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为了重新起飞

我在离开约定少女，回到公会以后，获得的报告实在说不上是好消息。

被露耶逮捕的男子在公会的查问中死亡。

她有对男子施以治疗，我也实际确认到手腕的伤有被治好。

但在她离开以后，却在公会的查问室里突然倒下。

另外，这可能和事件本身并没有关系，但男子的外观在死后产生变化，因此得知他并非人类而是魔族。

……不管是蕾斯小姐还是这名男子，他们隐瞒自己身为魔族，是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所以，妳因此觉得自责吗？」

「多少有一点。因为那名男子和之前引发问题的人不一样，应该会比较接近内幕，我才会认为顺利的话，应该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消息……」

「死因是……中毒吗？有即效性的毒？」

「没错，你猜得还真准耶。」

「如果是魔导具或魔法，妳不可能会漏失啊……话说回来，关于受害的女性──」

为了让她转换心情，把刚才在约定少女得到的情报提出来。

以及状况搞不好在明天会有大幅变动。

「那阿凯就不会回来当守卫，而是要和蕾斯小姐一起进去里面开会喽？」

「对不起，结果又变成单独行动了。」

「呵呵，那下次有机会，可要好好补偿我喔……对了！我们之前在拉库有约好对吧？说要『实现我一个愿望』。」

「呃……妳居然还没忘记啊。」

「哼哼，想耍我可没那么容易。我等等得来想想要许什么愿才行。」

看到她像个孩子般思考要怎么恶作剧的笑容，让我紧绷的内心也缓和了不少。

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显得如此紧张，让我重新认知到自己果然还不够成熟。

看到他这样子，我们两人互相击掌。

§§§

起初我还以为是这个城镇不欢迎魔族，搞不好还是被迫害的对象，但至少我在今天所感觉到的感情中并没有那么负面，大家只是对我这吓人的打扮感到好奇。

我尽力忍耐这种羞耻的感觉，终于平安抵达蕾斯小姐已经在等待我的约定少女。

「不会不会，不用客气。大家好像都比预定还要早到耶，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人都进入会场了。」

这场会议要谈论今年度税率以及收益报告，各种活动提案到其他小问题的报告，很多不同方向的议题，的确可说是左右了整座城镇的重要会议。

不知道是我现在的造型所致，还是很明显看得出我在沉思，完全没出现平常总是此起彼落的拉客声。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自谦。

我一问完，她原本流畅的步伐产生了些许紊乱。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还是有位小姐很有勇气。

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样看来，在红灯区代表当中，应该有不少人是站在蕾斯小姐这一边。

这道门应该是用老式的大锁，从巨大锁孔中听到沉声的开锁声。

虽然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但在规则上还是要办好手续。

下一位出现的人物，是昨天和我一起前去找蕾斯小姐的女性。

「哈哈哈，真是这样就好了。」

特丝塔也一样带着护卫进入会议现场。

「今天是公休日，请问是哪位呢？」

对这有点可笑的互动，我们三人都露出轻笑。

「……我看看，蕾斯小姐妳是最后一个人了，刚才阿布已经先到了喔。」

到会场还有一段距离，应该要在这边提出来比较好。

「妳叫小特啊，昨天那女生还好吧？如果伤很严重的话，可以来找我帮忙喔。」

首先是变身成来到这块大陆后，其实还是第一次使用的那个造型。

但听到她问出「看得出来啊」这一句时，她神色中所带的感情是「焦躁」，而当我回答只是自己特别敏锐时，她脸上的表情则透露出「安心」。

「……是这样啊……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有机会会再回答你，但今天还是快点赶往会场吧。」

除了我以外，她们两人似乎也一样，脸上都露出有点陶醉的神情。

「……说得也是，不好意思提了不合时宜的问题。」

「让你久等──」

穿过不知道已经走过多少次的不夜城。

「我对于同族的气息特别敏锐，一般来说应该看不出来。」

「啊，是绝对付你两倍人。」

不知道公会有没有事前通知护卫的详细身分？

于是，我终于踏进了这次开会的会场。

内心的疑问不减反增，不过现在得先把这些疑问从脑海中赶出去。

所有来到此地的人全都是一副「我才是这个城市的重镇」的态度，可说是威风凛凛。

担任护卫的人从冒险者到看起来颇为凶恶的人都有，其中也有不少人一看到露耶就变得有些畏缩。

「我是凯冯，今天是以公会派来的护卫身分前来。」

说话声调听起来有点紧张，更正确来说，应该是带有戒心。所以我自报名号，让她知道我是谁。

「请报上名字，并提出可证明身分的物品。」

我今天打算问她「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身为魔族」一事。

不知是因为没力气生气，还是在其他与会者面前不方便把事情闹大，他只是很不高兴地咂舌一声就走进会场。

「我是认为这样也许可以牵制周遭，才以这种打扮出现，不方便的话也可以收起来。」

……原来如此，里面也有些人在红灯区闹过事吧。

不过穿成这副模样走在红灯区里，这也是理所当然吧。

「原来守卫是露耶小姐啊，我是约定少女的老板蕾斯，请看。」

大概是已经在附近等候，门内马上就传出目标人物的说话声。

「但是时间刚刚好，应该没有问题。」

「我是负责护卫的凯冯，请看公会卡片。」

而且现在也能在路上看到魔族女性正四处拉客。

「好啊，交给我吧。不过仔细一看，还真有魄力呢。这样子不管是谁来，一定都不敢对蕾斯小姐出手吧。」

「小……小特？啊哈哈，这倒好。昨天那孩子已经由母亲那儿的治愈术师治疗过了，妳可以放心。昨天真的很感谢你们帮忙。」

他就随着一阵风凉话出现了。

今天看起来没有营业，平常总是绽放光芒位在门柱上的灯，现在一片暗淡，窗户里也没有渗出任何光线。

希望能借此问出接下来的事情，引出藏在她心底的真相。

「应该是第一次让妳看到我这模样吧？我将会全力以赴在今天的护卫工作上。」

他们每个人大多都带着一位，有些人是两位护卫，陆陆续续进入会场。

「原来您是魔族啊，很久没有见过特殊器官这么齐全的人了。」

「……蕾斯小姐，妳为何要隐瞒自己身为魔族呢？」

「没这回事……我只是住在这里久了点罢了。」

因为塔其亚出现，我们两人一起对他挑衅。

虽然在听到蕾斯小姐也要出席时就猜到，但红灯区的代表者果然也会出席。

因为会场已经就在眼前了。

两人走在红灯区里。我让她走在前面，而我跟在身后。看到一路上从娼妇到来寻欢的客人，以及在路边拉客的店员，全都朝着她低头致意。

太阳开始西沉，距离会议开始也只剩下一个小时的时候──

我打开铁门后，走进馆内，却不知道该绕到后门还是直接敲响正面大门比较好，于是就如往常造访时一样，拉起正面大门的门环敲门。

在目送她走进会场后，我也差不多要准备了。

她果然害怕被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有一瞬间，我还担心会不会连她都被我吓到。但她终究不是会为了这种事情就自乱阵脚的人，只是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

距离会议开场只剩下三十分钟，我们马上往会场移动。

我们站在门口，静静观望参与会议的人陆续前来约一个小时。

在这一瞬间，我心里有种无法言喻的充实感和安心感，以及……不知为何让人很怀念的感觉。

这个人的确有种类似豪爽大婶的风范。

「这样啊，那我也先进去等待母亲到现场吧。」

「对了，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特丝塔』，以后请多多关照。」

「……你看得出来啊？」

「哎呀！原来护卫是凯冯先生啊，我现在马上开门。」

她到底是在敷衍我呢？还是真心这样认为呢？

她听完后略为思考，对我说：「保持这样就可以了。」

确认右脸颊有戴上面具，最后就是仗著有护卫这个大旗，拿出「夺命剑舞动者」揹在背后。

服装变成不同造型，背后长出双翼，头发底下也出现一对尖角。

所以我才会有这种疑问。

我和露耶站在官厅门口，配合资料确认进入会场的人物身分。

但才一回头，她马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开。我四处张望一下，看到大家都交头接耳地站在远处注视着我。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不离开这块大陆？

「真是壮观啊，就像位女帝王。」

「哎呀，原来你们是守门的啊，真是辛苦啦。」

§§§

「露耶，我要去接蕾斯小姐，这里就交给妳了。」

于是就觉得，眼前这位一直能保持自然的女孩，看起来是如此可靠。

「那边那位──魔王……？那个……」

她话中没有任何要搪塞的意思，只是表达出她的疑问。

露耶就像在抹去自己心里这神秘的感觉一样，让行放我们进去。

看着这被黑暗所覆盖的巨大洋馆，让我感觉有点可怕。

「哎呀，原来是你们负责守门啊，昨天和我说不就好了吗？」

「啊，是凯子来了。」

快住手，请不要用那种观察珍禽异兽的眼神看我啊！

「这样啊，这次好像也是我最后一个到呢。」

「对不起打扰了……」

终于到了会议当天。

官厅的构造很单纯，其实就只是一般区公所再加上备有会议室而已。

只是为了处理不需要到公会张贴委托的简单问题，或是对领主布克提出意见书和请愿书的部署。

贵宾馆设在官厅旁边，是提供包含前来视察时的布克在内，各个重要访客住宿的设施。

我走上二楼，往位在最深处的会议室移动。

蕾斯小姐今天的打扮就像是晚上在营业一样，毫无漏洞。她穿着找不出缺点的礼服，这应该就是她用来作战的装扮吧。

我们走到一扇大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后──

「我是蕾斯，不好意思来晚了。」

以英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前报上名号后，推开大门。

房间里有些阴暗，在中央放了一张长方形的巨大桌子。

桌旁坐着男女老幼，各式各样不同种类的人物，并同时转头看过来。

每个人背后都站着一名和我一样备有武装的护卫，所有卫护都为了以防万一，持续不断地警戒周围。

就像是为了抹去这种杀伐之气般，某个人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母亲啊！不会的，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到！」

这个人就是才刚结束视察回来的布克。

「就是说啊，我们平常实在很难见个面。不到这种时候，根本见不到。」

接着是一位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物，打扮完全像个海贼的男子。

以打扮来区分的话，现场大概是由看起来很凶恶的人物，以及穿着高级正装的人物各占一半。

应该就是城里台面上的代表人物和红灯区的代表人物。

这样一想，明明是属于台面下的人，但却穿着正装的塔其亚很明显是个异类。

在他背后站着一名有点眼熟的男子，就是之前被露耶用木剑打倒在地上的人。

作为领主，还是会想掌握所有问题点吧。

除了能够刺激对方恐惧心理的说话声以外，还一并发动用来威吓的魔术。

「最近以强硬手段来拉客的店面也开始增加。我们明明禁止任何妨碍他人的行为。而把这些新进店面纳为旗下的人──就是你对吧，塔其亚？」

这样的话，也就能够知道我和露耶有所牵连。

「布克，为什么是你在主持？没看到坐在上座的人是谁吗？」

「这是我不对，始终都无法主动坐上上座，对我来说，果然还是希望能把这个位子留给母亲啊。」

正常来说，我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被人利用」，现在却不觉得有什么排斥。

最后就是蕾斯小姐，台面上下合计十三位。

包括护卫在内的所有人都因为颤抖而向后退一步，让我满意地吁出一口气。

特别是穿着公会制服的男性。应该是这里的公会长吧？他甚至都快哭出来了。

也就是说，她只靠「转头过来问我」这一个动作，就已经把塔其亚给逼进死胡同里。

会议终于正式开始。

我现在这副打扮，如果让人知道在为她撑腰，的确能有一定程度的吓阻力。

她流露出的感情毫无疑问是愤怒，而正面接下她这种感情的塔其亚──

「不过最近不是来了个不得了的大姐，所以现在大家都很安分了吗？今天也站在外面对吧？她可是个大美女啊。」

「好啦，大家都已经报告完毕，果然所有人都有发现今年因为气温上升，所以农民可以提早收成，收获量也更多，所以这次我打算针对农民提供些许融资和额外的人手。」

所以我鼓足精神，发动「恐惧之声」。

「……这样一说，我手下的人的确常常被缠上……」

在刚才会议前半，也是反覆出现有所争论的情况。

「是啊，因为这些外人说想要进来开店，我就让他们加入了。有什么问题吗？」

「配合周围其他人，不要给人添麻烦，应该是做人的常识。而且更重要的是，不管提供怎样的服务，我们这工作的根源都是『献身』。如果不纠正打乱这点，而且造成他人麻烦的『孩子』，那就算不上是『母亲』了！」

