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莱因铎尔篇
《无气力英雄谭》 · 津田彷徨 · 10.1万 字
一话 北行
在某个春光明媚的晴天。
温暖的阳光和煦地照耀着大地,在克拉利斯王国北端的国境要塞四周,残存的积雪也一点一滴地消失无踪。
要说这里是乡下也太过于边境,除了堡垒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造物。
在这块偏僻的土地上,原本除了往来各地的商人以外,就只有国境警备兵,不会出现别的人类,但此刻却出现了三名装扮各异、显得相当突兀的士兵。
其中一人是面容严峻的光头男子,比起士兵,看起来更像是一名山贼。尽管看起来不太友善,不过他似乎是这三个人的老大,负责统合其他两名士兵。
在他身旁的男子体格十分壮硕,让人不禁将他错看成刚从冬眠中甦醒过来的熊。他一脸嘻笑地站在一旁,揹着一把与体型相称的大弓。他是看起来像山贼的男子与另一人之间的缓冲,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而最后一人是红发美女,也是唯一的女性。若从远一点的距离看她,美貌加上暴露的服装,恐怕没有男性能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除了美丽之外,没有其他形容词能够描述她的外表了。
然而在她身旁的两名男性,对她的美貌似乎无动于衷。除了因为熟识已久之外,现在她的手上仿佛拿着贵重物品似地紧握伏特加酒瓶,散发出浑身的酒臭味,这才是主因。
驻守在国境堡垒的克拉利斯警备兵们不断瞥着这怪异的三人组,脸上流露着疑惑,但似乎没有人想接近他们,都各自在岗位上执行着任务。
三人组就这样孤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倚靠在堡垒墙壁上,一口接一口喝着酒的女子,在喝光了瓶子里的酒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向光头老大开口抱怨:
「喂,葛雷利,队长那家伙还没到吗?」
「别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女子带着酒臭味开口问道,名叫葛雷利的光头男子摸了摸头,不假思索地说道。
但红发女子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微微吊起眼角瞪着他说道:
「啊?你不知道的话,还有谁会知道啊?真是的,队长从以前就老是爱迟到,都是因为你没有好好盯着他,才会害我们在这里枯等啊。」
「喂喂喂,怎么怪起我来了,娜妮雅,我又不是长官的随从。」
「哼,你平常就像是金鱼的粪便一样紧黏在队长身后,还真好意思说出那种话。」
葛雷利一脸不高兴地反驳着红发女子,而被唤作娜妮雅的酒鬼女子不以为然地嗤笑着说道。
看到他这么消极的反应,艾莉洁的双颊微微地颤动后,面不改色地再度开口说道:
「长官,你也太晚来了吧!」
尤依也明白国家目前并非处于运作完善的状态,加上王室尚未正式握有最高权力,贵族院的影响力不断扩张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看到上司的反应,葛雷利露出了苦笑,带着些许顾虑,开口向尤依说出从护卫人选确定时便深藏在心里的疑惑。
艾莉洁勉强吐出了算是许可的话语后,尤依立刻向她赔罪。
「话说回来,长官,我没想到上面会同意派你到离艾铎布尔这么远的地方担任驻外大使呢。」
「喂,你们两个,从刚刚开始就悄悄地在说我的坏话吧?还不是因为你找不到其他能出任务的魔法师,我才会以让我尽情享受北方的美酒作为条件,答应跟你来这里。真希望你能更感激我呢。话说回来,队长,在这个北国真的有不少好酒对吧?」
「……妳心里都已经有数了,还是想要冒险行事吗?」
「哎,妳这么说,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不过这次的人事异动不是我安排的,是我的上司决定的喔。」
「无论是对内或对外,正因为有你在,才具有威吓效果……你也不要再逃避现实了,该好好面对自己的人生了吧。」
「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吧。我有这么常迟到吗?我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印象就是了。」
「真是的……长官老是爱迟到,看来下次行动时,一定要盯着你一起离开王都才行。」
「哎,因为其他人都很忙啊。原本外务省打算派护卫跟在我身边,不过谁晓得到底是要护卫还是要监视啊。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想找亚历士和琉特来,但却进行得不太顺利。」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艾莉洁却毫无惧色,对尤依振振有辞地说道:
而尤依从正面接收到公主直截了当的不满,有些尴尬地转开了视线,试图打马虎眼般地搔搔头说道:
他们的上司,同时也是受命为驻莱因铎尔大使的尤依•伊斯塔兹,一靠近部下就遭到他们的责难,不禁难为情地再度搔了搔头。
尤依搔了搔头,露出苦涩的表情对艾莉洁说道。
尤依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动摇不安的神情。
葛雷利脑海中浮现了今年刚从士官学校毕业、加入军队的新兵们,不禁露出了苦笑。
「是啊,再认真不过了。所以你可别让我一直屈居为公主,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喔!」
听到比自己年幼的艾莉洁教训着自己,尤依低着头叹了一口气之后,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我知道啦。必须承担的责任,我多少也有点自觉啊。」
「啊,这个嘛……嗯,事实上艾莉洁殿下不是很赞同呢。」
这时,在一段距离之外看着他们两人谈话的娜妮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顿时锐利起来,高声说道:
在确切理解了艾莉洁的用意之后,尤依不禁微微蹙眉,吐出暧昧不明的言语。
「队长!」
才刚见面就遭到猛烈责难的尤依,苦笑着为自己的迟到辩解。
听到尤依口中说出堪称克拉利斯王国亲卫队中枢的两个名字,葛雷利不禁用错愕的眼神望着他。
「……你是认真的吗?」
艾莉洁投出不容半点敷衍或逃避的视线,而正面承受着那视线的尤依除了她的名字之外,便再也吐不出半句话。
像这般无聊的对话进行了好一会儿后,耀眼的太阳也逐渐爬到了他们的头顶上。这时,他们等待已久的黑发男性终于骑在马背上,一摇一晃地接近他们所在的堡垒。
「芙托不能来吗?」
「尤依,我只向即将离开这个国家的你,先说出这个事实。我打算等你下次回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就宣告正式即位为女王。」
从王都来到这里的路途中上演过无数次的争执眼看一触即发,壮汉夹在散发着熊熊怒火的两人中间,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紧绷的气氛般,笑着插入他们的对话:
「我的事一点都不重要。妳是认真在考虑要即位成为女王吗?老实说,国内还有反对的势力,现在要即位似乎有点言之过早啊?」
「非常抱歉。」
凯因斯一如往常地露出爽朗的笑容,他回答完后,在没有任何人的要求下,迳自摆出展露肌肉的姿势。
「你这么一说,我都搞不清楚我到底是来担任长官的护卫,还是来照顾娜妮雅的了……不过情况我算是大致了解了。」
「这么说是没错啦……」
对于克拉利斯王国建国至今首位女王的诞生大举反对旗帜的人,无论就人数或成员来看,反对的规模之大让尤依连说笑的余裕都没有。
「没错。在那些新人当中,我觉得雷斯或许可以胜任,不过亚历士并不赞同……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你跟凯因斯在,应该能治得了那家伙吧。」
当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之后,瞬间停止的思考再度开始运作了起来,缓缓地咀嚼着艾莉洁话中的含意。最后,他僵硬的嘴角终于勉强挤出一句话:
「哈哈,抱歉抱歉,途中有个不得不先绕一下的地方。」
壮汉完全无视方才的对话,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说起自己童年的往事,让原本怒目相视的两人宛若气力尽失般松懈了下来。
「所以,我需要你——救国英雄,尤依•伊斯塔兹。」
「反对的势力确实令人担忧,不过一直让最高权力者之位处于悬缺的状态,对国家而言会是好事吗?老实说,国家会非常不安定呀。再怎么说,光是国家的决策,就没有人能负起最终的责任。在这么不安定的状况下还要勉强维持现状,只会对国家的今后发展产生不利的影响。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看到这么稀奇的画面,艾莉洁心里感觉到些许优越感,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笑容。
