前的邪神接近不定形的状态。
「哦哦……原来会变成这样啊。」
苏菲娅不知道自己该对母亲传达什么才好。
「那个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而这样的情感正在村民心中壮大。
「找到祢了!」
伊莉亚脑中浮现的是前世所称的恶魔。
「我并没有要否定那些人的善性,不过感情这种东西原本就无法持续很久,不是吗?」
不管那是正面还是负面的情感,人们总有一天都会习惯。
表面上,村民虽然一副看开了的模样,但其实对于活人献祭一事并没有完全接受,当然也从来没有停止后悔与憎恨。
因此,即便他们继续不停地献上活祭品,也不会出现像前世的人身供祭仪式上可以见到的──因为感到『光荣』而积极地接受──这样的行为;或是作为一种『信仰』而盲目地接受这样的事实。
所有村民都抱持罪恶感──这样的状况本身就属异常。
『这些并不是我所操作的。』
邪神说出否定的答案。
不过这是祂对与自己有关联的部分所做出的否定。
『感情这种东西的确很容易变化,随时都在摆荡。但是,被摄取进来的光素所吸收,进而转化为影素而消失的情形又稍有不同。与经过时间流逝而风化,以及变为习惯的事物不一样。』
光素是由世界树所生成的物质,用来为世界带来光明。
而影素是由光素所变化,以及在其变化之际,并不会区别正负情感便将其直接吸收的这些事情,许多人都不知情。尤其是后者,就连从众神时代一路传承知识的精灵也不晓得。
『为了避免光素的作用而失去爱情、失去信赖,悲伤及愤怒的情感也一样,感情萌芽的这个事实将会残存下来,而每当有新的感情萌芽时,就会再度更新。』
「所以这个仪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啊。」
『没错。』
如果把「幸福」这种感情比喻成一朵花,光素会吸收『开花』这个现象而成为影素,但是绽放的花朵并不会消失,而是残留在心里。
若放着不管,花儿将会枯萎,即便给予水分及营养,终有一天还是会凋零吧。伊莉亚以前居住的那个世界,人们的感情便是如此。
但是这个世界又有点不同。由于已经失去『开花』这个现象,因此即便是同一朵花,也能够重新再开一次。
以前盛开的花在枯萎之前,只要新的花绽放,那么心中的幸福度就能够继续维持。
这就是透过光素所产生的「感情的吸收」现象及其作用。
而邪神所做的,正是借由这个作用来维持负面情感。
感谢、安心,因感激而流泪与喝采。
「感谢妳个头啦!笨蛋!」
对于彦斯的这些揣测完全不知情的伊莉亚,这次准备的是一道粥品。
此时只见苏菲娅不只被她的父母,还被兄弟包围,祝福着她的平安归来。
不,首先,真的可以把伊莉亚当成一个人来看吗?
「呼啊……」
但没想到就在她回到村民那里时,等待她的却是──
伊莉亚害的。才刚发生如此巨大的事件,她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烹煮料理呢。
无数的铲子仿佛从空中俯视着这些异形以及邪神。
「煮好啰──」
大概是无法把烦恼抛于脑后吧。彦斯一边逃避现实,一边喝下白开水,就在此时──
应该向他透露到什么程度呢?
于此同时,眼看着伊莉亚跳起的邪神,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变得僵硬。
邪神很想抱怨两句,不过此时的祂没有时间,也没有余力。
果然,过去的记忆是无法那么轻易就能拭去的。
彦斯心想若是她目睹了昨晚的景象,那么就算是神经大条的老姐,现在也会像自己这么烦恼吧。
也许有人会吐槽「蚬仔跟梅干也很不容易买到好吗」,不过伊莉亚没打算接受这样的指摘。
「啊、完了!」
邪神以厌恶的眼神看向村民。
想要把不时浮现的记忆抹去──伊莉亚带着一点这样的私情……
没有受到伊莉亚的诱导询问,邪神只因自己的失败,一本正经地挂着笑容回答:
双方又继续开始战斗。
伊莉亚心想,之前在汶迪亚乔装成邪神的那个恶魔,是不是也和眼前这个邪神一样,因为同一个理由而做出那样的行为呢?
