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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精靈之鄉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 · 夏にコタツ · 5.4萬 字

感受到炫目的光線,『他』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舉起手打算遮住亮光,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

「啊嗯啊……」

他發出聲音,卻無法說出完整的話語。

與其說是口齒不清,反而比較像是舌頭無法隨心所欲轉動的感覺。

不只是舌頭跟手。

肌肉也使不上力。

大腦發出的指令無法順利傳達。

每個動作都是這種感覺。

他感受到光線減弱,努力把沉重的眼皮撐開後,眼前出現的是陌生的景象。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不是都會看見天花板之類的嗎?然後轉頭一看,就有美少女在旁邊之類的……)

在腦中模糊地想着這些事情的他,被突然出現的光拉回現實。

好不容易纔勉強睜開眼睛,結果強烈的光線再度讓他不得不閉上眼睛。

(真想再得到一點情報……應該說,好刺眼哦!拜託不要再照我了啦!)

他的期望落空,隔着眼皮依舊可以感受到強烈的亮光。

「──、──!」

「!?────!?」

此時,他耳邊傳來某道聲音。

交談的兩人似乎都很慌張,其中一人淡定地說明,另一人則像是在大聲嚷嚷。

難道他們不是說日文?

他聽到說話聲而將視線落下後,只見一名女性精靈正從遠處朝這裏走來。

自己有沒有辦法轉頭啊──就在他如此心想時……

內容提到要託付給聯邦自治區的候選孩童一事。

當然,他不可能立刻就接受這個現實,呈現半恍惚狀態後,發現那道光消失了。

見到父親伸手摸着自己的臉頰,他盡力地回以笑容。

以他的知識爲基礎做比喻的話,這大概是水晶吧。只不過這個水晶並非呈現白濁狀,而是散發着像泥土的咖啡色光芒。

讓人感到有點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陽光穿過樹葉空隙照射進來。

這個事實讓人發自內心感到開心。

像這樣子轉生,就表示當初在那個空間的所見所聞,全都不是夢。如此一來,自己是不是轉生成女生啦?

所謂的因子,是形成世界的要素。

他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土因子以某種程度集結在一起後就會變成土,再聚集更多便能形成金屬。

確認完信件內容的她吸了一口氣後,再度重新瀏覽一遍。

「拜託你,夠了吧。神明正透過結晶柱觀察我們呢。」

「嗚、啊……」

具有將土因子釋放到世界上的任務。

他再次努力張開眼睛後,眼前出現的是半透明的柱子。

這名精靈真美──就在他如此嘆息時……

「那又怎麼樣!你的意思是,要把我的孩子交給族長不成!?」

才一開始他就聽到了這些沉重的話語。

就在感到一陣茫然之際,他被帶到了森林裏的一棵巨木當中。樹的內部有個居住空間,他被放到一張像是小牀的地方就寢。

從其他也有鑿洞的巨木來看,精靈似乎是挖開巨木內部,居住於其中的樣子。

那位精靈名叫迪歐堤瑪。

這名看起來有點不幸的美女精靈似乎是自己的母親。旁邊有人攙扶着她,是表示剛生產完不久是嗎?

這時他才終於察覺到──

雖然沒有特定哪些族長能夠收到信,不過通常都是由打算與該族長建立情誼,或是與該族長已有交情之人寄給特定的族長。

他忍不住叫了一聲「精靈」後,便立刻感到後悔。

那件事後又經過了八年的歲月,場所再度來到精靈之鄉。

「是的,正是如此,安娜。妳的孩子看起來很受神明疼愛呢。」

「伊莉亞……!爸爸會保護妳的……!」

奇里爾……也就是應該是他父親的這名男性,擠出聲音說道。

「特蓮蒂亞大人,請把伊莉亞給我。」

聲音來自非常近的地方,他的視野連同身體轉了180度。

這次的情況,迪歐堤瑪與送出信件的山谷之鄉鄉長•特蓮蒂亞已經有一定的交情。

(……應該說,這時候應該好好靜養纔對吧!難不成是魔法!?用魔法回覆體力了不成!?)

獨自陷入絕望的他,被那名精靈女子抱了起來。

族長又是什麼啊?

這是轉生之後,他……不對,是「她」的名字。

「呃嗚嗚!」

──自己好像備受疼愛。

一個小嬰兒突然喊出這個詞彙,不曉得會給人傢什麼印象。所以這次沒有順利喊出聲真是太好了。

從她身旁有人攙扶的模樣來看,可能是個身體虛弱之人。

這樣的人來這裏到底有什麼事啊?──他繼續張望下去──

圓頂狀空間外面,是一大片鬱鬱蔥蔥的樹林。

(眼前有如此美麗的女子,自己卻連與對方交往的萬分之一可能性都沒有……)

但畢竟現在有令人擔心的因素存在,所以這麼做也是沒辦法的事。

地點來到汶迪亞部落聯邦。

父親看到小嬰兒的臉,瞬間愣了一下後,隨即將他抱起。

「特蓮蒂亞大人。」

就現狀來說,負責斡旋候選人的族長將能因此增加發言權,而送出孩子的鄉長也能夠破格晉升自治區的末座。

「對於自己的無禮舉動,我願意道歉。安娜,我們走吧!」

「呵呵。老公,你這樣子伊莉亞會嚇到啦。」

但是,信上所寫的內容卻有違常理。

在精靈自治區的一隅,有名精靈正從部下手中接過一封信。

「可、可是……這不是很光榮的事嗎?」

這裏生長着連繩文杉都會相形見絀的巨木羣。

由於抱起自己的那個人轉過身去,所以自己也跟着移動視線,結果眼前出現了一名金髮碧眼的女性。她有着細長眼眸,加上有如人偶般雪白的肌膚。

『我的孩子』

除了這一點以外,這裏的確是個讓人可以休憩心靈的空間。

(孩子的雙親強烈反對,對鄉里可能帶來不好的影響……是吧。)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可以聽懂那兩人的對話了。

那道光說的都是真的。

「──Ihre叩哈,卡米尼耶他們可能已經發現了。」

他放棄觸摸轉向四周看去,發現自己正處於泥土裏的圓頂狀空間當中。

那就沒辦法了──迪歐堤瑪如此判斷之後,在回信上表示先暫時擱置此事。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觸摸,但手臂實在太短,根本摸不到。

(是誰!是誰說精靈都是貧乳的。說那種話的人,現在立刻過來這裏向這名女性道歉!)

好溫暖哦。

「奇里爾,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奇里爾……」

如果其他族長知情,一定會斥責說「妳在說什麼蠢話!」,因而懷疑她們的判斷而嚴加責備吧。

她最初見到的那個水晶,正是結晶柱,屬性爲土。

「抱、抱歉……」

就在他這麼想時──

「奇里爾……在祠堂發生了什麼事?」

「奇里爾先生!你怎麼可以對長老這麼無禮……!」

先不管這些,聽起來那兩人像是正在吵架。

(剛剛還在想「帥哥都爆炸去死啦」,真是抱歉啊!奇里爾先生……不,爸爸。)

即便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他依舊不發一語地繼續傾聽。

眼前的那名精靈女子以爲他剛剛的叫聲只是單純的吼叫,所以僅露出充滿慈愛的微笑。

他被這樣的氣氛所壓倒,導致心情變得沉重,但從剛剛的這番對話可以確定一件事。

她位居高層,是自治區裏可以做出決定的其中一名女族長。

更重要的是,那對極具特徵的長耳朵。

吵架是不好的。就在他正想要對那兩人說這句話時,突然發現──

火因子能夠溫暖世界,聚集起來後能變成火。水因子與火相反,能夠冷卻世界,集結在一起就會變成水……以最普通的例子來說,就是雨水。

對於來到這個場所的經過一無所知的他,是從天花板有樹根生長進來的狀態做出推論,而他的這個推論並沒有錯。

──自己轉生了。

同時,每個鄉里都揹負着守護始祖「人神」所留下的遺產,及結晶柱的任務。

才聽到其他人的說話聲,下一刻自己立刻像是被奪走一般,被一名男性精靈抱起。

在溫暖的氛圍下,他在心裏發誓……一定要好好愛護、珍惜這些家人。

「我們兩人!……我們兩人是多麼地想要一個孩子?如果要把這孩子奪走,那我就……」

但以他目前的視野,能夠預想、辨別的就只有這種程度的情報而已。

聽到抱着他的女性……特蓮蒂亞的話語,走到眼前來的安娜總算鬆了口氣。

於是他就這樣一邊感受着令人心慌意亂的柔軟觸感,一邊被帶到了圓頂狀空間的外頭。

「……那些人打算把伊莉亞交給族長他們。」

「剛剛的那道光……是表示伊莉亞受到了祝福是嗎?」

她所居住的鄉里,名爲『山谷之鄉』。精靈之鄉包含『砂漠之鄉』、『泉之鄉』、『溪谷之鄉』在內,一共有四個鄉里。並沒有固有名詞。

做出結論後,迪歐堤瑪安排部下將這封信送出去。

伊莉亞絲堤亞•札貝爾。

風因子直接製造出氣流,使世界樹生出的三要素在世界上循環。

所謂的世界樹,是由魔素、精素、光素所構成的──世界的根幹。這個世界上有三棵世界樹,透過分別釋放出三要素來使其分佈到全世界。

可以說是支撐着世界的大樹。

「……呼……」

她……伊莉亞吐了一口氣,將筆記本闔上。

筆記本上寫着在學校學到的事情。

老師說的話,對於在前世非常喜歡奇幻故事的伊莉亞而言,可說非常精彩有趣。

唯一有問題的就是話太長了。

光是像剛剛那樣直接整理出重點,就得費上一番苦心。

「伊莉亞好認真哦~」

同班同學從背後抱上來一般窺探。

而且還是女生呢。嗚呼呼。

不過這種內心話當然得藏在心裏,並且冷靜地做出回應。

「纔沒這回事呢。我只是怕忘記,所以重新複習一遍而已。」

「妳又來了~妳再教我念書嘛!」

「是可以啦……不過妳要是再中途落跑的話,應該知道下場會如何吧?」

「嗚!……」

把前來嬉鬧的友人趕回去之後,可以看見男同學們正以羨慕的眼神看着自己。

(呼哈哈!你們儘管羨慕吧!)

即便她心裏這麼想,也不能顯露於外。

「現在大家正在談論要讓妳去參加那個儀式。」

天才還真不是蓋的呢。

大概都像這樣,成爲被揶揄的對象。

她打開房門進入職員室後,立刻被班導叫去。

「……是的。」

編注:日文中的男性自稱爲「俺」。

伊莉亞像是搶奪般從班導手上接過文件,立刻飛奔出職員室。

「是我就可以隨便亂撞啊!……真是的。妳要回去啦?」

「那我也要回去了。」

「……是,真是抱歉……」

「沒錯,這次算是特例。」

「有什麼事嗎?」

居然被母親這麼說。

其中一名女生看到伊莉亞後,朝她揮手示意。

因爲她很清楚,媽媽是爲了她着想才這麼說的。

「啊?……可是,那不是得等到升上高等部才……」

「那就拜託老師了!」

「不行就是不行。」

「謝謝老師!」

「呃──……妳應該知道解放的儀式吧?」

回到教室後,只見好幾個人正聚在一起不知在談論什麼。

──不過說實話,維持這個形象實在有夠麻煩,所以還真想毀掉這個形象呢。

這八年之間,鄉里能夠閱覽的大部分書籍她已全部讀完,在家事上大部分也都已經上手。

「我知道了──」

(我也曾經有段時期認爲即便同樣是小孩,精靈的孩子還是比一般的小孩要理智呢。)

「啊、嗯……」

像是翻頁一樣展開項目後,這次更新的是【氣息遮斷】技能。

當然,伊莉亞只能繼續死纏爛打。

並不像某種遊戲那樣,透過將提升等級得到的技能點數進行分配,來讓技能等級上升,而是使用技能的經驗值將會直接加算到技能等級上。

「真是你儂我儂啊~啊哈哈哈!」

──一個女孩子居然出手打人,真是太野蠻了!

精靈的宿命……是做爲遺產及結晶柱的守護者而活,必須具有自我防衛的能力,但是伊莉亞的母親卻像是在說這些都不需要一般,試圖讓自己的理想在伊莉亞身上實現。

對於連微分積分都快回想不起來的伊莉亞來說,「長年的累積是很重要的」這句話非常刺耳。

在與光的對談中,被附加了所有技能的伊莉亞,技能等級並非一開始就到達上限。在「不使用就無法提升」的這點上,還是和其他人一樣。

「西門,你不用放在心上啦。我們走吧!」

「不行。」

如果是透過上課來學習,想必媽媽他們也會同意吧。

問題是,伊莉亞自身的意思並沒有反映在技能的提升上。

由於魔法及格鬥系技能遭到禁止,所以能做的事情有限。

伊莉亞把筆記本收到書桌裏,離開了教室。

以前世的感覺來看,西門已經足以稱得上是美少年,不過在美少年當中算是不太起眼、有點遺憾的類型。順帶一提,他的成績也不怎麼好,時常要伊莉亞教他功課。

伊莉亞如此心想,毫無異議地低下頭對老師說:

受到覺醒的技能當中,當然包含魔術技能在內,因此幾乎可以說成是「爲了習得魔法的儀式」。

話雖如此,她在家裏所做的事情不是念書就是做家事。

至於兩人的互動,從旁人眼裏看起來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她從牀上爬起來站到鏡子前面,透過能夠顯示目視對象情報的【神之眼】,伊莉亞自身的能力顯示在左臉附近。

就在伊莉亞一邊對朋友揮手,一邊拿起桌上的書包打算離開教室時,剛好撞到了正要進入教室的同學。

「啊,伊莉亞回來了!我們接下來──」

技能的學習方法也和伊莉亞所預想的不同,要是不採取什麼行動就無法習得。

這是不實際料理就無法發現的技能,其他技能也是,要是不採取相對應的行動,就無法發現該項技能。

所以她在這八年間,很努力地做一個滿足父母期望的孩子。

西門住在伊莉亞家隔壁,兩人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

母親理想的女性精靈,是品行端正又廉潔可愛的。

大概是因爲這個緣故吧,一開始當她不小心以男性的自稱來說「我」【注】時,下場還真悲慘呢。母親激動地說「這種野蠻的字詞,不是女孩子應該使用的」,結果還定下了一條「以後不小心再脫口而出男性自稱的『我』時,那一天將沒有飯喫」的規定。

「打擾了。」

不過,雖說她與其他人相同,但不管在哪項技能上都可以適用【天才:S】技能,所以還是比一般的技能持有者成長快速。加以上限被撤除的關係,只要持續使用,技能等級就會不斷提升。

還真是清純呢。

回過神來,發現西門滿臉通紅地低着頭。

「抱、抱歉!你還好嗎?……啊,原來是西門啊。」

高等部是十五歲之後才能就讀的學校,現在的伊莉亞還在初等部。今年將要滿八歲的伊莉亞,原本應該還要等上七年才能學習魔法。

不只是嘴裏說出來的話語,就連舉止動作也一樣。

「嗯。」

「難不成我要默默地捱打嗎?」雖然很想回嘴,但伊莉亞還是忍了下來。

但要是自己胡亂做出什麼舉動,可能會違背了母親及家人的期待,所以真是進退兩難。

「哦──!在這邊!伊莉亞!」

也就是不可以破壞「伊莉亞絲堤亞是好學生」的形象。

這全是多虧了她在出生前就被附加的外掛能力。

那是讓出生後不久的精靈小孩,透過結晶柱取得神明賦予的力量,使自己能夠憑自身的意思來使用的儀式。

解放的儀式。

「抱歉!我現在得馬上回家纔行!」

但是……

以精神年齡大很多的伊莉亞來看,會有這樣的感想也是正常的。

「妳必須先學好教養。知識與舉止和魔法不同,必須靠長年的累積。」

幸好在這種情況下,雖然不至於有視窗跳出來,但還是可以憑自己的意識選擇使用還是停用技能。要不然,她一定會被旁人當成神童或是妖魔鬼怪吧。

伊莉亞躺到牀上後,一陣奇妙的感覺飄過腦海。

之前在進入初等部就讀時,伊莉亞爲了調解糾紛差點被人毆打,於是忍不住還擊。

其中一個原因當然是因爲這麼做的話,會讓朋友退避三舍因而與自己保持距離,但同時還有另一個原因──

伊莉亞抓起西門的手,兩人於是離開了學校所在的這棵巨木。

不過,隨着歲月的增長,他們還是會逐漸成長爲伊莉亞理想中精靈的形象,所以環境真的很重要。

「伊莉亞──拉薩里老師找妳哦──」

完全沒有任何希望。

卻立刻遭到拒絕。

「不過妳得先取得父母的同意哦。來,請他們在這資料上簽名。」

「可、可是,這又不是隻集中在魔法的學習上……」

就是因爲媽媽非常疼愛自己,所以自己也想要回應媽媽的期待。因爲她心想,就算前世無法做到的事情,只要有了這副身體就有辦法達成。

以前打算閱讀家中的魔術書卻遭到責罵,所以心想不可以惹家人生氣的她,從此只好對那些書視而不見。因此對伊莉亞來說,這個提議還真是求之不得呢。

她聽到叫喚聲,回過神後,發現其他班級的同學正在教室門口呼喊着。

看來剛剛那奇妙的感覺,是「隱藏」能力的等級提升的關係。

但是,這項【烹飪】技能若是使用過度就會上癮,因此必須慎選時機以及拿捏好力道。

沿着樹枝進入樹幹裏,爬上螺旋階梯來到第四層的樹枝後,可以看到職員室。

「怎麼這樣──」

但孩子畢竟是孩子。

這個時候──

「爲什麼!?老師他們……!」

在伊莉亞聽起來,就像是把所有潛在技能全部覺醒到Level1的狀態,使學習傾向變得明確,同時讓取得速度加快的儀式。

「喂、拜託你們別再說了──」

「啊──!」

回到家後,伊莉亞立刻把文件遞給母親,試圖取得同意。

「什麼嘛──你們夫妻倆很不合羣耶──」

「……能夠在家裏提升的技能,幾乎都提升了呢~……」

比如說【烹飪】技能。

也就是說,即便持有所有技能,若是不採取行動,那些技能就會白白浪費。

伊莉亞突然察覺到異狀,往房門看去,隨後便傳來敲門聲。

「晚飯時間到了,伊莉亞。妳去叫爸爸他們回來。」

「知道了。」

她回答完母親後,不經意地將視線移回鏡子,這次則是顯示【氣息察知】的技能等級提升了。

自己的才能真是太可怕了。

(……不過全都是外掛就是了──)

