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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妮可的約會大作戰

《英雄轉世爲英雄之女目標再度成爲英雄》 · 鏑木遼 · 1.7萬 字

結果那天參觀花田的行程,並沒有餘力聽取關於植物的講解,就直接返回首都了。

基本上,這趟的遠足算是被強制中斷,下回應該還會再舉辦一次,只是日期尚未排定。

回到柯蒂娜的住處,菲妮亞已經燒好洗澡水在等我了,晚餐的準備也非常齊全。

能馬上洗去汗水加飽餐一頓,真的很感謝她。對她的周到,我內心的感激真是言語難以表達。

將沾滿灰塵、草汁,以及滲入山蛇血的污水以暖和的熱水洗淨後,我腦袋昏沉沉地用完了晚飯。

喫飯的同時我身體不住地前後搖晃打起瞌睡,然後等換過衣服我就一直線癱倒在牀上了。

遠足的長距離步行累積疲勞,再加上討伐山蛇,以及狠狠撞在山崖上,最後甚至還落水昏倒,老實說今天也夠辛苦了。

體力已接近極限,腦袋彷彿罩了一層霧使得思緒模糊不清,在這當中我唯一能想起來的,果然還是白天那花田的美景。

真是美不勝收的光景啊。那種地方非得再去欣賞一次不可。就這樣我全身徜徉在那片花海中陷入夢鄉──

「等等,不對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冷不防頭腦恢復清醒,猛然從牀上跳起身。

沒錯,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在花田裏撒嬌賣萌?別開玩笑了!

我的終極目標,應該是成爲英雄之姿。那種地方纔不存在什麼花海啊或毛茸茸的玩意。

然而話雖如此,最近自己是怎麼了?讓小卡乘在頭頂享受那種觸感,以宛如郊遊的心態跟蜜雪兒她們一道去狩獵,還在花田像個少女般嬉戲玩耍。上述表現,很明顯跟我所期待的目標出現了方向性的相異。

「我那以鐵血凝聚成的剛健質樸世界上哪去了?」

沒錯,我在去遠足之前,就感覺到自己的技巧變鈍了。這並不是我訓練量不足,而是這樣的環境容易讓我敏銳的感官變遲鈍。

有柯蒂娜保護,又有菲妮亞細心照顧,還能跟可愛的朋友們一塊生活。這樣的日子絕對不差。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拋下她們自己出門進行武者修行啊。」

不管是蜜雪兒或蕾提娜,以及克勞德跟柯蒂娜、菲妮亞……再加上一個麥斯威爾。

他們對我來說很重要這點是不會變的。要我把他們全部捨棄,我根本辦不到。因此,我纔會像這樣逐漸鬆弛原本繃緊的神經。

「喔,那妳以前府上哪裏?」

這種甜美的笑容就連我自己都渾身冒出雞皮疙瘩。當然這也是幻覺,但以幻覺製造的表情還是會跟我原本的臉部連動。也就是說,這是我將來長大後會有的表情。

「看來恐怕只有麥斯威爾了吧。」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幼年時期的生活與教育會給人格帶來極大的影響力。」

本來以認真表情爲我說明的麥斯威爾,這時突然扭曲並咧開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也就是說,現在的影響會一直持續到我死爲止?

「什麼,怎麼可能。」

「嘎?」

「這麼說來,是有那種例子……不,可是──」

我正如此思考時,停頓的空檔讓艾略特產生誤會。他好像以爲我懷抱起戒心,很慌張似地揮着手。

「大叔,這個,請幫我裝滿。」

「如今閣下一定要設法將艾略特騙過去纔行。既然要這麼做,你的心理層面女性化豈不是再好也不過了嗎?」

對於過去在北部三國聯合王宮裏閉門不出的艾略特而言,珍奇的玩意相當多。

當然他是不可能單獨上街的。身爲隨時都可能被暗算的君王,如今普莉希菈肯定是在哪邊偷偷守護他吧。

我喃喃說了一句,就將氣息隱蔽起來使用戒指的力量,悄悄改變自己的外貌。

在沒搞清楚原因以前,就很難訂定策略。毋寧說,這可能是我獨自所無法應付的狀況。仔細想想,我所擁有的性別改變這種經驗,放眼全世界或許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這裏有很多稀奇的水果,所以我就不小心多買了一點。」

「哎呀,您也不是本地的居民嗎?」

他是知道我真實身分的唯一存在。如今,我能商量的對象也只有他了。

至於現在,那些嚴酷的場合以戰鬥難度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我也成功通過了。然而明明如此,我的緊張感卻在降低。

「不過,我的內心可是廿多歲的人耶?加算轉世以前的年紀都活了卅歲以上了。現在還說什麼心理層面的影響未免太……」

本來是想用裸露出的肩膀故意碰他一下展開攻勢的──如果是前世的我撞見這種事一定會神魂顛倒──可惜如今我的身體只是幻覺。

「雷德,閣下聽過『小時候學過的東西會一直帶到棺材裏』這句格言嗎?」

前世的我出生於大陸東南部的亞雷克馬爾劍王國,然而這輩子卻是北部三國聯合王國的人。這裏爲了讓對話進展下去,還是說自己是北部人印象會比較好吧。

我一屁股坐回牀上,交叉雙臂歪着腦袋。在我轉世以前,更正確說是跟萊爾他們組隊以前,類似的戰鬥可說是家常便飯。

「總之眼前就暫時利用一下這種狀態,你能不能先別去擔心它?」

「我是最近纔來到這座城市的。」

那個老爺爺雖然至今都以捉弄我爲樂,但只要我認真找他商量應該還是會嚴肅面對……這是我的推測,大概吧。

至於那些食用肉品的其他可能用途,就是當作土產帶回去分享給孤兒院的同伴了。要說狩獵撐起了他的生活一點都不爲過。

與克勞德的夜間訓練,自從讓他加入小隊後就幾乎沒做過了。由於有學院生活加上社團活動,還有放學後的狩獵,如果再來個夜間訓練,對我的負擔畢竟還是大了點。

「讓柯蒂娜悲傷難過也不是我的本意。假使閣下將來變回男人了,講話卻娘娘腔豈不是太慘了嗎?所以這只是暫時的應變手段而已。」

「當然囉。」

臉頰泛紅起來,艾略特吞吞吐吐地答道。這種反應好像還不賴喔?

