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2 她所見的景S

城鎮防衛成功，我和阿凱凱旋而歸。

然後進入城鎮的同時，發生了我預料之外的事，讓我腦袋一片空白。

……雖然頭髮本來就是白的。

「姐姐，謝謝妳！謝謝妳保護了我們的城鎮！」

「大姐，妳幫了大忙呢！多虧大姐，我的隊伍無人受傷。」

「就像是女神降臨……非常感謝妳保護了我們的城鎮。」

那個，阿凱……

我受到大家的感謝了喔。

還真不錯呢。付出努力，大家也得救，因此還得衆人的道謝！

……阿凱，我這可是第一次喔。

在戰場上常受到我救的人的感謝。

因爲彼此都是戰士，非常瞭解性命有多麼珍貴。

所以，在我周圍總是會有戰士或其家人、後裔留在我的身旁。

但是呢，像這樣保護了人們，保護了無法挺身而戰的人們，並受到他們的感謝，這真的是第一次喔。

「呵，嘿嘿……說什麼謝謝……」

我回到旅館後，一個人沉浸於今天的餘韻中。

小個子的女孩、高大的戰士，老態龍鍾的婆婆都對我道謝，說我救了城鎮的人們。

這麼多人感謝我，已經是神隸期之前的事了，我高興無比。

所以，我能遇見阿凱，真是太好了。

一這樣想，我就想起那個時候的事。

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而且讓我知道，不是隻有我想繼續相處在一起。

§§§

三個種族合力也無法封印的這個傢伙，利用我的龐大魔力才得以封印住。

我爲此自豪。受大家依靠，我感到開心，總是第一個跑上敵前。

爲什麼沒有任何人在這個世界呢？大家或許都死了，但又爲什麼會留我一人在這裏呢？爲什麼要放我一個人出去冒險呢？

回程中想着「都已經秋天了，真討厭，接下來會變得更冷」之類的事情，沙沙作響踩着落葉，這種感觸可以排解些許心情。

根據傳說，是一名劍士將世界從看不見的神手中解放出來。

由我吸引敵人，而修因趁機解決掉牠們。

這男子有着與魔族相似的魔力，和一股令人懷念般，不可思議的氣息。

所以，求你們別放我孤獨一人，不要趕我走，拜託你們──

真有那種拯救了大家的劍士存在的話。

所以，現在就忘記一切，回去吧。

我一邊深怕他離開這座森林的那天到來，一邊隱藏着這份心思，度過每一天。

「……回家吧。」

總是夢見同樣的夢境。

焦躁、胸口的痛楚、哀傷，我期待着事情能有轉圜的餘地。

他雖然博學多聞，卻比我還沒常識。像個弟弟，像個兄長……又像個情人。

好開心。

是因爲我的能力不足嗎……

儘管如此，只要一想起那些留下來陪我的孩子們，我就無法怨恨起這一切。

他很會做菜，跟我使用同樣的材料，同一組工具和同一間廚房，所做出來的料理卻有如魔法般好喫，而且樣式多變。

跟他在一起的生活真的就像作夢，至今孤獨的份，我要盡情跟他撒嬌補回來。

牠總是讓我夢見那樣的夢境，也是我束縛在這裏的原因。

沒錯，那時候，我的任務就是當大家的護盾。

光彩耀人的往日也好，溫暖的日常也罷，或者是大家的笑容，熱切地接受我的人們的面容也是──

我施放掩護火力的魔法，而達利亞躲在我身後加以施放魔法。

爲了肩負起這個職責，精靈們讓我直到最後，真的是直到這個世界終結之日爲止，都得待在這裏了。

每年到了這一天，總是會作同一個夢。

今天，大概是我束縛在這裏的「紀念日」。

吶，你們到底是去哪裏了？

總是聽到同樣的聲音。

可是，世界並沒有迎來終結。

『爲什麼媽媽死了，妳卻還活着！妖怪！妳這個魔女！』

只要還活着，就會有睡眠需求，但牠不讓我有療養的空間，每天只能像這樣爲自己去除疲勞。

她是個說話語調有點奇異，喜歡幫人取綽號，有點胖胖的可愛女孩子。

一回想起往事，總是會想起些悲傷的回憶。

他跟我說，要把我從這裏帶出去，一起到外頭的世界。

我想着不像是自己會想的事，有如幻想中的少女，想着想着就到達目的地的冰山。

他的這句話好吸引我，是我打從心底期盼的一件事。

爲什麼我會一個人淪落到這種地方呢？

但費盡心力勸退這種人們，在這裏的生活之中，也只是數十年一次罷了。

一邊驚訝着自己的愚蠢與尚未捨棄的天真，我走向冰山，處理每日必須要做的事。

正當這個階段時，剛好過了一年，我所害怕那一天再次到來。

如果真的有那種英雄存在的話。

想起跟阿凱相遇那一天的事──

毫無改變。自從我封印牠的那一天起，牠沒有改變過那持續沉睡的樣貌，引起我心底一陣強烈的喧鬧。

但那個時代中，也是因爲牠，才讓我有理由待在這裏。

除去覆蓋冰山一部分的結霜，觀察龍神的狀況。

我在毫不知情的狀態下來到這個世界，當時大家不是接納我了嗎？

突然一個通知，就說這個世界將要終結。

就算我幫了再多忙，就算我阻止再多次七星的失控，一段時間過去，那些感謝就會消失，對我的感覺由畏懼轉變爲恐懼。

而是在一個比以前更加自由寬廣的世界獲得新生。

『爲什麼那個東西不會變老……族長會死掉，是因爲那東西吸走族長的性命──』

我所記得的，神隸期最後的記憶。

但那並非別人硬塞給我的工作，而是我比任何人都要強健，比誰都要來得強大。

「就這樣臥倒！」

啊啊，如果這樣的生活能繼續維持下去就好了──

爲什麼我不能保護好大家呢？

但是，這件事卻無法達成。

他中途突然變成人類的樣貌讓我嚇了一跳，不過他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大家那個時候似乎是出團冒險，我那個時候卻獨自哭泣着。