晚飯前的這段時間,父親都會在西邊森林對尤利進行特訓。

尤利是伊莉亞的弟弟,是今年剛滿六歲的初等部一年級生。

在準備生伊莉亞的時候,她的父母花了將近四個半世紀的時間纔得到孩子,但這次只花了兩年弟弟就報到了。

父母的努力,她全都看在眼裏,所以就某方面來說,對於母親這次立刻就懷孕,她真的很高興。

另一方面,她也曾想過,要是能來個妹妹就好了。

因爲她的心裏有個狡猾的想法──如果是妹妹,那麼父母對她的期待就會轉移到妹妹身上,順利的話,也許還能全部交由妹妹來實現呢。

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如果是妹妹的話,伊莉亞就可以盡情地疼愛她。

但命運就是如此殘酷,在男孩子誕生之後,雙親更是想盡辦法讓伊莉亞遠離爭端。

而尤利則是揹負了伊莉亞沒有被賦予的期待。

因此從五歲開始,他就開始練習武術。

──你必須保護姐姐纔行。

爸爸到底是有多寶貝我啊。

明明不是很清楚狀況,依舊充滿精神地回答「是!」的弟弟雖然可愛,但老實說,從他還沒懂事前就一直不斷灌輸他這個觀念,簡直就跟洗腦沒兩樣嘛。

伊莉亞一邊如此心想一邊往森林裏走去,隨即聽到什麼東西互相碰撞發出的沉悶聲響。

於是在那之後,放學之後的時間,他和尤利便一起埋頭於訓練之中。

隔天,來到職員室的伊莉亞,告訴了老師自己並沒有得到雙親的首肯。

「真想要伊莉亞這種媳婦呢~」

「她在這裏……西門。」

(啊,要哭了。)

他真的哭了。

「嗯……沒關係吧?」

「伊莉亞,妳先留在這裏。」

(……嗯,看來視野裏並沒有蟲子。)

伊莉亞沒打算追問朵爾帖是在擔心什麼。

「伊莉亞……還真有妳的。」

「伊莉亞,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煩妳呢~」

「嗚咽咽咽咽咽咽!」

並且開始起跑。

就在伊莉亞說服母親失敗的幾天後──

我平常表現得這麼乖巧,偶爾也讓我任性一下嘛。

聽到母親的傳話,父親這才放鬆下來輕輕地吐氣。

「沒問題啦。反正今天決定要煮紅蘿蔔湯呢。」

因爲朵爾帖正露出至今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嚴肅表情。

見到這一幕,伊莉亞判斷練武大概結束了,於是伸手打算幫尤利拿木劍,卻立刻被父親拿走。

「咦?」

打死我都不要呢。

「「?」」

不只是警戒心。

但伊莉亞很清楚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原因。

西門將房門打開,奇里爾一見到伊莉亞,沒有與朵爾帖及西門打招呼就直接衝了進來。

就在此時,像是打破了這不算緊張卻沉重的氣氛一般,耳邊傳來有人從外面敲門的聲音。

「哎呀,伊莉亞妳也留下來一起喫嘛。」

「爸爸,發生什麼事了?」

因爲她記得很清楚,在前世時,自己老是對祖母的關心冷漠以對,等到祖母過世後才頻頻感到後悔。

「我們回去吧。」

隔了一會兒,料理準備完成。

對於剛剛那是什麼聲音,以及爲何朵爾帖說話的語氣變得嚴厲……伊莉亞都無法提出疑問。

這天她已不知嘆了多少次氣,每嘆一次氣就會想起那件事而感到沮喪。

伊莉亞一靠近,尤利立刻察覺而轉過頭去。

「我回來了~……咦?伊莉亞今天也來啦。」

伊莉亞不由得感到一抹不安。

「朵爾帖,是我奇里爾!伊莉亞在嗎!?」

老師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而伊莉亞自己原本也打算參加這個儀式,所以心情非常鬱悶。

除了雙方已是老鄰居之外,如此一來也能提升家事技能,因此伊莉亞的媽媽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所以包含實際的技能提升在內,可說是一石二鳥。

見到伊莉亞在處理鮮魚,朵爾帖以陶醉的表情注視着伊莉亞。

伊莉亞打算向西門及朵爾帖道別,但由於被父親抓住手臂拖走,所以一時之間只能行禮道別。

「……唉唉。」

朵爾帖的表情裏還摻雜着厭惡、憤怒、憎惡……等負面情感,這讓伊莉亞與西門只能默不吭聲地呆立在原地。

「……妳很吵耶。」

「這下就大功告成了。那麼阿姨,我就先回去囉。」

西門的母親朵爾帖由於魔法的爆炸而受傷,因此最近伊莉亞每天都來他們家幫忙做晚餐。

原因當然是對於她無法參加儀式的念念不忘。由於一瞬間期待過高,所以失望的程度也相對嚴重。

「你不可以太逞強啦!」

「抱歉哦──」

再度提高警戒的朵爾帖,拿起了協助發動魔術的手杖。

見到兒子這副模樣,朵爾帖還是不爲所動,是因爲她知道兒子並非遭到霸凌,而是接受了伊莉亞的父親奇里爾的訓練之故。

「不能這樣放任他啦~伊莉亞。該教訓的時候就該好好教訓,要不然怎麼當夫妻啊。」

「今天要煮什麼好呢──」

雖然父親沒有直接說出口,不過這樣反而更讓人覺得他是在表示「妳不需要幫忙拿這種東西」。

此時父親的木劍正好揮下,讓尤利滿面的笑容立刻痛苦地扭曲。

「妳別放在心上,朵爾帖阿姨。」

「那、那當然囉……!」

做好心理準備後,張開雙眼。

「……嗚咽……」

在這裏先做一個深呼吸。

討厭紅蘿蔔的西門忍不住哀嚎,朵爾帖則是感到佩服不已。

乖哦乖哦──伊莉亞輕撫着弟弟那頭柔順的金髮,轉身看向父親。

朝自己抱了過來。

「…………不要再想了!」

即便如此,朵爾帖還是露出苦笑揮手道別,要是平常的話,奇里爾的這個舉動可說非常沒禮貌。

據伊莉亞所聽到的消息,有次西門剛好看到尤利與奇里爾的練習之後,隔天就跑去拜託奇里爾指導他練習的樣子。

但不只是父親,就連待在家裏的母親也什麼都不解釋。

透過大門傳來奇里爾急迫的說話聲,朵爾帖這才輕吐一口氣放下心來。

聽到這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伊莉亞與西門雙雙側起頭來,只有朵爾帖的反應明顯不一樣。

「!!」

接着她朝可以感受到強烈氣息的方向前進,聲音果然愈來愈大。

什麼!人家對你好,你居然還做出這麼不可愛的回應。

但是透過【氣息察知】得知是誰的伊莉亞,則是揮手示意朵爾帖不要緊。

鬆了一口氣後,再開始繼續前進。

對伊莉亞來說,這是前世時媽媽常用的手段,而對於認爲「留下食物沒喫完等同於冒瀆神明的行爲」的精靈來說,效果更是加倍。

「沒關係啦,阿姨。」

伊莉亞不由得如此心想。

「啊!?」

「妳乖乖聽話就對了。」

後年就要開始的劍術及弓術的課程,爸爸和媽媽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啊?

「啊!姐姐!」

所以她纔會要求父親說明,好讓自己能夠信服。

「伊莉亞,妳現在立刻回家!」

「笨蛋。哪有人會在練習途中往別的地方看啊。」

重整心情放學離開學校的伊莉亞,並非直接回到家裏,而是來到了家隔壁。

滿身是泥的少年怎麼看都一副筋疲力盡的模樣,浮現笑容的臉還不斷地抽動。

就在伊莉亞打算拒絕時,耳邊傳來有如警報般尖銳的聲音。

不過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爸爸,要喫晚飯了。尤利也是。」

伊莉亞當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而是繼續專心作業,此時她察覺到西門回來了。

一直想也於事無補。

朵爾帖如此教訓西門。伊莉亞則是心想「反正男生就是這副德性啦──」。

「啊哈哈……」

「咦?呃……嗯。」

「啊、嗯。」

奇里爾也是一副嚴肅的表情,完全不輸給朵爾帖,不過他的表情裏還摻雜着一份焦躁,所以伊莉亞更可以由此感受到事態的嚴重性。

和伊莉亞一樣一頭霧水的尤利,坐在媽媽旁邊,以不安的表情抓着圍裙的裙襬。

如果說父母是不想讓孩子知道太多事情的話,那麼這一招對自己是沒有用的。

(因爲我的精神年齡已經是大人了!)

如此替自己辯解之後,伊莉亞回到自己的房間發動了【千里眼】。

她先把【千里眼】的可見範圍調到最低之後,再提高穿透力。

等到能夠清楚看見家園外頭之後,再慢慢拉開距離,察看整個鄉里。

「───!」

伊莉亞之所以能夠壓制住差點發出的尖叫,只能說全都是偶然。

因爲此時出現在她視線前方的是──屍體。

鄉里的大人們正在搬運屍體、將其堆疊在一起。

但那些並非魔物的屍體……而是人類。雖然大部分都被燒爛或有一部分毀損,不過的確是人類沒錯。

她仔細查看一具勉強清晰可辨的身體後,有的有類似動物的耳朵,或是像前世的人類那種耳朵……每具屍體看起來都不是精靈的人種。

發現大人們的視線移動,伊莉亞也跟着往該方向看去,只見一名大人正抓着一名還活着的人類。

那名非精靈的人類是個普通的少年,正在對大人們不知大喊什麼。

但是他的後腦立刻遭到毆打而失去意識,並且被帶到其他地方。

「……」

伊莉亞感到胃部一陣刺痛。

她將視線從開始用魔術處理屍體的大人們身上移開,察看整座鄉里的森林,只見現場留下戰鬥的痕跡,卻不見任何人影。

……也就是說,只有剛剛那個男生存活下來?

伊莉亞感到不祥的預感,無視理性發出叫她不要看的警告,繼續搜尋該名少年的下落。

「……嗚呃……」

天亮之後,學校還是正常上課,班上同學雖然嘴上說來說去,對於至今從來沒有發生過的這起事件,依舊一副興奮的模樣。

看準醫務室老師離開後,伊莉亞不再裝睡,從牀上坐了起來。

原來不是遇難者,而是入侵者。

伊莉亞大喫一驚,趕緊解除【千里眼】,只見父親就站在眼前。

「……抱歉,妳有沒有很痛?」

這麼做當然不是基於好奇,而是爲了消除殘留在胃裏的不快感……即便頭腦某處知道這麼做一定會後悔,她還是剋制不住,想去搜尋那道身影。

「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吧。」

還有製作武器的工房。

「伊莉亞,妳一個人有辦法回去嗎?」

「伊莉亞,在我帶過的學生當中,妳算是非常優秀的孩子。」

在得知自己熟識的人……或是認識的人心裏存在着這樣的想法時,讓人不禁全身寒毛直豎。

奇里爾以非常嚴肅的表情抓着伊莉亞的雙肩,安娜及尤利也擔心地看着她。至於尤利,現在也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緊緊抓着媽媽。

「咦……?」

堆積如山的屍體。

另一方面,伊莉亞昨晚完全沒有闔眼,上課時一直無法集中精神。

大概是見到伊莉亞在發呆,所以父親才朝她的臉上揮了一巴掌吧。

她自己也覺得老師應該不會相信吧,果不其然,拉薩里嘆了口氣後,坐到了伊莉亞前面的位子。

聽到伊莉亞的詢問,拉薩里明顯地皺起眉頭。

「我沒事,真是抱歉。」

「……是關於昨天的事。」

而睡眠的魔術,則是引導敵人沉睡的魔術,像剛剛那樣使效果減弱之後,就能夠憑藉她的魔力抵抗來使其失效。

伊莉亞抬起不知不覺垂下的頭,對拉薩里說:

早知道就不要跟她說「想知道什麼儘管問」了──

「我們精靈是特別的種族。」

拉薩里將視線從伊莉亞身上移開,遠眺着教室外面。

「妳聽好哦,這是在畢業時纔會教的事情。我想現在的妳應該能理解及接受,所以才告訴妳……不過妳千萬不可以告訴其他孩子哦。妳可以答應我嗎?」

至今,伊莉亞的確凡事都靠自己。

接續着說道。

在她腦中浮現一個個疑問的同時,昨天看到的那個抽抽搭搭哭泣的少年的臉,就像是烙印在腦海裏一般不斷浮現,讓伊莉亞傷心痛苦地只能不斷流下眼淚。

由於真的沒有什麼受傷,所以她並沒有說謊。

「不過妳現在只有八歲,還是個小孩……如果有什麼痛苦的事就直接說出來沒關係。儘管說些任性的話,然後透過『是否能夠行得通』這樣的行爲,來學習如何在社會上生存──這就是身爲孩子的特權。妳可以再多依賴大人一點……好嗎?」

鄉里以外的人類,對我們精靈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更令人害怕的是,大人們臉上的表情。

現在,那名與伊莉亞年紀相仿的少年正在那裏接受拷問。

她要尋找的是昨天那名少年。

大人們似乎徹夜保持警戒,結果這一個晚上終究沒辦法外出。

「昨天的鐘聲,是通知大家,結界的警戒區有精靈以外的人侵入。」

膽小的孩子對於村裏瀰漫的緊張氛圍感到害怕,有的見狀開始譏笑,也有的見義勇爲上前勸告……看起來就像是平時的風景換個題材上演一樣。

此時剛好下課鐘響,伊莉亞於是被半強迫地送到醫務室。

見到透過精神安定及睡眠的魔術讓她睡着後,把她送來的同班同學便離開了醫務室。

爲了給人玩賞而被捕──因爲這種毫無人道又無聊的理由而遭到襲擊,對當事人的這些精靈來說,當然完全無法忍受。

對孩童進行拷問。

這樣的表情寫在拉薩里的臉上,不過他還是有如死了心一般吐了口氣後,端正坐姿。

想到這裏,伊莉亞將胃裏的食物吐出來,並且只能不斷地流淚。

「……是。」

老師拉薩里把手放到伊莉亞的肩上如此說道。

──平時總是溫和的叔叔、漂亮的姐姐,或是很不起眼的哥哥──全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地,讓伊莉亞感到非常害怕。

受到憤怒及憎恨所留下的傷痕。

原因當然是爲了提升技能的關係,不過或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在精神上已是成人的關係,因而意氣用事吧。

「是,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不過,由於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所以以「被放置」在工房裏的說法比較正確。

有時殘留在鼻腔深處的胃液會散發出刺鼻的味道,伊莉亞一邊皺着臉一邊打包準備回家時,拉薩里來到了教室。

絕對的厭惡。

卻無法露出笑容。

全身溼透的他又哭又叫,就算他再怎麼大叫搖頭,燒紅的鐵塊還是烙到他的身上,並且被釘上釘子、眼睛慘遭弄瞎,然後再以回覆魔術從瀕死狀態救回來,這個過程不斷地重複──

「伊莉亞,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就不要勉強。」

「……!」

再來是保管神明的傳承及魔術書籍等的書庫。

「!!」

首先是結晶柱所在的洞穴裏的祠堂。

畢竟都是靠外掛嘛。

很痛?

大概是見到伊莉亞有了反應而放心了吧,奇里爾嘆了口氣後,向伊莉亞道歉。

那並不是看着人類的眼神。

拉薩里重新轉向伊莉亞──

那名少年的身體被折騰到沒有一個部位是完好的,而且就連身爲門外漢的伊莉亞都看得出來,少年遭到以單手手指都數不完的各種方法嚴刑拷打。

與轉生前那道光說的不同,算是帶着諷刺的介紹。

「入侵者……」

不知是不是她這句話太令人意外,拉薩里一瞬間眨了眨眼睛,隨即又露出溫和的笑容。

也許因爲她透過外掛能力可以達成任何事,所以才一直扮演一個懂事聽話的孩子吧。

這個鄉里有四個地方禁止孩童進入。

爲什麼那些人能夠狠心到這種地步?

見到伊莉亞筆直地回望,不知是否因此感到滿足,拉薩里點頭後,開口說道:

最後一個則是──位於守備隊值勤室附近的牢房──

這些嘲弄話就放在心裏,先專心聽老師要說什麼。

醫務室的老師回來後,在老師的照顧下,等到伊莉亞的狀況比較穩定時,其他學生已經放學回家了。

之所以沒睡,是因爲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許多事情。

在老師的催促下,伊莉亞也跟着就座,拉薩里以有點困惑的表情開口。

昨天的鐘聲是什麼意思?

再次聽到類似警報的聲音,是在快要拂曉之時。

「咿!!」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種族──沒什麼用卻人數特多的普人、像動物一般的獸人、像鳥一樣的鳥人及像魚一樣的魚人。也有糊塗的妖精以及生性陰鬱的矮人這些種族。」

「……從以前就有許多人對精靈之鄉虎視眈眈。有人的目標是鄉里的結晶柱,有人是想得到精靈守護的傳承及魔術的書籍……有時也有人是盯上了精靈本身。畢竟所有精靈都具有美貌呢。據說在奴隸商人之間算是備受垂涎的商品。」

「伊莉亞!!」

沒有妥協餘地的憎恨。

就結論來說,那名少年還待在工房裏。

「……我想知道一件事。」

「是的,沒問題。」

經父親這麼一說,她感覺臉頰處有點怪怪的。

先不論這些,伊莉亞再次發動【千里眼】。

其中有着毫不留情的敵意。

爲什麼大家會變成這麼殘忍的人呢?

使精神安定的魔術,原本是用來擾亂敵人的集中力。

拉薩里故意露出滑稽的笑容,但是他的眼睛卻沒有在笑。

也就是說,那些人是抱持敵意接近的。

就像是看着某個遠方……又或者注視着過去的某段時間。

但是老師的話語裏所感受到的氣氛,與昨天見到的那些大人們重疊,可見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我們精靈比其他種族還要不老長壽,智性及魔力也高。妳可能還沒見過住在天空的龍神的眷屬──龍人,能夠與我們相抗衡的,大概就只有他們……現在所提到的這些人種當中,唯一可以信賴的,就是龍神及其眷屬所住的天宮了吧。」

「只有天宮……是嗎?」

「沒錯,其他都是敵人。」

拉薩里的語氣讓人沒有反駁的餘地。

伊莉亞只能無語地待在一旁。

在遊戲及小說裏,常會設定精靈討厭其他種族,不過當事實實際擺在眼前之後,胃就像是被勒緊一樣令人難受。

「精靈之所以處於特別的地位,是因爲一路忠實地守護形成世界的結晶柱,以及神……正確來說是始祖的『人神大人』的遺產之故。這一點可以從同樣出自同個祖先,卻因隨心所欲過活,而導致身體變得矮小又脆弱的妖精這個種族得到證明。」

拉薩里愕然地說完,再度繃起臉來。

「即便不是如此,只要讓那些不懷好意之人得到了結晶柱及人神大人的遺產,世界一定會遭到破壞。絕不能讓人神大人拯救起來的這個世界再度出現紛亂。因此,我們所守護的東西是如此重要,責任是如此巨大……哎呀,這種事情對妳來說還太難理解吧?」

「……不,我都懂。爲何精靈要守護這個鄉里……以及爲何其他種族要對這個鄉里虎視眈眈,我都理解了。」

全都是爲了利益及力量。

會出現受慾望驅使的人類,可說是世界的常理,而就是因爲一路守護過來、並且發生過遭到襲擊的歷史,因此瞭解這些事情的大人們──精靈纔會把其他人種視爲敵人,毫不留情地處置這些入侵者。

「原本這些應該是從學校畢業時纔會聽到,然後在配屬於守備隊的幾年之後會直接面對的現實。不過,妳已經看到了對吧?」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詢問,伊莉亞一臉驚訝。拉薩里見狀,露出苦笑。

「我當然也看得出來好嗎?只不過對於妳能夠判斷出鄉里以外的人並非精靈一事,這點我倒是很驚訝。」

拉薩里雖然這麼說,但並不是因爲察覺到了伊莉亞的【千里眼】,只是認爲伊莉亞大概是碰巧待在外面而目擊到那些場景罷了。

如果真的被他發現了【千里眼】,那麼今天的這場談話就不可能僅止於此了。

如此判斷後,伊莉亞在心中鬆了口氣。

「那個……這件事情……」

外型看起來是隻直徑二公尺長、身軀龐大的無眼鱔魚。

只能哭着放棄的派生技能,以及由於獲得其他派生技能因而使得斬擊輔助點數略微不足,導致無法達到下個效果習得點數等等……這種不幸的結局也因此不再出現。

接着使用【氣息察知】來確認周圍是否有人,並且開始詠唱。

空中翱翔是家裏的魔術書上沒有記載的中級魔術,這是她請負責看守的大人表演之後,透過自己不斷嘗試摸索而學會的飛行魔術。

這個疑問雖然無法得到解決,不過伊莉亞還是平安無事回到了家。

年滿十歲的伊莉亞爲了緊急狀況時能夠上戰場,而努力地提升技能。

(……不對。)

不知是不是附近的魔物全都被打倒了,相對近距離的這一帶,完全沒有魔物的身影。

她使用【氣息遮斷】技能離開家裏後,直接往距離村子有段距離的森林前進。

伊莉亞抵達後,首先進行的是每天必練的功課──也就是【劍術】【槍術】【斧術】【武術】【鎖術】【弓術】的練習。

「……如果妳的身體還不舒服的話,我可以送妳回去哦?」

以實際表演這個魔術的人來看,大概是心想就算表演了,別人也學不來,所以才付諸行動。不過對伊莉亞來說,還因此順便學會了一種移動方法,能前往低調練習的場所,真是感激不盡呢。

那就再來吧!──就在伊莉亞往沙漠看去時,突然發現一個陌生的東西。

除了身體不舒服一事受到關切外,其餘都和日常生活沒有兩樣。

就是因爲她略知一些魔術的存在,所以使得羨慕之情更加強烈。

就在拉薩里起身看了伊莉亞的前後,這股寒意突然席捲而來,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嗎?