我變成大人的模樣後,故意靠近他身旁,買了一籃星形的果實。

「哪有那回事!應該說像妳這樣的長相要是到處都是,男士們的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看了。」

我用了有點做作的說話方式。看他的回應並不負面,可以推測這還滿合他胃口的。總之這是最初的一着,首先至少得讓雙方的交情進步到可以閒聊的程度纔行。

「管他的,反正遲早要做不如現在就做!」

「今天因爲我個人的因素暫停狩獵……對必須靠這個維生的克勞德恐怕不太好意思吧?」

「這聽起來可不是普通嚴重的問題啊?」

不論我的理想有多崇高,真的具備足以拋棄她們的價值嗎……老實說我認爲沒有。爲了理想而捨棄朋友,如果辦不到就代表自己還太嫩了,這點我承認,但那就是我的天性。

「別在意,那個……我是舊特萊亞德王國的人。」

「不是有很多罪犯什麼的,矯正自己的過錯並重返社會嗎?」

麥斯威爾真誠地對我曉諭道。他的表情與先前判若兩人,看起來相當誠懇。

「是、是真的嗎?」

「那是誇獎的意思嗎?」

「最好是啦!」

「呼嗯……看來環境對人的影響還是很大呢。」

喂大叔,你先上鉤是怎麼回事啊。因爲無計可施,我只好儘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對站在身旁的艾略特看了一眼,還努力擠出滿臉笑容。

「……………………搞不懂。」

來這座城市三年,我至少陷入過三次危機。明明有這些經歷,我的緊繃神經還是越來越弛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既然不是戰鬥難度的問題,就是我個人內部的問題囉?至少,在花田裏歡欣鼓舞的傻氣,是無法讓我變成理想中的模樣的。

有哪個人可以讓我諮詢一下這種心理上的變化嗎──

「那,我反過來問吧,只要我能增強自己的力量,並與她們保持距離就可以恢復前世的狀態了嗎?」

假使如今的生活會侵蝕我的心理層面,那我只好改變生活方式了。那麼一來就代表我非得跟柯蒂娜、菲妮亞、蜜雪兒,以及蕾提娜分開不可。

對慌慌張張的我,麥斯威爾一邊泡茶一邊回應道。不知爲何每次我來這裏的時候都覺得品茗一下也不賴。

「真抱歉,我是不是插隊了?」

雖說不斷出門狩獵,想以累積實戰的方式維持緊張感,但最近這種實戰也變得越來越輕鬆無趣了。

「……如果要騙他的話,就得趁現在?」

「是這樣嗎?我覺得自己這種長相很平凡。」

他得靠狩獵取得的收入做爲將來獨立生活的準備。

這種表情我前世也見過。當初他唆使我和萊爾去偷窺女澡堂,之後還引發大慘劇時他就露出過這種表情。

今天與山蛇之戰自不必多言,由於我的體格相較於前世虛弱許多,所以和綁票犯及暗殺者之類的對決皆陷入苦戰。

正因我可以一邊哼歌一邊度過那些難關,我身爲暗殺者的名聲才能轟動整個世界。

「以戰鬥的殘酷性來說,那三次跟前世我與萊爾他們組隊以前的經驗差不多。結果我的技術還是越來越生疏?」

「啊,啊啊。沒事,請別在意。我只是隨便看看水果而已。」

「我也是鄉下來的所以不必在意。」

那傢伙擁有能使用各式各樣魔法的才智,再加上以精靈的長壽都很難窮盡的豐富人生經驗。透過其經驗所獲得的知識與智慧,是我唯一能期待的手段了。

不過這種沒有其他熟人的狀況,老實說不正是個大好機會嗎?

「救救我啊,麥君!」

「別衝動,幼年時期對人的心理雖然影響很劇烈,但也不是完全無法矯正喔。」

恐怕周圍除了普莉希菈外一個熟人都沒有。雖然那意味着麥斯威爾也不在這裏,光憑我個人的判斷是否應該接觸他哩。

「所以需要尋找更嚴苛的戰鬥嗎?不,我已經參加過相當多次激烈的惡戰了吧?」

聽到這個質問,我霎時猶豫起來,不知該如何回答。

「環境?」

「啊,沒有!呃,只是覺得妳跟某個熟人很像。」

「啊,不,我並沒有刻意打聽妳的故鄉,剛纔的問題絕無那個意思──」

這種表情應該不像在說謊吧。是說,我前世好像也經常被他的這種表情矇騙就是了。

「既然老爺爺都這麼說了。不過以後要是我真的覺得很困擾,你一定要好好幫我想辦法喔?」

總之,這次的討論就以暫時靜觀其變告終。一旦這麼決定以後,只好在現狀可行的範圍內繼續鍛鍊自己。

只是街上的普通水果店,就陳列許多連王室也喫不到的奇珍異果。如此的光景會使他停步不前,也不能怪他吧。

「是啊。這種星型的果實尤其罕見,我的故鄉根本看不到這種東西。」

「正是因爲會發生太多問題了,轉世魔法纔會被視爲禁忌的祕術。是說也不全然都是壞事喔?」

「包在我身上。」

「然而你現在是個小孩對吧。如今的閣下,相當於把前世的你硬塞進小孩這個器皿中。由於外在的器皿形狀改變了,你本身的模樣也只好強迫去適應它。」

他「咚」地拍胸脯做出承諾。不過我保持這樣子真的好嗎?

事實上,艾略特正死盯着我的臉,整個人都看呆了。這已經到了有點失態的程度。

「那個,有事嗎?」

勞姆既然被譽爲森林王國,四周自然被多彩多姿的植物所包圍。這一點也代表市面上會有豐富的果實流通。

「下次,一定要帶他去跑一趟好賺的冒險纔行了。嗯?」

不過就在我考慮的時候,他遇到其他人會合的可能性也不能忽略。這種場面就很需要當機立斷了。

「好喔。哎呀,真是美麗的小姐啊,以前好像沒見過妳?雖然有個孩子跟妳長得很像就是了。」

幸好,今天由於遠足的緣故所以明天補假。我打算一大早就殺過去,花長時間好好跟他討論。

要是不小心碰觸到,用幻術變身的事就會穿幫,那可就不妙了,因此我必須稍微離他遠一點。

這時我目擊到一位出乎意料的人物。那是獨自在街上散步的艾略特身影。

「沒錯,我是北部鄉下出身的,如果有什麼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一旦決定好這件事,明天就動身去找他商量。