的确,虽然祂没有直接进行精神操作来避免村民习惯于某种情感,但祂还是利用了自然现象维持负面情感。
邪神在迎击的同时,矿石不断生出异形,用来对付伊莉亚发动的自杀式攻击、铲子,还有作为邪神本体的挡箭牌而持续移动。
同时她也察觉到一件事。
她露出非常放松的表情,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
(啊,找到她了。)
伊莉亚被大批村民涌上并感谢时,依旧不断寻找苏菲娅的身影。
能够成为挡箭牌的异形都已用尽,而祂逃回地底也没有意义。
「真是太感谢了……」
而且他们想要从邪神的魔爪中获得解放的心愿,也和伊莉亚的目的──也就是讨伐邪神一致。
原本他就知道伊莉亚并非等闲之辈,但万万没想到她的实力是如此地超出一般水准。
至于广场上的村民,则是一路狂欢到天明。
隔天早上。
原来所谓「渗透到五脏六腑」就是这种感觉啊。
「反正我想问的都问了,已经够了。」
只不过,虽说邪神的能力超出常轨,但终究还是在一般的范围内。
『不过,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本身,并不需要那种东西就是了。』
就像是至今的郁闷委屈全都消解一般,村民们将感情宣泄出来的声音响遍整个村子。
从她昨天超乎常人的表现来看,料理应该可以靠魔术来制作,不过她又说了一句「这也算是在传教」,她是不是在进行什么宗教活动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她挥下手中的铲子时,空中无数的铲子也跟着一边旋转一边落下。

伊莉亚如此判断后,在不让村民费心的情况下,低调地离开了欢声雷动的广场。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彦斯陷入思考的回圈,毫无进展。
自己的脑袋到现在还一片混乱,姐姐却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对此,彦斯忍不住爆粗口。
「一点都不有趣。」
邪神当然没有打算乖乖束手就擒。
此时的邪神只能透过体内的因子不断生出铠甲,来避免本体直接遭受攻击,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不过,于此同时,伊莉亚的心中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
商人最忌讳别人的施舍。
「搞定了。」
「祢给我回归到──土里吧!」
要向他透露多少讯息才好呢?
她将其送进嘴里后,几乎不需咀嚼就吞进喉咙。
「……这是武装暴动是吧?」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对了,关于向加鲁托曼先生报告的事情……」
只见祂使出浑身解数,从地面发射凶器──矿石。
有人与家人及朋友相拥而泣、分享喜悦,也有人因恶梦终于结束的解放感而瘫坐在地,流下两行热泪。
((原来她刚刚并没有拿出全部实力──))
『哼嗯,没想到神子也会抱持这样的情感啊。咯哈哈,虽然那份情感立刻消失有点可惜,不过还真是有趣啊。』
到现在依旧头痛不已的她,以缓慢的动作舀了一匙稀饭。
──没想到她一拿出真本事就这么厉害啊。
前一晚狂饮的结果,让口齿不清的雷娜正在与宿醉的疼痛奋斗中。
但是邪神这种存在,真的能够被人类打倒吗?而且,还是独自一个人单枪匹马呢。
重要的是,这里的村民并不像精灵那样性格扭曲。
(……这是……白米?)
坊间有许多对宿醉有效的食材,但是要全部买到却不容易。
『嗯。』
此时映入这群敌人眼帘的是,几乎布满整个天空的铲子、铲子、铲子。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不觉间,锅里的稀饭已全部被吃光,雷娜刚刚一脸痛苦的表情也消失了。
如果这时跑去跟她说话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她才刚对因宿醉而痛苦不已的笨蛋老姐说完「我刚好会煮某道适合给妳吃的料理」,然后一转眼就煮好了。
只见广场那一带全是铲子。
『我们的组成,与从生命摄取负面情感的影素息息相关。大概是因为如此的关系,所以我们特别喜爱负面情感。强烈的负面情感令人感到舒适;相反地,正面情感则让我们非常不愉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对于此,彦斯则有别于雷娜,因其他原因而一脸忧愁。
不,也可以说就是因为无法预料,才会感觉她如此超水准吧。
伊莉亚端来一个小土锅。
(伊莉亚小姐当时说对方是……邪神对吧。)
造成他忧郁的原因,并非昨晚在巨响当中还能熟睡的老姐神经之大条,而是广场上见到的景象。
而原本在铲子落下的轰鸣声中可以依稀听见的哀嚎声──
感知到邪神的气息完全消失后,伊莉亚停止生产铲子。
相对于反应着各式各样情绪的大人,在刚刚落下铲子豪雨时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的孩子们,只是一脸茫然地望着广场上的景象。
「头好冻哦哦~!」
接着她全身放松地吐了一口气。
因此伊莉亚这次提供的是用蚬仔高汤煮的蛋花粥~搭配梅干~
「原来如此。」
「祢做出肯定的回覆,就表示除了食用以外,还有其他原因就是了?」
邪神在面对由外挂能力施展的暴力时,别说是防御了,顶多只能阻止伊莉亚前进,因此只是单方面不断地消耗力量。
原本拒绝接受任何食物的胃,此时也开始不断地要求「再来一口、快点大口大口吃下」。同时,蕾娜的肚子深处开始温暖起来,全身被温柔的感觉包覆,令她感到非常幸福。
锅盖掀开,闻到稀饭盛到碗里时飘出的香气后,原本没有食欲的蕾娜也开始流口水了。
也完全消失了。
伊莉亚想要含混带过,但这个说法连她自己也说服不了,她只好老实地向大家道歉。
从对方引起的现象之规模及威力,以及让人浑身感到不舒服的声音,与散发不祥气息的本体来看,彦斯的确不得不认同这个说法。
而这全都是──
(向伯纳德先生的报告,该怎么办才好呢?)