【召喚術】與【輔助魔術】、【咒術】及【巫術】就不用說了,被分類爲【神聖魔術】、【古代魔術】的時空魔術與空間魔術,以及【精靈魔術】……每樣都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既然如此,我也來做能做的事吧。)

若單純就能力面來看,由【氣息察知】派生的上位技能【探知】更能夠全方位、完全無視遮蔽物,算是更爲優秀。

但只要有【神之器】,就能夠獲得這些全部的選項。

就算發生什麼事情時,自己也能夠守護重要的人。

雖然對於每項技能都有顯著成長感到滿足,但好不容易來到了魔法世界,所以還是不免會被「想要使用魔術」的欲求所驅使。

她以柔軟體操暖身完後,便開始對空練習。

老師再見。敬完禮之後,伊莉亞隨即離開了教室。

伊莉亞曾經有過悲慘的回憶──也就是試過一次結果昏倒,後來聽到母親的尖叫才醒過來。

就在下一瞬間──

伊莉亞首先以土魔術與水魔術製造出綠洲……不,是水池纔對,然後再以火魔術使其蒸發。接着用風魔術吹散水蒸氣後,再以土魔術破壞水池。

就算在這裏抱怨,事情還是得不到解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伊莉亞察覺到什麼東西從正下方朝自己逼近,立刻向後一跳。

揮出斬擊後,飛舞在空中的沙子只有被劍觸及的部分,漂亮地劈了開來。

「……呼。」

…………而之所以會做出這個決定……

她試着以大槌揚起沙子,然後立刻將武器變換成木劍,橫向一斬。

詠唱還沒結束,便可感受到身體被一陣風所包圍。

她對空練習完所有武器後,接着進行下個階段的練習。

不到幾分鐘的時間,眼前就出現了目的地──白色丘陵連綿不盡的景色。

是爲了下意識地,將注意力從有如疙瘩般殘留在心裏的不對勁感移開的關係。

現在的她除了是長壽的精靈之外,還具有能夠延長壽命的神因子,但誰曉得哪天會發生天災以及像兩年前那樣遭到敵人侵襲。

入侵騷動發生的兩年後──

這是不會帶給任何人麻煩、也不會受到干擾的場所。

教科書上寫着這是世界最大的沙漠……帖卡雷盧沙漠。

她以理性壓抑住想要見識各種魔術的慾望,只是專心一意地努力提升自己的技能。

「將以前身上的枷鎖斬除,做爲我的隸屬,飛舞到空中吧──風啊,在此集合!」

伊莉亞詠唱完畢後,身體的重量隨即消失。

在沙漠中,一個人不斷進行訓練的精靈少女。

仔細想想,雖說是魔物,也不可能像遊戲一樣會自己不斷生長出來。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5 第1章 精靈之鄉插圖(1)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 · 5 · 第1章 精靈之鄉 · 第1張插圖

伊莉亞靠着自學學會的,只有家裏的書上所記載的初級【攻擊魔術】與【回覆魔術】。

「還要五年,還真久耶……」

一般來說在這個世界,技能等級每提升5時所獲得的獎勵Bonus,只能從幾個選項之中挑選一個。再加上沒有「技能」概念的那些人,都是憑直覺做出選擇,因此在伊莉亞看來真是極不方便。

總之,先把【鍊金術】生成的盾牌打壞、然後再修理──不斷地反覆這樣的行爲,藉此提升【鍊金術】【武術】【剛體】【盾術】的技能。

即便只有初級,但透過【攻擊魔術】各屬性的詠唱,還是能讓【攻擊魔術:火】,以及【攻擊魔術:水】、【詠唱】這些技能獲得成長。因此與其抱怨,還不如把時間用來練習比較有建設性──這點伊莉亞也很清楚。

就在這個由他人來看,一定會以爲是看到幻覺的景象,持續了一個小時之後──

她往四周看去,尋找獵物。

她已習慣風打在臉頰上的感覺,一開始感到寒冷的體感溫度,也透過【耐寒】技能而調和到適當的溫度。

伊莉亞在心裏做出這個決定。

她之所以小跑步離開,是因爲想把不舒服的惡寒抖掉的關係。

(只因爲對方是小孩就輕易答應表演,也的確該檢討呢!)

「……那就開工吧!」

下一刻,他又隨即搖搖頭,皺起眉頭,按住太陽穴後再次轉向伊莉亞。

(老師剛剛是在看什麼啊……?)

說完,拉薩里站了起來,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麼一般,往伊莉亞看去,並且將視線緩緩地上下移動。

自那之後她就決定「絕對不再使用這項技能」。

不只如此,在遭受威脅後,也才終於體會到平凡的每一天是如此地幸福吧。

像這樣子,身旁有擔心自己的人存在。

「──空中翱翔!」

在伊莉亞的認知中,實在無法將肌肉發達的精靈認同爲精靈。

以【劍術】技能爲例,在達到等級5時,只能從斬擊輔助+2、刀法輔助+2、突刺輔助+1、體力輔助+2、派生技能【閃躲Parry:劍(弱)】之中選擇一個。

【千里眼】是個能看到超越視力範圍以外距離的技能,隨着等級的提升,可視距離以及遮蔽物的透視能力也會跟着提高。

平時就已經有奴隸商,或是想要得到結晶柱的外敵在虎視眈眈了,所以像這樣事先儲備好戰力,絕對不會白費纔對。

「那東西正朝這裏過來……?」

多虧有了【天才】及技能的輔助,所以就算武術提升之後,也不會變成肌肉發達的體格,或是拳頭長繭。這對想要隱藏能力的伊莉亞而言,真是太令人感謝了。

「我知道啦,我不會告訴妳父母的。」

努力不會白費的感覺真的很棒。

只不過這也是【神之器】這個固有技能所產生的效果。

「不、不用了,我沒關係。謝謝老師。」

「……一隻都沒有呢。」

「在哪裏呢──」

以時間來說,是選在喫完飯,大家都已就寢的時段。

但同時,使用【探知】也會一起感知到蟲子,可說是最大以及最糟的缺點。

「可是媽媽不准我使用魔術呢……」

──對於那個男生所做的拷問,也是爲了守護鄉里的必要之舉嗎?

「嗯嗯,那妳回家路上小心。」

原本她所待的地方像是噴出間歇泉一樣颳起沙塵。沙子還沒落下,犯人便現出原形。

大人們並非在笑容的背後隱藏着可怕的東西。

至於爲何會突然感到一股寒意,這點她自己也不曉得。

看着這個砂丘如波浪般一下隆起一下沉伏後,伊莉亞察覺了一件事。

與以前斬擊伴隨的風會將沙子吹散相比,現在的她彷彿變成劍豪一樣,很是開心。

(外掛能力萬歲!)

要一邊移動一邊使用【氣息察知】也可以,不過她還是決定使用【千里眼】。

而是因爲想要守護的心過於強烈,所以對於前來妨害之人的敵意也特別強大。

一開始無法好好駕馭武器的伊莉亞,現在則有如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般,能夠隨心所欲地揮舞。

她以最大加速度上升,等到家鄉的房子變得比黑點還要小時,便朝着目的地前進。

伊莉亞不由得如此心想。

每個訓練都分別使用【調合】與【煉成】技能的複合技能──【鍊金術】所生成的木製武器來練習。

一言以蔽之,就是──會移動的砂丘。

「總之,先來製造綠洲吧──!」

在這些程序不斷重複之下,伊莉亞的魔術相關技能也逐漸提升。

【神之眼】所顯示的名稱是沙漠蠕蟲。

「哦哦~……」

牠可說是沙漠的頭目。

對於這道地奇幻魔物的登場,即便知道場合不對,伊莉亞依舊忍不住一陣感動。

由於至今都是出現蠍子或仙人掌這種中小型魔物,因此沙漠蠕蟲給人的巨大感更是強烈。

沙漠蠕蟲無視伊莉亞感動到發抖的心情,直接朝她衝了過來。

「危險!」

雖然沒有嘴上說的那麼危險,不過她還是先從容地進行閃躲。

至於沙漠蠕蟲,則是不出所料,鑽到了沙堆裏。

「逃走了……應該不可能纔對。」

此時,周遭可以感受到與沙漠蠕蟲同性質的存在。

雖然這種來自地底的攻擊,無法在其他狀況上做爲經驗來應用,不過也算是一種經驗啦。伊莉亞看開地如此心想。

「投影•開始!……開玩笑的啦。」

伊莉亞使用【鍊金術】,將短劍拿在手上。

原本【鍊金術】是在準備好同質量的素材之後,透過這個技能在無視生產程序之下生成物質,不過隨着等級的提升,將能夠無視這個法則。

而既然伊莉亞具有【神之器】及撤銷技能等級上限,那麼總有一天,剛剛的那些玩笑也有可能實現吧。

就在她還在確認劍的握法時,感受到了地下的存在正朝自己逼近。

「不好意思啊……」

伊莉亞隨即向後一跳,從敵人出現的場所離開,等敵人從地面跳出來的瞬間,她將手上的劍擲了出去。

「我就拿你來賺取經驗值囉!」

接着看準時機──

「老公……我看還是別讓伊莉亞去碰弓箭……」

即便她將身上的傷口以【治癒】恢復,沾在身上的黏液還是令人噁心。

而且雖說是孩子的成長,但對於擁有前世記憶的她來說,精靈的成長完全比地球人的成長還要快。

今天與沙漠蠕蟲的這場對決,給了伊莉亞一個很大的教訓。

伊莉亞向後一跳,避免身體受到衝撞,同時發動魔術。

伊莉亞的媽媽還是一樣嚴格,爸爸則是同樣過度保護孩子,弟弟也一樣愛撒嬌。

由於她想要好好享受這個奇幻世界,所以的確有將來要離開家鄉的打算,但雙親依然健在的期間,無法離開也是沒辦法的事。

伊莉亞就在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飛行後,總算回到了家鄉,然後再使用【氣息遮斷】返回家裏。

即便伊莉亞已經滿十歲了,生活習慣還是沒有什麼變化。

原本頭目就沒有限定只有一隻。

只不過,想要離開家鄉的心意愈來愈強烈的這點,讓她感到害怕。

「──大地鎖定!」

即便處於混亂當中依舊思考這個問題的伊莉亞,看見了眼前那隻和剛剛一樣持續扭動身體的沙漠蠕蟲。

溫泉露天浴池。

從正面這樣互相對視,還真是讓人動彈不得呢──她感到喫驚之後,背後突然竄起一股寒意。

接着再以土牆將蟲子固定。

他的眼睛含着淚水,不過沒有哭出來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而且又噁心。)

大地鎖定的效果應該還有才對,爲何會這樣?

「──大地鎖定!」

「原來這是第二隻……!?」

伊莉亞最後的踢擊並沒有適用【劍術】技能,不過有如傷口被挖開一般的攻擊,讓沙漠蠕蟲發出如牛般的呻吟,並且扭動身軀。

「妳要多加小心,不要太勉強而弄傷自己的手囉。」

「真是好險~啊!」

像是在觸怒急着想要泡澡的伊莉亞一般,剩下的那隻蠕蟲破壞了枷鎖,從土牆裏解放出來。但就在下個瞬間,透過剛剛的攻擊而提升等級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直接擊中因獲得解放而開心的沙漠蠕蟲。

「這下就沒問題了。」

「咦?」

當伊莉亞因平安躲過而鬆了一口氣之後,沙漠蠕蟲的頭部及尾巴又潛到了地底下。

「原來……牠有眼睛啊。」

「是的。」

雖然她也認同小孩子就是要天真無邪纔可愛,不過如果沒有那種年齡限制的規定,她也不會如此地鬧彆扭吧──即便只是在心裏。

上下顎被刺穿的疼痛,使得咬合力變弱,伊莉亞這才得以從沙漠蠕蟲的嘴裏脫逃出來。

這是【詠唱】的派生技能──詠唱待命。

「還剩一隻!」

「那我出門囉──!」

「……可是學校的畢業考也包含了弓箭的實際技巧啊,所以不可以草草了事。」

沒想到得意忘形卻招來了失敗。

雙親對伊莉亞的過度保護依舊沒有改變。

伊莉亞一邊做出結論一邊用完餐,換好衣服綁好頭髮後便出發前往學校。

「伊莉亞,今天有弓箭的實習對吧。」

伊莉亞往旁邊一跳,閃避尾巴的攻擊。

透過所謂的鬼因子──也就是撤銷了身體能力上限的遺傳因子,而得到強化的視力,清楚捕捉到沙漠蠕蟲的嘴巴正從旁邊襲來。

由於精靈會利用髮圈及飾品來裝飾,所以也許只是他們還沒有想到編髮這一塊吧。伊莉亞的這個推測與實際情況並沒有相差太遠。

「嗚───!!」

明明沒必要一起上學,只見弟弟還是慌張地跑了過來。

多虧直擊輔助的修正,投擲出去的劍刺中了眼睛附近,伊莉亞同時也以超越劍的速度朝蠕蟲逼近,以【武術】毆打第二隻沙漠蠕蟲。接着,從暈厥過去的沙漠蠕蟲身上拔起剛剛擲中對方的劍,再朝其眼睛刺了下去。

話雖如此,由於有【隱蔽】及【氣息遮斷】,所以應該不至於給家鄉帶來麻煩吧。

由於潛入地下的那隻實在太巨大,導致她沒有察覺到第二隻蟲子的存在。

伊莉亞一邊大叫,一邊使盡力氣,將沙漠蠕蟲的下巴推開。

轉換想法變更預定後,爲了快速打倒對方,於是發動【神之眼】開始檢查沙漠蠕蟲的身體,接着立刻就發現了弱點所在。

身上的傷口並沒有使用【回覆魔術】,而是以【治癒】來回復,衣服則是可以利用【鍊金術】來生成。

伊莉亞將水池的水加熱,當成浴池使用。

她直接躺到牀上沉沉睡去。

她在一如往常的時間起牀,以若無其事的表情向家人道早安。

精靈之鄉四季變化不明顯的氣候,加上精靈本身長壽的關係,讓人感覺事物的變化相當緩慢。

不知是隻有精靈的成長特別快,還是這個世界的種族都發育得很快呢?

「好了!來泡澡吧!!」

伊莉亞爲了保險起見,確認了一下週圍,此時已經察覺不到沙漠蠕蟲的氣息。

接着兩手再次生出劍。當然,刀刃出現時,她直接朝着接觸到的蟲身刺下去。

話雖如此,這次由於省略了詠唱,所以威力(硬度)只有大約一半。

(……不過,對真心爲我着想的人說這些話,也太沒禮貌了吧。)

「纔沒時間慢慢處理這些呢……!」

雖然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但以前世的記憶來說,已經是中學生前後的體格,而且班上同學也一樣。

伊莉亞向後跳去,避開了不斷扭動的龐大身軀後,沙漠蠕蟲沒有潛入地底,而是將頭轉向伊莉亞,像是朝她瞪去一般。

「──土的元素啊!聚集成個體吧!」

她立刻上前,以生成的第二把劍砍下去。在揮出這道斬擊的過程中,使出接受了【武術】輔助的踢擊,將插在蠕蟲身上的劍柄踢飛。

大概是對這從來沒有經驗過的狀況感到焦急吧,沙漠蠕蟲激烈地搖晃身體,試圖破壞以土構成的枷鎖。

應該說,「他們兩人還是一樣擅自作主啊~」伊莉亞只是如此心想而沒有其他過度反應,看來她大概已經被同化了吧。

沙地中隨即生出土牆,將沙漠蠕蟲的身體固定住。

「我出門了。」

從母親的意向來看,要剪短髮是不可能的事。不會礙手礙腳的髮型,應該是綁成包包頭最適合,不過以前曾經因爲包包頭被男生玩弄而留下可恨的回憶,所以作罷。

現在沒有起風,並且以【千里眼】確認了周遭沒有人影。於是她便好好地享受了露天浴池。

不管怎麼說,什麼樣的敵人都絕不能輕忽大意。

就在她感到掃興之際,突然想到一個點子。

別看她像這樣在杳無人煙的地方大肆練習,還是不免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爲對奇幻世界的好奇心作祟,而做得太過火。

而伊莉亞之所以能夠明確感受到年月及變化,是因爲她偷偷跑到家鄉外面的關係吧。

伊莉亞以【投擲】射出的劍刺中了沙漠蠕蟲,蠕蟲在衝擊下,向後仰倒到了沙地上。

「姐姐!等一下!」

沒過多久後,痙攣般不斷扭動的長形又巨大的身體終於一動也不動。

「也是啦……」

此時仍是隻有負責巡視的人還醒着的深夜時段,伊莉亞的家人當然還在睡夢中。

在森林裏的生活會一直受到蟲子的存在所影響,所以更加深了她出走的決心。

除了以老虎鉗般的力量咬住之外,有如劍一般銳利的牙齒還撕裂了皮膚,朝下方的肌肉用力刺下去。

話雖如此,這次因爲對方的外型看起來像鱔魚所以還能夠應戰,要是看起來像蚯蚓一樣的話,她大概早就逃之夭夭了吧。

對於精靈之鄉以外的文化一無所知的伊莉亞,當然不曉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又多了一個令人好奇的問題。

趁現在儘可能地追加發動攻勢吧!