然后在本年度方针大致底定下来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蕾斯小姐开口了。

开场就被人打断，让布克显得有些狼狈，站在他身后的护卫则用力瞪着开口的男性。

还有那边那两个，我可是记下你们的脸了。

因为我早就已下定决心，要为她全力以赴。

在双手制造出没有温度的黑色火焰。

因为大家都很注意蕾斯，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一起走进房间里面的我。

这次集合在此的人物，有这里的公会长、领主布克、负责粮食或是农作物流通的各大商会会长，以及作为地方代表参加会议的农家男性。

……这个人真是帅气啊。

「绝对不允许其存在，将一切都逼进毁灭为止。」

「我手下的年轻人也想过要搞到手，所以上去搭话，结果话都还没说完就全部被送去公会了。她可不好搞啊。」

「说什么『有什么问题』！你到底想怎样，是对母亲有不满吗？好好教育他们这里的规矩吧！」

他平淡地用不以为意的态度回答。

「规矩？说真的，我还比较想问，为什么那会被当作红灯区的规矩？」

但在蕾斯小姐开口之后，所有人都突然闭上嘴，乖乖听从蕾斯小姐的发言。

蕾斯小姐以沉重的表情宣言。

这话题一被提出来，红灯区的代表们就开始谈起自己对露耶的印象。

「大家都到齐了！那么，现在就开始举行温格瑞斯特例行会议吧。」

但我发现他的双手正微微颤抖着。

我让双手上的火焰晃动，火花飞散到房间里各处。

……真奇怪，他为什么不光是注意蕾斯小姐，还要分心在我身上呢？

「你们先等一下！她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耶。公会长，这次真的不得不和你们道谢，感谢你们派了优秀的人才过来。」

布克看起来有些害羞，咳了两声之后，重新开口：

「不，还是要请你继续开发，提升魔导具维持暖气机构的效率──」

说到这时，她突然转过头来征求我的意见。

「呵呵，只要有她在，问题一定会少很多呢。」

不只是对塔其亚，同时也是要震慑这房间里在场的所有人，所以我在最后怒目圆睁，瞪视整个房间。

在这一瞬间，我明明仅是站在她背后，却也感受到强烈的恐惧感。

「这点绝对不会错。昨天我这里也有一个女孩遭受严重的暴力对待，不止这样，最近所有的纠纷，几乎都是发生在支持母亲的店里。」

看来我有点过头了，不好意思。

「……这样的话，那我也把看起来没事的家伙派过去吧。」

「是啊，我有听说，所以我手下的人也在蠢蠢欲动……真是不好意思。」

「请等一下，那我们要怎么办？去年不是才因为收获不好而优待他们吗？我们也一样因为店面增加导致空间变小，根本就凑不出工程费用啊。」

这个男人虽然满头冷汗，双手颤抖幅度也变得更大，还是努力要站起来。

……中计了啊。她不打算只把我当成一个护卫，而是要让在场所有人认为我就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人。

特丝塔开口劝阻两人，同时对到现在还是战战兢兢的公会长致谢。

「布克大人，请您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你为我们做了多少事情，其实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欧因克啊，我已经不知道是自问第几次了……但妳到底是怎么通知的？

他只是在反抗，还是认真要对红灯区现在的行规提出质疑呢？

「我听说他们对于我家的女儿们，还有已经独立的孩子们都有过度强硬的挖角行为。塔其亚，如果你不打算尽自己身为家长的义务，还要危害我的家人，那我就必须把你视为『外人』，对你施以相对应的处置。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呢？」

她毫不间断地，将伴随怒气的话强烈刺进众人的耳里与心里。

于是所有人都有些愧疚似的对布克点了点头。

在一片沉静的房间里，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就是现在要正面和我们对峙的塔其亚。

她再次开口发言，而且又和刚才一样，全员马上闭嘴，全场一片沉静。

演出符合现在这副打扮，一个傲慢、无礼，而且毫不保留发挥自己压倒性力量，有如魔王般的人格。

这时，位于我前方的委托人也口吻强硬地说：

所以她也接着说下去：

「是喔，那老夫应该也不用急着开发温室栽培用的魔导具了吧？」

「说得没错，如果母亲希望的话，我就会打倒眼前所有障碍。而如果母亲遭到任何危险，我就会找出造成危险的原因──」

周围众人的说话声量越来越大，就在快要惊动各自护卫时──

此时从后面看着她背影的我，感觉她好像大了一圈。

才开始就马上有道充满魄力的男性出声。在场的果然都不是些简单人物。

「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看样子，我们是太过轻视母亲拥有的势力了啊。」

台面下势力的代表，则是有红灯区各派阀的四名代表，与红灯区关系密切的医生──也就是治疗术师代表，以及虽不知道是用在哪边，但负责开发魔导具的技师。

「请大家安心，因为收获量增加，今年征税额度应该会比过去几年还要低。这点我们已经得到中央会议许可，一定会把好处统统平分给大家，我想应该可以省下不少才对，想必可以分配得到。」

他们每个人都先发表自己负责领域的报告，并对这些报告提出意见；有时也反驳他人意见，布克则是以速记法整理出各项重点。

「凯冯先生，你吓到大家了啦。呵呵，大家不要怕，这个人其实心地很温柔，不过呢……缺点是有点不太会克制自己……是吧？」

而且视线也四处游移，三不五时还会往我这边瞄一眼。

但若让人认为我和蕾斯小姐站在同一边，大家一定会开始打听我是何方神圣。

「说得也是，我并不打算把自己心底的规矩当作红灯区所有人的共职，不过──」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闭上嘴，静静地转头过去看向她。

布克，你这不是主持得很好吗？一开始那没自信的表现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还是用平常的打扮在门口当守卫，但应该没人能把这两个打扮马上联想在一起。

直到现在才开始注意到我的存在，马上就吓到瞪大双眼。

这样说也没错，这种会议本来就是大家互相争论的场所。

要来一场最盛大的演出。

就像是正准备对孩子说教的双亲，自然而然就会抬头挺身，端正姿势一样。

「请注意你的口气，你对打造出我们所居之地的人是用这种方式说话的吗？」

「接着就由我来报告吧。在最近这半年左右，红灯区一带的冲突不断增加，这点应该大家都有所理解吧？」

等大家招呼打得差不多后，蕾斯就坐上现在唯一还空着，位在窗户旁边的上座。

「啊，这……妳说那一位吗……」

而露耶又已经在红灯区里获得一定的知名度，于是，就连她也会被认为是站在蕾斯小姐这一边……

知道露耶地位的布克和公会长，露出尴尬的表情搪塞。

大家似乎都心里有数，表示出赞同蕾斯小姐的态度。

「那……那我们就重新开始吧。请各位先依照顺序来报告。」

「……抱歉。」

「我们回到主题，从目前有遭受其害的店家收集情报后，可以整理出目标似乎是放在出身于我这边的人所经营的店面。」

……看到他这么有毅力，同时似乎也在心底隐藏了某种信念的表现，让我对他的评价略为提升。

在这有点和缓的气氛下，只有一个人的表情完全没有放松，还以试探性的眼神持续看着我。没错，就是塔其亚。

我也站到她背后，刚好挡在窗前。站定之后就可以看清楚现场所有人的长相。

不知为何，在我眼中的这幅景象有些炫目……

「也没什么势力啦，只是请他出手帮忙一下，这就是重视与他人之间缘分的结果。这你应该也要知道，而且你『本来』是不想这样做的，不是吗？」

「……我不懂妳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有点野心罢了。」

塔其亚说完以后，又再次转移视线瞄了我一眼。但这次大概是被吓怕了，感觉他瞄完后，整个人缩了一圈，一语不发。

§§§

会议告一段落，与会者纷纷先后离开会议会。

最后，只留下我和蕾斯小姐两人。

在阴暗的房间里面，她独自坐在位子上，小声对我说：

「……真是对不起……居然像这样利用了你……」

「蕾斯小姐……？」

她的说话声听起来不断在颤抖，而她这时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娇小。

甚至让人觉得在刚才的会议当中，以钢铁般意志和塔其亚对峙的她不过是一场梦。她娇小而虚弱的背影，让我心头为之一紧。

……她大概是觉得有罪恶感吧。

「我很开心喔，大多数人看到我这模样都是为之恐惧，妳却接纳我，而且还充分活用了我这模样。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要协助妳，才会在今天以这副打扮出现，所以妳没有必要感到自责。」

此时的我，无法伸手去抚摸她的背部。

所以才开口说话，以温柔到像是在抚慰一样的语气。

「……这样好像是在赎罪一样，感觉有点卑鄙……但还是来回答你在开会前问我的问题吧。明天如果方便，请到洋馆来找我。因为之前那件事，我会休息几天。」

「……真的可以吗？」

终于等到了。

以前我想和布克问出她的情报时，得到「如果想了解她的事情，那就自己花时间去收集情报如何？」这样的回答。

虽然我还没有花上很多时间，但终于到了能够了解她的事情，能够接触到她内心的时刻了吗？

答案从一开始就近在我眼前。

我默默走出会议室，为了确认在窗户另一端到底有什么，前往那栋建筑物。

「……塔其亚那个时候，为什么好几次把视线瞄到我身上呢？」

「妳怎么啦？换成自己摆出一副正在烦恼的表情。」

我平常不太会去在意这种小事，但今天特别不同。

她可能是从蕾斯小姐心中感受到和当时自己一样的态度。

这一瞬间，我愤怒到无法言喻，但同时也在思考──

「阿凯，所谓咒缚呢，就是指没有办法打破的束缚，而束缚也不是只有物理性或是魔术性这两种而已。」

「果然还是希望能把这个位子留给母亲啊」──这是布克那时说的话。

「……这意思是……」

因为她被囚禁在那里面，知道当我离开森林时，自己无法跟着我一起走，所以才留下的最后一道墙。

所有者和我猜的一样，果然是塔其亚。

她的行动中充满了矛盾。

就像要把两个点划成一条直线一样，有个物体从对面一路飞来──

「不过她明明遭受外力攻击，却也完全不打算离开此处。」

为了要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情经过，我把她叫到房间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绝对不能原谅。」

看来守卫这项工作已经结束，露耶悠闲地站在外头。

于是我顺从自己的直觉，坐在蕾斯昨天坐上的位子，转头朝窗户一看。

「露耶小姐真是个亲切的人。」

在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情时，希望尽可能做到滴水不露，算是为了预防万一吧。

「她正在等待某个人，一定是个连自己都不清楚是谁，但却可以让自己从咒缚中解放，前来迎接自己的人。」

她突然这样对我说。

这样刚好，我为了确认在昨天开完会后有些在意的事情，静静离开旅店。

「为什么他可以对如同自己母亲一样的人物做到这种地步呢」？

难不成，这些就是提示吗？

幸好只要问过公会，马上可以知道塔其亚的事务所位置。

这里不是公会管辖下的设施，但幸好我有「等同于领主」的地位保证，所以没有被挡下来，可以顺利获得许可，进入昨天使用的会议室。

从这点来看，她平常应该不会带护卫来开会。

「咦？露耶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刚才说蕾斯小姐感觉和自己很像，所以她是想表示，蕾斯小姐也一样被某种咒缚给囚禁吗？

「……和我很像。没错，跟我还和阿凯一起住在森林里的那个时候很像。」

也就是说，蕾斯小姐会坐在这个位子上，已经是大家心里的默契了。

那也许是一种「让自己能够忍受总有一天会来临的离别」，因此自然表现出来的防御本能吧。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不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就像是她距离我好远好远的感觉。」