「噗!呼哦!」
听到伊莉亚本人提起这件事,彦斯口中的水瞬间喷了出来。
幸好没有喷到人,这算不幸中的大幸吧。
「咳咳!抱歉!咳咳!」
「真是的!彦斯你真的很糗耶~好痛好痛!你这样猛抓人家的头,头壳会裂掉啦!」
彦斯给一旁煽风点火的老姐一点颜色看并恢复平静之后,转向伊莉亚说道:
「真是抱歉。呃……妳刚刚说到对加鲁托曼……伯纳德先生的报告对吧。」
「是的。关于这件事,连同你们两位在内,我有话想要跟你们还有村民说。」
「村里的人也要一起听啊?」
对于加鲁托曼的报告以及受委托的调查,虽然他没有明说,不过这应该是要对村民保密的事情。
因此,彦斯会浮现这样的疑问也是正常的。而听到他的回问,伊莉亚点头回答:
「关于和村民谈话一事,我刚刚去借用厨房时,已经拜托老板娘帮我去询问了。大概到中午就会得到村民的回应吧。」
「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的回答……是吗?」
「不过前提是村民要答应参加就是了。」
关于这点,他们十之八九会答应吧。
对彦斯而言,他所担心的是「伊莉亚到底打算说什么?」,而非是否要参加的问题。
他偷偷瞄向蕾娜,此时的她大概是宿醉好转了不少吧,只见她正舒服地呼呼大睡。
「好痛啊───!!」
可想而知,有个愤怒的拳头朝她落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时间往后推移,来到了午餐结束后。
从村民的表情可以感受到类似失望,以及沮丧的情感。
虽然乍看之下感觉这个工作与商人没什么关系,不过能够在新设立的分部及村子这两边扬名,得到的好处可说相当大。
「我有两个提议。第一,是在这里设置公会联盟的分部。」
「……我们应该归属哪个国家比较好呢?」
「当然啦,我并没有要你无偿地答应这个请求。」
同时,铺设道路以及公共设备的建设费等等,可以由国库来负担支出。
「听说妳有话要跟我们说。」
「我想各位都已经知道了,被你们奉为守护神的那个存在已经消失了。各位可能也很清楚,接下来才是真正辛苦的日子。」
因此,伊莉亚在刚刚的说明上,并非使用『防止国家干涉』这种字眼,而是以较为保守的『牵制』一词来表达。
见状,彦斯以村民听不到的声音向伊莉亚问道:
听到两姐弟肯定的看法,村民在理解之后也表示好感。
不过,实际上,伊莉亚只不过是毫无计划、顺其自然罢了。
如果是在一个国家发生这种情况,那么顶多只是金钱在国内流通循环,但如果只是单纯一个自治体发生这种情况,则会变成单方向的资金流出。
面对彦斯的反应,伊莉亚故作沉思之后才回答。
「借由设置公会,也能够对国家进行牵制。」
想到自己这群人置身的环境有多么地危险,村长的表情及语气都有些苦涩。
村民经过各自的思考、讨论之后,由村长代表大家上前询问。伊莉亚转身看向村长。
「关于这一点嘛……我就简单地说明一下好了──」
伊莉亚回复普通的音量说道。见到彦斯的意识被拉回来后,于是继续问他:
「接下来等到公会分部要在这个村子设置时,你想最先需要的是什么?」
村长对此表示同意。
「而且公会在魔物对策方面也累积了许多知识及技术,因此向公会寻求打造新村落的建议,可说再适合不过了。」
透过报酬获得的金钱如果是在该自治体消费的话就没有问题,但事实上公会成员大多为了寻找委托而四处移动,因此在该自治体所花费的金额可说少之又少。
之前是伊莉亚自己说,有关于向伯纳德报告的事情要谈,而把姐弟俩找来广场的。但是,彦斯从刚刚一路听下来,并不觉得这些内容与伯纳德的事情有何关联。
应该是要由从邪神手中救回这个村子的伊莉亚来担任吧。
话虽如此,那并非自嘲,也非恶毒或是爽朗的笑容,而是从紧张的情绪解放后,像是虚脱般泄了气的笑容。
因此,如果对自治体做出不合理的蛮横之举,公会就会将其理解为这是对他们做出的霸道行径,因而以各种形式采取抗议行动。
村里的广场挤满了人。
彦斯从昨晚见到的景象来看就知道,伊莉亚会做出这样的提议也无可厚非。
「啊!? 」
「对哦。一旦设置分部后,也能跟工业公会有所联系,发出讨伐魔物的委托时,也不会出现等待的空档。」
虽然也有那种费心费力整顿土地之后也不划算的例外,不过没有哪个统治者会放任没任何管辖的土地不管。
「往后魔物将会增加,凭村子现有的对策,等到危机发生时,应该很难自保。」
确认现场无人反驳之后,伊莉亚继续说道:「关于这一点……」
就在她和彦斯的谈话告一段落时──
即便只有公会高层的极少数人知道也一样。
「……我有事情想要问妳。」
相反地,在讨伐魔物等方面,国家的对应大多是「既然已发放补助金了,你们就与公会联手自己去驱除魔物吧」,反而倾向于不积极派遣军队。
以前就有许多这样的例子。不过,现在国家对于公会及其分部所在的自治体做出的不合理干涉,已经明显减少许多。
察觉到伊莉亚想要表达的意思后,彦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时,伊莉亚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就是──」