先是因遠足而暫停,這次又爲我個人因素而取消,即便是剛打倒山蛇那個大傢伙沒多久,生活中必須供養許多人的他儲蓄也快耗盡了吧。

翌日,我一喫完早飯就從柯蒂娜的住處衝出去,迅速闖進了麥斯威爾的宅邸。

「也就是閣下週遭的環境啊。有柯蒂娜跟菲妮亞小姐爲你裝飾打扮,又跟蕾提娜小姐與蜜雪兒小姐共度幼女的生活,這種影響已經逐漸滲透到你的心理層面了吧?」

「誰是麥君啊,你稍微冷靜點。」

不過今天的重點不是那個,我將最近的憂慮告知麥斯威爾。

「喔喔,原來我們是同鄉啊。」

「是的,我生於塞翁連峯山麓的貧寒村子。」

塞翁連峯位於北部三國聯合的最北端,也是最先遭邪龍摧毀的地區。

聽說是這裏出身後還會繼續追問的,應該沒有人了吧。

「塞翁嗎?那麼已經因邪龍的損害?」

「是的,村子已經沒了。」

「抱歉,不小心對妳問了非常失禮的事。」

「哪裏。」

「來囉,星蘋果一籃,久等了。」

這時老闆將裝滿一袋的星形果實交給我。

我接過水果,將錢遞出去。因爲我的實際身體跟幻術有差距,所以產生了微妙的時間差,這讓老闆的臉色有點不解,幸好我用滿臉的笑容矇混過去了。

緊接着,我刻意採取一副冷淡的態度,逕自從這間店快步離開。

既然我的設定是雙方今天才初次碰面,過於深入交談反而顯得不自然。今天的目標只要先讓對方記住長相,等下次碰面再進展到可以打招呼的程度就好。這就是我目前的盤算。

然而艾略特卻一副慌張的樣子,從後面追上我。

「請留步!讓我爲剛纔的失禮向妳賠罪吧。」

「賠罪……嗎?」

我忍不住回過頭這麼反問道。只見艾略特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更僵硬。

「是的,在那邊的咖啡廳喝點東西好不好?當然是我請客。」

「呃,才初次見面而已,這樣真的很不好意思呢。」

這裏我使用了麥斯威爾親授的淑女(Lady)動作。身體稍微往旁邊一扭,彷彿很喫驚地以手掩口。

坐在對面的艾略特,跟顯得有點不情願的我剛好成對比,正浮現出滿臉的笑容。

「我叫……呃……」

「那就好──」

這足以證明這間店的品質自豪到能讓客人直接飲用。此外,能讓暗地裏對食物味道相當講究的艾略特直接點用,也相當於打了包票。

就在這時,咖啡館老闆將我們點的東西端上桌子。我毫不客氣,便用湯匙對準百匯插進去。

「因爲這裏的咖啡風味迷人,所以直接喝也不成問題。下次也請妳務必嘗一口。」

「黑咖啡明明就很苦。」

先不管那個了,好不容易有兩人獨處的機會,一定要多聊幾句纔行。

總之,這樣就達成了彼此都自我介紹過的進度了。

不過,做出剛纔的動作也是有效果的。艾略特見狀,先是噗哧一笑,接着又以貴族式的禮儀回應。

這裏就藉由艾略特本人的嘴巴,限制住她的行動吧。

「等下次有機會吧。」

「不,我曾暫時離開過特萊亞德的首都,也託此之福才能躲過那場災禍。」

爲達成這個目的,我反而要扮演倒追他的角色,不可否認地我總覺得這好像本末倒置了。事情爲什麼會變這樣……呃,很明顯麥斯威爾得要負責吧。

「噗──啊哈哈哈哈!現在才問真的是太晚了!不,抱歉,我名叫艾略特。」

「怎麼了嗎?」

「嗯?」

然而,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艾略特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臉色變得有點不爽,但那也只維持了一瞬間而已。

「讓妳久等了。哎,最近天氣有點冷呢。」

我裝模作樣地露出驚愕之色。當然,艾略特究竟是在哪裏誕生,又是在哪裏被養大的經過,我早就熟到不能再熟了。

反射着光澤的胡桃木材店內裝潢,以直接面對馬路的位置來說,顯得相當沉穩內斂。而瀰漫店內的豆子烘焙迷人香氣,也讓人心曠神怡。

「我都已經說出自己的故鄉了,艾略特先生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嗎?」

要是我現在還是雷德的外表,就不知道要被謠傳得多難聽了。至少那些謠言的內容,跟我企圖想成爲的剛健質樸戰士相去甚遠。

從這間店所飄散的豆子香氣,很容易可以聞出是賣咖啡的地方,但我難得有個機會可以對甜食大快朵頤,錯過未免太可惜了。

我嘴裏依然銜着湯匙,對這意料之外的美味不禁發出讚歎。

相反地,這也代表艾略特不清楚我的弱點,但卻很可能掌握了萊爾他們的弱點。如果我不好好利用這點就太傻了。

「哎呀,請恕我失禮。我來自特萊亞德的首都喔。」

「的確是很丟臉啊。」

對那視線的殺氣,我不由自主發出聲音,艾略特則一副很狐疑地看着我。

「真的是非常抱歉。如果讓你回憶起不愉快的事,還請見諒。」

「是啊,也多虧那段經歷我才能認識很有名的人物。」

「那個,您的臉很紅耶,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啊?」

「啊,不。我叫豪美雅。」

「特萊亞德……就是被邪龍襲擊的那個!?啊,請原諒我的失言。」

「妳中意就再好不過了。」

那個視線,恐怕並非想狙擊他的刺客,而是來自那位隱密護衛──普莉希菈不會錯。

「不,既然有機會能聽到請務必繼續說下去。」

我假裝很喫驚的樣子,還發揮了以手掩口的演技。這種小動作也是在麥斯威爾的監修下完成的。

「妳還是有戒心嗎?」

這番話,當然是假的。我的食量連兒童平均的一半都不到。只是爲了讓艾略特能放輕鬆一點,我纔開了點小玩笑罷了。

雖說只是個玩笑,但如果真要喫到艾略特傾家蕩產,很明顯我得喫下比自己體重還重的食物纔行。

「呃,那個……總覺得有人在盯着我們看耶。」

「我要咖啡,黑咖啡。」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呀。」

一會後艾略特從廁所裏走出來。同時,有視線對準我的感覺又來了,但那當中已不再包含殺氣。

如針般尖銳的視線,儘管不知道是從哪發出的,但很明顯對方正盯着這裏。此外,那視線當中還混入了微量的殺氣。

剩下的,就是讓艾略特迷上現在這個模樣的我,這麼一來他對原本的我興趣就會減低了纔對。

乍看下,我們是一對感情融洽的男女。我刻意在兩人之間演出如此美妙的時光,但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