「因为很没有精神啊，是碰上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她突然讲这些话是怎么回事呢？

我在脑海当中想像这样的场景。

同时也是我站立的地点。

因为蕾斯小姐甚至把自己的洋馆命名为「约定少女」啊。

「嗯……的确没错，她也说过自己从来没有踏出这块大陆。」

「阿凯，她……人并不在这里。」

但的确也如同露耶所说，我一直都感觉到露耶和我保持了一点距离。

「发现一件事……？」

于是刚好在窗户外头另外一端，可以看到一扇不同建筑物的窗户。

也许她已经发现在塔其亚背后有其他势力存在？

「这不是很奇怪吗？蕾斯小姐并没有被人囚禁在这里，行动也不像有遭受限制啊。」

在说完之后，露耶就因为必须去报告所有与会成员都平安离开官厅一事，活蹦乱跳地离开了。

「蕾斯小姐，妳怎么了吗？」

「是啊，是我自傲的搭档。」

「比起自己一个人活了数百年，那随时都在担心你会离我而去的一年，对我来说更令人害怕。」

我已经看过好几次，也说过好几次了啊。

她一面目送露耶的背影，同时开口缓缓说：

在这之后，我们两人之间并没有继续交谈，我静静地护送她回到洋馆。

「是喔，如果有碰上什么麻烦事，记得和我说喔。其实我可是活了一把年纪，是个大姐姐呢。」

或许是终于要接触到蕾斯小姐所背负的「某些事情」而有点紧张，我比平常还要早就起床了。

「咦……是这样吗？我没事的，并没有碰上什么不高兴的事喔。」

真的只是一些小事，就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谁知道了，搞不好还会说我太神经质。

……妳该不会是指所谓内心的距离吧？她的确有股让人无法靠近，坚决不让人越过最后底线的感觉。

露耶只是露出温柔的笑容，在一旁看着我埋头苦思。

§§§

「看来你总算发现了。没错，也就是说──」

这一定就是正确答案吧。

但马上就转为一脸担心的神情，走到蕾斯小姐身边。

「真的很对不起，那时我完全没有发觉。」

但是她走进房间时，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消沉，不知是在烦恼什么。

「啊？妳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和蕾斯小姐说话的时候，发现到一件事。」

我在就算点灯后还是显得很阴暗的室内，走向其中唯一一扇有自然光源的窗户。

我终于了解她想要说什么了。

而之前我也从公会职员口中得知，「很少会有冒险者担任她的护卫」这项情报。

她说话时的语气相当坚决。

我们住在森林里的那一年，每天真的都很愉快。

她这样一说，我才终于了解到她想表达什么。

为了让今天这一天可以过得高枕无忧，我来到昨天来过的官厅。

一看到我们从里面走出来，她就面带笑容朝我们跑来……

结果，建筑物本身似乎只是为了暂时保管货物所使用的仓库。

有没有可能，令他在意的并非是我，而是我身后的这扇窗户？

隔天早上。

「呵呵，要是真碰上什么麻烦的话，那就拜托妳喽，大姐姐。」

不对……应该说，是露耶努力不让自己朝我跨出那最后一步。

「……那我们回去吧，回程也麻烦你护卫了。」

但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无法理解她为何要这样做。

这里是昨天蕾斯小姐所坐位子的正后方。

无论如何，看来都得直接开口询问本人了。

「你不用道歉，我也是尽力在隐瞒你啊。而且最后你还是拯救了我，把我从咒缚中解放了出来。」

我回到旅店后，露耶马上出来迎接。

「哼哼，交给我吧。」

「阿凯啊，我是被你拯救出来的。」

她当时说「而且你本来是不想要这样做的，不是吗？」。

就像是在关爱一个找不出解答的小孩。

「知道了，那就走吧。」

我来到塔其亚的事务所。真不愧是红灯区四大势力之一。虽然还不到戒备森严的程度，但入口还是有许多守卫在看门。

过去我在恩德雷希亚曾正面冲进商会里，但这次看来行不通。

必须保持隐密，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潜入内部。

最好是可以获得塔其亚和外部势力勾结的情报。

如果他是真的打算要……杀害蕾斯小姐，为了不让他有第二次犯错的机会，只好由我先下手为强。

我绕到事务所后面，躲在阴暗处拿出剑，并切换了最近没什么出场机会的技能。

看看有没有技能比较适合用来潜入，于是完成了以下的技能组合。

【武器技能】

[以心传心]

[五感强化]

[声纳]

[察觉气息]

[技能效果2倍]

这个组合可以拿来做什么呢？答案揭晓──

「可以去看一下后面吗？」

「咦？是谁？在哪里？」

我先使用〔以心传心〕对正面守门的人随便说了一句。

一般来说，并不会认为声音是从自己的脑内传来。

所以他大概会误以为是有人从建筑物里下指令给他。

于是我就能从没人在看守的正门大大方方──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很抱歉，但这是事实。就算你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可能赢得了我。但是那个男人可不一样，我听说他根本不是人类该出手的人物。」

今天也能看到许多人在夕阳照映下，看起来开心又有些躁动地在街上来来往往。

而塔其亚呢，果然是依照别人的指示在行动。

下午。

「……好骗成这样，反而让我有点不安耶。」

「──所以你那时为什么没有发射？目的是『威吓和警告』，就算没射到母亲，只要能让护卫受伤就够了啊。」

听到她这样说，我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有些高兴。

「因为我没有达成目标，恐怕在回去后就会被灭口吧。但如果这样努力逃下去，至少还有机会活命。」

在门里出现的人物，是脸上神情看来莫名严肃的史佩尔。

「喂，你们统统到后面来一下！」

看来她的想法和我很接近，说「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啊，所以要以蕾斯小姐的店面为中心来进行重点警戒」。

狙击手本人开始陈述他没有动手的理由。

这无法言喻的败北与孤独感是怎么回事呢？

至于塔其亚的心声，那句「与其让她被人夺走」……

「如果真的这么夸张，是需要对公会所有人通知的人物……那我……」

我说啊，我真的要问欧因克是怎么和他们描述我的了。

我穿着平常穿的便服走出旅店，一面在街上闲晃，向着红灯区移动。

首先有个被称为「阁下」的人物，派遣了其他人前来帮忙。

这简直就像是在告诉我，之前在这里度过的时光都不过是一时的幻影，让我胸口有些隐隐作痛。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位被称为阁下的人物，其目标是要夺走蕾斯小姐吗？而且被逼入绝境的塔其亚又打算亲手做什么呢？

「邮件功能……」

……不过那就是我啊。怎么感觉被人当作是会走路的反国家兵器啊。

我走进室内，重新发动一次〔声纳〕，让眼前显示出内部的正确地图。

而我现在还装备了〔五感强化〕，没错，有「五」。

「用平常的打扮就可以了吧，魔王大人今天休息啦。」

我在人群中，用力踏出每一步。

里面果然也有好几个应该是正在负责警戒的人物反应。

「我的确是『阁下』派来的人，但也有些情报是只有公会职员和跟我一样是干部的部分人物才知道。」

塔其亚果然在这里，没想到连昨天准备要发动攻击的狙击手都在，这应该说是运气很好吗？

我缓缓推开那扇看起来像坚牢要塞的铁门，走向正面大门。

听到塔其亚语带困惑的话，为了得知他真正的想法，我开始倾听他藏在内心的心声。

在我手边出现一套信封信纸组。没错，还可以像现在这样当作道具来使用。

「……好像该先给他一点警告。」

这在游戏时代是为了发挥所谓「手写的温暖」这种无谓坚持而加入的功能，但实际上我完全没看过有人在用。

「凯冯先生……母亲在里面等你。」

今后我应该不会再次使用吧。这实在太危险了。

〔技能效果2倍〕，其效果是把技能里所有数字统统加倍。

于是跑出来看到底发生什么事的人，发现到看门的人不见，就和其他人一起陆续走向事务所后方。

送个警告信给他好了。我从选单画面打开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的邮件项目。

「晚安，里面有谁在吗？」

「来啦。」

不知道是什么歪理，加倍效果连这个中文数字都有效。

但从他们交谈的内容来看，塔其亚似乎没有想取蕾斯小姐的性命。

「这位圣女对公会所有人下了通知，说他是『拥有连我都无法撑过一分钟这种实力的人』。而也的确在一个晚上，他就大幅度改写了恩德雷希亚的权力平衡，只靠一人之力就可攻陷一个国家。其他我就不多说了，趁还有余地之前先收手吧，要反抗阁下确实很恐怖，但去对抗这种人更是不值得。」

应该是因为就算传送了邮件，用来暂时存放的中继伺服器也不存在，所以才没办法使用吧。

（我也是有骨气的啊，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反抗母亲……事到如今，干脆由我亲手……与其让她被人夺走……还不如……）

我拉起门环小声敲响后，大门就从里面缓缓被推开。

既然被称为「阁下」，看来对方也是拥有相当地位的人物。

我马上解除技能，喘口气后，开始整理获得的情报。

她在确认门外的人是我之后，表情似乎又多了一丝悲伤。

「『救国圣女』吗？当然知道啊。」

「你自己也在近距离看过他的模样了吧。老实说，我光从远处看去就已经觉得浑身发冷了。就我来说，会认为你现在和我一起逃命到其他国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终于可以听到真相了吗？于是我把耳朵贴在门后，侧耳倾听，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句话。

我走进馆内。

就算姑且一试地按下更新邮件列表，也只会看到通讯中的图示在那边转来转去，什么变化也没发生。

也就是说，我现在能感受到超越人类五感的观感。

你好，我就站在门口。

然后再次躲起来。

只要用滑鼠或是手写板等装置书写文字再按下传送，画面上就会出现「传送完毕」的字样，而实物则是会留在自己手边。完全不知所谓的设计。

我就可以和欧因克好好商量这次的骚动，而且也可以和现在正处在远方的修因或达利亚联络。

如果这个邮件功能现在还能使用──

我是正在示范什么叫「隔墙有耳」的冯冯。虽然这是一扇门啦。

「是的，她有和我说过。」

人啊，只要自己正在想的事情，或是接下来打算要做的行动被人说中，就会显得十分惊慌吧。

当大街上的喧嚣安静下来时，就代表我已经抵达她的洋馆。

看来除了刚才走出门外的人，在二楼还有数名，最高一层楼则是还有两个人。

但因为最近行动失去效果，终于打算直接对她本人施加警告。

这个称号会不会太帅气了？

今天居然完全没有人上前和我搭话，真是稀奇。

当然对方也的确会收到你用手书写出来的讯息啦。

这是因为，当自己的脑袋──这个不该被人侵犯的领域遭受侵犯时，人会不知该如何去处理，也不知该如何防范。

不过，这群人毕竟是一直学不乖，每次都要和露耶打上一场的人，所以也很正常吧。

「今天是蕾斯小姐招待我前来。」

「……你说什么？」

「……你知道公会的总帅吧？」

「亏你还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不是自称是白银阶级的高手吗？」

「……欢迎光临。」

这个邮件功能可以让玩家直接在画面上输入文字，不过呢──

塔其亚经营的办公室好歹也是个商会，于是我在商人前来进货，这里会开始有人出入前就尽快离开建筑物。

这次我则是使用从这里取出的信纸直接书写文字，写好后就偷偷塞在门缝里。

难怪公会职员看到我都吓得发抖。毕竟就和会走路的核弹头一样嘛。

这算什么啊，听起来太帅了吧。如果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我还真想和他见一面呢。

「差不多该离开啦，已经是大家会开始行动的时间了。」

这次我开口对里面喊道：

但现在所有灯光都不存在，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

还是我现在看起来，真的有苦恼到让人不敢靠近吗？

这样应该就能暂时拖住塔其亚的行动。而我只要能在这期间，想办法了解蕾斯小姐碰上的问题就好。

塔其亚应该是在最高一层楼吧。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都已经弹好约定了……」

我走到建筑物旁边，使用〔声纳〕调查出内部大略情况。

比如说，人类本来不该拥有的磁性体感，或是可以分析自己体内情况的内藏感觉等，以及──

露耶今天也要前去红灯区执行负责警戒工作。

现在我脑袋里听见的声音，就是塔其亚的心声。

他的目的是扰乱红灯区的治安，对蕾斯小姐施加压力。

可是这样一来，就和他本人所说，直接对我发动攻击也一样能造成威吓效果啊。

我借由〔五感强化〕来注意周围的动静，同时慢慢往最高一层楼移动。

可以听见对方的思考……这种效果危险到会让人无法生存在人类社会当中。

如果是平常，我应该会看到闪烁金黄色光芒的吊灯照映着大红色地毯，就像是要带领我们走进天上人间一般。

这就是组合了〔五感强化〕和〔技能效果2倍〕后所产生的效果当中，也是最为危险的「第六感」。

这技能在室外时很难发挥出效果，但因为眼前有建筑物的墙壁，所以大致上也显示出内部是什么情况。

「是她的个人房吗？」

「是的，就是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但是……也不仅是这样。」

她悲伤地低声对我说：

「我是个精灵，所以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她口中描述的事情，是她一直在旁观察所以才会知道，母亲真正的模样。

「母亲她一直都在里面，并不是指这栋洋馆，而是在她的心里。过去曾经有许多男性都希望能够获得她，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照亮母亲的心底，照亮那个连我都没有看过的深渊。」