「(那么向伯纳德先生报告的事情该怎么办?)」
原以为伊莉亚是要说一些开心事的村民,听到这里内心纷纷开始动摇;而早就料想到可能是要谈这件事的村民,则是继续一动也不动地等待伊莉亚说下去。
村民心想,这个村子哪有什么东西足以作为改变村子的充裕资金啊?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活人献祭、邪神,以及有一个能够打倒邪神的人物存在。
「还有就是,由于外面的人会进到村子里,所以缺点就是治安可能会变差。」
公会具有很高的独立性,但由于分部是属于与所在地区密不可分的型态,因此大多会认为「对于分部所在的自治体所做的对应,就等同于是对分部的对应」。
毕竟邪神又没有逃走,而且也看不出打倒邪神的伊莉亚有什么不良企图。
听到生意的话题,蕾娜立刻兴致勃勃,结果被弟弟教训了一顿(用力狂揍)。看到村民脸上充满错愕及疑惑,伊莉亚为了让大家能够轻易理解,于是以手指着说:
居中协调的角色就交由彦斯负责,不过条件是关于伊莉亚的事情必须保密。
「接下来,需要将住宅全部集中。不过,在此之前,还必须整备土地以及进行区划调整,所以没办法立刻有所改变。」
虽说这只是伊莉亚的猜测,不过不难想像,至今国家没有插手介入,大概是因为有邪神在妨害的关系吧。
「还有就是,如果领导人是个笨蛋,那么大家可能就会变得比现在更加不幸。」
位于众人前头的是村长与村里的干部,以及罗得莎姐弟。
因此对于这个新烦恼,理解速度无法跟上的村民全都陷入混乱。
「妳虽然提议说要在这里设立公会分部,但话说回来,我们并没有足够的积蓄可以改变这个村子。所以,首先是不是得先从属于某个国家呢?」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领土是实力的指标,也是创造财富的资产。
关于伊莉亚的武力,既然她隶属于公会联盟,那么应该就不是什么秘密才对。
「(村子外面的人什么事都不晓得,而且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事情就结束了。既然如此,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所以没必要特地将这些事情泄露出去,你不觉得吗?)」
「如果是钱的话,你们有足够的钱哦。」
「──所以,即使隶属于国家之后,设置公会也有相当多的好处。」
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设置分部几乎都是在正式成为国家的一部分之后才会进行,更重要的是,在没有国家的补助金及扶助金的情况下,要持续营运公会可说非常困难之故。
若是这种情形,那么当邪神消失的事情被发现后,周边国家会前来干涉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不管怎么说,像这样由他人铺好有利的路,根本已经不是交涉,而是单方面的提供……也就是接近施舍了。
「公会联盟……是吧……?」
不过,既然他们没有过于乐观地看待未来,并且对现处的危机有如此自觉的话,接下来就好谈了。
但是……
即便如此,对于他们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努力想要理解的这种态度,伊莉亚也表示尊重。
而对情报的公开过于谨慎,往往会导致「行为举止爱搞神秘」这样的弊病出现。伊莉亚现在又再次遭到了误解。
伊莉亚点头回应,并且催促村长继续说完。
「以目前村子的状况来看,不管哪一户遭到袭击,要将讯息传遍整个村子都得花上一些时间。而且,就算想要在村子周边进行警戒,范围也太过广大了……」
「可是这个角色应该是……」
彦斯打算如此回应,却被伊莉亚以笑容制止。
伊莉亚原本心想,既然这些村民长久以来对秘密都守口如瓶,那么自己只要与村里的干部谈话就足够了,因此预测应该是在村长的宅邸举行,结果没想到参加人数远远超出预期,于是才移动到广场进行。
不知是不是日常生活都与世隔绝的关系,村民对于这提议,理解的速度完全跟不上。蕾娜于是代替大家做出回应。
接受一个国家统治的优点就是,在其他国家干涉时,有靠山可以抵挡,以及发生紧急状况时,可以指望国家出动军队作为战力。
(不过从这件事的原委来看,就算嘴巴被扯裂也很难说他们是幸运的。)
「(我原本是打算……先听听村民的回答再说的。不过,老实说,关于祭典的报告,我希望你不要具实回答,想办法瞒混过去。)」
介绍人──或是协调者。
即便如此,如果有能力维持收支,那又另当别论,不过多数情况并没有这么好运。
村长率先说道。伊莉亚点了头之后开口:
接着,伊莉亚转而说明除了刚刚列举的事项之外,设置公会的优点与缺点。
──作为一名商人,说谎是缺乏信用的行为,也是大忌。
「(这个嘛……)」
「当然是村子与公会之间的……!」
所以妳的意思是邪神存在过的事,以及祂已消失的事,都不用跟世人说就是了?