葛雷利走到尤依身边,瞥了一眼腋下夹着酒的女子,小声地问道。这已经是她来这里后的第三瓶了。
对于他的疑问,尤依面露难色说道:
望着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依然故我的娜妮雅,尤依怀着些许安心与大半无奈,叹了一口气,左右摇了一次头后,转头看向另一名同行的人。
葛雷利摸了几下他光溜溜的头,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队长,你居然敢让我等这么久!」
面对艾莉洁从正面攻来的直击,尤依脸上蒙上了层阴影。
而尤依身为受到质疑的一方,在理解葛雷利话中的含意后,搔了搔头,面露苦涩的表情开口说道:
黑发男子单脚跷在马鞍上,以极不平稳的姿势在马背上打了一个哈欠。当他的视线捕捉到熟悉的三人组时,便一边用右手搔着头,一边举起左手向他们打招呼。
而无法掩饰内心动摇的尤依,没有察觉到艾莉洁表情的变化,立即接着向她开口问道:
「哈哈,毕竟军方高层原本就排挤我啊。当我一说想调到外地,他们可是求之不得呢。」

「凯因斯,我一直忘了问你,你真的愿意和我们同行吗?」
听到爽朗又充满活力的呼声,另外两个人也终于注意到他们的上司。
「我问过亚历士……但他说需要芙托帮忙训练新兵,所以这次无法带她一起过来了。以她的能力,确实十分适合担任训练的指导员。要是由亚历士那家伙亲自指导,除了几个特别优秀的人以外,根本无法成为有益的练习吧。」
「呃,都到边境了,你现在才问我的意愿也太迟了吧……总之,只要队长和大哥们要去,我就愿意和你们一起去。」
艾莉洁闻言后,直视着尤依的双眼,坚定地说道:
尤依似乎真心这样认为地歪着头,看到他的动作,葛雷利放弃似地叹着气说道:
「哎,只是在我安顿下来之前的这一小段时间而已啦,也可以让他们趁机休息一下呀。不过,我才一开口,艾因斯那家伙就一边哭着一边向我求饶……哎,我是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啦。所以我就思考着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带谁一起来,最后就只想得到你们和芙托而已。」
「可是叫你来王都,又让你担任亲卫队长的人是我喔!然而你却一下子就辞掉了我亲自任命的亲卫队长职务,现在又要离开王都到别的国家……把你从卡林挖角过来的我,至少有抱怨个一两句的权利吧!」
三人当中最早注意到那名男子的壮汉,脸上浮起笑容,朝着那名邋遢的男子振臂疾呼。
「是啊,这点妳不用担心。北国气候寒冷,自古以来造酒业就十分发达。妳想嘛,喝了酒不是会让身体暖和起来吗?所以酒业特别盛行啊。」
看到他这样的举动,尤依心想这家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不禁对于这趟旅途感到更加沉重了。不过一想到他们几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舍身同行,尤依便轻轻闭上眼睛,原本紧绷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
「尤依……我能理解你的不安。你认为以现状来看,我缺乏强而有力的后盾,很可能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对吧?除了莱因公爵和亚努姆宰相应该会愿意站在我这边之外,其他大公家都还是未知数,至于地方贵族搞不好还会伺机投靠他国呢。」
听到尤依的回答之后,娜妮雅便挑明自己对于酒以外的事毫无兴趣。她扬起右边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后,便走向自己那匹在不远处待机的马,爽快地跨了上去。
「……你这不就是在辩解吗!再说,这次的异动八成是你向莱因伯格提出来的吧?我可是知道这回事的。」
「唉,算了算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娜妮雅毫不掩饰自己凡事皆以酒为优先考量的态度,尤依不禁搔搔头,苦笑着点了一下头。
在出发前往莱因铎尔之前,突然被传唤到公主专用接见室的尤依,尽管知道没有其他人在场,还是忍不住环顾四周后如此说道。
尤依轻咬了下唇后,依然绷紧着一张脸,叮嘱似地开口问道。
艾莉洁的口中吐出了毫无预警的宣言。
尤依听到这段话的瞬间,宛如时间暂停地般呆立在原地。
眼见尤依在成为大使后依然不改平时的恶习,葛雷利顿时感到脱力,无奈地开口抱怨:
「……妳太看得起我了吧。」
脑子里浮现出反对艾莉洁就任女王的那些面孔,尤依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错。嗯,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这次任务才会选我们三个人啊。也是啦,就算再怎么人手不足,也不能突然把这个任务交给那些弱不禁风的新人吧。」
他开始绞尽脑汁,思索着该怎么解释才好。艾莉洁像是看不下去似地大大叹了一口气。
「……你是认真的吗?总觉得只要一跟长官说话,就会觉得自己变得相当可靠呢。哎,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先不管那些,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这次的任务会是这个人选?」
「……你的意思是要丢下我,跑到北方去吗?」
然而,在还没与各方人马进行交涉前就突然宣告即位为女王,是相当冒险的举动,让尤依也不得不忧心。
眼前这名少女尽管有点特立独行,但绝对不是个笨蛋,甚至还比同龄的人更加聪慧。尤依从她的言行中再次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后,脸上浮现出更加为难的神情。
「喔,是这样吗?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其他的事,队长高兴怎么做都行,我兴致来的时候,也会帮你一点忙的。」
听到尤依的道歉,艾莉洁拿起桌上早已凉掉的红茶轻啜了一口,稍微滋润下喉咙后,一扫原本怨怼的视线,以做好了某种觉悟般的严肃神情直视着尤依的双眼。
「你是真心的吗?还是在谦虚?不管如何,你都必须好好地理解眼前的现状才行。不对,我想你应该早已经了解了,只是心里感到抗拒吧?不过,尤依,也差不多到该做好觉悟的时机了吧?」
身为目前国家实质领导人的第一公主鼓起脸颊,以责难的口吻对着眼前坐在椅子上的黑发男子说道。
尤依摊开双手,笑着说道。葛雷利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修正自己的提问。
「艾莉洁殿下……我拜托妳,请不要说这种会让旁人误会的话。」
艾莉洁还以为自己在卡林找到了自愿屈居于乡野之间的宝石,然而那颗宝石却在转瞬之间便从她的珠宝盒里消失,甚至即将要前往她再也无法触及的远方。她带着充满怨怼的视线,瞪着那颗不知感恩的宝石。
葛雷利提起另一名不在场的卡林出身的女剑士,向尤依询问不找她的理由。
「妳是……认真的吗?」
「艾莉洁殿下……」
「哈哈,金鱼的粪便吗?这么说来,我以前也养过金鱼喔。哎,金鱼真的很可爱呢。那时我年纪还很小,一直很希望牠们能陪我睡觉,每天都烦恼着要怎么让牠们离开水里呢。」
包括先前受尤依所托,在士官学校里设计了一场戏时打过照面的几名学生,今年的新人确实有不少算是相当优秀的人才,不过对于经验丰富的葛雷利来说,平心而论,要让他们实际上场的话总觉得还是不成气候。
「不,我不是指军方,而是艾莉洁殿下……」
一听到他说的话,艾莉洁立刻向他露出微笑。
「呵呵,听到你亲口说出这些话,我这次就破例相信你吧。毕竟你很少向人吐露内心话嘛。呐,尤依,我只想再问你一件事,你还记得那个约定吗?」
「……我好歹也分得出来可以忘和不能忘的事啦。」
艾莉洁像猫咪般圆睁着双眼,在她的注视下,尤依想起与帝国交战后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禁有些难为情地再度搔了搔头。
艾莉洁似乎对他的回应感到很满意,用力地点了下头后,便走向尤依身边。
接着她用力地握紧尤依的双手,直直地凝视着他似乎想要转开的脸庞。
「那就好。你答应我的喔,尤依。只要这个国家或我需要你,你就一定要回到这里来。」
「长官,现在都过中午了,我们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许多,差不多也该出发了吧,否则会无法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抵达下一个驿站。」
冷不防从意识之外传来葛雷利的询问声,将尤依的思绪从前些日子在皇宫里发生的事件拉回现实。
他露出难以名状的表情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后,转过头瞥了一眼艾铎布尔的方向。
他再度回过来,搔了搔头,对着眼前的三人露出了笑容。
「好,我们出发吧。」
尤依如往常般一派轻松地说道,三人也各自以笑容回应了他。