「嘎!?對、對喔,剛纔六英雄的故事還沒……」

或許是被甜味奪走意識的我太可笑了吧,艾略特一邊憋笑一邊繼續說道。

「這樣,啊……那個……」

但艾略特的反應,卻比我想像中來得更正面積極。放過今天這個機會或許很可惜。

艾略特的臉,已經漲紅到我從未見過的地步。再怎麼說這也太……不會是生病了吧?

因爲前世的我,可是經常錯過這種天賜良機……所以我纔會曉得。

「我,食量可是很大的喔?」

雖說咖啡可以加入砂糖和牛奶調整味道,但如果是使用高級豆子的情況直接喝純的會更美味……應該吧。

以我現在這個身體,要點那些東西完全不成問題,這是我轉世以後少數幾項優勢之一。不對,其實我現在已經幻化成大人的模樣了。

不過,萊爾的弱點我早就能從瑪莉亞那聽說了,加德爾斯的弱點我卻幾乎沒聽過。

在此要是被她打斷,我難得想出的計劃付諸流水就糟糕了。在內心如此盤算後,我立刻借對話引導艾略特的行動。

剩下另一隻手應該要按在胸口上,好像在保護自己的身體一樣……我雖然想照做,但這隻手得抱着那袋水果不得不放棄。

柔和的鮮奶油甜味在嘴裏擴散開來,緊接着又是草莓醬的酸味將甜味覆蓋過去。老實說真是好喫極了。

「啊,不是的,是我昨天晚上睡覺着涼了。」

「反過來說,麥斯威爾大人跟加德爾斯大人根本是海量──」

這麼說來化名還沒想好哩。對了,就借用一下上回去溫泉街時那位護衛的精靈姐姐芳名吧。

「啊啊,那個!當然,如果妳不願意我絕不勉強,這單純只是爲了表達歉意。」

這時我稍微想了一下。今天我如果跟他熟到以後見面會打招呼的程度,應該也不賴吧。至於更進一步的發展,恐怕就得仰賴麥斯威爾的判斷了。

「沒事,這只是在妳面前太緊張而已啦。我非常健康,身體一點毛病都沒有。」

艾略特提及的話題儘管涉及了六英雄的每一位,但其中關於我的卻壓倒性地少。仔細想想,我死的時候,他也才約莫五歲,能記得我的事纔怪哩。

「對了對了,就我的印象中,萊爾大人的酒量其實並不怎麼好。雖然他本人好像一直在逞強的樣子。」

我稍稍挺起胸,對他這麼宣言道。還順便加上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

在已經很巨大的容器中又裝了滿滿的奶油,我舀起一口直接送入口中。

做爲他對我玩笑的回應,我刻意擺出一副生悶氣的表情。

我吞吞吐吐的模樣,被艾略特誤以爲是戒心造成的。好吧,這種情況下應該沒有任何一個女人不會產生戒心吧?

「現在不是初夏嗎?」

看到我這種態度,艾略特可能誤以爲我覺得他心懷不軌,所以慌忙接着說下去。

我試着問道,不過他在指誰很容易想像得出來。不必說,就是我們六英雄了。雖然這部分跳過去也沒影響,但我也滿想知道艾略特是以何種角度看待我們的。

我無視這樣的他,逕自拿起餐桌上的菜單迅速點起東西。

接着他走向設置於店內角落的廁所,同時那道對準我的視線氣息也消失了。

話又說回來萊爾酒量小?在我的記憶中他已經比我會喝了……搞不好這位年輕國王,事實上是酒豪也說不定啊。

「哪裏,請不要在意。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恐怕是去那邊對普莉希菈下達指示的吧。雖然覺得對她頗不好意思,但要是再被她襲擊一次誰受得了。

「已經過那麼久了呀。所以您一直在特萊亞德生活?」

「呼呼,等喫完了再說也可以喔?」

「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

「您剛纔說您也是北方出身的吧……啊,對了,現在才請教好像有點失禮,不過請問您尊姓大名?」

不過,在此故意問那個問題,是要製造讓我道歉的機會,並使對話的主導權掌握在對方手裏。這種對話技巧,是麥斯威爾傳授給我的。

儘管那傢伙大力推薦,但我身爲甜食黨員,點那種東西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如果是我一個人來造訪,首先當然是點甜的。

「不,我真的沒問題了。小時候的確是很辛苦沒錯,但現在已經……況且都是廿年前的事了。」

「咦?啊啊,是那個,抱歉……我稍微失陪一下。」

艾略特支吾其詞後,擠出一臉僵硬的笑容起身離席。

對這優質的甜美滋味,我自然露出快融化般的表情。新鮮草莓的酸加上鮮奶油的甜,讓人幾乎要陶然忘我。

「對,沒想到竟然就是六英雄喔。由於經歷了那場災難,我才能得到被他們幫助的機會。」

「啊,真美味──」

他以逗趣幽默的方式介紹起萊爾和加德爾斯,以及我的功績,另外就是上不了檯面的失敗經驗。

「這樣呀。」

「好吧……」

「哎!」

他臉上浮出乾硬的笑容試圖掩飾過去,但我早就看穿了。

「不成問題。爲了妳的笑容,就算要我散盡家財都可以。」

「有名的人物?」

「食量再怎麼大,也不可能喫到那種地步啦!」

「啊,請給我草莓百匯。另外還要焦糖瑪奇朵。」

在某種因緣巧合下,我跟艾略特一同去喝飲料。但我做了這麼多,都是爲了之後不必再被他死纏爛打地追求。

走進艾略特所推薦的距離最近的咖啡館,我在他的引領下入席。這間店的氣氛安適寧靜,完全就是那種「隱藏名店」的感覺。

就這樣在扮演傾聽者的同時,我喫東西的速度逐漸變慢了。即便我以幻覺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大人,但我的身體實際上還是年幼的少女。