姐弟俩对于父亲留下的这句话,至今依然铭刻在心,即便他们因为遵守这个信条而落得如此贫穷也在所不惜。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尊敬父亲的彦斯来说,非常忌讳做出违反此一信条的举动。
至于缺点,就是会被卷入国与国之间的纷争。而且在紧急状况发生时,村民可能会被征召为战力以及课征税金,而这些都有可能会随着国家的政策出现变动。
虽说公会的营运是由公会联盟来负责,但是委托等等的报酬则是由委托人来支付的。
听完伊莉亚概略的说明后,村民全都陷入思考。
要把如此重要的情报隐匿起来,负担实在过于沉重。话虽如此,他们也很清楚这些并非轻易就能泄露出去的秘密。
虽然是否能顺利奔走于两方是这对姐弟接下来要面临的课题,不过对他们两人来说,这是获取成功必经的考验。在世上大多数人连机会都无法得到的状况下,能够有机会接受考验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所以我要跟你做个交易。」
「关于这点,我们也有在思考。」
而在他们视线前方的是──不用讲也知道,正是伊莉亚。
村民们至今总是一味地专注在魔物这个显而易见的威胁上。
(这个人到底是……设想得多周到啊?)
所以伊莉亚才会想说等到村子决定设置分部之后,才跟彦斯讨论这件事。
话虽如此,只设置公会分部而不隶属于任何国家的这种自治形态,可说非常罕见。
但如果是所属国家的情形,该牵制将会成为很大的优点。
彦斯忍不住想如此反驳,不过随即又转换想法,心想也许真的是这样没错。
彦斯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由于他的举动看起来就是在朝这方面思考,因此伊莉亚没有等他回答就直接向他搭话。
见到村民严肃的表情,伊莉亚先是不解地眨了眨眼,不过很快就想起原因为何而做出回应。她并非肯定地点头,而是否定地摇摇头。
「就是那里……也就是你们称为祠堂的地方。」
那是由邪神所收集、为了让地底也拥有足够明亮而使用的物品。
「那里有许多火的结石,就算扣除村子所需的数量后,也还剩下很多呢。」
如果将其卖给不肖商人,下场可能会很惨,幸好罗得莎姐弟就在这里。
村民不晓得的这件事,姐弟俩当然也一无所知,因此也和大家一样愣在原地。不过,从伊莉亚的视线察觉到她的用意后,两姐弟于是带着觉悟点头回应。
虽说两人还是尚未成熟的年轻小伙子,但毕竟有商业公会为他们撑腰。
从公会对姐弟的对应来看,只要他们前去拜托,公会那边应该会出手帮忙吧。
总之,大概是内心的不安得到化解,此时村民的脸上全都露出爽朗的表情。
伊莉亚判断差不多该进行下一个阶段,于是再次以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开口:
「总之,关于公会的部分就谈到这里可以吗?」
人声鼎沸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确认现场没有人有异议之后,伊莉亚便进入下一个主题。
「那么,接下来是另一个提议。我想大家都已经十分清楚了,改变村子需要花上不少时间,而这段时间,村子的防卫力量明显不足。」
当然,现场没有任何人提出反驳。
「因此我的提议就是,在村子准备好足够自卫能力的这段期间,就由我来提供防卫。」
「提供……」
「防卫……?」
在场的村民听到这个提议,内心全都开始动摇,还有人忍不住叫出声。
「意思就是伊莉亚小姐会继续留在这里是吗!? 」
「不,我无法长期滞留,所以没办法这么做。」
「呃,我是苏菲娅。现在方便吗?」
「是的。你们办不到吗?」
现场满是啜泣及感谢的声音。
「不是。这孩子基本上都待在森林里,不会跟村子有任何接触。」
苏菲娅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伊莉亚往苏菲娅窥去,只见苏菲娅察觉到伊莉亚的视线后,害羞地整个人缩成一团。
但是同时,她也发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大概是对于伊莉亚的信赖,听到她这句回答,苏菲娅似乎安心了下来,不过好像还需要一点勇气,于是她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
伊莉亚被村民的举动吓傻,而村民则无视伊莉亚的反应,继续高声赞颂。
反而就是因为只有得到好处才会如此不安。
「知、知道了!」
「妳是说伯纳德•加鲁托曼先生那里啊?」
「!? 」
「请、请问……需要准备什么供品吗……?」
伊莉亚只好看开地露出苦笑。就在此时,耳边传来其他说话声。
「同时我也不由得开始思考,难道自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关于我的实力一事,请你们务必保密。这就是我的条件。」
伊莉亚独自陷入思考。苏菲娅无视伊莉亚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不像姐姐有那么了得的身手,外型也一点都不漂亮……可是就像妳对待我以及村民那样,我也想要做点什么来让大家展露笑容。」
──她好像就是这种人呢。
妳不需要这么客气啦。伊莉亚如此心想,不过她也很清楚,苏菲娅并没有机灵到说了就能够立刻将态度改正过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请你们不要糟蹋、虐待牠。牠可是我的家人呢。」