伊莉亞立刻往旁邊一跳,只見沙漠蠕蟲的尾巴朝她剛剛所在的地方貫穿下去。

他比前世的妹妹還要愛黏人,而且放聲大哭時,的確讓人覺得有點麻煩,但是每次看見他朝自己跑來,或是抓住自己的手後安心地露出微笑的模樣,自己又會忍不住心想:「實在拿他沒轍」,這種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然而,這個外掛魔術雖說是初級,卻一點都不脆弱。

(我又得在這裏等牠出來啦……)

「我這個笨蛋──────!!」

蠕蟲隨即彎成八字型,呈現暈厥狀態倒在地上。伊莉亞立刻將手上的劍戮進蠕蟲的腦部。

像尤利這種孩子的成長,對於缺乏變化的精靈之鄉來說非常珍貴,因此會設下解放儀式的年齡限制等等……就是爲了讓孩子能夠有個天真無邪的童年。伊莉亞如此推測。

(由於身爲精靈的關係,所以還不曉得要等到幾百年後呢。)

「你就先乖乖地待在這裏……好嗎!」

如此一來,位於眼睛深處的弱點──腦部被貫穿後,討伐即告完成。

再說,也從來沒有人說沙漠蠕蟲就是頭目。

伊莉亞結束善後工作,整理好儀容後,便發動飛行魔術啓程回家。

伊莉亞感到些許喫驚,並使用【投擲】將生成的劍朝第二隻沙漠蠕蟲的眼睛擲去。

比起在髮型上下功夫,鑽研飾品反而可以讓精靈的工藝技術得到競爭,所以纔會以飾品爲優先──這纔是實情。

就如剛剛父親所說,今天有弓箭的實習,因此她特地將頭髮紮成不會礙事的馬尾。

至於其他髮型則是單純地不曉得怎麼編。除了自己前世是男生之外,雖有幾種編頭髮的技巧,不過主要原因還是因爲「編髮」的想法在精靈世界並不流行的關係。

「那我出門囉!」

再次向雙親報備後,兩人便出門上學。

弟弟一開始對於旁人的視線(主要是針對伊莉亞的視線)總是很害怕,不過現在已經習以爲常的他,心情很好地掛着笑容朝學校走去。

對伊莉亞而言,比起孩子們嘲笑般的視線,大人們那種像是看到令人欣慰的景象的視線,反而讓她的精神產生很大的壓力。

但是,自己要是放開弟弟,他就會開始哭,該說他是可愛還是很需要人照顧呢?

不管怎麼說,總之兩人來到了學校。

「你要好好唸書哦!」

「嗯!」

弟弟隨即噠噠噠地跑走。伊莉亞害怕他跌倒而提心吊膽地目送弟弟離開後,也朝教室移動。

「早安,伊莉亞同學!」

「早安!」

「妳今天的髮型也很好看呢。」

「謝謝。聽到妳這麼說,我也很高興。」

嗚呵呵呵呵……唉唉。

伊莉亞在心裏嘆氣地心想:「這是什麼對話啊」。這都要歸究於今年他們這一屆學生升上初等部的高學年,依照能力分班之後,身邊就多了奇怪的仰慕者的關係。

加上她的美貌,而且又在分班測驗上拿到第一名,所以突然變成衆人景仰的對象。但是對她本人來說,「這全都是靠外掛能力的關係」,因此心裏滿是歉疚。

畢竟大家都同個年紀,所以可以再直率一點相處沒關係──即便伊莉亞透過直接或間接的方式將這個想法傳達給同學們,依舊沒有被聽進去。同時,爲了防止被女同學們發現自己以前是男生的事情,因此一舉一動也都小心翼翼……

「……呼……」

她光是坐到位子上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旁人看到她這個反應,不僅沒有因此收斂,反而連這個動作都被解讀爲憂鬱的表現,而再度成爲話題。

簡單來說,就是個自戀狂。

「謝謝老師。」

現在伊莉亞他們正位於學校後方的森林裏。

目送老師一臉滿足地朝其他學生走去後,伊莉亞心裏一如往常地對於沒有被抓包一事鬆了口氣。

「……妳是我的什麼人啊?」

「那麼今天要請大家以弓箭來狩獵。」

如果自己能夠這樣明確地表達出來,該有多輕鬆啊。

「各位請回到座位上。」

玩笑先開到這裏,接着伊莉亞一邊察看周圍的狀況,一邊提高成功率。

耳邊傳來令人厭煩的聲音,可見把視線移走也沒有意義。

「我是什麼人……當然是你的隔壁鄰居囉。」

最近就算到西門家作飯,也因爲西門在進行特訓的關係而碰不到他,所以只有像這樣在學校纔有機會遇到。

西門一副傻眼的表情。

「……啊?」

「嗯?怎麼?你又跑去纏着伊莉亞啦?西門。」

「恭喜妳啊,真不愧是伊莉亞。」

除了用字遣詞變得粗俗之外,感覺他的態度也變得有點沒禮貌……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嗎?

之後,伊莉亞也完成了幾個課題,這天的課程於是到此結束。

「……啊啊?」

「西門,你也是。之前不是已經承認我比你更適合伊莉亞嗎?」

伊莉亞向旁邊的同學們打了招呼結束談話後,便朝那個人走去。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裏爲止。所有人趕快回家吧。」

話雖如此,那都是一般人的情況。

等伊莉亞發現目標後,便中斷【氣息遮斷】技能,故意讓獵物發現自己的存在而逃走。

不管怎麼說,即便體格已經成熟了,但一個十歲小孩少在那裏發情啦!對伊莉亞來說,就只有這樣的想法。

在當事人不在的地方擅自決定這種事情,也未免太過分了吧──伊莉亞還沒說出這句話之前,西門便從座位上站起來離開了教室。

要是沒有立場的問題、要是沒有媽媽的教養……

重要的是,必須慎選提高成功率的時機,使得最後100%成功時,看起來也不會不自然。

下午時間,他們爲了上實技課程來到校園後,由於劍術專攻與弓術專攻分開上課,導致雙方沒有接觸的機會。無可奈何之下,伊莉亞只好放棄與西門接觸而專心於課程。

「就是說啊,我也想要和班上同學們好好相處呢。」

該說這個人是完全不聽人說話,還是先入爲主的觀念太強呢……真是讓人傷腦筋。

自戀狂……給爾帖帶着笑容前來搭話。伊莉亞也以笑容回應,並且做出叮嚀。

雖然她火冒三丈,卻一點都沒有顯露於外,大概是父母的家教已經潛移默化了吧。

「晚安!朵爾帖阿姨。」

(好了,接下來就去堵西門吧!)

「伊莉亞,妳的溫柔雖然是美德,但妳最好知道,對人溫柔有時反而是會傷到人的。」

實技課程有專門適合練習的場所,這次的狩獵由於需要魔物或是動物,因此所有人移動到森林裏進行。

雖然有說有笑,但是兩人之間的確存在着一道堅固的高牆,這點給爾帖倒是沒有察覺到。

只要察看他的能力值,就能知道他確實有在進行鍛鍊,但是對於「是否有乖乖喫紅蘿蔔」這種生活習慣的改善則無從得知。

伊莉亞完全不想跟他們對上眼,於是將視線移回。

還是兩者都是呢。

「……是。」

這個非常令人討厭的人物,伊莉亞只知道他好像叫做給爾帖什麼的。

就在伊莉亞正打算大喊「放開我」時,老師剛好走進教室,使得所有事情都停擺,沒有得到解決。

(不想死的話就不要靠過來啦!人家一點都不想看到也不想觸碰到你們啦!)

伊莉亞打算追上去,卻被抓住手臂而遭到攔阻。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伊莉亞往西門看去,只見西門用力地皺起眉頭,將視線撇開。

這種時候,她真的是打從心底不想揹負好學生的頭銜。

他回到家後,也是在父親那裏進行特訓,所以看來是見不到面了。

使用弓箭的狩獵,需要的是隱密性及正確性。在障礙物多的森林裏一邊追逐獵物一邊射箭,若非老鳥的話,難度頗高,再說對於初學者而言,要在靜止的狀態下射中標的都有困難。

「放開──」

「「「是!」」」

「謝謝。不過現在還在上課呢。」

「啊!──」

現在立刻去校園的話,應該還來得及。伊莉亞如此心想,但是──

「「「是!」」」

對於這種自戀型的人物,也許還是得說得直白一點纔會懂吧。但是,她也希望儘量能夠避免把對方說得一文不值,導致被媽媽訓話「做爲一個淑女應該要──」的場景。

(你很煩耶耶耶耶耶!就算你是再怎麼高智能指數的帥哥,也只不過是個十歲小孩,少在那裏情竇初開啦!而且,我原本可是男生呢!我纔對你沒興趣咧!)

這個景象怎麼看都是伊莉亞主動去找西門的,但是在那些男生眼裏似乎有不同解讀。

(居然遮斷氣息偷跟在人家後面,這根本就是跟蹤狂嘛!真討厭──)

伊莉亞想到這裏,說話的語氣也不由得粗魯了起來。

「伊莉亞,妳過來幫忙。」

「早安!西門!」

雖然沒理由被這樣臭臉相向,但是像這樣以平常心與自己相處的人可說非常寶貴,所以伊莉亞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坐到座位上,和周圍同學們聊了一會兒無厘頭的話題後,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當然不可以太快就成功,而太慢成功也會感覺有點故意。

伊莉亞以若無其事的對話確認西門是否進入叛逆期後,教室突然一陣騷動。

(……叛逆期?)

「等一下!西門──」

(首先是……)

以老師的指令爲信號,所有人各自散開進入森林裏開始狩獵。

但老師也沒必要這樣一直觸碰人家的身體吧。

明明沒有規定由哪個同學負責,伊莉亞卻被老師叫去收拾弓箭。

只要遇到有光源或是有火源的地方,蟲子就會聚集過來,牠們這樣的習性真是令人惱恨。

這種行爲真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希望他不要再這樣了。伊莉亞內心如此期待。

(嗚呵呵…………啊──真是麻煩死了!)

伊莉亞因爲有【弓術】技能做爲輔助,所以若非力道拿捏得太過離譜,要射偏目標是不可能的事。要是有心的話,對現在的她來說,就連『拉弦』的動作都能夠省略,所以今天的練習對她來說完全沒有意義。

「那就各自散開進行狩獵吧。我會到處巡視、給予指導。」

「……嗯嗯。」

於是,就在她演了一場順利以高命中率成功的戲碼後,耳邊傳來鼓掌的聲音。

結果,眼尖發現伊莉亞失敗的老師朝她走近,告訴她剛剛失敗的原因,並且做出示範動作。

是個順利成長爲帥哥中出類拔萃的一名少年,能力上大致算優秀,不過性格卻很差。

(小心我射穿你的腦袋哦☆)

「老師快來了,我先走了。」

「西門沒有糾纏我啦。」

西門也和伊莉亞在同一個班級。

「哎呀,伊莉亞,歡迎妳來。」

到時一定要好好警告他,「不要在人家不在場時,擅自談論人家的事情!」──伊莉亞一邊如此心想,一邊踏上歸途。

「最近沒什麼機會碰面,你有好好喫飯嗎?」

如果沒有蟲子的話啦。

從早上到中午這段時間,奇里爾所屬的驅除隊已經事先把較強的魔物狩獵完了,所以附近的森林對狩獵的練習來說,可說非常合適。

「妳別這麼冷淡嘛。妳看我們感情那麼要好。」

「嗯,繼續加油哦。」

她感覺到不祥的預感,偷偷往旁邊瞄去,不出所料,果然是那羣人出現了。

雖說是專心上課,不過她是專心在不要過度引人注目、儘可能壓制自己的能力上就是了。

「哎喲,像這種棄妳而去的傢伙就不要理他啦。」

雖說沒有意義,還是必須努力不要太過引人注目。

結果在那之後又被其他事情阻撓,因此她終究沒能和西門對上話。

此時天色已逐漸昏暗,不過路上等間隔地設有火之結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因此這段時間也是看起來最夢幻的時段。

結果等到收拾完畢後,西門已經離開了。

「……反正待會兒就要去他家,如果有見到的話再跟他說就行了吧。」

與在家門前碰巧遇到的朵爾帖一起進入她家,伊莉亞接着開始準備晚餐。

就像俗話說「把別人家客廳當自己家一樣」,由於伊莉亞對什麼東西擺在什麼地方都已瞭如指掌,因此伊莉亞毫不猶豫地直接進行作業。

「一直這樣麻煩妳,真是不好意思啊。」

「沒有啦,我是自己喜歡才這麼做的。」

朵爾帖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目前已回到工作崗位。

只不過也因此回到家裏都已經很晚了,所以伊莉亞來幫忙準備晚餐已成爲習慣,一直持續到今天。

雖然這天比較早回來,不過現在朵爾帖回來的時間比受傷之前還要來得晚。

原因應該是與二年前的入侵事件有關吧。伊莉亞如此心想。

不過,大人們依舊不對她透露任何風聲。這樣的行爲反而更讓她覺得不對勁。

這樣根本就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故意在迴避嘛。

「我家老頭和西門,現在喫我做的飯就會開始嫌東嫌西,真是傷腦筋啊。」

「啊哈哈……」

伊莉亞已非常老練,所以可以一邊煮飯一邊和朵爾帖聊天。

話雖如此,對於朵爾帖的這番話,她也只能苦笑以對。

雖然從朵爾帖的語氣及表情,明顯可以看出她是在開玩笑。

「我還是覺得只能讓妳嫁到我們家來了!如何!?」

伊莉亞很清楚朵爾帖一定又會扯到這件事上。

「我和西門還只有十歲耶!」

而且自己原本還是個男人。

「哎呀,小孩子一下子就長大了啦~」

「嗯嗯……!」

隨着一行人接近結晶柱所在的祠堂,放慢速度的父親開始說明狀況後,媽媽隨即發出尖叫聲。

「奇里爾!發生什麼事了!?」

「那些邪門歪道……!」

雖然有點歉疚,但她不拿出這張王牌就無法脫身,所以這麼做也是情非得已。

「你們三個,現在馬上離開家裏!」

與剛剛的態度截然不同,尤利以堅定的眼神回望父親。

聽到母親這麼說,兩人點頭回應,於是坐到客廳的椅子上等待父親歸來。

其中,學校的班上同學也前來避難,所有人都和尤利一樣,臉上露出不安的神情。

母親則在一旁隨聲附和,有時褒獎有時責備……完全就是一家團圓的景象。

「我回來了。」

「我想我爸爸他們應該會不準啦……」

「好。」

尤利大概還記得兩年前的事吧,只見他以不安的表情抓住伊莉亞的手。

有時父親會天南地北地閒談,尤利發問後,父親就負責回答。

聽到尤利求助的聲音,母親溫柔地露出微笑。

伊莉亞把書包放到房間,轉身準備離去時,這纔想到完全忘了要等西門回來的事情。

「……是突擊隊啊。安娜。」

「妳回來啦。爸爸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妳先過來幫忙吧。」

父母以嚴肅的表情整頓裝備。

(只要我還記得以前曾是男兒身的事,那麼要和西門送作堆就絕對不可能!)

「嗯嗯……!」

伊莉亞反射性地使用【千里眼】察看周圍的狀況。

「那些人在森林裏放火……!」

「看來有人直覺很敏銳呢。」

「是!」

看到尤利的反應大概是安心了吧,父親再次輕撫了他的頭之後便往外面走去。

伊莉亞逢人就露出笑容,讓對方的不安因此緩和一些。看來好學生的稱號有時也滿管用的。

反正父親已經去察看狀況了。

有支箭橫越了尤利剛剛所在的位置。

「「「「!!」」」」

「你要好好保護姐姐哦!」

現在整個鄉里都像伊莉亞他們目前的狀況一樣,完全無法期望會有救兵前來。

伊莉亞才做出這個決定,下一刻──

被派來守護孩子們的傷兵,也爲了幫忙而打算從祠堂出去。察覺到這些人的氣息後──

但是事情出現變化,往往都在短短的一瞬間。

「等一下再解釋!」

父親和母親察覺到是什麼東西飛過來而理解狀況後,隨即朝弓箭飛來的方向看去,確認了施放弓箭之人。

「……也是啦。」

尤利開心地談論著在學校發生的種種,父母親則是掛着微笑用心傾聽。

那是伊莉亞兩年前也曾經聽過的警報聲。

其中一名男子在精靈開始詠唱之前發射弓箭,而在另一個人的號令下,潛藏在後方的人馬全都從森林裏一躍而出。

這道有如警鈴般的聲音,是在喫完飯過了一會兒後響起的。

其實只要伊莉亞使用技能就能立刻了解狀況。

敵軍人數衆多,他們的刀刃已近在眼前。

「尤利,你是堅強的孩子,你要保護姐姐哦。」

「爸爸先去外面察看狀況。你們兩個絕對不可以跑到外面去哦。」

雖然以劍砍落飛來的弓箭順利阻擋下來,但是面對來襲的敵軍人數而察覺到我方的劣勢之後,父親頭也不回地直接對着伊莉亞他們大喊:

「一個人都不準放過!」

鄉里的森林正被大火包圍。

「……總之,我們先坐下來吧。爸爸會去打聽現在外面的狀況如何。」

父親上前一步,母親隨即舉起手杖開始詠唱。

「別擔心,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但是伊莉亞的眼睛可以察覺到,那兩人背後潛藏着幾十倍的人影。

「纔不會讓你們得逞呢!」

但有道像是侵蝕黑夜一般從森林裏升起的紅光,在森林與天空的交界處搖晃。

「沒射中啊。」

「……嗯!」

雖然多少有些麻煩的事情,但每天都過得平和又一帆風順。

聽到爸爸的交代,尤利正要點頭回應時──

大門關上的聲音消失後,令人難受的沉默瀰漫整個客廳。

「你們快上啊!」

爲了趕快結束這個話題,伊莉亞於是發動了一點技能,讓調理的時間加速。

總之,就先回到隔壁的自己家裏吧。

就親身經歷來說,的確不得不同意這個說法就是了。

「我也去加入戰鬥的行列。伊莉亞、尤利,你們就和其他孩子一起留在祠堂這裏。」

她一邊說服自己一邊離開房間,前去幫忙準備晚餐。

「……反正繼續留在他家也很麻煩,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

就算有,也只有正在與其他種族的人互相廝殺的精靈罷了。

有時還有橘光像爆炸一般揚起,同時夾雜嗆鼻的味道。

看到媽媽發出的憎惡及怒氣,只見待在身旁的尤利身體突然抖了一下。

「嗚!伊莉亞、尤利!」

母親的援救也沒能及時趕上。位於現場的傷兵,動作也比預期還要遲緩。

「小心!」

長大之後再回頭看,的確就是這麼回事吧。

能夠看穿所有事物,眺望到千里之外的那雙眼睛裏映照的是──有如成羣的魔物般將森林包圍的人類。

現在這個時間,天上只有類似星星的小光點在閃爍,眼前應該是一片黑暗纔對。

「……完成了!那我就先回去囉!」

「媽、媽媽呢……?」

「怎麼會!結界呢!?」

「老公……」

一行人繼續往前,到達了祠堂入口處時,已有其他多名孩童及傷患在那裏。

有兩個人在交談。

如果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就好了──伊莉亞當然沒有如此多想。對她來說,這是理所當然會持續下去的生活。

「妳留在這裏一起喫就好了嘛。」

──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再扮演媽媽他們期望的女兒了!