看着他们各具特色的笑容,尤依不禁苦笑着,随后跨上自己的马背,出发前往等待着他造访的北方大地。
二话 驿站
一行人从国境堡垒出发,进入莱因铎尔王国的领土后,途中数度在驿站落脚过夜,持续地往北方前进。
随着一路往北前行,周围的林木也逐渐转变为以针叶树为主的森林,狐狸及松鼠等毛皮兽类动物也愈来愈多。
触目所及的动植物生态与艾铎布尔及卡林截然不同,沿途不断变换的景色与陌生的风景,为尤依枯燥的旅途中增添了不少乐趣。
尤依以外的其他成员,对于自然景色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致;尤其是娜妮雅,除了手中的瓶子里还有多少酒之外,任何事物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尽管如此,旅途也逐渐进入尾声,尤依等人来到了抵达莱因铎尔王国的王都泽布尔之前的最后一个驿站——埃列门。
老板从刚才的骚动中平复了心情,遣辞用句十分谨慎地向尤依解释。
男子遭到娜妮雅的空酒杯重击,他的伙伴惊愕地朝着娜妮雅破口大骂。
「是啊,那些家伙根本不是初升之日的人……对喔,小哥你们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大概没听过初升之日吧?」
老板终于注意到尤依的视线紧盯着眼前的啤酒,连忙歉疚地向他道歉。
娜妮雅仿佛看见烦人的苍蝇般,朝着最后一名男子瞥了一眼。
「娜妮雅……居然在这种地方使用魔法啊?我不是跟妳说过好几次了吗,要考虑时间和场合啊。」
「什么初升之日啊,听都没听过。废话少说,你是想要跟我玩玩,还是要投降?快点给我决定!」
眼见娜妮雅丝毫没有反省之意,尤依不禁摇了摇头,垂下了肩膀。他回到了吧台边的座位上后,向看到惊人的事态而目瞪口呆的老板道歉:
「……那家伙真是的。」
相对于伤脑筋的尤依等人,老板望着喝酒速度不见减缓的娜妮雅,开心地笑着说道。
每当抵达有酒馆的城镇,娜妮雅的行动总是如出一辙。尤依听到报告后,也只能无奈地垂下肩膀。
「工作啊?那还真是可惜,都大老远跑到王都去了呀。小哥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尤依对老板的发言大感不解,复诵了一次问道。
尤依无奈地露出苦笑,决定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了。
「哎,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初升之日。不过,你这么想就错了。那些提出异议的人,早就被穆拉辛逐出中央,离开国家的中枢。而空下来的职位,全都被穆拉辛的党羽占据了。」
老板竖起大拇指比了比某个方向,只见一位相当醒目的红发女子混在一大群看来像是旅人的客人中,面前已经放着两杯空酒杯。
「欢迎光临。你们看来是刚刚那个充满活力的姑娘的朋友吧?」
「喔……他们似乎很嚣张呢。这么听来,应该爆发了不少冲突吧?」
「那个,你。就是你,方便打扰一下吗?」
「大概是吧。她人呢?」
接着她向前伸出双手,她的正面瞬间出现了一道摇曳的红光。
「喔。可是这样听起来,充其量不过是中央主导权之争吧。光是这样,在王都之外的地方自称是初升之日,应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才对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尤依看着老板俐落的身手不禁大感佩服,伸手接过了几乎要满出来的啤酒。
「咦,啊啊,不,是那几个家伙先找麻烦的,不是你们的错……不过你还真是厉害呢!」
「我们吗?我们要前往王都泽布尔。」
「哎……妳真是的……」
「长官,娜妮雅那家伙早就已经奔向招牌上写着附设酒馆的旅舍了。」
「妳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喔,王都啊,那已经不远了呀,说不定你们明天下午就可以抵达了。不过前提是你们可别宿醉,睡到傍晚才起床啊。」
「对于开店的人而言,她确实是个好客人呢。哎,光是她一个人喝得这么开心也令人火大,也给我们一人来一杯吧。另外,也请帮我们准备好符合人数的客房。」
然而很遗憾地,他最后还是没能让啤酒滋润他的喉咙。因为就在他的嘴巴碰触到杯缘的那一刹那,身后一道熟悉的怒吼在店内回响了起来。
「说得也是呢,不过反正我们也快到了嘛。还是赶快来决定今天晚上要住在哪里吧……」
「才不是哩,刚才那些家伙才是山贼。唔,该从何说起呢……直到几年前为止,这个国家在亚尔密姆陛下的带领下,是个人人称羡、安定和平的国家。然而两年前陛下的健康突然急速恶化,国政便落入宰相穆拉辛的掌控之中。而最早提出异议的,便是现在称为初升之日的成员了。」
「少得意忘形了,看妳赤手空拳还能嚣张多久!」
「从这里到泽布尔只要一天的路程了。哎,没想到旅途比预期的还要短呢。」
一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出乎意料的光景。一个装满了啤酒的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自己迫近。
「没问题,就交给我吧!那么,你们就在这里坐下来吧。」
「只是些宫廷里的差事罢了。在我们国家里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被派到这里来了。」
「哎呀,我才要谢谢你们的光顾呢。对了,小哥,你们接下来要往哪里去呀?」
「没问题,立刻送来。」
就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手中没有被打翻的酒杯时,双脚猛然被勾了一下,当场跌坐在地。
「谢谢。」
「唉……真是讨人厌的苍蝇哪,烦死了。嗝!」
才刚走进店里,站在吧台里的老板看到尤依他们一身旅人的装束,便这么开口问道。
对于对动植物不太了解的葛雷利来说,单调的旅程让他感到筋疲力尽,所以他以明显表露出疲惫的语调反驳尤依。
「初升之日?……那些家伙是这样说的吗?真是的,那些家伙只是诈称初升之日的流氓罢了。最近诈称初升之日的混混愈来愈多了呢。」
尤依抛出酒杯分散男子的注意力,接着以扫腿撂倒男子,再以手刀往后颈部一击,彻底截断了男子的意识后,对娜妮雅叨念了起来。
与娜妮雅对峙的男子一手拿着刀子,正准备冲上前攻击的时候,背后却冷不防传来一道呼唤声,于是不耐烦地回过头去。
「我想也是……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家伙啊。」
「那就艾尔啤酒吧。先给我们三杯。」
「是啊……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很可惜,我们是去工作的。」
尤依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啤酒,对他们迥异的装束深感兴趣的老板已经率先开口问话。
尤依露出伤脑筋的表情,迈步走向葛雷利所指的那家旅舍。来到店门口,他轻轻地推开入口处的木门。
「你们要喝什么?我们店里的招牌是艾尔啤酒。」
「有什么关系嘛?有活力不是件坏事啊。再说,我的店也可以赚上一笔呢。」
尤依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后,突然察觉到有位成员已经一如往常地不见踪影。
「啊?干嘛——」
「不要紧。那我就不客气了。」
突如其来爆发了一场骚动,却又在眨眼间便结束了。老板不禁对三两下便收拾了局面的尤依投去赞赏的目光。
「又来了……真拿她没办法,我们也过去那家店看看吧。」
「什么,明明是那几个人先碰我的脸欸!」
听到老板这么一问,尤依挥了挥右手否认。当他再度举起酒杯想喝上一口啤酒时,老板偏偏又接着开口向他问道:
「嗯,因为我是军人嘛。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刚才自称初升之日,是什么有名的组织吗?」
「哈哈,我这家店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喝酒喝得这么豪迈的姑娘呢。」
老板爽快地接下了尤依的委托,确认过娜妮雅四周没有别的空位后,便请尤依他们三人坐在吧台的位置上。
「初升之日……是山贼之类的吗?」
葛雷利没好气地向尤依报告。他们在城镇入口寄放好马匹后,娜妮雅便立刻一声不响地直奔最近的酒馆了。
尤依听了,露出苦笑,交代凯因斯将那几个男子捆绑起来后,再度面向老板说道:
「还真是辛苦你们了……哎呀,抱歉,我真是太不机灵了!」
尤依听了,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抚触着下颚。
「喔,是吗?那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看到那么漂亮的姑娘因为宿醉而呕吐的模样呢。话说回来,你们到王都是要去观光吗?」
「吵死人了啦!你们的呼吸臭死人了,讲话的时候嘴巴不要张那么大!」
「妳、妳、妳到底是什么人啊!妳、妳没听见吗!我们是初升之日的成员啊!」
老板看着店员将第四杯啤酒端向娜妮雅,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