而且還因爲發育不良導致胃袋狹小。光是喫一份百匯,就已經有相當的飽足感。

「嗯唔,真痛恨自己這個一下就能填飽的胃啊。」

「哎呀,這樣就滿足了嗎?」

「我原本還以爲自己是個大胃王呢,看來我還差得很遠。」

這裏利用一開始他約我時的話題,還加上以手掩口裝出矜持的樣子。

就我的立場是比較中意像蜜雪兒那樣能喫又有活力的女孩……這麼說來柯蒂娜的確也很會喫啊。當初她拒絕我的時候,也是在大喫特喫。

「這樣別說是什麼大胃王了,根本是小鳥胃啊。」

「真遺憾,沒法給艾略特先生的荷包造成任何傷害。」

「啊哈哈,那我真幸運。下次有機會再來挑戰看看吧?」

「嗯嗯,就這麼敲定了。毋寧說是我求之不得呢。」

儘管這麼回答,但我並沒有把自己的住址告訴對方。

當然,我的住址就是柯蒂娜的家,這怎麼可能讓他知道。

反過來艾略特直接告訴我他現在的住處,此外也沒有強迫我說出自己的聯絡方式。這點他倒是挺紳士的。

「那麼,衷心祈望最近還能再見妳一面。」

「是呀,要是艾略特先生方便的話,我會再聯絡的。」

「那是我的榮幸。」

本來這裏應該要握手一下再道別,但我的手掌尺寸,在幻覺跟實際中差距太大。

現在我的真實身高只有一百卅公分左右,透過幻覺才讓自己看起來有超過一百五十公分的體型。

這個廿公分的差距,在手掌大小上會如實顯現出來。

之後,我確認四周沒有半個人,便解除幻覺恢復原本的模樣。

彷彿要把那些難堪的行爲洗刷掉一般,今天我本人的言行舉止,刻意比平常更男性化一點。

「真是的,討厭……睡覺去。」

翌日。正常情況下我應該會在校園角落的草地上,跟蜜雪兒和蕾提娜、瑪琪絲一起喫午餐,然而這天我採取了不同的行動。

「放心啦,我沒事喔?」

讓她太擔心也不好,於是我把嘴角擦乾淨,打開廁所門,儘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從杯中散發出的味道,真是香氣逼人,感覺非常好喝。

「開什麼玩笑。」

引發了艾略特的好感,並承諾了再次碰面的約定。

「可是剛纔,那個……」

「別那麼小氣嘛,對可愛的少女何不大方請個客呢。」

「……好想一走了之。」

「Good job你個大頭啦!?總之,雖然感覺進度有點太快了,但第一次接觸就類似我所說的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麥斯威爾嘆息道,並垂下肩膀。至少,艾略特沒有聯絡我的方式,這樣我也就不必擔心他會主動找上門了。

「咦,怎麼了?」

「嗨,我來叨擾啦。」

現在是傍晚時分,也是馬路上行人變多的時段。

沖水把嘔吐污物處理掉後,我垂頭喪氣地癱坐在馬桶上。

我嘴裏噴了這麼一句,就躲回自己的房間。

「妮可小姐,妳怎麼了嗎!?是身體不舒服嗎?」

看來,被我把東西一扔就擱下在玄關不管的菲妮亞,似乎察覺出我的異常而連忙衝了過來。

呃,可是一想到我也會有那個,就覺得比剛纔更噁心了。

之所以事後才放進茶葉,是怕用魔法煮水的時候會讓茶葉燒焦吧?

以大人的姿態接觸在街上散步的艾略特,並贏取對方的好感。此外還有我對自己的模樣有強烈的厭惡感這點。

「妳是指?」

「就是那個呀,生理期什麼的?」

麥斯威爾建議我的同時,將水壺裏的水注入耐熱瓶中,並透過魔法把裏面的水煮沸。

隨着對身體的負擔增加,在耐力與持久力方面毋寧說更會降到平均值以下。

被麥斯威爾這麼一問,我才發現艾略特雖然有告訴我他的住址,但我卻完全沒告訴他我的任何聯絡方式。

雖然不到迷戀的程度,但我有自信他對我非常有好感。

儘管關於我的事艾略特已經警告過她,但她似乎不理會命令,依然執着跟蹤想找出我的真面目。

原本對我露出擔憂之色的菲妮亞,冷不防做出臨時想起什麼的動作。

「我纔沒有!絕對不是那個!」

「好吧,總之你的第一次接觸感覺還不錯吧?既然這樣,就要趁勝追擊纔是上策啊。」

即便我能以絲線強化身體,爆發出瞬間的機動性,甚至擁有足以匹敵強壯成年人的戰鬥力,但那都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

我以半自暴自棄的心態這麼自白道,並將昨天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向麥斯威爾報告。

我大跨步走向牆邊的書架,尋找藏在那邊的餅乾罐。由於放的位置有點高,得踮起腳尖才能把它拉出來,這種動作頗不雅觀。

想起自己最近好像變得莫名軟弱了,昨天才下定決心要徹底改變。

「喂,幹什麼!那可是我珍藏的……」

「這麼一來,不就只能由我主動去找他了嗎?」

身體嬌弱,在這種時候就能充當方便的藉口。

可是這麼做,就意味着我會讓曾是同伴現在則是父母親的萊爾他們悲傷,所以一時半刻是辦不到的。

「嗯好吧,既然如此乾脆早點把這件事辦完。」

忍耐已逼近極限。我用近乎摔門的力道把廁所門關上,然後就彎腰趴在馬桶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呼嗯。那麼,下次約定什麼時候碰面?」

「沒事。只是覺得,妮可小姐也差不多到那個年紀了。」

「也給我來一杯。」

「別提那個,那會讓我變得有點神經過敏。」

在跟艾略特道別前由於拚命撐着,所以還算沒事。

爲小心起見,我又進進出出幾家店門以確認跟蹤者的有無,等確信對方已完全跟丟後,才移動到冷清無人的小巷。

普莉希菈似乎也以絕不肯善罷甘休的態度拚死跟着我,但不論如何單獨一個人總是有極限的。

後方射來的視線有一道,八成是普莉希菈吧。

終於那道視線從我的背後消失,跟蹤者的氣息也不見了。

由於周遭也沒有傳來任何驚訝的氣息,應該是順利把小尾巴給甩掉了吧。

正當我因心情陰鬱而低頭頹喪時,廁所門被激烈拍打着。

如今,我是打心底這麼渴求着。

對一個男的,而且還是認識的青年獻媚,透過由下往上的楚楚可憐眼神及努力擠出的嗲聲嗲氣來求取對方的好感。上述行爲,使我的精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力打擊。