「嗚……!」

由於朵爾帖很清楚伊莉亞的父母對她過度保護的程度,所以伊莉亞很清楚,只要以這個理由來推拖,朵爾帖也只好不得已地接受。

他的劍將父親的劍彈開,使父親的身體處於無防備的狀態。

父親硬拉着伊莉亞的手將她拉到外頭,母親與尤利也尾隨在後。

伊莉亞硬是將尤利拉開,使得他沒有遭到攻擊。

「結界好像被攻破了……滅火與戰鬥……那些人類不斷增加數量,試圖不讓我們集中到任何一方……!」

等到父親和弟弟回來後,全家人便圍着餐桌享用晚飯。

伊莉亞以此爲藉口而沒有使用【千里眼】,但現實卻突然在眼前發生。

父親對於依舊滿臉不安的弟弟露出微笑,並且輕撫他的頭。

那裏沒有長耳朵的種族存在。

但是以前見到的拷問景象閃過腦海,讓她怎麼樣都無法採取行動。

一名男子比其他人還要早一步逼近過來。

「這裏交給我們來阻擋!你們就──」

「奇里爾!」

「──螺旋風!」

「嗚哦!?」

伊莉亞伸出的右手開始吹起強風,遭到直擊的男子被整個吹到後方。

雖然脫離了迫在眉捷的危機,不過等到因強風的影響而失去重心的父親重新站穩之後,伊莉亞依舊跑上前簡短地說了一聲:

「我也一起參戰。」

「伊莉亞!?」

發出困惑聲的並非父親,而是母親。

真的很抱歉。

在罪惡感的驅使下,伊莉亞微微地低頭致意,接着便與抱持敵意的那些人對峙。

「你們居然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接下來你們得接受應有的懲罰。」

「少廢話了!──啊?」

在打算射箭的男子放箭之前,伊莉亞早一步朝着他伸出手。

──空氣子彈。

在無詠唱的魔術發動下,岩石子彈貫穿了男子的身體。

「咳、呼……!」

鮮血如瀑布般從嘴裏流下,男子就這樣一命嗚呼。

由於對方的能力比魔物還低,所以即便沒有詠唱依舊具有足夠的威力。

「妳這個……死小孩孩孩孩!」

「你們還是不逃走就對了……」

剛剛那名率先發動攻勢的男子,迅速地從混亂中重新振作,朝着伊莉亞猛衝過來。

伊莉亞越過該生物,着地阻擋他的去路後,生物的頭蓋露出了眼球並不斷轉動,與伊莉亞互相對視。

在見到對方直接施放魔術後,便知道自己預測錯了。

男子發出嗤笑。

擠出力氣說話的是以前擔任班導的老師拉薩里。

在風的加速下,貫穿力增強的無數石子一齊發射,毫不留情地擊穿了入侵者的全身。

「哦哦……怎麼又有小鬼跑來啦。」

有事先練習真是太好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妳的身體應該無法動彈纔對啊!」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妳很有勇氣嘛!!」

不過也只維持了一瞬間,下一秒立刻又變回古怪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紡成的螺旋。風隨着引導成爲長槍吧──螺旋──』

男子朝着拉薩里高舉長槍。

條痕圓柱製造出虛擬高溫的上升氣流,將該生物身上的泥漿全部封住。

即便是初級魔術,依據注入的魔力量以及像是同時發動的這種使用法,就能夠發揮中級以上的殺傷力。

爲什麼他要對精靈做到如此地步……?

緊接着又再發動魔術。

呼吸急促的男子說出這些話語。

話雖如此,使用水勢過強的水魔術會傷害到草木。而想要阻止空氣進入,現在鄉里也還有人在,所以也不可能使用。

可能是無法理解自己的手臂爲何會脫落,男子發出驚訝的叫聲。

「──麻木設定!」

「──淨化撒水!」

他那超越魔物的速度已經十分令人驚愕了。

「……就是你解開結界的嗎?」

伊莉亞口頭上詠唱着風魔術「螺旋風」,同時透過同步思考,詠唱土魔術「石頭子彈」。

「妳居然沒有詠唱就……!」

等到風停止時,泥漿也不再溢出,該生物完全失去了手腳。

「泥漿……!?既然如此那就……!」

男子的身體突然膨脹起來。

爲了增加耐性,所以她故意不使用回覆而撐到極限,不過身上不對勁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即便如此,『原爲男子的該生物』依舊沒有停下來。

「反正妳都要死在這裏了。」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對於同樣在四處開打的各個戰鬥團體,她也發動魔術進行援助。

大概是說話被打斷感到不愉快吧,只見男子氣得臉都扭曲了。

在伊莉亞眼裏顯示,該名男子狀態列裏的其中一個項目這樣寫道:

「呵!首先就按照常規,毀掉妳的喉嚨吧。」

「!」

伊莉亞到達該地之後,只見在場所有精靈全都趴着或跪在地上,景象慘不忍睹。

這下子就連那些無法戰鬥的人都會被牽扯進來。

由於她在到達前已先進行援助,加上不到數秒的時間就抵達現場,因此纔沒有傳出有精靈死亡。不過只差一步就如字面所述,真的全軍覆沒了。

伊莉亞生成小刀之後立刻投擲出去。

見到手上的長槍被彈飛,男子一臉驚愕。

「在沒有完成復仇……的情況下……!!我怎麼……能死呢……!」

就如他的態度所示,只不過稍稍玩了一下,就變成這副慘狀了。

「……惡魔?」

做出判斷後,伊莉亞無詠唱便施放魔術,但是男子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是這樣沒錯啦。」

「我……我不可以在這裏停下來……!」

這個想法閃過腦海,使得伊莉亞攻擊的手鬆懈了下來。就在這一瞬間──

伊莉亞的這個預測──

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是個能夠省略詠唱之人,那麼就只能先下手爲強了。

他成了某種生物,有着四隻如粘菌般黏糊糜爛異常修長的手腳,就像蜘蛛一般,撥開樹枝加快速度向前移動。

「爲什麼……!?」

大概是有製造這種慘狀的經驗,所以男子一副從容自在的模樣吧。男子以緩慢的步伐朝伊莉亞走近。

「不要……和他說話、伊莉亞……!」

伊莉亞將魔力解放,擴大幹涉範圍,在多達數百個指定座標上,發動平時用來洗澡的緩和撒水魔術。接下來只能祈求大火能夠緩緩地被澆熄了。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5 第1章 精靈之鄉插圖(2)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 · 5 · 第1章 精靈之鄉 · 第2張插圖

然後一邊詠唱一邊來到將劍舉在頭上的男子胸前,在對方揮下劍之前,她早一步抓住他的手一扭,使劍改變軌道朝自己的主人砍去。

「這個骯髒的未開化種族……」

伊莉亞往該生物的行進方向看去……以【千里眼】看到了祠堂,立刻慌了起來。

伊莉亞努力地做出冷靜的判斷。

「──空氣子彈!」

由於裏面有人穿着鎧甲,所以還是進行詠唱比較保險。

「你剛剛還不是這麼做了。」

伊莉亞轉身看向雙親,微微地敬完禮後便急着跑走。

她依舊繃緊神經往四周察看,在場已沒有看到剩下的敵人。

被惡魔附身之人──

伊莉亞才這麼一想,男子就逃之夭夭了。

「伊莉亞!快逃……!」

「──啊?」

「快點……給我倒下!」

即便如此,『原爲男子的該生物』依舊勉強試圖移動。明明失去了手腳,還是靠着軀幹努力拖行,硬是要前進。

「嗚……!」

像是受到影響一般,發出大吼的入侵者們也如雪崩般蜂湧而至。

伊莉亞還來不及對男子沒有詠唱的這件事感到驚訝,意識被擾亂的不快感與纏繞全身的麻痺便席捲而來。等到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跪倒在地。

難不成他打算在這個距離詠唱?

『──弱小的石礫,帶着勇氣成爲拳頭吧──石頭──』

伊莉亞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泥土。

就如字面所述,在面對擅長以魔術發動攻擊以及強化身體能力的精靈時,先擊潰他們的喉嚨使其無法詠唱是最有效的手段。

「……我不會再讓你們繼續猖狂了!」

接着他大概察覺到了正在揮下的無形刀刃,立刻反射性地向後退,躲避了刀子的揮砍。

不僅如此,他的腳明明已經遭到扯斷,軀幹也被挖了洞,即便如此,身體還是沒有停下來,以生物來說也未免太異常了。

另一方面,她自己則朝着某個地方前進。

「纔不會讓妳得逞呢!」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不只是家人,就連同鄉的人都看到了,所以現在再隱藏自己的能力也沒有意義。再說,現在根本不是隱藏能力的時候。

「什──」

大概是高溫以及石頭子彈造成的損傷逐漸發揮效果吧,只見泥漿的再生能力愈來愈弱。

語畢,男子伸出左手。

能夠解除結界的大概就是這名男子吧。既然如此,自己現在絕對不能讓他逃走。

來到眼前的男子,對伊莉亞伸出手。

(總之,先以大範圍爲目標進行降雨吧。)

「……是的話又怎麼樣?跟妳這小鬼頭無關吧。」

「哦哦?」

(話說回來,我忘了使用狀態異常的耐性……!)

「哼。原本想說待會兒再好好對付妳,不過在這些大人面前殘暴地把妳殺死好像也不賴……」

不出所料,等到泥漿開始凝固後,該生物的動作變得遲緩,此時再發射石頭子彈。

不管伊莉亞再怎麼砍殺、擊潰、火燒,該生物也只是不斷從受傷部位流出泥漿般的液體,絲毫沒有任何停下來的跡象。

伊莉亞同時發動主要當做火種使用的火魔術──蠟燭火星,以及將螺旋風減弱並且擴大範圍的風魔術──條痕圓柱。

「……問我……爲什麼……!?」

不知是不是在表現憤怒,他那巨大的身體開始顫抖,接着逐漸崩毀。

「因爲泥綿奪走哩……!!偶的……兒己!!」

──因爲你們奪走了!!我的兒子!!

對方的話語在伊莉亞的腦內透過技能轉換。

兒子。

聽到這句話時,伊莉亞的腦中最先閃過的,是之前遭到拷問的那名少年。

「兒己堵是寫跟泥綿召流……切被泥綿……!」

──兒子只是想要交流……卻被你們……!

該生物大概是喉嚨已被高溫燒傷了吧,之後就不再聽見牠說什麼了。

想要交流。奪走。

這些話語所顯示的事實,浮現在伊莉亞的腦海裏。

……可是……

他是要和誰交流啊?伊莉亞像是在尋找藉口一般。

「不過那是因爲他擅自入侵的關係……!」

「真的是這樣嗎?」

此時的說話聲並非男子的聲音。

聲音的確是從那具身體傳來,但聲音聽起來卻是別人的。這樣的現象令人難以理解。

然而,伊莉亞很快地就理解了原因。

這是因爲有如靈魂脫體一般,從男子的身體出現了其他生物的關係。

想到這裏,伊莉亞這才察覺,自己以保護家人……保護家鄉的人做爲堂堂正正的理由,而殺害了許多人類。

不管怎麼說,絕對不能讓牠從這裏逃走。

「像這傢伙的兒子一樣,就算沒有襲擊,也會被你們殺死不是嗎?咯咯!」

但下一刻又轉爲沮喪的聲音。

即便如此──

等到處理完惡魔之後,接下來輪到處理只剩下軀幹的那名男子。

因爲她已經無法分辨那個人是不是真的父親了。

「……現在先不管這件事。剛剛的那個異形……真的是惡魔沒錯?」

「沒錯!我做得不錯吧!?」

「「「!?」」」

察覺到這句話的意思後,伊莉亞硬擠出聲音般問道:

惡魔以高亢的聲音,得意洋洋地做出肯定的回覆。

只要擁有大義就可以殺人嗎?

但是,聽說只要整個鄉里沒有全滅,加上結界及結晶柱平安無事的話,就能馬上修復。

「喂喂!妳別裝傻了。把我的搭檔打成這樣,妳還打算說妳只是一般的精靈?」

嚴格來說不太準確,但也沒有錯。

有如教誨般說出的話語。

想要確實感受到成功守護了重要的人們。

「他的兒子受到了『與精靈有交流』的集團所吸引,因而踏上了旅程。但是,不管等到何時都沒有歸來。這是爲什麼呢?」

不只如此,幾乎各處的戰鬥都已停止,大火也順利撲滅。

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也無法好好整理思緒的她,只能加快腳步踏上歸途。

「!……」

(……該不會還有其他惡魔!?)

大家都平安無事。

他以冷靜沉着的眼神睥睨着惡魔說道:

「……你不……否定嗎?」

惡魔有如嘲笑般發出嗤笑。

伊莉亞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見到伊莉亞重新擺出戰鬥姿勢,惡魔發出嗤笑。

「像這樣擁有不老長壽之身,正是我們保有大義的證明。所以一旦開始感到困惑,就等於是邁入墮落的第一步。」

「總之,這次的目的已經達成。算是及格了。」

守備隊也抵達現場,不管怎麼想,現在都是走投無路的狀況。

「沒錯!他就是被你們這些精靈殺死的!擅自認定他是侵略者!還不斷對他進行極不人道的拷問!無視說出真相的少年的懇願,把他殺死!……充滿希望與夢想的少年,當時是多麼地絕望與害怕啊……?呵哈哈哈哈!」

她的呼喚,並沒有得到明確的回應。

──我有資格否定牠嗎?

「不需要感到困惑!」

的確,這次結界遭到破壞,鄉里的災情也很嚴重。

「無所謂啦。反正其他闖入的人也會被殺死不是嗎?」

「那是因爲你們先攻擊人的關係……!」

「我纔沒有打算逃走呢。面對妳這種怪物,我可不認爲自己逃得掉呢。」

「那裏的少女,妳在做什麼!快點逃啊!」

「……這樣……啊。」

現在,他的確說了「想要進行交流的人」這幾個字。

──惡魔說的果然是真的?

伊莉亞抬起頭看向站在眼前的貝涅迪克特,感受到了和以前不同的冰冷視線。

但是惡魔的態度依然沒變。

無法提出疑問,只能獨自思索的她被擺在一旁,守備隊開始朝惡魔發動魔術。

伊莉亞無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貝涅迪克特依舊做出肯定的回應。

「嗯嗯。」

就算不是人類,她也殺害了許多魔物。

「!」

接着牠無力地垂下翅膀,看起來像是放鬆下來般……對於牠爲何要像這樣露出破綻,伊莉亞無法讀取對方的意圖。這樣的舉動令人毛骨悚然。

一改剛剛悲傷的音色,惡魔露出原本該有的嗤笑,看向眼前的男子。

對惡魔的話語做出反應的,是急忙趕到現場的那些守備隊員。

這是需要在這場談話上特地選用的詞彙嗎?

惡魔。【神之眼】簡潔地顯示這個名稱。

「……然後你就依附到他身上?」

但細部及大小完全不同。牠的大小猶如鷲那種猛禽類那麼大,加上類似狼的頭部,以及像是剛出生的山羊般纖細的四肢,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你爲什麼要對我透露這麼多?」

牠是不是以爲自己逃得掉?

「不過沒能撐多久就是了。雖然他能逃離我的掌控這點令人驚訝,但相對地,一旦失控之後,附身也沒有意義了。」

大概是從伊莉亞的眼神察覺到她在懷疑吧,惡魔「哈」地發出嗤笑。

「惡魔……說的那些話。」

伊莉亞的【直覺】技能,不斷地將不想知道的異樣感推到眼前。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想相信。

但是──

「……爲什麼小孩子會在這種地方?」

「否定什麼?」

整體來看,那個生物就像蝙蝠一樣。

不過此時他的眼睛已經毫無生氣,伊莉亞的眼裏顯示,這名男子已經死亡了。

她想要求個安心。

面對以演員般的表達方式娓娓道來的惡魔,伊莉亞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貝涅迪克特突然說出這句話。

她忍不住握緊拳頭。貝涅迪克特見狀後,對她說:

伊莉亞如此心想,以【千里眼】往四周察看,並沒有出現其他惡魔的文字。

原本看着伊莉亞的貝涅迪克特,往惡魔的屍體瞄了一眼後,又將視線移回伊莉亞身上。

除此之外,伊莉亞沒有再多說什麼。

「……?」

接着,惡魔像是知道伊莉亞爲何無法做出回應一般說道:

但是她的眼睛,以及映照在眼裏的人物,仍明確地告訴她,對方就是自己的家人。

全都平安無事。

「我就是這樣告訴他的。」

「爸、爸爸……?」

──還是說,就是因爲他知道惡魔所說的那個兒子是誰,所以才故意挑選這樣的用詞?

伊莉亞沒有舉出具體的內容。

「……是的。牠自己是這麼說的。」

不,應該說,惡魔說的話本來就無法保證是真的。

「那當然。精靈之鄉是任何人都不準踏進的聖域。就算是想要進行交流的人,只要是其他下賤的種族,我們就不可能接受。」

「怪物……?」

「啊……」

抵達現場的其中一名守備隊員──也就是守備隊長貝涅迪克特射出的箭,貫穿了惡魔的身體。

但是,一切都變了。

伊莉亞在聚集於祠堂入口處的人羣中找到了家人,然而打算跑上前的她,卻在不知不覺間停下了腳步。

不管是自己的家人、還是喜愛她的班上同學們。

……應該說是無法相信。

「……媽媽……」

我一直都有按照你們的期望活過來啊!

我可是爲了大家而努力呢!

可是……

可是爲什麼……

要用那種看着敵人的眼神看我呢……?

大概是精神上的消耗過大吧。

這一天,伊莉亞一鑽進被窩裏,就沉沉睡去。

接着,她突然感覺到不對勁而醒來後──

「……咦?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的脖子上纏繞着奇怪的布。

從牀上下來往鏡子一照,【神之眼】所顯示的是〔封魔的咒布〕。

我的魔術……被封住了?

(爲什麼……?)

各式各樣的推測在她腦海裏打轉,即便如此還是得不出結論。

這是不可能的事啊。

但其實她早就察覺到了,只是害怕面對結論,所以故意裝傻。

即便如此,她還是裝作沒有這回事,硬是中斷思考、離開房間。結果發現沒有人在屋子裏。

由於鄉里沒有時鐘的概念,所以她連現在是幾點都不曉得。但是,往窗外一看,可以看見有滿多人開始在工作。

(……應該是因爲我的關係吧。)

被戴上手銬後,伊莉亞在貝涅迪克特的部下包圍之下,行走在人羣當中。

自己還是先離開教室吧。

老師進入教室後,直接往講臺移動。

對方那彷彿看着與自己不同生物般的視線,幾乎可以窺見少女的恐懼深處。

雖然樣子看起來和平常沒兩樣,但是從當事人伊莉亞看來,明顯可知老師是故意『不去注意』她。

昨天看到的那些同學們臉上的表情以及眼神。

她來到學校後,雙腳就像是埋入鉛塊般無比沉重。

但現在卻被反過來當成是隨意就會傷害別人的人……把自己與入侵者混爲一談……這並非她所願。

貝涅迪克特的眼神相當認真。

「好痛……!」

即便如此,她還是來到教室,打開門之後,直到剛剛還一團喧鬧的教室,立刻像是騙人似地變得靜悄悄。

但是她留在這裏等少女冷靜下來,這段時間誤會將更加擴大,狀況也有可能變差。

「……呃──我想各位都已經知道了,昨晚我們的鄉里遭到襲擊。爲了進行修復以及警備體制的強化,學校將暫時停課。這段時間校園還是會開放,各位要記得複習功課哦。」

「那真是太好了……至少在這最後時刻,我希望妳能夠乖乖聽話呢。」

由於昨天才剛發生那起事件,所以學校可能會停課,不過從尤利沒有在家來看,也許還是有上課吧。伊莉亞如此判斷。

其中幾個人的眼神就像真的會施放壓力一樣……讓伊莉亞的腳步變得沉重、心情盪到谷底。

伊莉亞想立刻離開現場,但如果沒有解開誤會就離去,事態可能會更加惡化。

頓時浮現在腦海裏,讓她的胸口一緊。

她說出這些像是懇求般的話語。

她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貝涅迪克特正帶着大約五名部下朝這裏走來。

「以上報告完畢。各位趕快回家吧。」

少女的聲音大到將伊莉亞的聲音蓋過,響遍整間教室。

大概是太慌張的關係,就在伊莉亞要離開教室時,不小心撞到了正要進來教室的其他班級女生。

「我纔不會做這種事!」

「伊莉亞絲堤亞,我們將以招來外患、擅自侵入書庫,以及擅自閱覽魔術書的罪嫌拘捕妳。」

反正自己原本就因爲覺得要跟大家社交「很麻煩」,所以一直期望能夠有這樣的處境不是嗎?