「那就来现场表演一下吧。翡翠!」
「是的。伊莉亚姐姐也见过他对吧。」
见到这只豹敏捷地落地,有人为此看得入迷;也有人对牠那翡翠般透明的深浅绿色,以及妆点着黑色豹纹的身躯看得目不转睛。
伊莉亚早就料到村民会有这种反应,因此苦笑地否定。
被搅碎的木刀碎片则是化为粉尘,没有一片落到广场上,就这样被吹到了远方。
伊莉亚冷淡地表示否定,村民的脸上立刻露出沮丧的表情。
「要进来吗?」
接下来继续留在村子里生活,充满幸福地度过一生。
「我……」
伊莉亚还没听到对方报上名来就已经察觉到是谁了,不过为了不惊吓到人家,因此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打开房门。
「其实……我打算去拉铎维斯塔教那边。」
伊莉亚当然很清楚苏菲娅的意思,并不是想要像她那样拥有外挂能力。
木刀马上四散而开。
伊莉亚一边轻抚这头母豹,一边将视线移回村民身上。
就在此时,房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啊、好。那就打扰了。」
没想到这名少女不只把村子从邪神手中解救出来,还为村子照亮了回归正轨的道路。
村长倏地往与伊莉亚同为外部人士的那两名商人望去。
伊莉亚并没有胁迫之意,不过见识过她的实力后,村民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吧。
「来了──!」
才一说完,伊莉亚随即在上空生出无数的木刀。
也因为如此,在听到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条件后,感受到的也只是不安。
虽说原本苏菲娅就是个清秀的美少女,不过这身打扮看起来比之前邪神让她穿的服装以及巫女服饰还要好看。
百感交集的思绪,让村民无法克制地想要颂扬伊莉亚。
「食物方面,也不需要各位操心。」
村长的这句话,让迟迟无法踏出那一步的村民们,轻易地卸下了心防。
「呃、那个……我说出来妳可别笑我哦?」
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被认为是对该教的侮辱呢?可以从她的不安当中感觉到歉疚之情。
苏菲娅点头回应。
「也就是不要随便对待牠是吗?」
不过这样等着村民自己去想出答案也不是办法。
明明没有举出具体的例子,单凭这么一句话就深信不疑。苏菲娅的单纯让伊莉亚忍不住苦笑。
话虽如此,包含刚刚的问题在内,村民的这些反应都在伊莉亚预料之中。
不过,下一瞬间,他们又战战兢兢地问道:
伊莉亚并没有特别对苏菲娅说过自身的宗教观等等。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可是……苏菲娅继续说道:
就在两人聊了好一阵子,翡翠已在伊莉亚的腿上进入梦乡时,苏菲娅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思量什么一般后才开口说:
「……其实我对于拉铎维斯塔教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
(……他们是不是在朝拜什么啊!? )
──对方真的会保护我们吗?
伊莉亚如此判断后,直接切断这个话题一般,对大家宣告:
「如果是妳,一定做得到。」
毕竟如果要求得到款待,那不就跟邪神一样了吗?
「大概就是这样。不过,如果各位要借助牠的力量,那么我有一个条件。」
一个对于该宗教没有兴趣的人成为教徒。
「……就只有这样?」
察觉到自己过于亢奋的苏菲娅,觉得有点丢脸而羞红了脸,歉疚地垂下眉毛说了一句:「可是……」。
『这样就行了吧?』
以村民听不见的声音说完后,那只豹随即变成小猫的大小,跳到伊莉亚的肩上,像围巾一般盘踞着。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笑妳的。」
「……我想成为像伊莉亚姐姐这样的人。」
伊莉亚随即在空中画出几何图案的圆阵,一头豹立刻飞跃而出。
话虽如此,有件事还是得先叮嘱他们才行。
伊莉亚的这句话已经算是胁迫性的问句了,不过对村民来说,他们也没得拒绝,不得不接受这样的条件。
见到苏菲娅像是如此询问一般露出踌躇的表情,伊莉亚摇摇头表示否定。
眼前的苏菲娅身上穿着与村民相似的服装。
伊莉亚静静等待的动作给苏菲娅增添了勇气,努力地挤出话语说道:
对于这句话的真伪、更仔细地说是对于彦斯的想法是否正确地理解都不是很确定,但村长在推敲了彦斯要表达的意思后,惊讶地睁大双眼……流下了眼泪。
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那头豹,稍微瞄了所有人之后,一副「我才没兴趣呢」一般移开视线,并将尾巴卷住伊莉亚的脚,移动到她的身旁。
「这样啊,我也没有兴趣呢。」
「完全没问题!我妈妈他们还很惊讶,怎么我的身体反而变得比以前还要好呢。」
「……我在想……是不是要离开这个村子。」
对于如此不中用的自己,伊莉亚只是静静地等待她娓娓道来。
伊莉亚虽然感到意外,不过她并没有立刻追问、打断苏菲娅说话,而是继续等待她把话说完。
以这个话题为开头,两人就这样继续聊着家人及朋友的事情。
村民都很清楚,至今都是因为付出了代价,才能够得到安稳的生活。
弟弟彦斯察觉到村长的视线后,带着苦笑点头回应。
为了让村民高亢的情绪冷却下来,伊莉亚先行返回自己的住处,陪伴负责守护村子的翡翠来消磨时间。
「在那之后妳的身体状况如何?」
……我的这个想法很奇怪吗?