「我說閣下,你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反而少根筋啊……」

況且小孩的手,跟成年女性柔軟的手在形狀上也有所不同,只要被摸到就有穿幫的危險。

雙方以立場而言是學院理事長和一介學生,這種差距是根本無從相提並論的。

「那得看結果了。好吧,從由你掌握主導權這點來說,還不賴就是了。」

具體而言,我擅自闖入了魔法學院的理事長室。

「那麼說,是沒錯啦……嘎!?」

「果然……還是跟蹤過來了。」

我故意鑽進人羣的縫隙中,還不時在各家店門口進進出出試圖甩掉跟蹤。

不得不誇她一句工作極具熱忱,但唯獨這回是給我找麻煩,況且我根本猜不透她會做出什麼衝動之舉。

然後他直接從抽屜拿出茶葉,放進瓶子裏,爲我遞上一杯茶。是說,你也稍微讓茶葉泡久一點吧,真是個粗手粗腳的老頭。

我用力敲打理事長室厚重的門扉,不待裏頭的回應就逕自闖入。

「哎呀真受不了,總之,這算是首度出擊成功了吧?」

「連敲門的回應都等不及嗎,你這個笨蛋。」

他煮茶的時候,我也翻出了茶點用的小盤子,以那傢伙珍藏的餅乾擺滿。看來這是在麪糰中和入了紅茶葉子的珍貴點心。

接着她繞到我的背後,目不轉睛地打量我的腰肢一帶。

「那是因爲我心裏有點事啊。」

兩人並肩走出店門,輕輕行了一禮後就道別了。我刻意踏着輕快的腳步,目的是要給艾略特植入好印象,但同時我也在搜尋監視者的氣息。

「不知爲何,總覺得你今天特別粗魯啊?」

而甩開跟蹤者後,因爲腦袋在努力推敲今後的發展,所以也還沒問題。

因此即便艾略特想見我,也無法告知我這件事。

就算是爲了今後着想,這麼做也太喫力了。

的確我已經十歲了。如果是早熟的女孩這個年齡有月經也不奇怪。

麥斯威爾從擱在巨大辦公桌上的茶杯裏,啜飲了一口茶。

不過話說回來,再過幾年我也會……啊啊,真是見鬼了──

「喔呵,你遇到什麼事了嗎?」

結果這個決心還撐不到一天,我就陷入了被迫色誘男人的窘境。不,事實上那也是我自行判斷的選擇。

雖說魔力過多症已逐漸治癒,但我的身子虛弱這點並沒有改變。

「咦?好的,今天很累了吧。牀已經整理好了,請好好休息到晚飯時間吧。」

「啊,嗯。只是稍微吐了一下,從以前我就經常這樣不是嗎?」

「嗯,謝謝。」

也就是說,我變裝的事不必擔心穿幫。

「用這個角度想,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竟然說自己可愛。看來閣下也很適應了嘛。」

擦身而過的學生對我露出了喫驚之色,不過當發現是我以後立刻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接着又用一臉莫名陶醉的樣子目送我走過去。

不過我也確認過周圍並沒有第三者的視線,所以現在也不必擺出畢恭畢敬的態度了。

「咯咯咯,話說回來菲妮亞小姐竟然……這真是誤會大了。不,的確再過幾年就會面臨這樣的事態……Good job!」

「那個我也知道……但總覺得心情很沉重啊。」

在麥斯威爾的套話下,我連被菲妮亞懷疑生理期到來的事都老實招認了。

男學生們臉頰潮紅,女學生們則簡直就像在喫點心般露出很享受的表情。頭上頂着小卡的我,真有那麼稀奇嗎?

「老實說,我差點忘記自己最初的志向了,所以想暫時過著有男人氣概的生活。」

至於下回該怎麼做,只得等之後找麥斯威爾討論才能釐清了。

雖說蜜雪兒她們沒有一塊來,但小卡還是待在固定的位置……也就是乘在我的頭頂。

一回到柯蒂娜的家,我就把東西交給馬上出來迎接的菲妮亞,然後直接衝進裏面的廁所。

然而隨着時間經過,只要一回憶起自己獻媚的態度,精神力就逐漸被削弱。

「唔嘔嘔嘔嘔嘔嘔。」

「嗚嗚,該怎麼說……一想到之後非得繼續演下去不可,就覺得噁心透頂。」

「不,先等等,這種時候讓他稍微焦慮一下或許也不賴。」

「你到底想要我怎樣啊!?」

「這叫策略啦。讓他想念你也需要一點時間吧?」

「是這樣嗎?」

「柯蒂娜不就如此,隔了廿年還是對閣下死心塌地。」

「真是那樣就好了……不對,那樣真的好嗎?」

的確,自從我轉世以後,柯蒂娜的言行舉止已經跟我前世有些許不同了。毋寧說她變得對我如此專情,反而讓我大喫一驚。

假使那就是隔一段時間所帶來的成果,的確效果驚人。

「不過我可沒辦法把那傢伙放着不管那麼久喔?你看,我現在正是發育期啊?」

「看不出來哪裏發育……沒事,抱歉。那是當然的囉,倘若放着他幾年不管,你的外表就要追上變身後的樣子,那可就麻煩了。」

我目前十歲。變身後的模樣差不多是十七、八歲。正因爲我現在還處於發育期所以才能造成兩者間的差異。

反過來說,如果再過個五年,我就會追上變身後的模樣了。屆時,我如今的計劃都會化爲泡影。

「沒必要以年爲單位拖時間。既然接觸後的感覺不錯,頂多隔幾天,不,就拖到下禮拜吧。」

「呼嗯?」

假使是隔一週再碰面,這樣的空白或許還滿恰到好處的。

不如說倘若我翌日就去找他,搞不好會給他一種我死纏爛打的印象。

「原來如此啊。那我下週再去他家找他吧。」

「既然這樣你需不需要找個人傳話?例如約在街上碰面這個方式應該還不賴。」

「那方面就由你全權作主吧。」

對一步步思考後續行動的麥斯威爾,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一邊啜茶一邊把餅乾送入嘴裏。