「要把我、帶去哪裏……?」

先不論伊莉亞,那名被撞倒的少女似乎也沒受什麼傷,立刻像回過神一般抬頭看向伊莉亞。

每個人都看着伊莉亞,而且完全以與昨天以前不同的感情看着她。

伊莉亞見狀,並沒有多做思考,只是乖乖地聽從命令。

她不經意地尋找西門的身影,但教室的每個角落都沒有看到他。

能夠理解、察覺自己的想法──這樣的願望,明明不可能會有人瞭解啊。

接下來的事情當然不用說了,就算離開學校後,外面還是聚集了很多人。

最後時刻……?

「!」

「對不──」

老師並沒有安撫同學,而是直接做出結論。

大概是聽到騷動吧,人潮開始聚集到周圍,冰冷又沉重的壓力隨之增加。

明顯可以看出他們不是故意的。

「伊莉亞絲堤亞•札貝爾,我們要把妳帶走。」

「…………是。」

好像真的只是要來傳達這些事情一樣,老師交代完後便快步離開了教室。

「!」

就在伊莉亞陷入煩惱、遲遲得不到答案時,忽然察覺到有股氣息靠近自己。

貝涅迪克特對着被長槍包圍住的伊莉亞說道。

「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妳!真的很抱歉!」

就是因爲她把大家都看得很重要,纔會努力想要守護大家。

大概是確認狀況都準備好了吧,長老點了點頭,露出溫和的微笑看向伊莉亞。

即便伊莉亞轉換想法,心情還是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只要一開始思考,就會往壞的方面想,而且如此一來,自己的腳步也會跟着停下來。

但她還是不免感到難過,在感到更痛苦之前,還是快離開教室吧。

伊莉亞還來不及說出這句話,少女就以害怕的模樣滔滔不絕地說:

如此呢喃、做好出門準備之後,伊莉亞便前往學校。

明明走在家鄉熟悉的道路上,伊莉亞卻感覺走起來特別漫長。

「是我……睡過頭了嗎……」

那名少女不斷道歉的身影,簡直就像跪在地上求饒。

她努力擠出聲音向大家打招呼。

「……早安。」

看來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結束,不過還是沒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整間教室瀰漫着詭異的緊張感。

「……沒想到連一天都撐不了啊。」

「對不起!請妳不要殺我!」

被貼上符咒封住能力,並且讓她親身體會周圍的人現在對她是抱持什麼樣的感情,以及自身是處於什麼樣的狀況。

接着來到長老的宅邸後,包圍她的人上前一步,有如保護長老一般加強防守。

長老沒讓伊莉亞有機會詢問這句話的意思,便收起微笑說:

那是今天她從離開家裏之後,就一直糾纏在自己身上的氣息。

如果是這樣,也許父母已經出去工作,而尤利已經去上學了吧。

腦袋一片空白的伊莉亞,隨後感覺到血液直衝腦門──

那是不帶任何溫暖的冰冷視線。

伊莉亞拖着沉重的步伐來到外頭後,感受到了幾個人的目光。

這下該怎麼辦?

伊莉亞當初得到外掛能力時,雖然有種內疚的感受,但是想要保護大家的心情絕不虛假。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平靜,但同學們的內心都陷入騷動。當然不是因爲可以正大光明不用上學而感到開心,而是現實再次被攤在眼前,是由恐懼及不安所產生的慌亂之情。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帶到長老大人那裏。如果妳抵抗的話,我們現在就讓妳失去力量。」

由於對安靜下來的所有同學感到抱歉,她原本心想上課前的這段時間還是待在外頭好了,結果此時老師剛好來到教室,於是只好作罷。

每個人的眼神都跟以往不同,感覺充滿着敵意……她自然地將頭垂下來行走,努力不去思考任何事。

「伊莉亞絲堤亞,妳已經搞清楚自己處於什麼立場了嗎?」

但是沒有半個人回應。

爲了繼續行走,只好放棄思考。

伊莉亞將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吞回肚子裏,點頭回應。

「那個──」

接着──

但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願望吧。

所有人都把視線移開,當她往座位走去時,其他人就像是爲了閃躲般把路讓開。

沒關係啦。

伊莉亞如此心想,站起身後,周圍的同學突然驚嚇地抖了一下身子。

等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脫口大喊。

「對、對不起!!」

但是,她完全不想知道這些事。

聽到這句話,伊莉亞才察覺,原來自己只是像犯人一樣暫時被放任逍遙。

這樣的做法的確可以讓她安分一點──這點她自己也這麼認爲。

「啊?……」

「對於妳在先前其他種族入侵之際前去迎擊,以及使用課程外的魔術一事,已經被調查得一清二楚。明明知道被禁止,依舊以知識欲爲優先的精神性,加上無法剋制自己的脆弱性──我們判斷這將會對本鄉帶來高度的威脅性,因此在這裏宣告將妳無期監禁。另外,妳還涉嫌與惡魔進行交涉。如果這個嫌疑確定,妳將被判處死刑。」

長老說出這些話語。

(…………不是的…………纔不是這樣!)

不想理解的心情──這種礙事的自保本能被緩緩地排除,伊莉亞愈是理解這些話語,悲傷與失望之情便不斷地滿溢出來。

「不是這樣的!」

即便伊莉亞兩側被長槍抵着、行動遭到限制,有些話還是非說不可。

因爲她不想被大家認爲,自己承認了這些莫虛有的罪名。

「我……!」

「這些事情已經定案了。如果妳拒絕的話,將會遭受更嚴重的處罰。」

比死刑更嚴重的刑罰。意思是連家人都會遭到波及而被判刑的意思嗎?

都被這樣警告了,伊莉亞只好噤口不語。

接下來,就如長老所言,在不容分說下,伊莉亞立刻被戴上手銬強行帶進牢房裏。

不知牢裏是否因爲光線進不來的關係,所以散發着黴味,而且大概長久以來都沒有打掃,因此積了一大片灰塵。

不知是因爲她想太多所以產生幻覺,還是真的殘留在牢房裏,伊莉亞一邊感受着微微的血腥味,一邊不停地盯着牀鋪的皺摺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我只是想要守護大家而已啊。

伊莉亞每每想到這裏,消沉的感覺便席捲而來……每到這個時候,她就會試圖鼓舞自己。

如果當時沒有采取行動,也許就會有人受傷。也有可能發生比受傷更嚴重的後果。

變更……是嗎?

伊莉亞如此心想,努力地守護自己的心靈及肉體。

對你們而言,不聽話的我就是怪物嗎……?

當時身體也是無法動彈。

因爲她不這麼想的話,就會覺得一切都結束而瀕臨崩潰。

爸爸……

察覺到這一點後,伊莉亞發現自己鬆了口氣。

該說這封信是來得正好,還是來得不湊巧呢?

這也未免太狡猾了。迪歐堤瑪吐了一口氣。

迪歐堤瑪忍不住發出嘆息。

不過這並不是針對長老前來的事實,而是對於「自己沒有抱持期待真是太好了」的情感做出的反應。

做出判斷後,迪歐堤瑪慢慢地閉上眼睛。

她湧現出來的淚水讓視野變得模糊,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了。

媽媽……

自己並不是希望得到他人的感謝。

──前世的自己因爲沒有才能,總是給人添麻煩,所以原本心想這次有了這副身體,終於可以……

雖說是開會,其實也只是做爲有在按照程序行事的藉口罷了。

「……唉。」

接着呼叫附近的人過來,將手上的信交給他。

並不是想要得到他人的褒獎。

「我是來告訴妳刑罰變更了。」

這次就連意識也變得模糊。

爲什麼自己發不出聲音?

每次她聽到牢房打開的聲音,就會忍不住期待……但見到的是獄卒端飯進來,以及送進洗澡用的桶子,內心就不由得受挫,逐漸心灰意冷。

「!……這樣啊。」

原來是長老特蓮蒂亞大人。

當時所感受到的溫暖,現在全都消失不見了。

耳邊一下傳來長老的說話聲,一下又被父親抱出去……

──自己只是想要守護大家而已……可是大家卻怕成那樣、驚嚇成那樣……

爲什麼你們不來救我呢……?

……是誰啊?

總之,她靠着點頭撐過了這個場面,等到察覺不到人的氣息時,再試着發出聲音看看。

伊莉亞腦中突然浮現這句話,感覺終於可以理解大家爲何會有那種表情了。

「妳終於醒啦。」

好像有什麼聲音。

沒想到信上的內容與她的預測相反。

爲什麼?

不管哪一個,結果是不會改變的。

爲什麼不像那時候一樣替我說話呢……?

──怪物。

同樣的問題不停地反覆浮現在腦海。

大家都沒有因此而有所改變。

特蓮蒂亞露出納悶的表情,不過還是繼續說下去。

呼吸正常。

只要撐過這段時間,相信誤會一定會澄清的。

(所以、所以一定會……)

大家都會理解的。

是。

即便如此,她這副身體還是不會死去,並透過技能一直自動保持在最佳狀態。

過了幾天後,伊莉亞開始食不下咽,硬是將食物塞進嘴裏,也只是直接吐出來。

這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開始翻找記憶,首先閃過腦海的,是之前遭遇惡魔施放魔法時的景象。

「──」

「……」

迪歐堤瑪取出信紙,針對這次的事情做出肯定的回覆後,便將信緘封上。

原本伊莉亞打算這麼說,卻說不出口。

省略來龍去脈,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不過言外之意就是,該名少女是要在精靈之鄉進行處罰或者送來這裏處罰,就交由迪歐堤瑪來做判斷。

不知這是對早已習慣這種事的自己感到失望,還是對於該安排哪些人去解送感到爲難而發泄的情感呢?

所以自己的行動並沒有錯。

以前保留的那名候選少女,如今變成罪人而被關進牢裏。

是不是找到了新的候選人呢?

他們一定會放自己出去。

實際上,在會議中從來沒有遭到否決,而且,她自己也在信上表示願意接受那名少女。

不管她再怎麼試,還是發不出聲音。

無論怎麼思考都找不到答案,只是讓心情愈加沉重而消沉。

目送部下恭敬地叩頭離去後,迪歐堤瑪坐到椅子上微微吐了口氣。

已經害怕再抱有期待的伊莉亞,緩緩地清醒過來,朝那個人影看去。

也不是想要得到他人的認同。

就像前世時,就算自己失敗了,大家還是沒變。

「伊莉亞絲堤亞•札貝爾,我們已經決定將妳移送到汶迪亞部落聯邦。日後該國會派使者前來,在那之前就持續維持現狀。妳繼續乖乖地待在這裏吧。可以嗎?」

明明如此,她卻還是感覺很冷,像是被冰凍一般。

就像前世一樣,自己這次也盡了全力。

她用指甲劃破皮膚,自動回覆功能也會正常發動。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迪歐堤瑪以沉重的心情打開信封。

聽到這道聲音,伊莉亞從不知不覺間中斷的意識回過神後,在鐵欄杆的另一頭看見了人影。

「把這封信送去山谷之鄉。還有就是,準備召開會議。」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迪歐堤瑪又再次收到了特蓮蒂亞的來信。

一會兒之後,她的記憶繼續往前回溯,回想起了自己最初誕生到這個世界時的情景。

不管怎麼說,總之已經到了要獻上貢品給那位大人的時期了。

我是這麼地努力!

「!……、…………」

「!……」

伊莉亞打算這麼說,但還是擠不出聲音。

是因爲這個符咒的關係嗎?

伊莉亞如此心想,把手放到符咒上打算拆下它,隨即又放了下來。

把符咒拆下來可能會有什麼反作用……也就是可能會受到損傷這種懲罰之類,不過對於具有外掛能力的她來說,大部分狀況都不成問題。

但現在自己若把這符咒拆下來,可能又會招致不必要的誤解。

如果再做出什麼輕率的舉動,那麼她至今承受的一切可能都將白費。

剛剛提到的汶迪亞部落聯邦,聽說是任職完精靈的族長……也就是鄉里的長老後,升格爲種族的代表之人所居住的國家。

如果那裏有像日本的最高法院,能夠在那裏解開誤會的話,就能夠──

於是伊莉亞抱着新萌生的希望度過了這一天。

而異狀就發生在那一天送來第二餐之後……

「──嘎啊!?」

從牢裏看不見的地方傳來騷亂的聲音,接着黑暗的房間裏可以聽到牢房的鎖被解開。

發生什麼事啦?

伊莉亞心想,努力地直起身子後,有個人影站到了她面前。

「我們走吧!伊莉亞!」

說出這句話,並且伸出手的是青梅竹馬的少年……西門。

爲什麼?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伊莉亞有許多事情想要問,但就算是這個時候,還是發不出聲音。西門見狀,像是發急一般朝她靠近,將戴着手銬的她扛起。

這個時點,伊莉亞才察覺原來西門以魔術提高了身體能力。

是從爸爸那裏學來的嗎?

「……伊莉亞,妳仔細想想。只要我在這裏叫出聲,光是這樣,妳的人生就完蛋了……但是隻要妳肯乖乖聽話,就能夠平安留在家鄉……這很簡單吧?」

雖然他使用了魔術,除了多扛一個人在身上的疲勞之外,還加上緊張的關係吧。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我、一直都很喜歡妳……!」

大概是察覺到伊莉亞的反應很不對勁吧,西門如此問道。伊莉亞則是指着喉嚨搖頭回應。

「……!」

我真的無法理解他在想什麼。

(真的拜託你、快住手……!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那我就告訴妳吧。」

聽到房門另一端傳來聲音,西門整個人僵在原地。

因爲自己不得不手下留情,纔會搞得這麼麻煩……

西門單膝跪在牀上,一隻手伸向牆壁。

「西門!那孩子──」

大家都變了,就只有西門依舊和以前一樣對待自己,所以要是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覺自己可能會太過依賴他。

近距離地被他這樣一吼,伊莉亞反射性地身體抖了一下。

看到伊莉亞寫下這句話,西門皺起眉頭說:

「……伊莉亞,妳接下來會被送到族長大人們聚集的汶迪亞部落聯邦。」

伊莉亞壓抑焦躁的心情,慎重地挑選遣詞用字。

「妳根本就不知道!」

「……!?」

逐漸逼近的西門,他的眼裏、他的表情裏,至今具有的……能夠感受到的溫暖,已經全部消失了。

然後把寫在筆記本上的文字拿給他看。

「……?」

雖然字跡有點被滴落的淚水濡溼,不過此時的她沒有餘力再重新寫過。

即便她頭腦一片混亂,仍然知道自己很沒用,努力忍住湧現的淚水反而感覺更加痛苦。

伊莉亞想到這裏,腦裏突然浮現當時在祠堂見到的景象。

西門快速地喘氣,整個人撲了上來,將手放到伊莉亞的衣服上,像是要把衣服撕裂一般用力拉扯……她耳邊傳來衣服被撕破的刺耳聲。

「西門!?你在裏面嗎!?」

「……妳、妳確定!?要是違抗我的話──!」

像是把浮現出來的念頭甩掉一般,開始思考起各式各樣的事情。

現在伊莉亞已經無法再顧慮會不會讓他受傷了。

下一刻,她感受到了他人的體溫。

「……什麼?」

才十歲而已就這麼有情慾嗎?

而伊莉亞的心再次冷卻。

「我不想和妳分開……!其他人要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

「妳還不懂嗎……!」

「……!……!!」

察覺到腦裏浮現這樣的想法,伊莉亞不由得對自己感到懷疑。

伊莉亞見到他那堵住退路般的態度而察覺自己產生警戒時,剛剛那飄飄然的感覺頓時消失。

西門想要的是這個身體。對於伊莉亞的心情以及心靈,他一概無所謂吧。

即便如此,大概還是抱着一絲希望吧,伊莉亞並沒有露出拒絕的模樣。西門見狀,以憤怒般的表情看着伊莉亞。

這是不可能的!

我已經決定要好好守護大家了!

我纔不要這樣呢。

以能力來說,明明西門是她能夠秒殺的對象,卻她無法控制心裏某處感到害怕的自己,對於自己想做什麼、想要怎麼做,都已經搞不清楚了。

我不再需要你了。

和二年前的那時候一樣,伊莉亞全身竄起寒意。

『快住手。你到底在想什麼!』

「!?」

(……這樣啊。)

「………!!」

她儘可能地手下留情,以足以把西門推開的力道將他推走。

『我知道了。』

(……啊!?)

(喂、等一下!西門!!)

沒辦法再見到爸爸、媽媽還有尤利……

西門站了起來,緩緩地朝伊莉亞走近。

將伊莉亞放到牀上後,西門一鎖上房門就立刻癱坐下來。

──也許不要再見面比較好。

她慌忙地拾起筆記本,快速寫下文字拿給西門看。

伊莉亞想要阻止,卻發不出聲音。

由此大致瞭解狀況後,西門將筆記本及筆交給伊莉亞。

這個事實所代表的是──他們正在脫逃中。

『看不出來。』

看到西門一邊喘息一邊抬頭看着自己,伊莉亞努力地保持冷靜。

「……妳還看不出來嗎?」

西門不顧伊莉亞的反應,繼續對她說:

兩人再度拉開距離,被推開而痛到皺起眉頭並且緩緩站起來的西門……他在笑。

理解狀況之後,伊莉亞立刻把西門推開。

「……伊莉亞!」

(……即然如此,已經夠了。)

就在伊莉亞再次儲備力量時,察覺到有人靠近的氣息。

「!……哈哈。」

就在她想着這些事時,從西門奔跑的道路前方已可以見到出口的光線。

以焦躁的口氣回應的西門把筆記本揮開,將臉部朝伊莉亞的臉靠近。

伊莉亞正被西門擁在懷裏。

只要自己不停掙扎,應該就能制止他,但如此一來,可能會害西門受傷。

就是因爲自己真的把對方當成朋友,所以才無法相信他現在的舉動。

即便伊莉亞如此慌亂,還是發不出聲音。

『我知道,我已經聽說了。』

結果西門咬着下脣,露出明顯生氣的表情,推倒伊莉亞。

『你先冷靜下來?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像是要逃離逼近到眼前的西門一般,伊莉亞在牀上一點一點地向後退,但立刻就被趕到了牆邊。

結果到頭來,只能微微移動身體的伊莉亞,並無法透過自身的動作來阻止西門,直到抵達了目的地……也就是西門的房間後,西門才停下腳步。

又過了一會兒,周圍開始陷入騷動,接着激烈敲打房門的聲音響遍整個房間。

西門還沒說完,她便站了起來朝房門走去。

「……妳是怎麼啦?一直默不吭聲。」

「……!?」

近在耳邊的說話聲。

平時再熟悉不過的人所隱藏起來的另一面。

她打算推開西門、拉扯開對方。

因爲她感到很開心。

但是那個念頭始終沒有消失……此時她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像是要守護身體一樣,伊莉亞緊緊地抱住自己。

「大人們都在談論……去了族長那裏之後,就再也回不來了。以後妳就再也無法離開那裏……!如此一來,妳將無法再回到這裏耶!」

(……咦……啊啊!?)