「很有气势呢,大姐。不过,听到我们初升之日的大名,妳还敢这么嚣张吗?」
「这点倒是不用担心,那家伙的酒量可是出奇得好呢。」
眼前的红发女子手上没有任何武器,让男子深信自己占了优势。
看到男子的举动,娜妮雅不为所动,只是露出了十足厌烦的表情说道:
「啊啊,她已经在那里开始喝起来了。」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的头部遭到一道猛烈的撞击,接着便失去了意识。男人瘫倒在地上之后,只见娜妮雅握着空酒杯站在原地。
对于突如其来的事态感到惊慌失措的男子,不自觉地同时举起空着的左手与握着小刀的右手夹住了酒杯。
尤依交互看着坐在他两侧的两人,确认他们也点头同意后,便点了老板推荐的啤酒。
娜妮雅宛若艺术家精雕细琢般的美腿,瞬间没入男子的侧头。而遭到踢击的男子当场飞了出去之后,大概是脑震荡了吧,再也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老板笑呵呵地说道,一旁的葛雷利不禁无奈地喃喃说道:
「想叫妳跟我们玩玩啊,妳听不懂吗,大姐~」
「不好意思,我的同伴给你添麻烦了。」
娜妮雅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对怒气冲天的男子祭出一记上段踢击。
尤依听了,耸了耸肩,轻轻地摇着头说道:
或许是她的视线刺激了男子的自尊,只见他露出僵硬的笑容,把手伸向腰际上的刀子。
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三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脸上浮现出猥亵的笑容,团团围住涨红着一张脸的娜妮雅。
尤依听到熟悉的女性嗓音,只好含泪放下已经拿到嘴边的酒杯,极不情愿地回过头去。
尤依带着苦笑回答了老板后,终于能顺利地将酒杯举到嘴边了。
「为什么我非得要陪你们胡闹啊?看了就烦,还不赶快给我滚蛋!」
三人当中最为壮硕黝黑的男人露出下流的笑容,伸手抓住娜妮雅的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视线往上抬。
三人互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便在老板指示的吧台边坐了下来。
大概是刚刚做了些许运动的关系吧,娜妮雅突然打了一个嗝。
「诈称?」
「长官,从国境到这里确实不远,不过从王都算起的话可就相当遥远了呢。」
老板听了,笑容满面地走向餐具柜,取出了三个木制的酒杯,逐一注入满满的艾尔啤酒。
「啊?你说什么?再说一次看看!」
这个国家的中枢远比尤依在克拉利斯所听闻的状况还要恶劣,他一边应声附和,一边向老板进一步追问详情。
「是啊,确实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不过来不及逃离中央的人,遭到穆拉辛掌控的军队一网打尽,反对的声浪就逐渐消弭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些躲过穆拉辛镇压的人,现在以初升之日的名义进行反抗活动吧。」
尤依从方才的对话中,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初升之日的样貌,并再度向老板确认。
老板听了,环顾一下四周后,才点头肯定了尤依的想法。
「是啊,你说得没错,小哥真是观察入微。初升之日一开始也只是进行一些稳健保守的反对活动,然而随着宰相派的镇压愈来愈激烈,各地便接连爆发了武力冲突……而在他们知名度上升之后,连毫无瓜葛的盗贼或流氓都纷纷自称初升之日了,现在简直是一团乱哪。」
老板流露出些许愠色,摇了摇头说道。
看到他苦恼的模样,尤依也能够体会他的心情。
「不过还真是糟糕呢。对于当初组成初升之日的成员来说,那些诈称的家伙们只会带给他们麻烦吧。」
「就是啊。在我看来,先姑且不论真正的初升之日,刚才那些自称初升之日的家伙根本只是一群人渣。」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初升之日……他们的据点设在哪里呢?毕竟他们现在不可能大大方方地在王都活动了吧。」
尤依似乎能理解老板的烦恼般频频点头,接着便开口进一步地探问具体的情报。
老板对于尤依的打探毫无警戒,很干脆地将自己听到的传闻告诉他。
「这个嘛,听说他们的根据地设在城镇北方的那座大森林里。」
「喔,这样啊。不过既然知道地点,为什么穆拉辛没有派军队去逮捕他们呢?」
尤依拄着下颚,向老板提出了任谁都会感到奇怪的疑惑。
老板听了,第一次噤口不语。然而他刚才已经见识过尤依的本领,再加上一行人又是来自其他国家,实在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于是缓缓地再度开口说道:
「初升之日的根据地,是在人称迷雾森林的大树海当中。穆拉辛也曾派出好几次讨伐部队,但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他们的行踪。不过,这些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了。毕竟他们和刚才那些诈称初升之日的流氓不同,几乎不会对一般百姓出手。他们只会攻击宰相的党羽和政府的人。」
老板苦笑着说道,尤依脸上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喔,原来正牌的初升之日这么有纪律呀。不过这件事最好不要广为流传比较好对吧——尤其是对老板而言。」
霍伊斯的话让尤依诧异地歪着头问道。
现场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在霍伊斯的带领下,来到大使馆内整洁的大使办公室后,尤依放下行李,再次向霍伊斯致意。
没有料到警备兵会是这种反应,尤依感到十分困惑,为难地搔了搔头。
克伊姆斯丝毫没有放松对尤依等人的戒备,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霍伊斯报告。
自称霍伊斯的眼镜男说完后,恭敬地向尤依低头致意。
「非常抱歉,霍伊斯秘书官。这几个行径可疑的家伙试图闯入大使馆,我们正要将他们驱逐出去。」
「喔,原来如此……」
通过王都泽布尔关卡守卫官的检查,一踏入城墙内侧的王都后,尤依不自觉地发出了赞叹。
「原来如此……在城市建造之初,就处处考量对外来侵略的防御呀。像艾铎布尔那样以商业发展为优先的城市,是不可能采取这么复杂的都市结构的。」
「哈哈,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再说,以你们刚才展现的实力看来,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家伙根本不是对手。不管怎么说,还是祝你们旅途平安啰。」
「呃……你该不会是在问我吧?我是从今天起将在这里任职的伊斯塔兹。」
「哎,刚才真的帮大忙了啊。容我正式向你自我介绍,我是驻外大使尤依•伊斯塔兹,今后请多多指教。」
尤依就眼前可见的景观推测着都市设计的构想,打从心里对王都设计者发出了赞叹。不过他的感动转眼即逝,接着便仿佛陷入沉思般,脸上露出了愁容。
「原来如此,这就是出名的坏处啊。或许有人对名声求之不得……但照这个情况看来,不禁让人担心会有什么样的传闻呢。」
「哇,这里就是泽布尔啊……没想到这么壮观呢。」
原本只是位于大陆西北方的小国家群,为了防御南方的克拉利斯及东方大国基斯列汀共和国而结为同盟,进而形成了现在这个国家。
尤依有些为难似地搔搔头,霍伊斯闻言后立即摇了摇头。
而尤依见到他这副模样,似乎有些困扰地再次搔了头后,举起右手在面前挥了几下。
之后,由于莱因铎尔地处大陆西方最北端,冬季严峻的气候会完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反而形成保卫国家的最佳防壁,因此直到今日都能维持国家的完整。
犯下这么严重的过失,克伊姆尔一想到自己可能遭受的惩处,就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哈哈,因为阁下的名声实在是太过响亮了呀。阁下的功绩早已传遍了我们这个邻近的国家。或许正是因为阁下的声望威震天下,才会发生方才那样的事情吧。说起来还是我们太丢人了……」
葛雷利听到娜妮雅的反驳后露出了厌烦的表情,但凯因斯似乎没有察觉到现场的气氛,提出自己已经饿了的事实。
然而他晋升为次席大使的这项人事命令,尤依就完全不知道了。
「唔,我也没有看过大使馆真正的样貌……不过比照外务省给我的地图,应该就是那里了吧。」
「啊,关于这一点,事实上在阁下抵达之前,大使馆接获了一道人事命令,自阁下抵达的当天,我将从首席秘书官升任为次席大使。因此,今后我将担任次席大使的职务。」
老板向尤依眯起了一只眼睛,示意他不可宣扬,尤依便大大地点了个头表示理解。
然而这样的举动,却让警备兵们误以为他要反抗,纷纷举起枪对准了尤依。
尤依的视线落在地图上,比对所在地与周遭的环境之后,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察觉到尤依突如其来的表情变化,葛雷利感到十分诧异,开口向自己的上司询问道:
男人大喝一声后,看似是他部下的其他警备兵顿时将尤依一行人团团围住。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以这座城镇的规模,生意能如此繁盛,背后一定有些原因才对。」
「不安?……那是为什么呢?」
「行径可疑的家伙?我眼前只有伊斯塔兹阁下一行人而已,行径可疑的家伙在哪里?」
「……没想到连这点你也注意到了呀,小哥。」
见到克伊姆鲁慌慌张张地再度低下头,尤依向他露出和善的微笑,接着便转身面向方才被称为秘书官的男子。
「你怎么了,长官?」
「伊斯塔兹?你说伊斯塔兹!喔,那么伊斯塔兹有何贵干呢?」
在历经无数次的问路与迷路的过程之后,克拉利斯大使馆终于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每次一抵达驿站,总是头也不回地往酒馆冲的娜妮雅,似乎早已将过去的记忆一扫而空,愤怒地否认了葛雷利的指控。不过来到王都之后,对新酒馆的期待让她雀跃不已,因此她也没有将怒气全部表露出来。
「是的。去年帝国入侵之后,我曾一度因事回到克拉利斯。当时在王城内的走廊上,曾拜见过阁下的尊容。那时候我作梦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像这样与阁下在同一个地方一起工作……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原本担任首席秘书官职务的霍伊斯。」
看着眼前依然我行我素的这几个人,尤依无奈地垂下了肩膀,策马朝着方才守卫官为他们指示的大使馆方向前进。
「难、难道说这男的……呃、不,我是说这位先生就是伊斯塔兹阁下?非、非常抱歉!」
之所以会从互助合作的同盟关系,成功发展为现今成熟的国家,是五代前的初代莱因铎尔国王的功劳。他除了不断提升经济与军事实力,更积极运用政治婚姻,让莱因铎尔与克拉利斯等周边国家建立起对等的同盟关系。
而尤依感受到老板的警戒,只好双手一摊,苦笑着说道:
霍伊斯露出微笑,率先迈开步伐,带领着尤依一行人走向大使馆。
尤依听了,手抚着下颚,对他的发言感到些许疑惑,便开口向他确认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只是认真地执行着警备的任务。虽然忠于职守是好事,不过下次别再带着偏见看人了……知道吗?」
莱因铎尔在上述的背景下,和其他国家比起来,地方豪族的势力十分强盛。也因此,王都泽布尔尽管是中枢都市,但以全国面积来看,规模却显得略小。
「长官,我们都来到这里了,再差一步就能抵达目的地了不是吗!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赶快走吧。要是再磨蹭下去,娜妮雅的坏习惯又要开始了。」
「站住!你们是谁!」
「长官,就是那里了吗?」
莱因铎尔王国。
听到这么不像话的理由,葛雷利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接着便像是要推着他前进似地催促着尤依。
然而身为国王所在之地的城下町,都市的建设均以防御外敌为前提,市中心通往王宫的道路设计得十分复杂,让人难以摸透。除此之外,耸立于周围的巨大石墙散发出沉重的压迫感,让第一次见识到的一行人不禁啧啧称奇。
「你猜想得没错。像刚才那种人上门,的确会带来些麻烦,但要是大家都知道其实镇上很安全,这家店又会恢复成冷清的乡下旅馆了。现在大家为了避免夜晚行经初日之升的地盘,都会特地在这里留宿一晚呢。」
「是、是的!真的非常抱歉!我、我会铭记在心的!」
「你们没有收到通知吗?我是来就任大使的,真奇怪啊。」
也因此,尤依不禁怀疑起这道命令,或许是克拉利斯内部的人刻意策划的。
三话 次席大使
「我可以称你霍伊斯吧?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不过我有个疑问,你刚刚说『原本担任首席秘书官职务』,是怎么回事?」
尤依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一脸诧异地指了指自己,回应充满威吓的质问。
「阁下,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快请进吧。我来带领阁下前往办公室。」
「是啊,这里建设得很不错……应该说相当棒呢。」
「没什么,只是城市构造这么复杂,我们要前往的目的地……也就是大使馆,看来要绕上不少路呢,光想就觉得很累啊。」
「也请多多指教,伊斯塔兹阁下。听闻阁下要前来此地后,这个国家的人以及我方大使馆的职员都一直很不安。方才真的是太失敬了。」
「请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明天我前往王都时,也必须经过北方森林旁边,要是被暴徒攻击,我可吃不消啊。」
他搔着头,突然陷入了沉默。而霍伊斯见状,一瞬间感到有些疑惑,不过旋即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一名在警备兵中明显位阶较高的男人,听到尤依的回应后,脸上露出猜忌的表情瞪着他。
而霍伊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禁面露苦笑。
就在他从正门一脚踏入大使馆用地的瞬间,突然从大门的左右两侧冲出了一群看起来像是警备兵的士兵,单手拿着枪阻挡他们的去路。
这时,有个散发着官僚气息的中年男子听到外头的嘈杂声,从大使馆中走了出来,才终于改变了这个紧迫的状况。
这时,这名唤作克伊姆鲁的警备队长咂着舌,简洁地报告了状况。
矗立在他们眼前的建筑物或许有着展现克拉利斯国力的用意吧,就大使馆而言实在是过于庞大了。
「你们几个到底在说什么,简直太放肆了。现在我要把你们带回去盘查,还不赶快放下你们身上的武器,乖乖照我们的指示做!」
不过继续望着建筑物也不是办法,尤依搔了搔头后便从马上下来,朝着分隔出大使馆与外界的正门口走去。
霍伊斯一说完,警备兵个个面露惊愕,背后不断冒出冷汗。
尤其是对尤依等人散发出敌意的克伊姆鲁,在愣了半晌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莱因铎尔的王都泽布尔,正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塞都市。
尤依丝毫没有要听令的意思,苦思着该如何证明自己的身分,大大叹了一口气。不过他随即想起身上还带着在进入王都时也曾出示过的任命文件,便伸出手打算从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那份文件。
「嗯,抱歉……你认得我啊?」
「葛雷利,我才不会在还没决定好下榻的地方之前就跑去喝酒呢!真是够了,你们到底把我想得多糟糕啊!」
头发向后梳整、戴着眼镜的男子一脸疑惑地步出大使馆后,向怒视着尤依等人的资深警备兵问道。
在尤依身侧的葛雷利闻言,也对以防卫为目的打造的市容表达出惊叹的情绪。
「哎呀呀,我确实不是什么孔武有力的人……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被想成这种形象啊?」
尤依先前在王都时,曾在大使馆的组织名册上,确认过首席秘书官的名字为霍伊斯。
「克伊姆鲁队长,吵吵闹闹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望着高耸的建筑,尤依只是很单纯地觉得大而无当罢了。
然而霍伊斯听了,却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再度开口询问:
尽管警备兵个个面露凶色,但遭到包围的人似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依然神色自若。
「就是说啊。不过长官,流言蜚语是很可怕的喔。」
「哼,玩笑话也该适可而止吧。即将到任的尤依•伊兹塔兹阁下,可是单枪匹马把帝国杀个片甲不留的勇士,怎么可能会是你这种看起来就很软弱的男人。你这可疑的家伙,居然擅自使用伊斯塔兹阁下的名号!」
他们满不在乎的模样,更加深了警备兵们的怀疑与愤怒,巴不得立刻冲上前将他们生吞活剥。
「哎呀,真是伤脑筋啊……」
眼见这座城市的构造有如一座巨大的迷宫,从现在所在的位置前往大使馆势必要走上不少路,尤依便一脸郁闷地叹起气来。
克伊姆鲁差点就扔下了手上的枪,慌张地低下头致歉。其他的警备兵们见状,也一齐低下头。
尤依他们四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之后,将原本骑乘的马匹交给警备兵,便跟在霍伊斯身后。
老板方才噤声的理由轻易地被看穿了,他不禁对眼前的黑发男子投以混杂着警戒与敬畏的眼神。
「总之,队长,一直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赶快动身吧。我肚子也饿了。」
在这些警备兵的压迫之下,尤依却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仅仅浮现出难为情的笑容。