就连和蕾斯小姐相处时间比任何人都久的史佩尔也无法得知的心底深处。

「凯冯先生……母亲她就……拜托您了。」

她在为我指出通往蕾斯小姐个人房的方向后，转身离开。

……有幸抵达这里的人，过去恐怕也曾经出现过吧。

那搞不好是布克，也搞不好是我不知道的其他人。

就算如此，她现在人依然在这里。

我站在这个就像是代表她的内心一样，位在阴暗漫长走廊最深处的一扇门前，暗自下定决心。

然后缓缓敲响这扇门。

§§§

在敲门之后，门马上就开了。

出来迎接我的蕾斯小姐没有穿着往常的华美礼服，而是一件朴素的睡衣。

她的房间和客房不同，里面只放了最低限度的家具。

一张小书桌、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以及她在出战前需要的梳妆台。

她请我坐上仅有的一张椅子，自己坐在床上。

「欢迎你来，不过房里什么都没有……我本来是想要不要先来一杯……不过还是问问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吧？」

就算没有一个为大家做主的人，没有这个被称为伟大母亲的存在，应该也不会有问题才对。

那时刚好碰上一次大规模游戏更新，加入「夺剑」这项武器。

看到她如此自嘲，嘴里传出干笑声时，我内心已经发出悲鸣。

她的记忆果然是属于神隶期，而神隶期也就是指……游戏时代的事情。

「……这城镇真的很强悍，已经成长到很独立。但即使如此，我还是──」

是我理想的化身，灌注了和露耶不同方向的热情。

没错，她们真的很强悍。

「来到这里之前？」

我从中打断她的话，帮她明明白白说出口。

「……同时也是为了逃避某个人对吧？」

好不容易才让我看见的心底深处，又再一次被隐藏起来。

「……！」

她说完后，就像我和露耶平常所做的一样，从虚空中拿出一条项链。

但是Raith就不一样了，我几乎没有认真使用过这个角色。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脸上原本虚弱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

但就算如此，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知道，想要触摸，想要把手伸过去，伸进这个人的心底。就像我在那极北之地，把手伸向独自被留在那儿的露耶时一样。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因为我是不老之身。」

不管是那些女孩、带领她们的史佩尔，还是离开这里后成长为一方之长的特丝塔。

有没有可以再次触碰到她的内心，并把她带到阳光底下的王牌？

……五十年啊，一般来说是很漫长的岁月了。

我可是「夺剑士」，怎么可以在这种事情上认输？

「有人送了我许多美丽的衣裳，有人送了我很多漂亮的首饰，有人为了我送来许许多多不同的东西……」

「而他现在终于开始行动了。」

是我选错选项了吗？还是说……已经太迟了呢？

道出真相，道出那被隐藏在无人能接触到的深渊的，她真正的愿望。

一头紫色的波浪卷长发，在两端还可以看到破发而出的一对小翅膀。

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后才这样说，她自然会认为我只是在安慰她。

……不对，我不是想让妳露出这种表情。

「妳的女儿们……不，这个城镇很强悍的。」

没错，这就是我所创的魔族第三角色「Raith」。

而我透过眼镜看到的是──

「关于这点……也许我已经撑到极限了吧，居然会让人这样深入到我心里。」

「她一定很适合这样子的礼服啦！」、「应该还要一些饰品吧。」「用这种武器感觉怎么样呢？」「哼哼！如果不介意兰兰穿过的话这个也给她吧！」

「吓到了吗？不过在我来到此地之后，就没有再收到新的礼物了。」

「直接手段不行就换间接手段是吧。换句话说，其实就是把妳所珍视的整座城镇当作人质来使用。」

留下来的，只有平常用来隐藏自己弱点的职业笑脸。

但她的语气里却又带着些许寂寥。

她露出带着自嘲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出。

「就是说啊，别看我这样子，我来到这块大陆上已经有五十年了喔。当我回过神来，人就在这里了。」

「……如果我就是妳在等待的人，那妳会和我一起走吗？」

这时，她脸上浮现虚弱到仿佛稍纵即逝的笑容，缓缓我对点了点头。

而且在角色制作出来之后也获得伙伴们的帮助，一起收集适合其造型的装备。

……而那条项链，的的确确就是我过去曾经送进「共用仓库」里面的装备。

没错，在红灯区当中发生的所有冲突，恐怕都是为了使她动摇的手段。

同时也马上就移开视线，低下头来。

「搞不好是他已经忘了我，已经不再需要我，才会把我独自放在这里。就算这样，我也只剩下这些回忆能够依靠。认为只要继续在这里等待，也许他就会来迎接我，也许他就会来找我。很可笑对吧？居然在等待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对象。」

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证明我就是她在等待的人？

瞳眸是深沉的酒红色，从肩口可以窥见背上长出的一对小翅膀。

「现在虽然已经无法使用，但有个把这些东西转送给我的神秘仓库，就像这样。」

「在我穿上这些之后，周围总是有许多人赞美我，说我很美丽很漂亮。我也很高兴听到他们这样说，直到现在我还是记得。」

「虽然没办法记得很清楚，但有件事情我很确定，那就是有人曾经很重视我。」

就算我现在说自己就是她在等的人，她也不可能会相信。

看起来实在太虚弱，让我甚至产生「真的应该这样子逼她吗」的想法。

以她的说法，就是可以离开双亲，自立自强了。

从这些事实来看，很简单就可以想像得到她的动机。

难受到胸口几乎要炸裂。

「正如刚才所说，我不会变老，是个来自过去的人……其实我拥有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

没错，制作出自己理想中的造型，凑齐了未来应该会用上的装备，然后我就──放着不管了。

「这点我已经猜到了，毕竟妳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

就等于是在威胁她：妳也不想再给这里的人添麻烦对吧。

所以……她的孤独是我的罪过，而她正在等待的人就是──

因为这样，她对于神隶期的回忆才会如此淡薄，变成一段很模糊的记忆。

「其实从之前开始就一直有些小动作，但对于现在已经在布克大人治理下的土地，他也没办法太过强硬……」

再这样下去，我就无法「夺走」，无法把她从这个地方──从这个必须要永远等待下去的咒缚当中夺走。

露耶为什么记得一定程度的神隶期回忆呢？

那副可以看穿别人真实姿态以及状态栏位的眼镜。

这是我的通告。

胸口感到痛苦。我听到她这样说，就了解这一切到底是这么回事了。

这也让她原本虚弱的笑容消失，脸上只留下惊讶。

我……是不是选错出牌的时机了？

虽然本身并不强，但我却感到它很有潜力，于是埋首在收集各种技能中。

这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单纯是因为游戏时间差距。

「至于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身为魔族，这是为了要瞒过认识我的人。活得太久，总是会碰上许多麻烦事。」

「但是到底是谁送我这些东西？他人是不是在那些赞美我的人当中，我却一点也记不起来。」

在听到我如此反驳之后，她其实也了解这件事吧，所以只是微弱地笑了笑。

「妳还是无法离开这里，无法离开这块大陆。因为要是离开了，要来接妳的人可能就不会来了，可能就找不到妳了。」

而且还不仅如此，在那场会议里的所有人都是因为热爱这里，才会时而相争时而协力，一路走到现在。

「我……我是……」

……「Raith」是我所创的第三名角色。

好想马上紧紧抱住她，大喊：「妳不需要再做这种事了！」

结果在不知不觉间，我就失去了去培育自己新创角色的动力，只是偶尔会换上这角色当作娃娃一样，穿搭各种装备。

「可以详细请教是在等谁吗？」

「你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呢……没错，我的确是在等人。」

我好想大喊出声，和她说：「就是我！」、「妳在等待的人就在这里！」

「首先，可以告诉我妳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身为魔族吗？」

「好了……我们也聊好一段时间。虽然今天店里没有营业，但既然人都来了，只是听我讲古也太过失礼，一起喝一点吧。」

也许只是在垂死挣扎，但我还是拿出那副眼镜戴上。

露耶被我培育到等级封顶，和很多不同玩家交流，与队伍中的其他人一起度过的时间也不少。

这次的骚动、对手的目的，以及她刻意隐瞒身分的事实。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全力跳进这好不容易才打开的突破口，要问出她心里真正的愿望。

可能是看出我迫不及待，甚至是有些焦急的心情，她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酒杯缓缓放回桌上。

那该不会……是指「神隶期」的记忆吧，如果是这样……

「呵呵，你真的很温柔呢。但不管是谁来迎接我，我都会继续待在这里。谢谢你，凯冯先生。」

但现实却十分无情。她先前挂在脸上那虚弱无比，似乎整个人随时都会崩溃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从表面上再也看不见突破口的存在。

……难不成，啊啊……难不成──

「……因为我而给女儿们，以及这个城镇带来麻烦是不争的事实。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从这里离开，要我丢下女儿们……」

「……真是不简单，你说的没错，我在逃避过去治理此地的领主。」

仿佛自己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是种救赎，自己正在向上天祈祷似的。

有没有……有没有办法──

她的表情转为安祥温和，并双手紧握放在胸前。

从她那脸上露出温柔笑容，坐下时头有些往一旁歪的模样，我感觉到一股像是已经放弃却又看开的感觉。

我是不是白白错失了一个大好机会……？

「蕾斯小姐，我……」

§§§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非常耳熟，同时又令人怀念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这持续不断反覆的声响，让我忍不住用力按住额头。

「凯冯先生？你怎么了吗？」

她见状向我跑了过来，但这电子效果音依然持续响着。

这是──原本应该不可能寄到的邮件通知音效。

我为了阻止它继续响下去，打开选单并开启邮件项目。

然后我就看到──

『未读邮件12028封　寄件者：Raith』

全都是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位女性所传送过来的邮件。

仔细一看，今天早上我在塔其亚办公室里，随手按下去的更新按钮图示依然不停在转动，接二连三不停接收全新的邮件。

就像是行动电话一直在寻找电波讯号。

「你真的没事吗？如果太累的话，可以先在这里躺一下……」

她露出打从心底担心我的表情，紧盯着我的脸。

在这表情底下的妳，到底在想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我……我没事……」

……为什么这些不该寄到的邮件会寄到我的信箱里？

我努力站起来，转头重新看向她，并同时开启收件日期在最近的邮件。

不屈女帝

信里内容就只有一句「让妳久等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到现在依然挂着担心的表情注视着我。

她到目前为止的生涯，就这样直接化作称号。

她依然无法相信，以不停颤抖的音调说出否定的话语，并缓缓向后退。

她终于抬起头，和我互相对望。

「蕾斯小姐！」

那就是，原来她有拥有姓氏……不对，是指她的称号。

刚才我看过她的状态栏，在那些情报当中，明确记载了她那一段我所不知道的历史。

原来是这样，我对她来说就是长腿叔叔啊……

所以请尽快来迎接我吧。』

那当然就不会再犹豫，只有尽全力向她坦诚。

「妳是『魔弓斗士』对吧？要装备上特殊的武器才可以转职。当初为了以后有机会可以装备，所以才会弄来，但因为要求能力很高，所以实在很麻烦呢。」

「……骗人吧，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因为……这……」

会在这么刚好的时机，绝对不是单纯的偶然。

她刚开始回话时看起来有些吃惊，但马上又摆出认真的表情回答我。

就算如此，她还是坚持自己身为「少女」，同时也是位「母亲」的立场。

……也许只是偶然，也许只是程式刚好出错，但是──

从她拥有的称号，可以得知她一路走来的过程是多么严酷。

在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几年，我有时看着宝贝女儿和心上人结合，有时看着她们肚子里怀上全新的小生命……我真的好羡慕她们……

对了，应该要先……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快点来迎接我。

怎么可能就这样让妳离开！于是我马上打开选单画面，寄了一封回信。

然后就以不断颤抖的双手，伸向虚空中操纵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选单。

等待着总有一天，知道自己的存在，唯一确定和自己有所连系的对手──这些礼物的主人前来迎接自己。

她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职业】　　魔弓斗士　再生师（39）

这就像这个世界完全认同她的坚持，让我感觉到自豪。

「我再问一下，妳会和我一起走吗？妳希望能够踏上旅程吗？我有个行事风格可能有些古怪的伙伴，但我相信妳们一定可以好好相处。」

以一位女性的身分存在，还是在红灯区的世界里持续抗战，一直到现在这一瞬间，都是「坚持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夺剑士……第一次听说的职业呢。其实我也是──」