因爲擁有力量,所以我決定要守護大家!

即便如此,西門還是從途中猛撲上來,再次壓到伊莉亞身上。

『不要靠近我!』

伊莉亞不想再聽他說了。

聲音說到一半就中斷,取而代之傳來的是轟鳴聲。

那是以魔術吹開房門的聲音。

映照在伊莉亞眼裏的,是有如慢動作般慢慢地出現裂痕、接着扭曲、破碎、遭到吹飛的房門,以及在門後拿着手杖的守備隊,和表情一臉驚愕的朵爾帖。

遭受衝擊飛來的房門碎片橫越伊莉亞面前,扎進了西門的身體。

「──!!」

伊莉亞明明有看見,但由於手被壓住,所以反應慢了一步。

西門像是被碎片的氣勢吞噬般遭到彈飛,整個人鮮血四濺地衝撞到牆壁上。

她明明有看到,卻無法防止。

無法拯救他。

「──西門!!」

伊莉亞慌張到有些狼狽,待在原地無法動彈。此時耳邊傳來朵爾帖的尖叫聲。

隨後,朵爾帖穿越伊莉亞身旁,衝到西門身邊死命地呼喊。

房裏發出亮光,就在伊莉亞察覺到是朵爾帖在使用回覆魔術時,她已被長槍抵住了。

(爲了抓我,居然不惜做到這種地步……!?)

「……早知道……」

就在伊莉亞火冒三丈,正要朝以長槍抵住自己的守備隊看去時,耳邊傳來呢喃般顫抖的聲音。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朵爾帖那有如射穿人的視線,讓伊莉亞倒吸了一口氣。

「……早知道,不要和妳扯上關係就好了……!」

那是和二年前一樣的眼神。

──這不是我的錯。

獻給神。

戴着手銬從牢房裏出來的伊莉亞,被帶到了精靈之鄉的出入口。

即便如此,這樣的舉動還是足以在伊莉亞的內心挖出一個大洞。

「接下來的這幾天,妳必須在這裏進行祓禊。」

貝涅迪克特看着房裏的狀況說道。

伊莉亞這個想法也才維持一瞬間……

接着按照先前得到的指示,跪到地上對着坐在臺上四張椅子上的那些人磕頭。

「快點出來!」

只有這點無法否定……

到頭來,伊莉亞無法確認這句話的真意,再度被關進牢房。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可能不是要被當成活供品,而是要去服侍神的意思吧。

與精靈之鄉不同,由於其他種族也在看,因此建造的建築物具有文化水準,與前來途中看到的那些散佈在國內的其他種族自治區比起來,並不遜色。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下一刻,她察覺到自己的衣服裂開,趕緊以戴着手銬的手遮住身體。

那些人的眼神帶着與鄉里的人不同的情感……是一種不像是在看着一個人的冰冷視線。

「她就是剛剛提到的伊莉亞絲堤亞•札貝爾。」

不過這一路上發生了那麼多事,所以反射性地遮住身體也是無可厚非。

但是比起這些,伊莉亞滿腦子都在想着剛剛在謁見室聽到的那些話。

「這個房間是用來象徵人神大人犧牲自身生命,修復了因神明之間的戰爭而荒廢的世界。」

之後,再度被關回牢裏的她,被加強了更嚴格的警備。

跟着手持武器的那些女性來到的,是有如教會內殿一般的房間。

「……難不成妳要我和罪人同席?」

自己來到新牢房後,已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

聽到女子的說明,伊莉亞再次往房間內看去。

(至今那些女孩……也就是說,還有其他人也面臨同樣的遭遇?)

伊莉亞不由得轉過頭來。接着女子再度看向伊莉亞,將她手上的手銬解下。

(那麼朝四個方向流去是代表什麼意思啊?)

還是說,原本就想召喚伊莉亞過來,但並不曉得她身在何處?

伊莉亞如此心想,嘴裏依舊發不出聲音。持續了一陣子的沉默之後,在無法忍受下,最後還是將衣服脫了。

說出這句話的,是在場四人當中唯一的女性。

至於西門後來怎麼了,她則沒有多問。

如果說那道光就是神的話,要伊莉亞去服侍賜予力量的祂,也不是不能理解。

圓形的水槽有溝渠通往四個方向,爲了不讓水滿溢出來而將水排到房間外面。

遵從這些無言的眼神邁開步伐後,沒想到雙腿意外地沉重……伊莉亞無意識地往後方看去。

直到剛剛還以憤怒來掩飾的心,變得沉重。

就在男子與一名女性發生口角時,一切似乎已準備就緒,於是伊莉亞隨着左右包夾她的男子離開了等候室,穿越通道盡頭的大門,進入謁見室。

幾天後──

(如此一來,就說得通了……吧?)

長老以及數名沒有見過的精靈正待在那裏。他們大概就是從汶迪亞部落聯邦前來進行解送的人吧。每個人的服裝看起來都很文雅,頭髮及肌膚的光澤也不一樣。

男子往伊莉亞看去,見到手銬後,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似地皺起臉來,快步離開了現場。

如果那個人把伊莉亞當成犯罪者,那麼會出現這個反應也許很正常吧。

大概是見到伊莉亞在猶豫而看不下去吧,其中一名女子開口對她說:

「……的確沒錯。那麼……」

那名女性雕像是人神,水則是代表以生命爲基礎的修復力……是吧。

西門所說的「無法再回家鄉」,就是這件事?

是那道光得知了伊莉亞的狀況,所以把她叫來的?

在謁見室前方的等候室按照順序等待時,一名先行謁見的精靈男子走了出來。

有如窺視般的視野裏,並沒有出現任何人的身影。

她聽到這幾個字,首先想到的是活供品。

(之類的嗎……?)

這個世界並沒有四塊大陸,而聽到「四」這個數字,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屬性因子。

聽到「贖罪」兩字,伊莉亞立刻抬起頭來,又被壓了下去,只能繼續聆聽臺上的人若無其事般道出的話語。

但是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在看着一個人。

各種族的代表在這裏建構自治區,並且由首相率領的聯邦議會統治該集合體,爲這個國家的政治形態。

除了自己發不出聲音外,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就算問了,當時拒絕了西門的她,如今也無法再爲西門做什麼了。

當初她在牢房時,如果有心的話,的確能夠阻止這件事發生。

到達這樣的精靈自治區後,伊莉亞直接被帶到了族長居住的城堡。

「伊莉亞絲堤亞•札貝爾,現在給汝一個贖罪的機會。」

而是因爲……西門的確是因爲想要救助伊莉亞纔會遇害。

「看起來……並不是自己逃走的呢。」

不只是因爲……她發不出聲音。

雖然伊莉亞沒機會詢問族長所說的神是指什麼神,但從至少龍神還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這點來看,也許對方真的是神吧。

貝涅迪克特以鼻子哼笑。

「……哼。」

──是我自己拒絕西門的,所以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埋怨的。

「一開始可能會覺得不好意思,不過很快就會習慣了。至今那些女孩也都是這樣過來的。」

「將妳的身體獻給神吧。這是我們爲了讓大義恆久存在,所擔負的比性命還要重要的任務。」

見到三人的表情像是在訴說這句話,泫然欲泣的伊莉亞只好聽着祓禊的方法開始實踐。

就在伊莉亞思索這個問題時,其中一名女子向她搭話。

來到伊莉亞面前的是三名女性精靈。

她之所以會漫無邊際地一直去想這些事情,也許是因爲不想去思考其他事情的關係吧。

即便她想要這麼說,也無法說出口。

伊莉亞像是全身虛脫般垂下眼簾,此時頭頂上方傳來另一個人的說話聲。

使用四種屬性因子來修復世界。

「……妳這怪物……!」

而且,實際上她在轉生前,也曾經見過具有如神一般力量的光。

她的語氣柔和,並且露出微笑。

聽到長老的介紹,負責移送的那些人再次把視線移到伊莉亞身上。

神在我們面前現身。

房間裏面是一片純白色調,像是祭壇臺上立着的女性雕像,雙手抱著有如水甕般的容器,流出的水在女性腳邊製造出淺底水池般的水塘。

所以才無法過問。

聽到這充滿憎恨的聲音,伊莉亞也只能低頭看着地上。

既然要脫,就快點給我脫啦!

「……!?」

但還是忍不住依賴了西門……無法即時阻止他。對於這樣的伊莉亞來說,並沒有資格生氣。

汶迪亞部落聯邦。

這是她來到謁見室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

伊莉亞如此心想,抬起頭看向窗外,此時剛好有人靠近。

這次的牢房配備有像樣的牀鋪及廁所。

伊莉亞並不認爲一個大人會對十歲小孩產生情慾。

「可、可是、你要是亂來而讓長老襲名泡湯的話──」

伊莉亞垂下眼簾轉換想法後,再次張開眼睛,跨到了事前準備好的大型鳥上,離開了精靈之鄉。

「雖說在我們面前現身,並且將力量借給我們,但畢竟對方是神,所以妳一定要多加註意,不要做出失禮的舉動。」

「雷基納魯託殿下!請你不要擅自離開這裏。」

即便伊莉亞驚訝地向後退,表情卻完全沒有變化的那三名女子,無言的壓力依舊毫不留情地壓在她身上。

祓禊?

「接下來會教妳做法,請把衣服脫下來。」

沒想到水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冷,淋在身上很神奇地感覺相當舒適。

祓禊完畢,她從水池裏出來後,還在發愣時,全身就被擦乾了。

接着女子遞給伊莉亞的衣服並非原先的服裝,而是布料很薄的單件洋裝。

「接下來就穿着這件衣服生活吧。」

不容分說地被告知後,伊莉亞的衣服就這樣被沒收了。

那套衣服是母親拿以前穿過的衣服爲伊莉亞親手縫製修改的──是唯一殘存下來與家人之間的聯繫。

所以她當場打算要回那套衣服……但沒有成功。

因爲身體不聽使喚。

發不出聲音的喉嚨。

無法隨心所欲活動的身體。

對於悲傷及痛苦,像是不關己事般旁觀的心。

這個沉重又冰冷的身體,感覺就像與自己無關一般。

──……伊莉亞回過神時,感到這個身體彷彿全都不是自己的一樣。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5 第1章 精靈之鄉插圖(3)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 · 5 · 第1章 精靈之鄉 · 第3張插圖

她接下來幾天都在進行同樣的作業。

每天的行程除了喫兩頓飯及進行祓禊之外,就只是睡覺。

大概是對於伊莉亞不發一語感到納悶吧,女子詢問了伊莉亞理由,伊莉亞隨即靠着比手劃腳進行說明,但對方還是沒有相信。

這一定是爲了取下符咒所編出的謊言──

因爲對方做出這樣的判斷,所以纔沒有相信。

即便如此,伊莉亞還是乖乖聽從指示。

因爲她認爲這麼做是最好的選擇。

──我真的是……大笨蛋。

即使伊莉亞如此心想,依舊沒有多疑而跟着女子走,如往常般脫下衣服開始進行祓禊。

雖然腰上只纏着簡單的布,但看起來還是非常相襯的這名男子──

「進去吧。千萬注意不可以出差錯。」

(現在在那三個人面前脫衣服,已經完全不會害羞了……)

房裏沒有半個人影,她朝牀鋪走近一看,觸感就像日本的寢具。

──只要和前世一樣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能夠得到像當時一樣的結果嗎……?

說完,男子將手放到伊莉亞的衣服繫帶上,將其緩緩地解開。

「我想妳應該也知道了,妳將做爲我的慰藉。」

男子的舌頭及手部的動作,有時會讓伊莉亞的身體顫抖而僵硬,雖然感覺事不關己,但其中毫無快樂可言。

──家鄉的人一定就會理解……?可以重修舊好……?

耳邊傳來這句話,伊莉亞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淚水順着臉頰流下。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伊莉亞心臟噗通地跳了一下。

察覺到有人靠近,伊莉亞回頭一看,只見與她進來的入口不同的房門那裏,走出了一名男子。

因爲她記得那道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名男性啊。

其中一名女子走向與平常不同的出口,然後對伊莉亞說:

完全沒有……任何人朝這裏靠近的氣息。

看到對方的臉靠近,伊莉亞將臉撇開後,耳邊傳來苦笑般的呼吸,取而代之的是,可以感覺到有個略帶溼氣的東西,正在自己的肌膚上四處爬行。

伊莉亞將視線從男子的笑臉移開,往自己進來的那扇門看去。

如果是這樣,那麼不是傳承出了錯,就是那道光並不是人神。

自己一直抱着這種空虛的希望,而不去正視現實。

明明知道這一天一定會到來,但沒想到居然發生得這麼突然。

男子以可以感受到彼此氣息的近距離看着伊莉亞,像是要窺探她的內心一般眯起眼睛。

伊莉亞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抬頭看着女性雕像。

──這樣啊。原來如此。

(……自己居然懷抱這種期望。)

這個異常寬敞的房間裏,佈滿純白的布幕,中央只有一張掛有天篷的大牀。

語畢,女性打開房門,催促伊莉亞走進去。伊莉亞於是聽從指示踏進了房間。

但是這一天,從這個階段開始與以往不同。

男性察覺到站在牀鋪前的伊莉亞後,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啊哈!」

聽到男子帶着些微憤怒的詢問,伊莉亞儘可能地露出笑容。

像是將灰心及不祥的預感硬是壓抑下來一般,伊莉亞按着胸口跟在女子後頭前進。

可能還會有人前來救我。

此時她終於接受了現實。

全身無力的伊莉亞差點癱坐下來,被男子當場扶住。

原本她還打算繼續沉浸在這樣的思緒裏,但是注視着房門的意識連同自己的臉卻一起被拉回。

「妳爲什麼要哭?」

「喲,初次見面。」

──……沒關係,還有希望。

如果這個說法屬實,那麼伊莉亞在轉生前見到的那道光,說不定就是人神。伊莉亞一邊心想一邊不解地側起頭。

即便如此,伊莉亞依舊不去面對現實地過活。這時,那三名女子又再次出現。

察覺到自己再度發出了聲音,讓她覺得可笑而笑得更加誇張。

「……我怎麼會抱持這種期待啊……居然會期待有人來救我……」

伊莉亞如此深信着。

總覺得今天的時間比平常還要早。

──只要盡好本分,就能像前世那樣……

如果真的是因爲這個原因,那麼她將瞧不起自己,自己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被視爲所有人種祖先的這尊神明,在爲了修復因神明之間的戰爭而即將毀滅的世界時,耗盡了自己的生命,因此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人神大人……)

伊莉亞往之前進來的入口瞄了一眼,只見那扇門毫無動靜地佇立在那裏,讓她不由得垂下眼簾。

也許這個眼淚是契機吧。

明明早就很清楚了,還故意不去正視,讓自己沉溺在痛苦之中。

但這些事都無所謂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她就這樣被扶到牀上後,男子露出微笑說:

她只覺得一陣噁心,身上的寒氣完全沒有消失的跡象。

畢竟前世也是這樣過來的。

「呵呵,妳還好嗎?」

對伊莉亞如此說道。

……對於自己的這種欺瞞。

明明伊莉亞的身心都感到冰冷不已,但還是一點都不覺得撫弄自己的那雙手是溫暖的。

同時很快地,不管任何事,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了。

「到這邊來,神已經在等妳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還是一樣。

可能會有人來接我。

伊莉亞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完成了祓禊,從水池出來後,一如往常身體遭到擦拭,然後穿上衣服。

其實她的心裏很清楚,只是單純想讓自己這麼相信罷了。

如果說是因爲自己接受現實,所以聲音纔回復的話,這也未免太諷刺了吧。

不只是精靈,在這個世界,一般都認爲人神做爲亡者的路標而留在彼岸,在那裏淨化那些靈魂,直到他們迎接下個轉生。

「出來吧!」

自己明明早就已經知道了。

這個化身爲人的男子……就是神。

接受自己的心……不再繼續欺騙下去。

隨着時間流逝,即便感覺衣服被敞開、肌膚接觸到空氣,那扇門還是沒有變化。

在夜空閃爍的是等待轉生的靈魂,據說亮度即代表着那人命運格局的大小。

「也許看不太出來啦,不過我就是神哦。」

穿越房門後,沿着鋪有絨毛地毯的走廊走了一陣子,女子在走廊盡頭的房門前停下腳步。

男子大概是很熟悉這種事情了吧,與西門不一樣,他看起來相當冷靜,而且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酷似精靈的這名男性,雖是男人卻很適合以「漂亮」來形容,但是體格又和健康的男子一樣,來到伊莉亞面前後,伊莉亞得抬頭仰望該名男子。

不過她對於自己臉上是否真的掛着笑容沒有自信。

因爲她早就知道沒有人會願意聽自己說話了。

「……妳爲什麼要笑?」

「原本我對於妳的心完全無動於衷感到不可思議……不過現在終於知道爲什麼了。」

接着,他那美麗的臉龐因笑容而扭曲。

看來找到了能夠讓伊莉亞屈服的線索,似乎讓他很開心。

「我就把真相告訴妳好了……不管妳再怎麼等,也不會有人來救妳啦。」

緊盯着伊莉亞不放的那雙眼睛、說話的聲音,就像是帶着黏性一樣纏着人不放。

「當然也不會有人來接妳。就是因爲被挑選做爲供品,妳纔會來到這裏的。」

「供品……」

「沒錯,妳就是活供品。」

意思是……伊莉亞還沒來得及理解,男子又繼續說道。

像是把事實攤在眼前一般。

彷彿不讓伊莉亞有時間做好心理準備來接受這個事實一樣。

「妳已經被拋棄了。」

伊莉亞將視線移向家鄉所在的方向。

想要看一看因爲害怕而一直無法直視的家鄉……以及家人。

家鄉的人們都過得很好。

到處都洋溢着笑容,只不過一點小事情就發生口角……

也許因爲自己離開的關係,因此所有人又恢復往常的生活。

想到這裏,伊莉亞不禁悲從中來。

──我只是、想要守護大家而已啊。

當這個想法閃過腦海,伊莉亞因爲察覺到自己的愚蠢而陷入痛苦……但是回過神時,卻發現自己在笑。

伊莉亞使盡力氣揍下去之後,怪物撒濺着肉片,用力撞到了房間的牆壁上。

伊莉亞如此心想,對男子放話。男子的表情瞬間僵硬。

『……什麼?』

他臉上掛着笑容,一副開心的模樣。

男子以舌頭舔着伊莉亞的臉頰。才舔到了耳邊,下一刻就連耳朵裏也不放過,並且耳語說道:

「不過也有完全相反,反過來發怒的女孩,而且還對我說『這是神明該做的事嗎』。不過愈是剛強的女生愈是會將脆弱的一面隱藏起來,對吧。讓她的內心受挫的過程還真是有趣呢。不管是讓對方知道實力的差距,等對方陷入絕望後再一口氣摧毀,還是有如侵蝕一般不斷進攻再使其屈服,都有不同的樂趣呢。」

這種事情,對於一直沒有正視現實的自己來說,當然無法理解。

「你沒聽到嗎?你很礙眼,所以走開啦!」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了,所以這些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問話的是伊莉亞,但怪物似乎無法理解她是在問什麼,不由得回問。

被送到族長那裏的孩子,會是什麼下場。

「……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

具有神之眼的伊莉亞,一開始就看出男子並非神明,而是高階的惡魔。

他那往下看着伊莉亞的表情,與剛剛伶俐的印象不同,讓人聯想到猙獰的野獸。

所以大家纔會如此安居樂業。

最初在祠堂時,父親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爲他認爲伊莉亞會被送到族長們所在的地方去。

父母早就知道了吧。

他的腳像是要把伊莉亞的雙腿掰開一樣扭過來,放在伊莉亞臉頰上的手,沿着肌膚不斷地往下方摸去。

伊莉亞閉上眼睛,將過往的錯誤全部抹去。

男子如此說道。

對大家來說,伊莉亞已經不存在了。

「理解了嗎?妳已經被拋棄了。」

即便想要理解也沒辦法。大概會認爲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吧。

房裏立刻充滿甜甜的氣味,怪物發出的魔力侵入伊莉亞體內,四處亂竄侵蝕着她的精神。

男子如此說道。

而且還是觸手。

男子突然笑了出來,接着就在伊莉亞打算坐起身子時,抓住她的雙肩,將伊莉亞壓倒到牀上。

「呵、呵呵……啊哈哈!」

他的手還一邊撫摸着伊莉亞的身體。

在他說完的下個瞬間──

「纔想說妳是不是瘋了,不過看起來也沒有在虛張聲勢!妳還真有趣呢!我就讓妳陷入絕望的深淵吧!」

她們會不禁懷疑自己到底是相信了什麼,因而陷入深深的絕望當中吧。

自己已經理解了。

「讓對方的心變回嬰兒的狀態,或是將對方的手腳扯斷,抑或是讓她產生被家人看到的幻覺……我試過了許多方法,發現每個人發出的叫聲都不同,真是太棒了。」

『跟她說,妳並不是要獻給神,而是要成爲邪神的活供品。』

這可能是春藥或迷魂的精神干涉。

這逐漸朦朧的意識讓人感到熟悉──原來是和之前她被關在牢裏時一樣,接着又連鎖般地回想起最初剛有意識的時候……也就是自己還是小嬰兒時的情景。

當時,因爲感覺自己被雙親所愛,所以伊莉亞也決定要好好珍惜、守護他們。

大概是身上還殘留着一點魔術的影響吧,伊莉亞的腳步有點踉蹌,隨即便傳來怪物的笑聲。

「很重耶!走開啦!」

「有些女孩聽到自己是被送來當做慰藉之後,就開始哭泣呢。經過詢問,才知道原來在家鄉已經有互許終身的對象了。」

──難不成是因爲自己獲得外掛能力而得意洋洋,所得到的懲罰嗎?