「……妳说我啊?」
豹立刻往那些木刀看去,下个瞬间,广场上随之刮起一阵风。
「虽然不是由我驻守,但我所推荐的这个对象,以牠的实力要对付周边的魔物可是完全不成问题呢──来吧!翡翠。」
听到伊莉亚提出的条件,村民全都面面相觑。
「……真的吗!? 」
既然自己的内在是绝对不容许模仿的对象,那么能够让苏菲娅憧憬的就只剩外在了吧。
心里忍不住怀疑──真的这样就行了吗?
「我愿意接受这个条件……谢谢……真是太谢谢妳了……!」
「……这段时间和家人分离,我真的好寂寞。只要一想到可能无法再跟他们见面,就觉得好难过……所以现在能够再次与家人团聚,我真的很开心。」
这样的人生的确也很宝贵没错。
既然如此,为何苏菲娅要露出一副歉疚的表情呢?苏菲娅并没有察觉到伊莉亚的疑问,不过接下来说出来的话语,刚好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也觉得姐姐应该没有兴趣。」
见到苏菲娅开玩笑地呵呵一笑,伊莉亚也跟着露出苦笑。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啦。」
「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啦。」
真的没关系吗?
苏菲娅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而且这是她抱持善意选择的结果,所以基本上以四处宣扬对世界树的感恩之心,以及治愈伤患为主要活动的这群教徒,应该不至于会拒绝她才对。
说不定他们反而希望这种抱持善意的人,能够对自己的宗教产生兴趣而积极地欢迎她加入呢。尤其伯纳德那种人所在的地方更不用说了。
不过,这种推测终究只是有这样的可能性,并非绝对。
更重要的是,对于现在的苏菲娅而言,不需要这种安慰的话语。
毕竟她是自己做出决定而来找伊莉亚的。因此事到如今就算阻止或是威胁她,恐怕也没有用吧。
(而且妳有回复技能的适性,所以没问题啦──这种话还是不要对她说比较好吧。)
如果伊莉亚告诉她这点,的确有可能增添她的信心。
但是,相反地,也有可能会让她以为这并非基于自己的意思所做的选择,纯粹只是顺着自己的适性而从事的工作,因而感到不安。
这样的结果是伊莉亚所不乐见的,因此这样就够了。
「啊,对了。」
伊莉亚结束谈论梦想之类的话题,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
也就是她最初来这里的目的。
「妳昨晚穿戴的手套跟袜子现在在哪里?」
「啊、对哦!」
村民们虽然忙得团团转,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希望。
也许有一天,这条路将会再度与那个人(伊莉亚)交会。
产生误解的人与造成误解的人──两人同时面露苦笑。接着,伯纳德像是重新来过一般,端正坐姿说道:
幸福是要自己去寻找的。再怎么等待,幸福也不会凭空降临。
她会这么高兴当然不是因为烫手山芋终于脱手的关系,而是基于「交给伊莉亚的话就放心了」这样的信赖,而产生的喜悦之情。
「妳就是苏菲娅小姐啊?」
真是好险──伊莉亚在心里大喊。
「请、请多多指教!」
苏菲娅的说词稍微拐弯抹角,让听得一头雾水。
「那就、那就……」
所以苏菲娅才会想──
为何苏菲娅会这么认真地想要成为信徒呢?
「别说妳有意愿加入了,我根本是欢迎都来不及呢。教徒苏菲娅。」
(……至于装备的款式方面,该怎么办才好呢?)
「呃、嗯,我来帮妳处理好了。」
「啊?真的吗!? 」
见到苏菲娅表情的变化,伯纳德先是感到纳闷,不过很快地就理解原因为何,而修正刚刚的说词。
伊莉亚如此心想,于是追问了一句「妳想要什么?」。只见苏菲娅犹豫不决地回答:
──所有人都抱持这个想法,走在各自的道路上。
我才不需要什么代价呢──原本伊莉亚以为她会这么回答。
所以才会形成她现在这种不依赖周遭人、异常独立的性格。
关于这件事,苏菲娅似乎也打算来找伊莉亚商量。
不过,于此同时。
「我说的订正,是指我的对应啦。」
于是她赶紧回握伯纳德的手,从此成为教徒。
「我以后可以不要再叫妳姐姐……而是尊称妳姐姐大人吗……?」
而让她改变想法的,正是伊莉亚。
伯纳德并没有从这些回答中,听出关于村子出现变化的原因或其他端倪,最后在没有得到任何解答之下,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从他们会面的房间,可以看到窗外村子正在大肆改革的模样。
为了到时能够挺起胸膛与她会面,自己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
不过,自己并非想要成为像伊莉亚那样为众人带来幸福、拯救大家的人。再说,苏菲娅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有办法为别人带来幸福。
──说不定还可以借机从苏菲娅身上,得知村子出现巨大变化的原因。
按照苏菲娅的预定,原本是打算更早一点跟他会面的,但是在成为教徒之前与家人相聚的那段时光里,由于村子开始进行区划整备以及与公会协商,还有和国家及拉铎维斯塔教的交涉而忙成一团,苏菲娅前去协助处理这些事情,因此一直拖到现在。
这个人在见到其他人受苦时,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事到如今再把话收回来也太不诚恳了。