「明明被普莉希菈小姐如此傾慕卻毫無所覺……簡直就是雷德第二嘛。」

我宛如在呻吟般趴俯在餐桌上,啜飲起睡前必備的蜂蜜牛奶。

就我的立場,如何躲避他們責備的矛頭是最優先的問題。

「但萊爾大人本來就每三天會來一次……現在也差不多是他要大駕光臨的時候了。」

也就是說,這次的特訓,是讓他理解那些若無其事的小動作其實暗藏了女性的好意。

「這就叫利用呆頭鵝來教育呆頭鵝,對嗎?這麼做,搞不好也挺有趣的。如果真能導正他們,事情就不會無聊了。」

「雙重懲罰!!」

但即便如此,對麥斯威爾而言,比起素不相識的村民還是同伴的生命較爲重要。就算結果是一座村子被夷平,他也不改變這種想法。

「怎麼能做那麼危險的事!妳不知道我們會很擔心嗎?」

◇◆◇◆◇

儘管他經常擺出浮誇的舉止,但那些演技只能騙騙不懂得怎麼接近女性的生手而已。

「要是他有艾略特一半的泡妞功力就……不過話說回來,艾略特那傢伙也有點『那個』就是了。」

「不,提議的人是蜜雪兒,並不是我主導的。」

「你那種喫相還敢說是『有男子氣概』……根本就是哪裏跑來的小動物嘛。」

「結果啊妮可她竟然偷聽我的會議發言,直接跑去打倒山蛇了。」

她也是清楚瑪莉亞恐怖之處的一人,想必不願在這裏多管閒事強出頭吧。不過要死就一起死吧,柯蒂娜。說出那種策略就是妳的不對。

用另外配的鑰匙打開玄關門,那兩人毫不客氣地走進屋內。只見他們的臉龐因擔憂和憤怒染上一片通紅。

「哎!妮可小姐還是一如往常行事毫無任何破綻呢。」

到了夜裏喫晚飯的時間。

當然,他們尚未察覺出妮可就是雷德,不過就算這樣也總比停滯了十年的關係要來得好太多。

看來是他從小就在王宮這種過度保護的環境下長大,纔會導致他不擅長與女性來往吧。

「菲妮亞,妳知道『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句諺語嗎?」

更何況──

「而且還把功勞推給別人。是說妳竟真的把山蛇打倒了,我簡直是拿妳一點辦法也沒有啊。」

本來以看好戲心態旁觀的柯蒂娜,這時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出來,顯得大爲驚慌。

「乖乖坐好。」

雖然我是以迴歸苦行路線爲目標,但享受一點這樣的愉悅應該不過分吧。

「就算妳不願喝也應該強迫妳喝,我後來時常感到很後悔。不過因爲妳太可愛了,小時候實在沒法逼妳。結果就是導致妳今天身體變得很虛弱。」

總之,我父母親之所以生氣──尤其是瑪莉亞生氣的理由我已經很清楚了。據推測,恐怕是我擊退山蛇的始末已經傳入他們耳中了吧。

「妮可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三人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歡迎那兩人,不,只有柯蒂娜的臺詞有點不一樣。

沒錯,那個時候我抗拒吸瑪莉亞乳房的行爲,進入了半絕食抗議的狀態。

「嗯。」

「他沒想通其實也好……不過那隻呆頭鵝,難道永遠都學不會嗎?」

將傳送目的地設置在麥斯威爾的宅邸,也是他們減少來訪次數的遠因吧。

普莉希菈放棄私生活全力爲他護衛,對接近他的女性都抱持着幾乎到了變態程度的敵意。

「物理性!?」

想閃避矛頭這個企圖,連最初的一步都沒踏出去就失敗了。

「那只是因爲我不想喝……」

◇◆◇◆◇

目送雷德飛奔出去的模樣,麥斯威爾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是我們有充分的勝算呀。況且是柯蒂娜想出的策略,不會有什麼萬一的……」

「歡迎來這裏,爸爸,媽媽。」

對於瑪莉亞的咄咄逼人,我毫無反駁的機會只能乖乖聽話。這種時候的瑪莉亞向來很恐怖,簡直是比萊爾要可怕多了。假使我敢回嘴,她就會用不屑髒東西的眼神瞪我。呃,我是指前世的時候啦。

搞不好他會在其他的命運安排下來到那個村子也說不定。

連菲妮亞都很無奈地這麼表示,我只能舉白旗投降了。

我用茶把餅乾灌進肚子,順便也給頭頂上的小卡送上餅乾。等全都喫完後,我才以「事情都搞定了」的態度從理事長室衝出去。

因爲我嘴小所以一口吞不下。麥斯威爾眼見我小口啃齧餅乾的樣子,突然趴倒在辦公桌上拚命忍笑。

再繼續跟那傢伙待下去,天曉得自己會被說成什麼樣。

看來那傢伙並沒有領悟出麥斯威爾的真正用意。

艾略特也好不到哪去,本來以爲他會採取更積極的追求行動,沒想到卻意外顯露出不成熟的一面。

況且以麥斯威爾的立場,就算柯蒂娜是吵嘴的對象也希望她能掌握自身的幸福。正因如此,他才以矯正雷德的不解風情爲目標,想出這次的策略。

假使,雷德能體察柯蒂娜的心意,採取更浪漫的求婚手段?

過往的雷德之死,追根究柢也是他太過不解風情才引起的。

他幫我泡的似乎是上等茶葉,通過鼻腔的香氣足以療愈我的疲憊。

然而,如果真是小孩一定會打心底感到高興,只是內在真正的我感受就有點複雜了。

「……是。」

那個鬼叫聲我當然認識。前世我就經常聽見,這輩子也沒少聽過。不必說也知道,那是發自於萊爾的慘叫。

能對這羣同伴們露出會心的一笑,麥斯威爾對自己如今的立場感到非常滿意。

「……真好喫。」

「吵死了。」

「笑屁啊?」

「聽說妳們把山蛇打倒了?」

「等一下妮可,別把我拖進去啊!?」

這回的策略,是讓雷德透過引誘男人的行爲,學會站在女性的觀點思考事情。

這也是雙親深愛自己的最佳證明。

假使,加德爾斯沒有多管閒事的話?