「怎么会,阁下可是立下了稳固的功绩呀。竟然在原本的劣势中击退了帝国,就我而言,街头巷尾对阁下的优异风评还太过保守了呢。」
「哎……」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或许您本人对此的感受不是那么深刻呢。不管怎么说,我们大使馆全体职员,都衷心期盼着您的就任,非常欢迎您的到来。」
听到霍伊斯诚挚的欢迎,尤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场,于是向霍伊斯开口说道:
「非常谢谢你。方才没有机会向你介绍,这几位是亲卫队的成员,在出发前得到莱因伯格阁下的许可与我同行,前来担任我的护卫。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请你也为他们准备房间。」
尤依转过身去,为霍伊斯介绍葛雷利等三人。
霍伊斯听见尤依话语中的单词,不禁大感惊讶,难以置信般高声说道:
「亲卫队!意思是您带了随侍在公主殿下身侧的军人前来此处吗?」
「是啊。他们原本都是我的部下,我厚颜地提出了让他们同行的要求。当然,除了莱因伯格大臣之外,也得到了艾莉洁殿下及亲卫队长的许可。因此,您不需要太过担心。」
看着霍伊斯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尤依便让他放下心来。
「……这、这样啊。各位的装束确实与一般士兵大相迳庭,我还在猜想各位的身分,万万没想到是亲卫队的人呀。」
「哈哈,你大概觉得他们不像士兵吧,直说也无妨喔。」
尤依对霍伊斯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搔了搔头苦笑着说道。
「不,护卫、大使、事务、财务……各自都有相应的能力、装扮和装备吧。我这个内务省出身的门外汉,实在没有资格加以评断。」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他们暂时也会在此叨扰,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霍伊斯极力保持镇定,弥补了方才的失言。尤依听了,再度浮现出笑容,礼貌地向他低头致意。
「我明白了。这么说来,在此地就任的期间,他们也会随着阁下一同行动吧。既然如此,我想现在正是个好时机。其实我必须向阁下介绍一个人,就趁这个机会介绍给各位吧。」
「介绍……是哪一位呢?」
听到霍伊斯突如其来的发言,尤依不解地侧着头,想追问细节。
不过,霍伊斯却没有立刻答覆他。
「咦,是这几天……要读的吗?这些都是吗?」
「嗯,那我就继续介绍了。左手边的这个房间是资料室。」
一听到尤依的回答,诺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诺雅听了便转过身来,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说道:
「当然啰,队长,毕竟我根本没有钱啊。」
但是尤依却以非常爽快的态度回答了她的疑问。
「阁下,伊斯塔兹阁下在吗?」
「是的,驻外大使拥有专属的秘书官,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规定。如您所见,诺雅年轻又漂亮,能力也是无庸置疑的。毕竟她是以第二名的成绩从克拉利斯王立大学毕业的,也在此地任职了相当长的时间,相信一定能成为阁下的得力助手。」
看到他这副模样,葛雷利不禁感到头痛万分,娜妮雅丝毫不感兴趣地彻底无视他,诺雅的脸部则是微微抽搐着。
「请问……伊斯塔兹阁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伊斯笑容满面地说完,转过头去点了点头。
「真的吗?哎,能有人懂得欣赏,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或许是考虑到一行人都扛着大量的行李,走在最前方的诺雅刻意放慢了脚步。在她身后的尤依惊愕地开口说道。
然而语出惊人的尤依,却不明白诺雅为什么如此激动,露出摸不着头绪的表情歪着头说道:
看到尤依神情自若的模样,诺雅理解到他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不禁咽了一口口水,接受眼前这人就是如此不可思议的人物这个事实。
进入资料室的尤依仿佛被花蜜吸引的蝴蝶,沉溺在纸的乐园中忘记了时间。当诺雅的声音传进室内时,才终于将他拉回到现实。
「居然想盖得比基斯列汀的大使馆还大啊?就国力的差距来看,只要有一半大就差不多了吧……不过,多亏当初盖得这么大,我们才不用担心住宿的问题。凯因斯,你说是吧?」
霍伊斯离开房间后,尤依看着诺雅,请她带领他们一行人到房间去。

「是啊,怎么了吗?」
「是,我立刻就去!」
正当娜妮雅手中的酒瓶空了,开始感到不耐烦的时候,霍伊斯带着一名年轻的女性回到了办公室。
「长官,既然这里的房间那么多,就不需要那个破旧的旧亲卫队室了吧。」
就尤依的立场而言,有秘书官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他原本打算将相关事务都交给葛雷利处理,因此对霍伊斯的介绍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没有明确的理由可以拒绝,只好放弃似地搔了搔头,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突如其来的介绍与人事安排,让尤依感到些许困惑。
四话 资料室
不过每个人当然都对那名人物毫无头绪,只能在办公室里等着,任凭时间流逝。
「喂,这跟当初得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样啊!」
诺雅立刻露出微笑,向他们点头。
「请稍待片刻。」
「说、说得也是,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为各位介绍吧。方才通过的地方,右手边的房间是小会议室,主要用途是较少人数参加的会议或讨论。」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透过诺雅联系我。」
尤依一脸认真地说着傻话,葛雷利没好气地开口吐槽。
原本整理得相当整洁的资料室,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了惨不忍睹的模样,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又一座由大量资料及书籍杂乱堆叠而成的山丘。
凯因斯认定诺雅的话是赞美,高兴地单手扛着行李,再度摆出展现肌肉的姿势。
听到诺雅的说明后,尤依便仿佛被吸引了一般,走向资料室的门口,然后右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门把。
在霍伊斯的命令下,部下慌慌张张地离开了现场。
「想使用需要事先申请吗?」
「直属……吗?」
留在原地的尤依等人,全都疑惑地望着彼此。
「是的。除了从我国带来的资料,还有这个国家的书籍等等,全部都存放在这里。此外,非机密的外交资料,也都存放在这里,因此实际上空间还略显不足呢。」
尤依看着霍伊斯身后一头浅栗色头发的女子,开口问道。
「打扰了。呃、这、这些山是怎么回事!」
他话一说完,不等诺雅与葛雷利等人回应,便打开了资料室的门,身影随即像是被吸入似地消失在门后。
「啊啊,妳是指这个吗?哎,我现在想读的资料跟书籍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就先姑且将这几天要读的东西挑选出来。」
「呃……长官,你已经不是校长了,不需要校长室了吧。」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总之,工作的事明天再说,现在先各自把行李拿到房间去吧。诺雅,不好意思,可以麻烦妳为我们带路吗?」
「阁下,这位是您留驻此地的期间,直属于您的秘书官诺雅。」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次同行者的人选,确实已经向军队中枢和外务省打点好了……」
「啊、是、请多多指教。」
不知道过了多久。
诺雅介绍的这间资料室,大小看起来就跟刚才经过的会议室差不多,因此尤依感到十分好奇。
基斯列汀共和国是克拉利斯的邻国,也是大陆西部能与帝国并称的大国。听到诺雅口中提到这个名字,让尤依不禁摇了摇头。
为了跟上她,尤依等人急忙各自抓起自己的行李追了上去。
「咦,这位是?」
霍伊斯听了,不满地咂舌说道:
「不过这间大使馆还真是大呢,应该不愁没有房间吧。」
「基本上是不需要的,毕竟这栋建筑里的房间多到数不完呢。」
在他的示意下,诺雅向前一步,向尤依等人低头致意。
霍伊斯一离开尤依的办公室,便气急败坏地向守候在外的部下厉声问道。
「资料室?似乎相当大呢……」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我理应在一开始就向各位介绍才是,没想到却发生了意外的骚动,还请各位见谅。」