如果你不快点来找到我，搞不好我就会被这位已经为我全心付出好几年的可爱男孩给抢走了喔。

因为太过焦急，所以手指不停抖动，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把信写完了。

以这对直到现在为止，不知保护过多少个孩子，并为他们开拓出生存之道的双手。

她很用力……用力地抱紧我。

所以我也老实开口告诉她：

「……！呜……呜嗯……呜──」

因为听到我突然大喊她的名字，她的回话有些断断续续。

「长腿叔叔啊……哈哈，我的脚是真的很长啊。虽然可能还不是被人叫叔叔的年纪……但就是我，的的确确是我。」

也因此才让我想起当时打算要这样培育她，最后却放弃的理想完成状态。

伟大母亲

而最不能原谅的是，不知为何，我觉得他非常熟悉。

蕾斯……妳会原谅我吗……原谅我一直放着妳不管。

我现在可说是记得一清二楚……她穿上那些装备时的模样，和我操纵她第一次在原野上射出弓箭的那一瞬间。

「我……并没有被你遗忘……是吗？」

【称号】　　约定少女

我已经下定决心，也知道她内心的想法了。

【等级】　　97

但她依然一直在这里等待。

因为有这副眼镜，我可以看到她的状态栏。

今天，我打算和他坦诚一部分的秘密。

我以前应该也有写到，他可是为了我而亲手打造出这座城镇的人。

接着就看到她发出儿童般的哭声，整个人倒在地上。

我来到这里的时间，虽然比其他人都还晚。

就像是失去支架，操线也被切断的人偶一样，紧缩成一团。

但是我依然会继续等待你，我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那位男性真是个充满魅力的人物，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动摇……」

「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天来临，一直都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来迎接我，所以一直在等待。」

「真的……真的是你吗……？我的长腿叔叔就是你吗？」

而最新一封邮件，正是今天在我前来拜访之前所写。

她用不断颤抖的声调，就像是在恳求一般寻问。

我应该要……怎么和她说明呢？

【Name】　　蕾斯．瑞斯特

我赶紧跑到她身边，配合她视线的高度，跪在地上。

就算如此，应该也还是来得及吧？来得及把妳从这里给「夺走」。

这并非直接输入文字，而是把信纸化为实体后，亲手书写的文章。

她似乎终于理解到我话中的含意，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动。

显示在我眼前的半透明视窗和她重叠在一起，就像显示出她现在的心声。

「什……什么？」

我脑中还是想到了听起来廉价又老生常谈的字眼。居然到了这把年纪，还会去相信「命运」这两个字。

还不算到泣不成声，但现在从她眼里不断掉下的豆大泪珠，甚至让人觉得好像可以听到掉落声了。

在我按下寄出的那一瞬间，大概是被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的信件通知效果音吓到，可以看到她双肩突然抖动了一下。

因为了解她的感情到甚至让我觉得心痛的地步，所以我为了要回报这份感情，一样伸手抱住她。

……就算是现在才开始，应该也还不迟吧？

「嗯，我知道。」

「妳知道有所谓职业吧？像是战士还是剑士。」

「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感觉到胸口不断躁动，才会留下来调查和妳有关的事情。」

而今天又是身为领主的布克前来造访之日。

而我就要把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是会让她如此坚持的咒缚打破，连同她一起夺走。

【种族】　　上位魔族

原谅我这个不光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那个时代开始就从不培育妳，只知道把道具丢给妳就放着不管的人。

『我又一次利用了一位男性。

「我的职业是『夺剑士』，专门夺取别人的东西。」

这是为了知道我眼前这位女性，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原本就像是被埋在五里云中完全想不起来的回忆，现在一个接一个浮现在眼前。

并缓缓把双手伸过来。

「『妖弓血雨』是我取得的弓箭当中最强悍的一把，也因为这样，当时还和伙伴抢着要拿。原本想说总有一天，可以把能力训练到能够装备上去……」

「……妳这信寄到的实在是有点晚了。想抱怨的话，就对邮差说吧。」

到底为什么，这封信会在现在这一瞬间寄到我的信箱里？

你会原谅这样的我吗？

我相信她一定有机会能离开这里和大陆，也一定有很多人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她一定遇过很多让她难过、挫折，并遭遇危险的事情吧。

她……蕾斯一直在等待。

『今天梦到好让人怀念的梦，是我在开始现在的生活之前，最刚开始那时候的梦。

「露耶小姐是吧。有我跟着，不会妨碍到你们吗……」

我试着在脑海里模拟。

『阿凯你要丢下我，换去找蕾斯小姐对吧！这是为什么啊！』

『阿凯你输给欲望，要搞三妻四妾了啊！这是为什么啊！』

……不不不，她应该没有蠢成这样吧。光看她这几天的反应，应该不至于会这样……才对吧？

「但是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

语气中带着罪恶感与困惑。大概是想到未来可能会发生的问题，令她不敢直接答应。

但我的确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有「同行的意愿」，那么──

「……如果，有什么在离开这里之前必须解决的问题，统统可以和我说。还有──」

我依然抱着她，在这个状态下对她诉说。

为了解决她心里最大的烦恼：

「还有……不管是谁想对妳不利，我一定会解决他。」

只要知道她已经离开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人再对这座城镇出手。

要是他转过来准备攻击我们，反而正合我意。

幸好我是正在自由旅行的旅人，也幸好我有很多值得信赖的伙伴。

所以──

「所以……和我一起走吧，蕾斯。」

我又一次把自己强烈的愿望表达给她。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并不是在说我。

对于是否真正存在都有疑问的礼物主人，却不知放弃而坚持等待的精诚。

嗯，看来是捉到一个可疑分子了。

我还有另外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因为露耶和蕾斯两人都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角色。

我将潜进他办公室里听到的情报全部都告诉蕾斯。

好啦，这是今天最后一件大工作。我先提议要和她一起回去，于是两人就追在刚才那个拖着脚走出去的男性身后，也回到了公会。

「我知道了，这些信我就好好保留下来当作记念，不会特别去看。」

我在目送他离开之后，重新转头看向露耶。

§§§

「我知道了，那我会一早就前往公会，到时候露耶应该也会一起过来。」

「一定要把我从这里夺走。」

「……如果你乖乖前去公会，我现在就先放过你好了。不过我要先记下你的公会卡片号码和姓名喔。」

现在她们拥有自己的意志，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真的会同意吗？」

坐在地上接受说教的人物，是一位大概三十四五岁的男性。

……原来如此，也就是里面混了一些黑历史笔记之类的东西吧。

「是针对昨天有出席会议的人物，首先必须和他们讲清楚才行。」

但她不知为何……却一直往床上瞄过去。

所以她才会选择在明天发出紧急召集。

她发问时的口气很冷静，并没有表现出拒绝或厌恶，只有真诚。

……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听到我这样说，她歪头露出好奇的表情。

她到现在依然没有放开我，就像是在诉说自己绝对不会再次离开，紧紧抱住自己双亲的孩子一样抱着我。

但很遗憾的是，这栋洋馆的周边并没有任何收费表或是招牌之类的看板。

她一直送我到大门玄关。

「他啊，是目前担任代表的人中最年轻的一个，感觉到的压力应该也比别人沉重，或许是这样，才会被人捉到把柄……而且他也不是我亲手养育成长的孩子，只是常常会来找我玩，常常会跟着我一起去购物……呵呵，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子，他其实很爱撒娇呢。」

「明天我会前往公会，告诉他们我要发动紧急召集，到时候就再麻烦你接下护卫的委托了。」

才听到一半，她就僵在原地。

她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在最后一刻抗拒有人踏入，这时她举起手贴向双眼。

「……蕾斯小姐想和我们一起旅行。」

「……拜托你了……」

过去我曾经不断赠送礼物给她，却又放着她不管的事实。

「全部……全部都结束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让我知道了。」

第一次看到她露出感到丢人的表情，光是这模样就足够了。

但他们都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人，本来就应该要接受这件事。

她眼眶里终于不再掉落大颗的泪珠，但还是从眼角流出一道细微的亮光，同时展露她现在最耀眼的笑容对着我说：

「他现在或许有点走偏，但是……大家都已经长大了啊。」

身为一个男人看到这种地方，当然会在意到底有提供什么服务，或里面有哪些人。

「我知道了，那么明天的卫护，除了我以外，我还会请露耶也来帮忙，还有就是──」

……我感觉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理解到什么叫做反差带来的可爱。

看到她露出不安的表情，于是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

「那你为什么在这栋洋馆附近走来走去？看也知道里面没开灯吧。」

「我还有必须完成的工作，所以说……」

「是啊，然后……我有件事一定要和妳说才行。」

「我说啊，那些信是我在很长的期间当中所写很多不同的事情，里面有一些在写的时候，我可能不是很冷静，搞不好也混了一些奇怪的内容。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看，这样我在未来也比较能和凯冯先生保持圆滑而圆满的人际关系──」

「我知道了，把武器带进来，的确是我不对。」

「说得……也是呢，那今天就先……」

「喂～露耶女士，就先别管那个人了啦。不过还是先带回公会，让他接受携带武器的处罚吧。」

「……嗯，看起来也是这样，你一脸就是有好事发生。」

「紧急召集……？」

「是啊……真令人怀念，这瞳眸的颜色，还有发色。」

「就是说，刚才是蕾斯小姐妳一直以来写的信──」

那就是说服我的旅伴露耶接受蕾斯小姐与我们同行的重要工作。

一对像蝙蝠一样的小翅膀也从头发底下钻了出来。

「必须要解决的事情，可能会带来麻烦的事情应该都还有很多。但是──请你一定……一定要……」

「……请问，你一直都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我真的不知道啦！完全没听说不可以携带武器啊。」

好啦，今天的牺牲者是谁呢……？

这对翅膀就像在表现她现在的心情一样，拍个不停。

可能是查觉到我的口气比起平常还要生硬，她也咽了一口口水，露出认真的表情。

我说啊……就算说要特别注意，不过这也太可怜啦。而且同样身为男人，我也能够理解他刚才的说辞。

所以我走在红灯区里时就一面四处张望。果不其然，在大街上发现有人群聚集在一个角落里。

然后，她的瞳眸就变成我原本熟知的酒红色。

「这是因为……因为是在红灯区最里面的店啊，身为一个男人，当然会对这种地方特别感兴趣……」

于是，她脸上浮现出就像在教训一个顽童时，同时也是在安慰对方时的表情。

「你刚才说想和我讲的是什么事啊？」

「我家的女孩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妳放心吧。」

今天露耶说她在执行警卫工作时，会特别注意这一带的情况。

我在房间里和终于止住泪水的蕾斯互相对视。

回到旅店，我们走进她房间，以面对面的型式跪坐在床上。

她们两个人都是我坚持自己理想所打造出的最喜欢模样。

「……那塔其亚呢？他现在已经开始无视在他背后的人物，行动正在逐渐失控。」

「如果我要离开，那最好快点行动……我打算明天就先透过公会发动紧急召集。」

身上肌肉很结实，背后还揹着一把大剑，一看就是个力大无穷的战士。

因为她脸上那平静而且让人忍不住心动的微笑，差一点就令我脱口说出「那我出门了」这种完全搞错场合的话。

如果没有人介绍，实在很难让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进去。

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但我转身背向她，回到夜晚的红灯区里。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乎带有一丝寂寞。

咦……塔其亚？爱撒娇？妳说那个高科技流氓吗？不是在骗我吧？

「哦！你认识这位大姐吗？真感谢你帮忙说话……」

但也为了回应我再次问出的问题，缓缓卸下我围绕在她背上的双手。

「原来喔，那是因为妳刚刚应该也有听到的那个，信件送到时会发出的通知效果音不停在响的关系啦。」

这位男性老实承认自己的过错。因为被迫长时间跪座在地，让他脚都麻了，只好拖着双脚走出红灯区。

走上前发现果然是我家的女孩正扠腰挺胸站在那边。

「已经……没必要再伪装了。」

要离开这里，这除了是那些代表们要离开母亲各自独立，同时也表示她必须放手让小孩离开自己。

正因为她这样持续信任和等待，才能够打开原本牢不可破的金石。

我要和她说今天必须先离开了。

大概是真的很困扰，嘴上一边哀嚎一边朝着我求情。

所以我也一五一十地和她诉说蕾斯从一开始直到现在的故事。

然后翅膀拍来拍去，双手也一直搓来搓去，看来就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当然了，绝对不可能会忘记。」