耐性也差不多完成了,應該可以了吧。

『有些女孩聽到是要獻給神明,便自動送上門來,對於這樣的女孩,我就會以這副模樣現形,把真相告訴她。』

……就像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伊莉亞的位置一樣。

那裏是個安靜又平穩、一片黑暗的世界。

他們的模樣看起來相當開心,沒有什麼特別不同,只是一如往常的風景。

「你從剛剛開始就……很煩耶!」

「我大概已經喫了幾十人……大約一百人了吧?那些族長明知如此,還是把人奉獻給我呢。把那些能力強以及充滿生命力的女孩送上門來。」

不知是不是見到伊莉亞沒有回話而感到愉快,男子接下來又開始滔滔不絕。

「妳會發出什麼樣的叫聲呢?」

她感到有點疼痛的悸動,以及身體開始莫名的發燙。

大概是以爲魔術的效果減弱了吧。

『什麼……』

這裏明明是另一個世界……大家明明是不一樣的人。

『呵呵!再怎麼忍耐也沒有意義的!』

雖然不曉得原本對方就有這樣的意圖,還是至今的經驗讓他判斷應該要採取這種手段,不過伊莉亞的身體確實出現了異常變化。

父親努力地工作,母親與弟弟則是一起準備晚餐。

「所以呢?」

──自己不會再搞錯了。

──……我爲什麼會誤解到這個地步呢?

『……我可不喜歡自暴自棄呢。因爲味道會變淡。至少讓妳沉溺在快樂裏吧──快樂噴霧──迷魂陶醉。』

即便她的傷口會自動回覆,不過對於附着在身體上、不知是不是碎裂的觸手所流出的液體,伊莉亞仍一邊以牀單擦拭一邊站起來。

男子像是要確認伊莉亞的反應一般,改變手的行進方向以及力道,繼續撫摸。

但是,已經夠了。

──但是,現在卻被他們拋棄了。

「對那些邊哭邊大喊『住手』而懇求的女子窮追猛打,可是讓人興致勃勃呢。不過不知是不是聲音及心都嘶啞了,沒過多久她們就一動也不動,這點倒是很掃興就是了。」

因爲前世進行得很順利,所以這次一定也沒問題──根本沒有人做出這種保證。

做出如此判斷後──

怪物再次發動魔術,將觸手伸向伊莉亞。

──……我居然還在想,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哈哈!……什麼嘛。果然還是發揮了效果嘛。妳就乖乖聽話吧──快樂噴霧!──迷魂陶醉!』

的確,如果是連那些族長們都崇拜的神明,那麼的確可能會有女生認爲獻身也無所謂。那些少女知道這個事實之後,一定會充滿困惑與動搖吧。

怪物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像是隔了一層濾鏡在說話一樣。

只不過因爲她一直無法捨棄希望,心想可能會有人前來營救……才無法做出任何舉動。

只有眼睛像是絕對不讓獵物脫逃一般,緊盯着伊莉亞不放。

怪物帶着滿滿的餘韻說道。

所以沒必要再聽下去了。

對於這樣的怪物,伊莉亞也只是覺得很礙眼罷了。

原本外形近似精靈的男子,有如溶化般開始膨脹,接着轉變成怪物,身上的觸手幾乎充滿整個房間,並且不斷扭動。

牠那龐大的身體果然很堅硬,即便伊莉亞使用【剛體】技能還是無法相抵,她被劃破的皮膚滴下鮮血染到了牀單上。

『身體是不會說謊的──』

『嗯噗──!?』

「……所以我說……」

因爲符咒的關係,她無法使用魔術。

也因此這個怪物才能對精靈保有優勢,能夠做出如此強勢的舉動吧。

不知是不是透過食用許多精靈來增加力量的關係,牠在能力上,與之前在家鄉對峙的惡魔等級可說完全不同,一般的精靈就算集結了幾千人也不可能打贏牠。

光以牠的實力來看,的確足以被尊稱爲神,所以那些人會受騙上當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但是,就因爲伊莉亞不是普通人,所以纔會出現在這裏。

「你很礙眼啦!」

『──!』

伊莉亞以生出的劍朝怪物斬去,劍砍歪了就丟掉再生成,破損了即丟棄再生出一把新的,折斷了便丟掉繼續生成──

她將轉瞬間蜂湧而至的觸手全部斬斷,朝着怪物本體走近,只留下牠的軀幹及頭部。

不知是不是因爲疼痛及受到打擊而發不出聲音,只見怪物呈現痙攣的狀態。伊莉亞先把牠擱在一旁,然後穿上以【鍊金術】生成的衣服。

她製成的這套衣服並非這個世界而是日本的服裝……雖說是選擇了實際親眼看過的服飾,但全是憑空想像妹妹的便服來製作,因此有點不安,不過成品相當令人滿意,也因此讓伊莉亞鬆了口氣。

伊莉亞換上新的裝束後,就在她準備將怪物運走時,房門突然開啓。

「神啊!您沒事……這、這是怎麼回事!」

來到房間裏的是二名族長以及十四名武裝精靈。

等到他們從說不出話的狀態恢復冷靜後,已重獲意識的怪物無力地笑了出來。

『呵、呵呵……一切都結束了。誰叫妳沒有立刻逃走,妳就好好後悔吧!』

「……爲什麼是我?這種情況下,該結束的是你吧?」

『那是因爲……』

怪物還沒繼續回答之前,族長以及近衛兵已各自拿好武器。

「不,祂是神。妳不要再胡說八道──」

明明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的事,自己卻事到如今還在逃避不去正視這個現實。

根本不需要用到魔法。

『嘎呀──』

「……妳以爲能從這裏逃出去嗎?」

聽到伊莉亞半途打斷髮言,所有人再度倒吸了一口氣。

────一切到此爲止。

「……所以才需要你們這些族長不是嗎?」

「妳……妳知道妳做了什麼好事嗎……!」

「那我就先告辭了。誰要是出手,我就殺了誰。」

「都被這樣對待了,你認爲我還會再爲了那些人而行動嗎?……這也未免太蠢了吧!」

原來那些人早就知道神的真面目其實是這個怪物。

從他那毫不猶豫的態度來看,不是早就認知這件事,就是雖然有懷疑,但還是決定把怪物當成神來看待吧。

自己將憑着這副身體來否定精靈最引以爲傲的魔法。

其中一名精靈對伊莉亞射出弓箭。

她爲了發泄怒氣,使勁地毆打之後,該名族長的臉部轉了好幾圈,連同身體整個被打飛。

其中一名族長繼續說道。從這個發言可以看出,他是爲了隱藏內心的慌亂而堅決否定。

「妳現在可是讓精靈這個種族陷入危機當中呢!」

就在族長打算說出無謂的話語時,伊莉亞立刻移動到他旁邊。是眼睛沒有追上的關係嗎?該名族長以看着怪物般的眼神看着伊莉亞。

一名族長漲紅着臉,打算開始詠唱。站在旁邊的另一名族長像是叫他「不要貿然行事」一般,將手放在那名族長的肩上,微微使了眼色之後,以手杖指向伊莉亞。

「「「「「什麼!?」」」」」

所有人像是與他的行動同調,再次舉起手中的武器。

不過這道痛楚也因技能而立刻回覆,這結果讓伊莉亞不禁露出苦笑。

以槌子搗碎。

「……啊哈!」

她在通道上走了一會兒後,遇到了沒有加入剛剛那個集團的一名女精靈。那名女子一見到伊莉亞,便以苦悶的表情垂下眼簾。

──誰想殺掉我,我就把誰殺光。

是因爲這些人的統治,所以精靈之鄉纔會變成那副模樣?還是因爲精靈之鄉是那種狀態,所以族長才會變成這副德性?

以鎖煉勒絞。

真的是……自己當初怎麼會想去守護這種人啊。

以弓箭射穿……將這些人殺個精光。

以劍揮砍。

「……妳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我們必須在此將妳了結。」

近衛兵一臉驚愕,整個人僵在原地。這時換另一名族長伸出手杖說道:

(……唉唉。)

接着她緩緩地往那些族長看去,只見一名族長以有點害怕的口吻說:

「…………妳這傢伙,該不會連靈魂都出賣給了惡魔吧!?」

「那就把妳全家殺光。妳的父母、兄弟、朋友……全部。只要多少能夠讓妳──」

即便如此,她攻擊的手還是沒有停止。

即便再怎麼腐敗,依舊有站在上位管理過人的經驗,因此姑且保持平靜。

「誰曉得?我做了什麼啊?」

我不想再與這些傢伙有任何瓜葛了。

她行完禮,抬起頭來時,所有的攻擊幾乎都已展開。

但伊莉亞依舊沒有獲得紓解,只覺得很不舒服。

於是毫不猶豫地將其扯下,全身突然竄起燒灼般的痛楚。

往留在房裏的那幾個人看去,看來也沒什麼利用價值,所以伊莉亞瞥了他們一眼之後,便繼續向前走去。

果然是當過長老的精靈,在並用魔術之下射出的箭,以超越音速般的速度飛翔。

伊莉亞又再次笑了出來。

……不知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不過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啦。伊莉亞如此心想。

伊莉亞把即將掠過臉頰而飛來的箭抓住,因爲覺得礙事所以把它扔到一旁。

不需要全部說完。

「……是這樣啊。」

正確來說並非邪神,而是惡魔。

『我和這些人的關係,可說是魚幫水、水幫魚呢。他們負責獻上供品給我……我則發揮神之力,維持精靈的權力。』

「所以我說……這些都是你們這些人自找的不是嗎!」

(……所以纔會說是『供品』啊……)

也就是說,這些人幾乎全都知情。

「妳……!」

「那我就不客氣了。」

「反正先拋棄我的是他們。所以要宰要殺請便!」

「那當然,而且也沒有留在這裏的意義了。」

以斧頭劈開。

但對方不愧是首領之中的首領,也就是身爲一族的首長之人。

「如果妳做得到就試試看──」

……瞄準伊莉亞。

大概是說出帶有情緒性的字眼吧,伊莉亞最後的那句話讓好幾個人不由得打顫。

以長槍刺穿。

以刀劈斬。

對伊莉亞來說,這只是一件麻煩到不行的事。

不過她現在也沒有心情指摘這一點了。

伊莉亞將怪物的本體摧毀後,只見族長們全都發出驚愕的聲音。

不知是不是因爲目睹眼前的慘狀,現在只要伊莉亞一大聲說話,這些大人就會不由得打顫。看到這個模樣,感覺自己好像在欺負弱小一樣,讓人提不起勁。

而且沒有打算停止。

自己爲何一路忍受了這麼多痛苦啊。

(這麼做全是爲了大義……是吧。)

以棍子捅穿。

除了自己身上濺到了許多血外,若伊莉亞記得沒錯,這名女子是當初坐在族長寶座上的其中一人,所以對於至今發生的事情,她應該十分清楚吧。

「這傢伙自稱是邪神,你們知道嗎?」

整理了稍微凌亂的頭髮後,伊莉亞想起了符咒還留在脖子上。

面對過度慌亂的這羣人,伊莉亞連乾笑都擠不出來。

就像那天在家鄉所承受的目光一樣,這個眼神讓伊莉亞感到火大。

「……都已經闖下這麼大的禍了,妳還……!」

自己到底有多愚蠢啊?

「請便!」

但不知是不是因爲上司在場的關係,因而無法擅自插手,明顯可見這個射擊只是帶着威嚇的意味。

再說,到底誰纔是把靈魂出賣給惡魔啊?

「……如果我說不要呢?」

「再說一次,誰要是攻擊我,我就殺了誰。」

以拳頭擊潰。

將前來攻擊的人全部殺死後,對方大概也知道雙方戰力的差距了吧,此時已經沒有人敢再拿着武器對準伊莉亞了。

(……不過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啦。)

伊莉亞這麼心想,打算從女子身旁走過時,女子開口對她說:

「……接下來妳打算怎麼做?……要回家鄉四處毀滅嗎?妳這個殺害同族之人。」

「這句話我也要奉還給妳。妳這個殺害同族的大人。」

「!……」

女子光是這種程度的回話就語塞,那麼一開始別挑釁人家不就好了?

伊莉亞如此發愣想着。

(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是吧……)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被問到的並非關於鬱悶的過去,而是光輝的展望,伊莉亞有點興奮了起來。

「這個嘛……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知是不是因爲這個緣故,就在伊莉亞一邊說話一邊回過頭時,臉上自然地流露笑容。

「我已經不想再爲了誰做什麼事,而嚐到這種苦果了。」

「妳──」

「那就這樣囉!保重!」

伊莉亞沒有期待對方的回答,直接轉身向外走去。

她途中想起了從家鄉被解送來這裏時所穿的衣服還沒拿回來,但隨即察覺到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了,於是決定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下雨了。」

她離開城堡後,發現外面正下着雨。

無聲的雨水從陰暗的雲朵降下,這場雨大概會下挺久的吧。伊莉亞呆呆地心想。

「……管他的。」

因爲她終究沒能阻止那些人。

已經利用技能來抵擋了,強風還是讓身體凍到骨子裏。

失去了僞裝的神,以及許多同胞的生命後,接下來精靈在汶迪亞部落聯邦的立場應該會更艱困吧。

見到神的房間留下的慘狀,迪歐堤瑪緩緩地垂下眼簾。

「啊哈哈!」

(不,應該說……)

迪歐堤瑪吐了一口氣後,轉身準備離去。

不過最先閃過她腦海裏的話語卻是「自作自受」。

隨着伊莉亞的速度加快,雨水打到臉上也愈加疼痛。

結果便招來今天的慘劇。

沒錯,因爲包含他們在內的這些高層人士,幾乎都知道那個存在並非神,而是邪神。

要是在不同的時期出現的話……

一切都是爲了讓精靈這個種族生存下去。

即便並非所有族長都贊成供奉那個僞裝的神明,即便迪歐堤瑪一直努力想要減少因此而造成的犧牲,她還是犯了同樣的罪。

對於自己萌生這種自私的想法感到可恥後,迪歐堤瑪再次邁開步伐。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也抱着「無可奈何」的心情,享受了冒牌神明的恩惠。

這全都是爲了不將罪過留給下一個世代。

殺害同族的大人。

既然如此……不,應該說,正因如此,恬不知恥生還下來的自己,纔有能做的事。

當神明們離去,導致這個世界成爲人的世界時──

但是,絕對不可以忘記這個痛楚。

即便如此,如果可以依賴其他種族,那麼或許就能開拓其他道路吧。

一開始,精靈認爲反正那些只不過是人類生成的東西,因而沒有放在眼裏,直到他們的優越性遭受威脅時,才第一次感受到危機。

她完全沒打算躲雨,而是直接以空中翱翔飛到天際。

與現在相比,精靈在力量及智慧上都比其他種族還要優越。

因爲要是不這麼做,精靈這個種族的立場就會有危險。

「啊哈!」

但這時發現已經太晚了。

接下來即將招致痛苦、憎惡、侮蔑的所有罪過,將由滿身罪孽的自己來承擔。

從屍體上存留下來的表情,可以看出明顯的恐懼。

由於排他的關係,導致種族停滯不前的精靈一族,在生出新事物的能力上已經明顯衰退。

(不過這都是對於我們至今所做所爲的懲罰。)

明明應該很痛苦纔對,但不管是雨還是風都如此地舒服……伊莉亞就這樣在滂沱大雨中不斷地飛行。

她平常總是感到厭煩的雨,這時打在臉上卻感覺特別舒暢。

這全是因爲負責守護以人神爲首的這些神明智慧的精靈,得到了神明們所使用的魔術這個巨大的力量之故。

(首先是這次的清算。)

彷彿能把許多髒污洗去一般,伊莉亞隨心所欲地以全速在空中翱翔。

根本連邪神都稱不上,只是單純的惡魔。

人們以魔法公會爲首,開始研究獨自的魔術,並將其實用化。

身上沾滿神及同胞鮮血的那名少女所說的話語,刺中了迪歐堤瑪的心,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於是他們只能虛張聲勢地說「精靈還是有神的加護」、「精靈還是很強的」。

「啊哈哈哈哈哈!」

(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明明知道這件事,幾乎所有的族長還是決定把牠當成神來供奉。

但是,對人神虔敬的信奉以及死心塌地,讓精靈一族頑固地排斥其他種族,並且變得自以爲是又傲慢,因此也不可能選擇去仰賴其他種族。

但是,隨着時代變遷,來到了現在。

自己沒有資格因爲後悔而停下腳步。

接着她突然停下腳步,開始思考。

雖說是冒牌貨,但那個虛僞神明的確擁有強大的力量,而能夠將其打倒的那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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