尽管葛雷利等人的出现在预料之外,不过尤依带着护卫随行则是原本就有的安排。虽然与预期的人数有些差异,不过准备房间对诺雅而言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间大使馆的确非常大呢。听说这是因为初代大使艾利欧特伯爵提出要求,要盖得比斜前方的基斯列汀共和国大使馆还要大。」
留在原地的葛雷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喃喃地说道:
尤依等人致谢后,诺雅便露出微笑,迈开脚步为他们带路。
看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尤依不禁叹了一口气,开口改变了话题。
「没什么,只是我想先参观一下资料室。你们就先回房间去休息吧,待会儿见啦。」
「好的。与伊斯塔兹阁下同行的各位,今天先暂时将各位安顿在客房,之后会为各位准备正式的房间。这段期间若有诸多不便,还请见谅。」
「阁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啊啊……抱歉,请稍等一下。」
对于尤依突如其来的举动,诺雅诧异地向他问道。
「你说得没错。唔,那么就找个房间当作亲卫队室兼第三校长室吧。」
看到尤依惊讶的神色,不晓得霍伊斯心里是怎么解读的,只见他浮现出笑容,自傲地开口说道:
面对惊惶失措的诺雅,受到质问的本人却非常平静,若无其事地看着眼前堆叠的山丘开口说道:
「喔,连这个国家的书籍也有啊……」
「啧,看来要赶走那家伙,会比预期的更加棘手呢。必须尽早跟穆拉辛大人商议才行。喂,还不赶快去禀报当前的事态!」
听见尤依的提案,诺雅感到松了一口气,立刻向他做出回应。
「我叫作诺雅•雷谬尔。从以前就听闻阁下卓越的功绩,真没想到有这个机会能成为阁下专属的秘书官。我将诚心诚意地辅佐您,还请多多指教。」
诺雅对凯因斯的发言感到不可思议,歪着头向两人问道。
「哎,长官的坏毛病,居然连在这里也……」
「诺雅,既然妳要带我们前往寝室,能否趁这个机会,也替我们介绍一下这一区的房间呢?还有大使馆内部的构造。」
「嗯,那么就拜托妳了。」
听到诺雅的回答,身后的葛雷利不禁边苦笑边开口说道:
「的确比一般职员多一点,不过这家伙为了维持这种身材,伙食费也比一般人高了一点,应该说是高上许多。」
尤依听了,用大拇指比了比凯因斯壮硕的身体答道:
尤依向揹着最大行李的凯因斯说道。凯因斯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如往常地浮现出爽朗的笑容。
尤依说着,凯因斯便扛着行李,摆出了充分展示一身肌肉的姿势。
「原、原来如此。您的体格确实是相当惊人呢。」
在霍伊斯带着愠色的视线下,部下面露难色,极力说明自己已经事先做好了安排。
而诺雅似乎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指着下一个房间说道:
诺雅听到尤依的回应后进入室内,看到眼前的光景不禁讶异地张大了嘴。
霍伊斯只简短地这么说道,没有进一步的回答,便离开了办公室。
独自留在走廊上的霍伊斯,脸上露出了愤恨的表情,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脑海里,已经慌张地开始修正着该如何驱逐尤依•伊斯塔兹,并且站上大使馆顶点的计划了。
「咦?我听说从克拉利斯本国派遣过来的人员,跟我这种在当地录取的职员不同,薪水都很高呢?」
「没、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是吗?啊,对了,既然妳来了,可以请妳帮我找些东西吗?」
「找东西……吗?」
都已经挑选出这么大量的书籍和资料了,尤依还想要找其他的东西,诺雅忍不住想开口问他,要不要等这些都读完后再说。不过,她总算是在脱口而出之前强忍下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开口询问上司寻找的东西。
「嗯。我在得知将会前来这个国家之后,对于这个国家与我国之间的关系及历史,做了最低限度的调查。不过,国内找得到的资料,全都是以克拉利斯的角度所书写的,因此我才会想要从这个国家的角度去理解两国之间的历史与关系,却一直无法找到适当的资料。」
「从这个国家的角度……也就是由莱因铎尔人所撰写的东西吗?」
「嗯,那个也可以。应该说我正是为了寻找那样的资料,才会来到这个房间里的。」
要是葛雷利在场,一定会吐槽他说「你只是被书本吸引过来的吧」,不过诺雅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直接回应了他的要求。
「我明白了。那么我想最后头的书架上的藏书,应该会符合您的需求。」
「就是这里吧……唔,那这些书也追加进来好了。」
尤依站在书架前,快速地翻阅著书架上的藏书后,脸上浮现了笑容,将其中好几本书堆到他要带回去看的书山上。
诺雅再度望向愈堆愈高的书山,目瞪口呆地向尤依开口说道:
「不过,阁下,为什么您需要这么多莱因铎尔的书呢?克拉利斯与这个国家之间发生过的事,应该是彼此共通的经历才对呀?」
「哎,当然这多少也是出自于我个人的兴趣,不过我认为尽可能地理解这个国家的看法,也是我身为大使的义务。再怎么说,国家之间的同盟及友好关系,都是出自于精打细算后的结果,而演变成友好关系的过程,每个国家都不尽相同。因此,我认为必须要理解这个国家对克拉利斯的看法,才能真正全面性地理解历史与事件。即便是同一件事,从不同的视角看起来,很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呢。」
「原来如此……您说得确实没错。」
听到尤依的解释,诺雅恍然大悟地猛力点了点头。
看到她的反应,尤依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宛如机不可失般开口说道:
「嗯。所以啊,从明天起,我要暂停公务一段时——」
「前面的人,通通不准动!」
正当尤依准备向诺雅说出最重要的事情时,在离这里有段距离的地方响起了一道嗓音,传入原本宁静的资料室。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掌握这个国家内部对立的样貌。虽然我已经知道宰相派与其他人之间的小斗争,但就像妳方才目睹的对战一般,局势似乎远比想像中还要倾向一边呢。」
因为他注意到有两支巨大的冰刃,朝着古雷葛利欧直冲而去。
「这没什么……其他还有什么事吗?」
他们现在包围的这座仓库,是初升之日在王都的据点之一。他们不久前才接获了藏身在居民中的线报,吉森立刻召集所有的士兵,率领他们发动了突袭。
「妳居然会让别人等,还真是难得呢。」
尤依直视着女子的双眼,直接了当地问道。
由于交情已久,让她感到不安的并非他的能力,而是他的个性。就算有可能会白费唇舌,也还是要提出建言——她暗自下定决心后,便片刻不停地朝着约定的大使馆后院奔去。
尤依投降似地双手一摊,轻声地笑了出来。
「也就是说,穆拉辛厌恶克雷梅亚教团吗?」
「是的。宰相掌握实权之前,在泽布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这是因为亚尔密姆国王对于宗教和人民的活动都采取相对宽容的态度。然而,现在只要一接获克雷梅亚教团活动的情报,治安部队就会像这样进行取缔,这已经成为稀松平常的事了。」
诺雅走到尤依身旁,看到身穿民族服饰的反抗者遭到士兵团团包围及逮捕,很快地如此回答道。
大块头的男子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斧头,撂倒眼前的莱因铎尔士兵,一边责骂着他的伙伴。接着,他便发出了阵阵怒吼,以鬼神般的气势往前冲去。
尤依微笑着道谢后,身材娇小的女子稍微别开了视线。
「这么一来,宗教活动就只能秘密进行了吧。就像是初升之日那样。」
要是身为强硬派的穆拉辛主导并统合了这个国家,对国力衰退的克拉利斯而言将会是个危机。
「是的。目前他们在克拉利斯的信徒还不是很多。当然在莱因铎尔也不算多,问题是穆拉辛宰相实质掌控了这个国家,因此才会这样呢……」
托尔开密托斯位于大陆中央部,以宗教大国为人所知。
因此,尤依听到眼前女子的发言后,轻咬着下唇。
「唉……我很清楚对你生气根本就没用。反正你明天就会忘了这回事吧。」
克雷梅亚教在大陆众多的宗教当中,算是比较知名的宗教之一。当然发源于托尔开密托斯也是一项重要的原因,不过因为严禁魔法而被称为「魔法排斥主义」的教义,更成为克雷梅亚教最具代表性的教义而声名远播。
「抱歉,没有遵守约定的时间,是我不好。我向妳道歉,妳就别再生气了。」
「这样啊,原本均衡的状态果然已经瓦解了啊。」
接着,他再度搔了搔头,看着遭到逮捕的克雷梅亚教徒,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地说道:
「总之,我确认了只有两个人在场。而且他们处于完全丧失自由意志的状态。」
在王都的一角上演了一场激烈的攻防。
「全被妳看穿了啊。哈哈,我果然赢不了妳呢。」
尤依无法理解眼前的事态,露出严峻的表情向诺雅问道。
吉森的话才说到一半,便突然止住。
「觉悟吧,初升之日!」
尤依若无其事地从口中吐出了初升之日的名称,诺雅一瞬间皱起了眉头,但随即略而不谈,接续着刚才的话题。
「可恶!看来也没办法了……把他们叫过来!」