同时，她的发色也由黑色变成紫色。

「……咦？」

「……可以说仔细一点吗？」

「……没有啦，只是因为你刚才一直压住额头，想说如果你觉得累了，可以直接躺下来休息。」

真是太傲慢了。破坏这道枷锁的人并不是我，是她自己破坏了自己身上的枷锁。

以及虽然没有说清楚详细理由，但她因为我的关系，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很淡薄。也因为这样，几乎失去所有关于神隶期的记忆。

在最后则是说她一直都在等待我来迎接，和她在好几年之间都不断写信给我的感情。

统统都告诉露耶，完全没有隐瞒。

而她表现得像是恍然大悟般，缓缓点着头说：

「果然和我说的一样，蕾斯小姐和我真的很像呢。」

「……是啊，就和妳说的一样。」

「可是……真的只有这样吗？」

「妳这是什么意思？」

她凝视着我的双眼，似乎是在试探我。

看到她那如无云晴空般的瞳眸，我觉得自己完全被看穿了。

「在我身上出现的那种不可思议感觉，我想阿凯应该也有感觉到，你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吗？」

「……关于这点，我会找时机和妳说的。」

那不可思议的感觉，恐怕是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产生的共鸣。

应该是我们都是同一个帐号底下的角色，才会有这种感觉吧。

但是要和她们解说，就必须和她们说明，露耶与蕾斯这两个人是由我所创造出来的游戏角色。

所以我无法现在只和她一个人说明。

这是必须等到包含我在内的三个人聚在一起，并且合适的时机才能够讨论的话题。

因为这个话题和我们三人关系密切……

「这样啊，如果以后会说，那我就先不问下去了。」

我很感谢她没有追问下去。

「看来是到了啊。」

「蕾斯小姐说要和我们一起旅行，是要到哪边呢？下一个城镇吗？还是说要到解决攻击她的对手之后？」

「虽然是我把妳拉进来睡的，但差不多该起床喽。」

坐在我旁边的露耶一看到史佩尔，二话不说就缩成一团，像是想把自己藏进沙发里似的。看到她完全留下了心理创伤，我也只能苦笑以对。

「那可得好好打声招呼才行啊。」

这强烈的反差……这位大姐居然这样使性子。如此强烈的破坏力，正在不断秏损我的精神力。

「再两个小时，再让我睡两个小时……」

「刚好四点！」

她再次说出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这令我无比开心……让我为她感到自豪。

「开玩笑的时候……？」

「唔……等等，先等一下……不要摇啦……」

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么不安，多么担心。

怎么啦怎么啦，已经早上了喔？

看来我家的精灵小姐，可是一个胸怀无限宽广的人物呢。

抵达公会后，因为连早餐时间都还没到，现场也没几个人。

如果她们互相看不顺眼……无法承认彼此的存在……

但脸上却摆出有些不满的表情：

「知道啦。终于可以了。我本来想早点到公会埋伏，让蕾斯小姐吓一大跳呢。」

……就像这样。

就像是看到妹妹出生的姐姐，会觉得父母亲好像被妹妹给抢走一样……

而我也马上就了解她原本想要说什么。

在这之后，我平安无事在原本预定要起床的六点整醒来，同时解放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抱枕的露耶，让她快点去梳妆打扮。

「露耶，妳不要再躲啦，快点出来吧。她们马上就要张贴护卫的委托啦。」

原来妳害怕别人搔妳耳朵啊。这可要记起来。

睁开眼睛，发现露耶整个人骑在我身上，一脸迫不及待。

「担心……这样住宿费的确会增加……下次就得三个人一起努力赚钱了呢。」

柜台小姐没料想蕾斯一大早就会亲自来到公会，手忙脚乱而不知所措。

……有妳在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快点啦，去公会吧，公会！」

「露耶，妳以前是不是说过，自己不太喜欢魔族啊？」

「原来如此，现在赶过去，搞不好也还来得及喔。」

「咦？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以前被人开玩笑时，常常会被拿来比较。」

§§§

露耶那时就没有这种情况，这就是女性魅力的差别吗？

不过现在想想，以后我就要和她一起旅行，随时相处了。

她到底会如何回答呢？

这也很正常，她们两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可以说都等于是我的另外一半。

看来她是真的很开心多了蕾斯这个旅伴。

俗话说美人看三天也会腻，但这哪有可能……我大概过了三年还是会小鹿乱撞吧。

我是知道蕾斯的真实面貌了，但露耶看到了，不会有什么不满吗？

然后再转头看向窗户……好奇怪啊，怎么感觉窗廉外连一点光都没透进来。

「……咦？」

但是她们并没有注意到我们，而是直接走向公会柜台。

「原来……就是蕾斯小姐啊……我被拿来比较的对象……那胸部……」

她看起来已经办完手续，于是我上前搭话。

「早安啊，蕾斯小姐。」

「一起睡也不错呢……被窝好温暖啊。」

「放……放我出去！我才不会被棉被打败呢！」

原来妳这么期待去迎接新旅伴入团啊。

「我……我不喜欢她啦……她会搔我耳朵啊。」

我睡得正舒服，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和摇晃给吵醒。

这时我告诉她，明天我们会再次和蕾斯碰面。

「……我不要。」

没关系啦，我觉得妳这朴实谦虚的模样也很棒啊。

「露耶……现在几点？」

但是从她口中传出的话，却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我很害怕听到她说出「不要」。

她只是单纯为这座城镇感到忧心。

不过就算不看这点，其实在游戏时代也有魔族和其他种族的感情不好这种说法。

也就是说，因为露耶还保有这个时候的记忆，才会对魔族有些意见。

「那这里要怎么办？这样没有问题吗……代表人物突然说要离开耶。」

「这个……我是想说在整件事结束前……」

「一直……？那……就是说……」

毕竟是来公会，还是先用一般常用的模样比较好。

于是，她的表情里开始透出惊讶的情绪，然后……又变得看起来很不安。

……陷落了吧。

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就像在说「我才不管你呢」。

无论如何，我带着露耶一起向在柜台前的两人打招呼。

「我之前不是有说过吗？虽然我没有亲自见过，但是修因、达利亚和欧因克好像有个魔族的朋友──啊！原来是这样啊！」

在游戏时代，我创造出蕾斯这个角色之后，这一点在游戏中经常被拿来当成话题。

我对误以为只是暂时同行的露耶，告诉她是要从此以后都一起度过。

「昨天你明明是直接叫我名字。」

就像是理所当然般的回应，同时也像理所当然般地接纳。

「就是说啊。」

并且在心中悄悄道歉，为了自己居然如此小看她。

她一听到马上就发挥强悍的反射神经，直接转身面向我。

嗯……不过她之前在索鲁托伯古时，似乎表达过对魔族有些意见。

我一边思考这种有点看好戏心态的事情，一边在大厅里打发时间，然后就听到入口处传来众人吵杂的说话声。

原来如果，这样说来，她在索鲁托伯古时的确有提过。

于是我成功度过原本认为的最大难关，也就是让露耶同意让蕾斯一起同行。然后因为不同于以往，整天都在紧张中度过而感到相当疲劳，一回到自己房间后就倒在床上，没过多久已经进入梦乡。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心灵绝对不可能如此平静吧。

一想到这么安静的公会，等一下就会有蕾斯前来委托发动紧急召集，就觉得颇为有趣。

「……不是，是要一直和我们一起旅行，就像露耶和我一样。」

为了一泄被吵醒的怨气，我就把她一起拉进棉被里。

但蕾斯现在不是昨天让我看到的真身，而是黑发绿瞳，头上和背后的翅膀也都隐藏起来的状态。

「你的第二角色和第三角色的体型也差太多了吧？」「怎么不把蕾斯的胸部分一点给露耶呢？」「你到底是贫乳派还是巨乳派，实在是个问题。」

她对我其实抱持着很类似独占欲的感情。

「阿凯，起床了啦！不是要去和蕾斯小姐碰面吗？快一点快一点。」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我还没问出最关键的露耶的想法。

「……再让我睡一下。」

打开大门出现的人物如我所料，而旁边还有史佩尔也跟来了。

先等一下啊，昨天那是凭着一股气势。真的要直接叫名字，还是得先下定决心才行。

「我才不会屈服……不会屈服……好舒服但不会屈服……」

「妳不是在担心蕾斯小姐要和我们一起旅行的事吗？」

如果因为这样，让她对新的旅伴产生出虽然还称不上敌意的嫉妒……

「妳也再睡一下吧……」

破坏力真是惊人。

这是很令我高兴啦……但是妳也不用……

她到底同不同意蕾斯和我们一起旅行？

可真是「高危险度」的新人啊。不只危险度高，胸围也很高。

「请问……好像没有看到露耶小姐耶……」

她发现我身边看不到露耶，于是表情转为阴沉。

真是奇怪，她刚才明明还在我旁边啊。

我正想要转身看看，结果背后马上撞到东西，于是回头一看，发现露耶女士真是十分灵巧，身体紧贴在我背后，藏得滴水不漏。

我往旁边跨个一步，活在现代的忍者露耶就因为失去掩蔽物而出现在大家眼前。

「露耶姐，好久不见了耶！妳后来怎么都不来啊？」

「出现啦！我今天是来工作的，不要靠过来！快点走开，不要抱着我啦！」

就在这一瞬间，史佩尔就像一只在追捕猎物的猛禽一跃而出。

妳们的感情可真好呢。

「史佩尔，妳冷静下来，我知道妳现在有点紧张，但先冷静好吗？」

「好∼∼……果然被看出来了啊。」

看来史佩尔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什么特定的理由。

但现在重要的是让蕾斯与露耶正式打声招呼。

露耶站到蕾斯面前，从头顶看到脚指头，仔细观察。

「嗯……到事情结束之前，果然不会变回真身吗？」

「这个……是没错，很抱歉。」

「没关系啦……只是妳比之前见面时更美了呢，下定决心的表情也很棒。」

和蕾斯因为紧张而表情有点僵硬刚好相反，露耶很开心地评论她的相貌。

「虽然没有亲自见过面，但我其实知道妳这个人喔，而且是从神隶期开始。」

用完早餐开始拾收善后时，手上没有工作的女孩们就朝我走过来。

委托手续就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执行完毕。

露耶说完就朝她伸出右手。

就在这时，不断刺激鼻腔的香气到达最高点。

「凯冯先生，你是怎么把母亲追到手的啊？」

「说得也是呢，但你可是露耶姐的心上人，所以我也真的对你有所期待喔。」

「是吗？我平常都是和女儿们一起在这里生活。」

里面所说的孩子，就是指史佩尔吧。

「我知道了，以后请多多指教，露耶。」

今天我和女儿们一起试着大展手艺，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露耶！……啊！」

露耶轻轻松松就引出蕾斯平常不常见的表情和反应。

调理方法和材料很多变，并没有固定的做法也是这道菜的魅力之一。这次端上来的料理，连外观都很美丽。

「钓上金龟婿倒是没有想过，但多多少少有一点向往啊。」

「老实说，无法期待这城镇里的常客，所以目标还是收获祭的时节吧。那时会有许多来自其他大陆的客人呢。」

「叫我露耶就好了，阿凯也一样，叫他阿凯就行。」

但还是得发挥冯冯风范，靠这张美形的脸蛋和轻快的话术混过去。

现在才去通知的话，大概要等到中午过后才会全员集合完毕吧。

「但也有以前在这里工作的女生被大人物给看上的故事呢！」

「我们因为职业因素，其实都很习惯这种甜言蜜语了，这些会让我们忍不住想要答应的甜言蜜语……」

「真是令人期待，露耶妳也别去碍事了，快到这边坐好。」

「母亲全部都和我说了，居然真的能够接触到母亲的内心……而且还紧紧捉着不放……果然是我看中的男人。」

……完全不行，怎么可能一下就想出来该怎么讲。

「啧，是要保密吧？既然母亲决定要跟你一起走，一定是想出很猛的告白宣言。」

「我跪下来求她啊。说如果不和我一起走，那我就在寒冬里裸身跳进恩德雷希亚的海里！」

「……露耶，太难看了，我们还没有说开动吧？」

「才回有核种事！遮个爷很好吃啊！」

「你很清楚耶，我只有负责酱汁的部分，所以有点不好意思。」

「呵呵呵，那就拜托你们了。」

一回过神来，所有人都已经就定位，边看着我们边笑。

「露……露耶小姐。」

唔哇！端出来的料理隆重到远超越大哥哥我的想像，让我大吃一惊啊！虽然在早上吃好像有点重口味，但接下来可是有场重要比赛，也许是该多吃一点。

中午时分，紧急召集令应该已经传达至各方，代表们差不多都应该到了的时候──

然后，蕾斯从我旁边伸手过来为我上菜。

两人紧握住彼此的手。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吧。

漂亮紧贴在猪肉上的生火腿间，略为透出一点鼠尾草的影子。

「这是……跳口肉排（Saltimbocca）佐番茄酱汁对吧？」

「是喔，听起来很浪漫啊，妳们会希望自己有一样的境遇吗？」

§§§

所以我们决定在会议开始前，先在她的洋馆里消磨时间。

「露……露耶小姐！」

原来如此，之前露耶有打听到「她带着一个孩子一起来到此地」这个消息。

于是我们和她与她的女儿们，一起度过一个热闹非凡，同时又无比奢华的早餐时光。

我最多只能一边回话，偶尔提出一点问题。

她们两位在这之后也是不停转换话题，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原来过去也曾经有男性和这里的女孩求婚，并成功赢得芳心。