將我束縛在這裏的精靈們，對我懷抱起憎惡、嫉妒，還有恐懼的那些日子。

我一開始就像成爲教師一樣，眼前這位老學生，令我感到快樂。

那種日常般的戰鬥，現在居然令我如此懷念，如此眷戀……

他向我講出一個提案。

就只是稍微長壽了點，所以拜託你們，別再用那種態度看待我。

我有去找過大家喔。你們該不會也在這個世界吧？除了我之外，有沒有其他人來到這個世界呢？

爲什麼？大家一開始大家不是都對我很好嗎？

正當我心中想着「說起來，倉庫裏有時候會送來這種點心呢」之時，感覺到有人侵入結界內部，我便拔腿奔起。

雖然是比現在更加不自由且狹隘的世界，但是可以跟大家一起去許多地方冒險……

非常開心。

「看不見的神的奴隸」──雖然人稱那時候是神隸期，我覺得我現在這個情形更像是奴隸。

讓我有容身之處的族長。

爲什麼會說這種話？我只是爲了大家而戰。

會不會來我這裏呢……會不會把我從這狹隘的世界，從這命運中解放出來呢？

吶，我又是孤單一人了喔──

很久很久以前，明明就與許多夥伴展開旅行。

但他的心意已絕，而我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再教他的了。阿凱發覺到自己的強大。

「……我還真是笨蛋呢。」

那個命運之日，我試着不讓自己說出那件事。

『笨蛋！左邊的火焰蜥蜴去追真真了！露耶要不要重引一次怪？』

『謝謝，得救了……我沒事了。那……妳快走吧。』

森林裏瀰漫着我所討厭的寒冷氣息，令我有股錯覺，似乎就連這個地方都在討厭我。

明明跟我差不多年紀，爲什麼會比我先過世呢……？

『妳沒必要遵守那些人情道義。解放我吧，驅逐那些礙眼的小蟲，我將把妳──』

我真的就如同大家所說，是個壞魔女嗎……？

只是想要有人給我溫暖而已。

我想幫助的那個人，是擁有從未見過的四片美麗翅膀，長着黃金羊角的魔族……有着魔族外貌的人類。

然後他變強，也充實了知識。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有十足突破這片森林的能力了。

然後歐因克進行控場，時而對我下達指示。

但在如此嚴峻的環境，我無法忍受他們一個接着一個喪命，便命令他們離開這座森林。

牠決不讓我有療愈的空間。我從睡眠中醒來，對自己施放恢復魔法。

我害怕他將不再待在我身旁，就像失去理智般渴求着他。有股衝動令我想緊抱住他，懇求他不要離開這個地方。

『……妳根本就不是精靈……妳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會如此着急，並不是因爲我必須把人趕走，或是我得保護這個地方的這種想法。

不對啊，我和你們一樣都是精靈啊。

我只是──

但隨着這樣開心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發現到這會讓他離開這裏的日子提早到來，所以我故意增加教他的內容。就像是在進行插管治療一樣，漸漸越來越脫線。

在那之後，會來到這裏的就只有迷路的人，不然就是想看看龍神的好事之徒。

沒有其他原因，正因爲我知道創世期的惡夢，那個龍神極盡暴虐的時代，我才抑制住自己的情感，不去答應阿凱的邀約。

不去哭泣，不讓他看見我所揹負的黑暗，不讓他懷抱起多餘的想法。我努力抑制住情感，放手讓他走。

看着他那面露哀傷，從我這個狹隘的世界展開旅程的背影，我的胸口痛得就像是要死了一樣。

一扇閉上的門，就如同絕不可以解除的封印。

我靠在那扇門上，流下忍耐已久的淚水。

在他聽不到的地方，我第一次盡情地傾吐出自己的想法。

「紀念日」的那一天，我畏懼着可能會再次夢見的那個惡夢，而睡魔襲向哭累的我。

──然後，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

我感到一陣奇妙的異樣，醒了過來。

身體的疲倦稍微消退了一點，哭累的心也輕鬆了些。

正因爲這樣，我才感到恐懼。

不可能。我的睡眠應該是一段惡夢，絕不可能療愈我的身心。

只要稍微入眠一陣子，龍神就像是預謀一般，傳來牠怨懟的聲音。

在這一年，就算傳來何種聲音，只要醒來時阿凱在我身旁，我就一點都不怕。

但是他早已離開這裏，又是一年一次的日子，卻沒有作任何惡夢。

這讓我知道，這是多麼異常的一件事。

阿凱說不定做了什麼事。該不會，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吧？我急着趕往冰山──

§§§

「咦……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還夢見那一天。

一切的起始，與他開始一起生活的那一天的夢境。

然後，將我從命運之中解放出來，那最後一日的夢。

晚安，拯救世界，然後把我從孤獨中拯救出來的英雄弟弟。

真的就像是場夢，每天都很幸福的夢境。

轉頭看了一眼隔壁牀上，阿凱也沉眠在夢裏。

森林中小小的家，令人感到有如樂園般的那一年間的夢。

今天辛苦你了。雖然我那時沒能跟你並肩戰鬥，但是我們一起拯救了這座城鎮。剛纔我夢見一個非常幸福的夢，然後那個夢現在仍舊在我生活中持續着。

我稍微挪起身子，觀察了下他的睡容之後，再次展開旅程，前往夢的世界。

所以，接下來也一直一直，一起旅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