以目前的状态算是能力不足的这副「巫女之枷」,接下来还必须透过【炼成】来强化,而在进行炼成之际,如果顺道改变设计款式,那么将来万一遇到知晓这装备由来的人,也许就不会发现这是「巫女之枷」了。
「这种东西要是落到其他人手上就麻烦了,所以是不是埋起来就行啦?」
只要他知道了这点,说不定就有办法拯救更多人了。
伊莉亚会这么说,大概也是出于罪恶感的关系吧。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幸福也是可以由周遭的人来给予的。」
「真是太好了!我昨晚看到那些景象就在想,伊莉亚小姐才不是姐姐,而是姐姐大人呢!」
但是她发现自己错了。
所以,「幸福在偶然之间到来……自己因而得到幸福(拯救)」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咦、啊?」
伊莉亚拥有超越守护神……邪神的实力,却做出与邪神相反的举动,带给村民以及自己幸福,成为大家的恩人。
「啊……」
这两种称呼有什么不一样吗?是不是就像「大姐大」跟「大姐头」的不同啊。
苏菲娅前去与伯纳德见面。
苏菲娅边说边从地上托特包大小的包包里,拿出有点熏黑的【巫女之枷】。
努力想要重获新生的村民。
「妳为什么会想加入拉铎维斯塔教呢?」
「啊?呃、嗯,是……是可以啦。」
所以苏菲娅才会想加入伯纳德的教会。
「今天能够迎接妳这样的孩子进来,我真的很高兴。」
苏菲娅先是不解地眨着眼睛,接着表情转为焦急。
伯纳德在心里某处如此思考。
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忘却一路走来的道路(过去),而是为了超越它。
没想到苏菲娅要的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伊莉亚于是点头答应。不过看到苏菲娅兴奋成那样,也不禁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出错误的判断了。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所谓的幸福,是要自己去发掘的。」
没想到她居然把这句话当真,让伊莉亚着实感到吃惊。
不过对方毕竟是苏菲娅。
以及──以拉铎维斯塔教徒的身分迈出第一步的苏菲娅。
就在伊莉亚离开村子大约半年之后。
担任公会及村长等中间人的角色,并且为了让村里新开设的店铺能够生意兴隆而精力充沛地进行活动的罗得莎姐弟。
完全了解这些感受的伊莉亚,对于苏菲娅的单纯反而起了罪恶感。
「……这东西毕竟也算是村子的财产,所以为了支付相对的代价,如果妳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跟我说哦。」
反而之前伯纳德在村里见到她及她的家人时,一看就觉得她是出自幸福家庭的女孩。顺带一提,伯纳德也知道她对拉铎维斯塔教并没有特别的情感。
「我的回答好像让妳误解了。我并不是在拒绝妳入教哦。」
「……是哦──」
苏菲娅害羞得说话吞吞吐吐。虽然没有感受到她有什么邪念,不过伊莉亚还是有不祥的预感。
「呢、是!」
伯纳德凭藉自身经验可知,眼前这名少女的入教动机,与一般单纯只是「想离开村子」那种边境村落出身的人不同。
抱持这种想法的苏菲娅,于是决定牺牲自己。她认为自己是为了所有村民而成为巫女的,因此顺从了那样的安排。
「有一点我要订正一下。」
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怎么都想不通。
不愧是受到诅咒的装备。在游戏里,这种防具应该是无法卖掉也无法丢弃,能够从装备格子上移除就已经算很好了。
见到苏菲娅一副安心的模样,伯纳德露出笑容,又补了一句:「只不过……」
即便如此,她之所以还是想要变得跟伊莉亚一样,并不是出自对那股『力量』的憧憬。
只不过──
不过,他倒是搞清楚了一件事。
「这一生当中,只要能够为他人……甚至只是一个人也好,只要能够帮助他人得到幸福就好了。」
明明能够带给人幸福,却对此一点也不夸耀,单纯只是『以此为信念活着而自然产生的结果』──苏菲娅对伊莉亚这样的作风非常向往。
「我这样说可能不是很好听,不过我所待的教会基本上都是来者不拒,所以只要妳有意愿的话,我们随时欢迎。」
她看起来并非走投无路,也不像是来寻求保护的。
当初被选为巫女时,之所以没有抵抗就接受那样的安排,也是基于这个想法。
自己并没有伊莉亚那样的实力。
苏菲娅一脸困惑的表情,伯纳德见状,露出微笑并且伸出手。
「咦,是、是哦?」
相较于伊莉亚以若无其事的口吻回应,苏菲娅欣喜地将东西交给伊莉亚。
「昨晚结束之后,我想说这种东西还是扔掉好了,于是把它丢到火堆里,却怎么样都烧不掉……」
伊莉亚借由思考这些事情,将注意力从现实转移开来。
苏菲娅眨了两三次眼睛,大概是察觉到伯纳德伸出手的意思吧。
「?」
他想了解苏菲娅入教的动机。
当然,为了得知她的为人,这个问题必须先问清楚。
因为之前她曾经看到他在村里四处打听祭典的消息时,为了将自己担心孩子们安危的眼神隐藏起来,而努力展露爽朗笑容的模样。
「……这样啊。」
他们的道路将会毫无中断地继续往前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