「两位请先坐下吧，今天对我和母亲来说，都是要跨出一大步的日子，所以早餐特别丰盛喔。」

因为决定在这里吃早餐，我和露耶踏进洋馆深处。

好像有什么事想和我说，一个个蠢蠢欲动的模样。

「咦？当然可以啊，我和阿凯一定会好好保护妳啦。包在我们身上就好了，妳放一百二十颗心吧。」

「哈哈哈，妳看中的人应该是露耶吧？」

「对啊对啊！详细情形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之间还生了小孩呢。」

「好啦。感觉真的很棒呢，可以和这么多人一起生活。」

「原来里面是长这样子啊！真好，感觉很温馨呢。」

但蕾斯也不轻言放弃。

就像我女儿，就像我家人一样的两人手牵着手。

她们俩的互动实在太可爱了，感觉好温馨。

「「开动了。」」

「大家就一起享用吧，开动了。」

「露耶！」

不过……离开这里的人也是各式各样呢。

「露耶。」

「好啦，因为才过了一天，大家应该都还很吃惊，还有很多事正在思考才对，不过现在就先忘了那些吧。今天我们请到最近在红灯区很活跃的露耶小姐……还有我的……那个，凯冯先生一起用餐。」

「那……那就，阿凯先生和……露耶小姐。」

……在此我必须要特别铭记，当场面全部都是美女的话，压力其实很大啊。

「……没错，我也会出席会议。这是为了以后让大家知道我是约定少女的下一任代表。别看我这样，我在这城镇的时间可是和母亲完全一样呢。」

「特丝塔交给我们照顾的那孩子应该没事了，不过大家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唔，的确。对不起喔，因为看起来太好吃了。」

在蕾斯坐进上座之后，大家就一起转头过去。

「哈哈哈，对啊，叫我阿凯就好了。」

哈哈哈，她们果然很严厉啊。

「好啦，妳就放弃称我小姐吧，其他人都在看了呢。」

「妳这样说会让我有点害羞。话说回来，今天妳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服了她。这时，在一旁静观两人互动的史佩尔悄悄走到我旁边。

「老实说，我们本来以为没有人可以办到呢。」

没错，这是一道用肉和肉搭配香草食用的肉料理。

总之我先编了一段光听就知道是在胡扯的说法来矇混。

坐在我旁边的露耶已经开始享用沾上蕾斯手制酱汁的马铃薯了。

那的确很让人紧张。

也就是说，她即将要对这城镇的各个大人物们介绍，当母亲离开之后，自己将是约定少女这个位于红灯区顶峰之地的全新代表。

一边注意四周然后快步走来的这些女孩们，有些兴奋地小声问我：

蕾斯看到露耶态度出乎她意料地友善，也小心翼翼地伸手出来。

「那我先走了，明天以后才会开始营业，大家记得要把门窗关好喔。」

「凯冯先生，其实离开这里的女孩啊，大部分都不是被男性看上，而是存够钱想要自己独立开业，或是转换人生跑道的人比较多喔。」

她说话时的语气之清纯，让我不禁小鹿乱撞，可爱到我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还是只能说出这种感想。

我家这顽固的小姐可不接受人家叫她小姐，于是再次强调要蕾斯直接叫名字。

「那我就要贴出委托了喔，要直接以指名的方式吗？」

「咦，露耶小姐也和我一样，拥有那个时代的记忆吗……？」

「真好真好！大家会一起吃饭吗？」

完全就是来谈恋爱话题。对已经快要三十岁的大哥哥我来说，这难度也太高了些。

洋馆内已是香气四溢，让我一大早还没吃下任何东西的肠胃开始对主人诉苦了。

可能是一个人生活的时间实在太长，她非常向往这种集团生活……嗯，到能够离开，搞不好要花上一点时间，来问问能不能让露耶暂时借住在这里，同时也兼当保镖好了。

「露耶小姐！」

妳看吧，这么快就在给蕾斯找麻烦了。

看到这种情况，会觉得自己也该帮忙，能不能算是一种职业病呢？

§§§

那我也不能输给这些前辈，在心里立誓一定要带给蕾斯幸福。

餐厅里面已经摆放好餐具，大家都忙着准备早餐。

「对啊，所以我和妳可以说是伙伴吧。」

我们在蕾斯的带队下，离开洋馆。

虽然还不到营业时间，但为了准备和进货，红灯区里已经有许多行人往来。每个人看到我们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有伟大母亲蕾斯、她的左右手史佩尔，以及最近这几天已经出名的精灵警卫。

……最后则是天天晚上跑来报到的我。

好奇怪啊，我怎么哭了呢……

一行人就这样抵达官厅。我发现今天的警卫不是冒险者，而是穿着公会制服的职员。

在踏进官厅之后，站在柜台的职员通知我们一件事。

「蕾斯大人、史佩尔大人，有关今天的紧集召集……其实领主布克大人在昨晚前往山区村落视察，所以不克出席。」

「我知道了……他本来就是位大忙人，这次召集太过突然，也没有办法。我之后再找机会直接与他面谈就好。」

毕竟是把原本众多贵族各自管理的广大土地全部都交给五个人来管理。每一个人的负担果然都很沉重。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能够让他和大家一起得知。

毕竟要是没有他，我不可能会遇见蕾斯。

而且更重要的是──

「阿凯，快走吧。」

「知道了。」

我暂时停止思考，跟着她们一起移动，现在得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终于要开始了，蕾斯。」

「……是啊。」

「一定没问题的，母亲，我相信大家都能够理解。」

「哼哼，反正还有我们在，再怎么样，只要来硬的──」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其实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

于是我以视线指示她们注意塔其亚。

她脸上露出轻笑，随口回应这位男性代表。

「我蕾斯，决定在最近离开这里。我目前负责的业务全部都会移交给史佩尔，以后她就是约定少女的负责人了。」

其实我要和他一起去旅行了，大家对不起喔──妳应该不会突然这样说吧？

「这是……因为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支配者──」

她一说完，在场所有人的位子都传来椅子和地面剧烈摩擦的声响。

她以温柔的口气对着大家说教。

我帮她挡掉史佩尔的手后，两人视线终于看向我。

她缓缓开口，平静地开始述说。

而她身为母亲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太过残酷又狡猾。

她们马上就发现只有塔其亚附近的气氛明显不同，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

在场所有人都领悟到她话中的含意，都吃惊地瞪大双眼。

他这一声呼喊，获得在场所有人的赞同。

我说蕾斯小姐啊，妳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为了要和这些希望能留下她的一整群大孩子们道别。

她的自白结束了。

「那是因为母亲有值得这个位子的伟大功劳啊！就算没有被支配，我们的心也同样都献给了母亲，大家说对不对？」

述说在场所有人都希望得到的解答。自己身为母亲的想法以及欲求，还有为何会决定要现在启程。

「我很了解我们的确太过仰赖母亲……蕾斯小姐……如果您真的要启程，那我不会再阻止，但我也希望能听您说明清楚。」

至于问题核心塔其亚……意外地安静呢，在他背后站着一位有些面生的男子。

可是接二连三的发言打断了她。

「这是母亲第一次的紧急召集啊，而且找来的人还真不简单呢。」

你们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已经不是小孩了吧？

至于站在他背后的护卫，则不知为何换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但在现场所有人都可说是一方人物，是身为统率众人身分的人物。

「我在此先为召集大家处理这种私事──」

蕾斯现在的行为差不多就是如此。

于是她伸出双手，缓缓推开大门。

我们走到大门前，因为情况不同以往，蕾斯被里面传来的压力影响，她双肩略为颤抖。

「……露耶，注意站在塔其亚背后的那名男性。」

……不对，这样说太难听了，这些是他们的心愿。就像我祈求蕾斯可以待在我身边一样，他们也是在祈求蕾斯不要离开。

「……我也到了应该离开小孩的时候了。你们大家不也都是个成熟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了吗？」

「我从来都不曾支配过这里，我想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才对。因为有各位同心协力，我现在才会坐在这边。」

就连护卫都面露沉痛，并对各自的雇主表现出关心的态度，现场完全呈现一片死寂。

偶尔还会传出抽泣声，并因此让其他人也一起哭泣。

这也正常，毕竟这里很暗啊，绝对不是因为我平常这身打扮没有存在感喔。

毕竟只有在场人士了解这点，将来应该还是会碰上许多障碍吧。

只是因为有个比自己年长，而且又随时都在身边，可靠到像是母亲一样的人物，你们才会忍不住要依赖她啊。

一脸严肃站在母亲旁边的史佩尔，其实正在后面用手闹着露耶玩，露耶则是拚命在防止她这么做。

桌边有两个空位，一个是布克的位子，另一个是蕾斯的上座。

毕竟是蕾斯本人亲自发下的紧急召集，才会造成这种气氛吧。

所以……蕾斯还是再次开口。

「各位，为什么我离开会让你们困扰，大家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说教内容恰巧和我现在心里想的事情一样。

「但这次召集居然连史佩尔小姐都出席……那应该是很棘手的事情吧。」

就在我们以视线沟通时，蕾斯已经开始述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在这个情况下，只有一名男子双手抱头，完全不动。

没错，就是塔其亚。而且不知为何，站在他身后的那名护卫却露出充满欣喜的笑容在观察现场的情况。

「我一直到昨天才知道，有位来到我身边的男性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真的很对不起，不管我再怎么说服自己，要作为一名母亲而活……我终究还是一个女人，所以我决定要和他一起走。」

「终于……他终于出现了呢……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能够碰触到母亲内心的人，终于出现了……」

众人知道真相，了解她的理由以后，再次紧闭上嘴。

寂静再次造访这个空间。

「等……等一下啊，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您先说明清楚！」

当然这些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继续以冷静的口气说：

站起来时力道太大而差点把椅子撞倒的人，太过惊讶而瞪大双眼的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的人──以及露出凶恶笑容的人。

蕾斯坐上位子后，立刻开始主持会议。

在阴暗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头沉默不语。

不管蕾斯怎么说，都会有足以简单盖过她声音的意见接二连三出现。

「就是说啊，有史佩尔小姐加上担任警卫的精灵大姐，不过上次那位魔族大哥怎么没有来啊？」

室内看起来一样阴暗，让人想抱怨该整修一下照明了。另外，今天气氛总感觉比之前要压迫一点。

这群大人们也不管丢不丢脸，全都开始掉泪。

就像是代表台面上下所有人，这两人请求蕾斯和他们说明事情经过。

这两位男士，一位是红灯区的代表之一，穿着打扮十分粗犷的男性，另一位是身穿整齐制服的公会长。

啊，我果然没有被大家认出来。

但同时也有一名长年陪待在母亲身边，曾经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的特丝塔流泪说道：

他看起来是因为无法接受，才会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有塔其亚在听见她的故事后，抬头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更换护卫了吗？不过男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好战。

但就算如此，孩子总有一天要离开双亲的庇护。双亲也总有一天会比孩子还要早启程上路，这是自然的真理，原本就该变成这样。

「就是说啊！为什么这么突然！」

没错，如果是孩子的话……但并非这样吧。

就算是大人，也会因为双亲要离开自己而哭啊。

就像是要证明我的想法似的，两位男子打破现场气氛，开口说：

剩下的位子上都坐着和上次一样的人物，背后也一样有今天的护卫静静站在原地。

「希望双亲可以长命百岁」──其实就是源自于这种欲求吧？

妳看，大家全都被妳这句话吓到了耶。请先等一等，妳该不会是一开场就要丢颗炸弹出来吧？

蕾斯没有被他们的反应影响，继续说下去：

正当我感觉有点毛骨悚然时，她缓缓开口：

在最后告知大家，自己选择了作为一名女性的幸福。

「……妈妈我在等待的这一刻终于来临了，拜托你们……」

「喂……不要闹了啦，别再戳我了喔。」

我也一样，连我这个自诩为人格扭曲的人也一样啊。

都是要求说明清楚，以及恳求她不要离开的声音。

「母亲是这个城镇不可或缺的人物啊，为什么突然说要……」

我低声说话想提醒她，但是──

但是她现在已经有了决心和伙伴这两个最重要的要素。

不对……也许在场所有人……在这好长一段时间中都一直支持她的人，其实内心某处都有注意到蕾斯的想法吧。

周围众人则是保持安静，侧耳倾听她的生涯历程。

「……我了解母亲是真心希望我们应该要独立了，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请您告诉我们吧，至少和我们说清楚吧！」