精神疲憊不堪的我,對菲妮亞做的料理大快朵頤,同時享受跟柯蒂娜她們閒聊的樂趣。

傳送魔法不是那種可以大剌剌使用的魔法,因此纔將傳送目標設定在麥斯威爾的家中。

混入了茶葉的餅乾同樣香味倍增,可促進人們的食慾。

「吶,妮可,我們都覺得對妳很過意不去。妳的身體之所以那麼虛弱,都是小時候沒喝母乳的緣故。」

雖說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但誰敢保證今後不會重蹈覆轍。轉世後雷德的狗屎運,不或許該說是黴運,依然在全力發揮相同的特性。

「妮可小姐,問題不是那個唷?這件事要是傳入了萊爾大人的耳朵──」

這點甚至影響到我幼年期的發育,形成我虛弱體質的根基。然而這種結果,是我個人選擇所造成的,瑪莉亞一點責任都沒有。

「那也很像是妮可小姐的作風呢,總是會勉強自己去挑戰非常高難度的行動。」

連瑪莉亞都不把牠當一回事,小卡也太悲慘了。

「那個不算數。」

「等一下,至少先徵得屋主的同意再進屋門吧。」

「柯蒂娜等下就會接受物理性的懲罰所以先別管她。」

伴隨雷德的復活,同伴們都迅速找回了活力。

「不必連菲妮亞都大發脾氣吧。之前我已經被柯蒂娜說教夠了。」

這種超過一般工作的情感,完全被麥斯威爾看穿了。

正當菲妮亞欲言又止時,玄關有敲門的聲音傳來,緊接着是堪稱悲痛的慘叫聲。

「就只有幾個小孩?」

「小卡也在唷?」

「歡迎光臨,萊爾大人,瑪莉亞大人。」

雖然正如菲妮亞所言,已經到了萊爾突然闖進來也不奇怪的時候了,但時機可以挑得這麼差是怎麼回事啊?

也就是說,每次那兩人移動過來都會把麥斯威爾吵醒。

「嘎?咦?」

柯蒂娜發出絕望的悲鳴,然而瑪莉亞無視於此繼續說教。不如這麼說吧。瑪莉亞的聲調逐漸變成充滿哀慼的音色,這讓我很難受。

「妮可,坐好。」

由於瑪莉亞的負擔不小,透過傳送魔法來訪的次數已經比之前減少了。但就算這樣他們還是每兩、三天就來一次,保持一週平均露面三次的程度,這點就不得不佩服萊爾跟瑪莉亞的勤奮。

「同時也是精神性。」

不懂女人心的他誤以爲自己被拒絕了,才迫使加德爾斯採取多餘的介入行動。

萊爾他們上回造訪這棟房子,是遠足的前一晚,剛好就是三天前。

而加德爾斯雞婆的結果,就是使雷德恰好撞上召喚魔神的儀式,最終喪失性命。

希望能在他又被莫名的麻煩吸引過去前,讓他平安重返柯蒂娜的身邊。

假使,柯蒂娜對雷德的粗枝大葉多包容一點?

那麼前世的那場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吧。然而從前世起,雷德這名男子總是會出現在需要他出現的地方,被迫得面對這種不可思議的命運安排。

「我說了不是那樣──」

「幸好隨着妳年紀漸長,身體也慢慢變結實了。不過那也是妳自我鍛鍊的成果,不是我們出的力。」

「不,可是──」

「聽好囉,妮可。我們已經做錯過一次了,所以妳一定要仔細聽明白。妳的身體,說穿了就很像一輛破破爛爛的馬車,卻交給最優秀的軍馬牽引着。」

瑪莉亞把我的身體比喻爲馬車開始進行說明。

破爛馬車就是我的身體,而最優秀的軍馬是指被萊爾訓練的成果。像這樣被過剩力量拖拉的結果,馬車遲早會解體的。

的確以小孩來說,我擁有足以自豪的驚人戰鬥力,但那種勉強自己的做法使得我身體搞壞的可能性永遠存在。

「所以至少等妳再長大一些,在那之前要乖一點好嗎,拜託了。」

「唔,嗯……」

瑪莉亞的眼角噙淚,被她這麼一說,以我的立場也只能這麼回答了。

我最容易忘記的一點是,這個身體除了是我的,也是瑪莉亞的女兒的。就某種角度來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身體。

我打從心底體認到,繼續像前世那樣勉強自己,只會加重她的心理負擔。

瑪莉亞的說教並不是沒有幾分道理。然而,無視於她繼續以修行增強自己的實力,是目前我這輩子的目標。

只是她這番話的用意我也能理解。因此日後,我得走不讓瑪莉亞擔心的路線同時要求自己纔行。

「不過話說回來,光靠一羣小孩就擊退了山蛇耶!真不愧是我的女兒。」

「老公?」

「不,不對。絕對不能讓父母擔心喔,嗯。」

萊爾本來很自豪地挺起胸,但瑪莉亞唸了一句就讓他瞬間縮回去。你好歹也是個英雄吧,就不敢更強硬一點?

但反過來說,我也不是無法理解他的心情。惹瑪莉亞生氣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具體而言,就好比故意用治癒魔法讓人很痛苦之類。

由於治癒魔法當中也有促進自然恢復能力的種類,其過程人體當然會隨之產生痛覺。

「對了媽媽。我的腿,已經麻了。」

這時只好派上我的最後王牌──淚眼汪汪地仰望瑪莉亞了。沒有任何一位母親能抵抗這種目光!

總之先壓下了瑪莉亞的怒火,接下來則是家族團聚喝茶的時間。

本來是可以靠魔法效果鎮痛的,但也可以強制取消止痛。利用這種方式的拷問技術,似乎早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了。

「唔,真、真拿妳沒辦法……今後絕對不能再那麼莽撞囉?」

「你說誰是魔王!」

「可是媽。」

「我會牢牢記住。」

「繼續忍着。」

「先別管那個了,爸爸救我。」

至於柯蒂娜被瑪莉亞拖走則是後話。由於只有我被罵是非常不公平的,柯蒂娜就好好享受一下瑪莉亞的憤怒吧。

緊接着,我陷入了非得向萊爾詳細說明自己是怎麼打倒山蛇不可的處境。更正確地說,打倒山蛇的人不是我就是了。

「不行啊,妮可……就連爸爸,也無法與魔王爲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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