「今天很感谢大家，如此紧急召集还几乎全员到场。」

这也是理所当然。虽然规模不同，但这就等于是总统突然宣布要卸任。

「露耶，太凶残了。」

这些意见，打算再一次把她捆绑在这个城镇里。

妳们也太随性了吧！是升旗典礼中的小学生吗！

所以在听完特丝塔说的话后，众人也都露出心服的表情，开始为蕾斯掉泪。

我也一样。如果有这种人在身边，也会想要依赖。应该说所有小孩都一样。

「是啊，的确很棘手。」

我和露耶都站在她身后，而史佩尔则是站在一旁。

当孩子被迫要离开双亲时，当然会拒绝并且祈求。

她一定也有发现，蕾斯彻底封闭自己的真心，不和外界接触。

因为对这里的居民来说，蕾斯就如同母亲一般。

「唔哇！开玩笑啦！」

但至少此时此刻，我应该可以认为事情都解决了。

就在我这样想的同时──

表情从刚才开始就很奇妙的塔其亚护卫，伸手到自己怀中。

下个瞬间，就有物体朝我们飞来。

幸好我这身体的动态视力已经强化到和等级相应的程度，才有办法闪避。

但在周围的其他人就不是这样了。

现场其他护卫全都像突然失去意识一样，倒在地上。

我移动视线看看露耶的情况。

我说啊……她居然制造出冰壁把那东西挡下来了……就在这短短一瞬间耶。

「哼，居然有人挡得下来啊。」

发动这突袭的主嫌，也就是塔其亚的护卫，说话语气显得很不悦。

看他对于失手这事完全不感慌张，依旧维持自己高傲的态度，应该颇有实力。

……等等，我记得被派来帮塔其亚的狙击手，塔其亚说他是个「白银级」吧……？

也就是说，这人是拥有足以匹敌白银级实力的人物？

「塔其亚！你这混蛋想干什么！」

「不……不是！不是我！你这家伙是想怎样啊！」

「什么怎么样？我还以为可以省点工夫，不用出手，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啊。喂，妳说来迎接妳的男人，好像并不是阁下对吧？」

蕾斯没有开口回答，只是一直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这样就好，现在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插手。

我很清楚众人也因为这突发状况而十分不悦。

「投掷飞针吗？真像是忍者。」

我立刻对人在现场的公会长发下指示‥

我很清楚眼前的男子不是真正的坏人。

「比如说你的家人、你应该要保护的对象、你的好友、你的儿孙、你所爱的一切事物，我全部都会夺走。」

苦练学得的招式和战斗需要的双手，都得在今天和它们说再见了。

为了站起来而拚命挥动已经消失的双手，脸上布满各种可以流出来的液体，他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这倒是刚好，于是我朝地上一蹬，逼近这个全身破烂不堪的男子。

我下意识发动的「恐惧之声」，不断在削弱袭击者的理性。

用力到手指陷入、穿破皮肤、撕裂血肉、压碎骨头，活生生就把它捏碎。

大概是以为蕾斯要离开的理由，是已经对那位以她为目标的「阁下」认输了？

「……有个男人的使者来找我，说他要在近日内获得城里被称为母亲的人物。我当然不会放过这种人，但是──」

但就算这样，如果不让他现在自己坦白，就会让人留下遗恨。

「敌人或伙伴之间的二择一」。没想到会看到有人在这一题当中，选择了完全靠向敌人的答案。

我扫视会议室内众人，发现大家脸上都浮现出恐惧的神情。

我不能在蕾斯将要离开之际，为城镇埋下一个隐忧。

魔术施展到此，袭击者的惨叫才终于停止。

你这样真是完全不行，不行中的不行啊。居然让我不开心了。

然后在转眼间，我眼前就出现一个血流如注的男子。

那到底该如何处置他，应该要交给这里的居民来决定才对。

明明有我们在场，这袭击者居然还若无其事地在质问蕾斯。

这时，一直在旁静观其变的蕾斯缓缓走到塔其亚面前。

「在永远的未来中，她都会持续被我抱在怀里。而你，我一定会让你陷入毁灭。」

一定是他在这世界里苦心磨练出来的独创招式吧。

塔其亚开始述说，关于自己屈辱与败北的故事。

「……闭嘴。」

「就是这样了。要不要相信我说的话，就请大家自行判断吧。」

于是就完全转变为被支配者的思考模式。

我这几天可是一点一滴在埋头苦干。

等回过神来时，我身上的装备已经变成那个模式。

但是其他人听完之后，似乎是选择后者的人占多数。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为了继续和将要被带走的母亲在一起，才在暗中行事？

双眼瞪到不能再大，而且还不停喘息，以眼神取代无法动弹的全身上下，表达出一定要宰了我的意愿。

「呜啊……噫啊……啊……」

我解除暗魔术，一脚把他踢飞到门外。

「是喔，你真温柔。但我的主义呢，是只要并非无谓，那不管有几个人统统都杀。」

她走到跪倒在地上的塔其亚面前，弯下膝盖让自己与他面对面用力说出。

虽然我不知道你身在何方，但是你给我等着吧。

「你！你！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你已经完蛋了，你完蛋了知不知道！」

「咦？了……了解。」

可是我不会因此而停止追问。

接下来轮到我对冰块施展暗魔术，因为他被冻死就麻烦了。

「不要给我停下来，现在马上就去，不然我就杀了你，我就追上去杀了你，敢休息也一样杀了你。」

「告诉他，现在就去。」

我话一说完，马上就尽全力朝摆在会议室中央的大桌一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是……是你……你全都知道了……」

就我个人来说，是很想现在马上揍他一顿啦。

听完他的说辞，我还真不知道该耻笑他还是可怜他才好。

我要把所有敌意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不管你想怎样，统统放马过来。

在不远的将来，我一定会亲自去消灭你。

「开心吧，我这次就不杀你，回去告诉你的雇主……蕾斯她，就由我收下了。」

自己的势力一一被消灭，让他了解到自己绝对无法和对方为敌。

只要对冰块赋予暗属性，就能使性质产生变化，变成一个纯黑色的块状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一面奸笑，同时亮出自己挟在指缝间的无数飞针。

「……为什么要危害这座城镇？这里明明是你的故乡。」

围绕在我耳边的声响是从自己口中传来，充满阴沉黑暗感情的话语。

他已经恐慌到连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拔腿就跑。

「露耶，为防万一，麻烦妳保护大家。」

而且留下的结果可不是什么踢飞，而是直接把桌子踢碎，让无数锐利的木片朝他飞去。

「塔其亚，我劝过你了，你应该有看到信才对吧？」

特别是塔其亚，根本就是一副准备接受死亡命运的表情。

……但那又如何？

「……塔其亚，你为什么不先找其他人，不先找我商量呢？」

「我现在就去派人……」

「……你居然听信想要危害母亲的人说的话？」

这样不行啊，居然妨碍我们已经快要完成的圆满收场。

这是为了要抬高自己，为了在对手脑海里永远刻画下这份恐惧。

「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啊，最无法忍受自己规划好的流程被别人给改写了。」

「根本不可能赢」、「已经无法阻止了」。也就是说，塔其亚了解到，蕾斯迟早会落入那个人的手中。

「派人追踪，我要知道雇主是谁，以及他人在何方。」

我目送公会长才刚站起来就以最快速度跑向会议室外后，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看来他原本是把蕾斯发出的紧急召集，解释成对自己有利的发展是吧。

我持续以魔王般的语气，一字一句用力说出。

大概是情绪太亢奋，所以自动变身了吧。

为了让他无法再碍事，所以我用力……非常用力捉住他的双手。

真厉害耶，这身体居然能以这种速度来行动。

因为自己也是在相同环境下，一样接受蕾斯的抚养长大，所以能了解他的心情吗……

因为失去双手无法保持平衡，让他就这样趴在地上。

让他在自己仰慕的蕾斯面前坦白，也许是件很残酷的事情。

有点担心刚才我踢碎桌子时，余波有没有牵连到他们，但因为露耶依照我的指示保护好所有人，所以他们面前可以看见一道冰壁。

「……知道了。」

「露耶，帮他止血，根本没办法对话嘛。顺便把头以外的地方全部冰起来。」

但如果不让他当场说清楚，大家不会接受的。

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要大功告成，圆满收场了耶。

「怎么能劳烦母亲本人…………」

「他说只要我帮忙，就会让我和母亲一起待在他身边。」

「……呼，居然有人来碍事啊。」

「你们两个可别轻举妄动喔。我只会带走那女人。不做无关杀生是我的主义。」

这位手肘以下都被我捏断的男子的出血在一瞬间就止住，但这次换成从脚底一口气被冻结起来。

但请你们不要妄动。

怎么啦？冰块应该已经不冰了，你怎么在发抖呢？

……其实我和蕾斯大概都已经猜到了。

「请你说出心里话。」

「想要派人过来就派吧，尽量把你手下的小喽啰派过来，浪费他们宝贵的生命。但你派来多少人，就一定会失去多少东西。」

就算他情急之下交叉双手来保护身体，但身上的装备已经像是被散弹枪击中一样破破烂烂了。

还真强耶，手真是灵活，这可是我在游戏时代没见识过的招式。

全都是为了要吓阻，为了把我的意思传达给现在无法看见的对手，让这名袭击者帮我传话，所以在说话时投入所有的情绪。

她那平平淡淡，完全感受不到感情起伏的无机语调，让塔其亚说话的语气更显恐惧。

在变身后，说话语气自然而然就变得装模做样。

你这样不行啊。都到这地步了，居然给我浇冷水。

「……我不想让您觉得我什么都办不到，也不想被其他人看不起。」

「你就为了要逞强，而把自己搞到全身是伤吗？」

伪装自己的行为、亲手伤害自己重要事物的行为，以及持续欺骗身边他人的行为。

这些全部都是在扼杀自己内心的行为。

蕾斯绝对不能容许他这样做，所以才会一直到最后都不回答袭击者的提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塔其亚。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之后的事情，要由以后会继续支撑这个城镇的人来决定，这也是我交给你们的最后一项功课。」

她一边站起，一边对周围众人宣告。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塔其亚，脸上的神色带着亏欠，带着一丝愤怒，同时也带着悲伤。

「……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此结束吧，大家应该各自都还有很多想要说的话跟商量的事情，我也还会继续待在这里一段时间，大家可以在这段期间内来找我。」

蕾斯说完以后，开始慢步前进，准备要离开会议室。

「母亲，为以防为一，我先留在这里吧。」

「谢谢妳，史佩尔，那之后就交给妳了。」

我和露耶跟在蕾斯后头，一起离开会议室。

辛苦妳了，蕾斯，妳做得很好。

也辛苦妳了，露耶，多亏有妳保护大家。

我在心底慰劳两人。

这时，走在前方的蕾斯突然低声说：

「……这就是我现在要面临的问题之一。」

请不要说得如此不安，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撒手不管。

「没问题，只要是为了蕾斯，最惨也不过是打下一两个国家给妳看嘛。」

面对我这个最近已经被人当作会走路的对国兵器的人物，你能够和我玩多久呢？

「那只是修饰法，请不要真的期待我去实现好吗？」

咦，妳不相信吗？我可是真的会打下来喔。如果对手真的是国家重镇，那绝对是二话不说就让他亡国。

那位还没见过面的敌人，现在和你站在对立面的人，可是过去从诸神手中夺取世界，得到最强称号的真正魔王啊。

……蕾斯小姐啊，妳果然还是有点解放过头了吧？

但无论如何，总算可以开始准备带蕾斯踏上旅程了。

「对了，阿凯……那个，你说要一辈子……都一直抱着我……」

排除暗地里蚕食城镇的敌人，同时也为随时可能降临的灾难布好棋局。

「呵呵……居然说到这种地步，我真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