此时,他看见似乎有两群人起了冲突。其中一方身上是这个国家士兵的装束,而另一方身上穿的则是大陆中央居民身上常见的黄白色民族服饰。
听到她这么一问,尤依便向她问了他未能向大使馆人员提出的疑问。
「昨天你让我白白地等了一整天,居然还敢讲这种话?」
从语调和内容听来,似乎发生了什么骚动,尤依诧异地环顾四周。
「哎,真的是很抱歉。我真的知道是我的错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妳为什么会迟到?」
「初升之日吗……总之,根据克雷梅亚教团的规约,每周进行一次传教活动是教徒的义务。这是出于要让更多人认识克雷梅亚教的美好理念,但也因此让他们无法暗中活动。」
「古雷葛利欧兵务长!可恶,居然连那头怪物都加入了初升之日吗!」
五话 第四名护卫
「是的,据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胜败如何?」
「证明神是正确的啊……」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而发祥于托尔开密托斯的克雷梅亚教,教义的其中之一便是排斥魔法。
娜妮雅在外与人发生冲突的可能性瞬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尤依忐忑不安地步向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户旁边,将原本半开的窗户彻底打开后望向窗外。
「很抱歉,关于那些孩子的情报就只有这些了。我也只比你早两天抵达这里而已。」
不过对于他的提问,女子的回答却相当冷淡。
身材娇小的女子像是死了心般喃喃地说道,将尤依的手从头上挥开。
「喔,我懂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看到她的反应,尤依露出了严峻的表情搔了搔头。
这时,站在他身旁的男子以充满怒意的声音大喊:
深夜,原本应该一如往常地笼罩在寂静之中的王都泽布尔。
「妳说的克雷梅亚教团,是指那个奉行魔法排斥主义的克雷梅亚教团吗?」
诺雅似乎也难以理解信徒的想法,因此在说明的时候,音量不自觉地愈来愈小。
尤依以前曾经与穆拉辛的弟子交手过,因此立刻理解了诺雅的解释,并了然于心般大大地点了两下头。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尤依的手失去着力点,于是将被她挥开的那只手放到自己的头上,搔了搔头两次。
慌忙之间冲出仓库的初升之日成员,就如线报所称,人数不及己方的一半。也因此,当初吉森认为能够迅速制伏他们的判断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样啊……」
尤依注意到她话语中包含了某个让他在意的词语,便带着讶异的表情向她确认:
「明知故问,真是令人火大呢。你真正想知道的,是那些孩子是不是也在场吧?」
「笨蛋,专心看着前方!比起追究为什么会被发现,要先专注在如何突围啊!」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后,率先开口的人是一身黑色装束的女子。
尤依对于这个国家的宰相与克雷梅亚教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于是开口向诺雅询问。
「喔。不过,难道他们甘愿冒着被逮捕的风险,也要这么做吗?」
女子刻意压低音量,转到下一个话题。
「喔,那些人是克雷梅亚教团与治安部队。」
尤依这么说完,便沉默不语。
在最后方指挥着莱因铎尔士兵的治安警备部部队长吉森,咂着舌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你说得没错。宰相派与其他反对他的人之间,依然持续着相当激烈的斗争,不过胜败几乎是一目了然了。」
站在最前方,对着莱因铎尔士兵挥剑的男子,焦躁地开口说道。
「超乎预期……呢。原来如此,原以为从克拉利斯士官学校绑架魔法师未免太没效率了,但能运用到这种程度的话,也算是相当值得了。」
眼看胜负已定,她便从战场上移开视线,飞跃在王都建筑物的屋顶之间,离开了现场。她朝着目的地直直奔去,脑海中浮现出待会儿即将会面的男子性格,不自觉地扭曲了脸。
全副武装的莱因铎尔士兵们,单手持着剑不断推进。
「啧,真是没用的家伙!」
「他们怎么会发现这里的!」
听到充满火药味的话语,尤依为难地用右手贴着额头,苦笑着解释:
「哎,因为我必须带着娜妮雅一起走才行,妳就不要这么计较了嘛。」
而这也跟近年来在大陆各地,使用魔法及不使用魔法的人之间的歧异愈来愈大有关。克雷梅亚教吸收了对魔法师具有歧见的人,在大陆西方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拥有愈来愈多的信徒。
「真不愧是古雷葛利欧。只不过……」
「初升之日和治安部队在王都西部交手了,所以我就去看了一下情况。」
「也就是说,他们并非受到强制而进行宣教活动,而是在理解了被逮捕的风险后,仍自发性地从事这些活动啰?」
「不过居然能运用到这种程度,看来不太妙呢。要是他还善良地希望能不要伤害他们的话,又会更加棘手了。」
「不是的,穆拉辛宰相厌恶的并非克雷梅亚教团本身,而是无法接受魔法排斥主义的教义。毕竟他原本是魔法师呀。」
副队长听到吉森的命令之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再度向他的上级确认。
女子注视着他,叹着气开口说道:
她看到那些魔法师显然受到药物或魔法的控制,眼中失去了理性的光彩,领悟到他们的行动并非出于自我意识,而且还能行使超过自身实力的魔法。
在他们的前方,明显人数屈居下风且身上没有装备的人,拚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剑。
一抵达目的地,身旁传来的话语让她露出不快的表情,以尖锐的视线投向靠在大使馆墙上的黑发男子。
「说、说得也是……我立刻安排!」
「人都已经带来这里了,现在才去请示许可不觉得太迟了吗?那些直属于穆拉辛大人的家伙,确实不是我们能任意调用的。不过当时我们借了两人常驻,正是为了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派上用场啊!」
然而,没想到在初升之日成员当中,竟出现了曾任莱因铎尔军兵务长,并以勇猛著称的古雷葛利欧,打坏了吉森的如意算盘。
在吉森的斥责下,副官仿佛要逃离现场般急忙飞奔而去。
吉森低声说道,确认副官的身影已经从视线中消失后,便转向前方。古雷葛利欧孤军奋斗的身影映入眼帘后,他再次开口说道:
「……是的。不过对他们而言,像这样受到士兵镇压,似乎也是他们跨越苦难、证明他们的神是正确的所必经的道路。」
尤依从这句话中明显感受到不悦的情绪,知道她现在十分火大,便单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头。过了一会儿后,开口向她道歉。
「不,能直接目击他们的身影就已经帮了我大忙,谢谢妳。」
这时,他注意到房间里有扇半开的窗户。
听到诺雅的答覆后,尤依轻轻地咬着下唇。
「这样真的好吗?没有得到穆拉辛大人的许可……」
「是的。在国家中枢几乎全面遭到穆拉辛派掌控的情况下,穆拉辛的焦点已经转向了地方豪族。会对地方进行压制也是必然的,毕竟这个国家原本就是由小国集结而成的。」
「的确是如此。但是,有一点让我感到相当奇怪,就是这个国家的王室。我听说国王病倒了,不过政权的转移未免也进行得太快了。王室不可能毫无抵抗地把权力拱手让人吧?」
这个国家能与斗争不断的克拉利斯保持良好的关系,现在甚至缔结了同盟,都是因为莱因铎尔国王人品温和之故。
他的德望甚至在其他国家也为人所知,就算身体状况恶化了,尤依也不认为王室会因此而失去民心。也因此,尤依对于国家权力的迅速转移感到十分疑惑。
「当然不是这样的。据说在国王病倒后不久,这个国家的继承人凯伊拉王子就突然行踪不明。把王子的消失想成是穆拉辛暗中操控的会比较妥当吧。而剩下的王族,第一及第二公主遭到软禁,王妃及其他与王室有关的贵族,也都以护卫的名义遭到监视,受到彻底掌控。」
「喂喂,这么说来,这个国家已经完全处于穆拉辛的体制之下了嘛。」
尤依皱起了眉头,露出困惑的表情说道。
然而,女子随即摇了摇头,否认了尤依的看法。
「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刚刚也说过,这个国家是由小国集结而成的对吧。而穆拉辛是出身于其中一个特别弱小的北部国家,再加上他曾因为到魔法大国斐拉敏特公国留学,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国内,因此现在似乎仍有不少不愿屈居于穆拉辛之下,不肯乖乖听命的家伙。」
「原来如此。初升之日能存留至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尤依心想,以克拉利斯的现况而言,绝不乐见穆拉辛在现阶段就掌握所有的权力。
因此,当他听到穆拉辛想要统治全国可能还要花上一点时间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此外,在部分地方的有力人士当中,暗中与初升之日往来的家伙也不在少数。哎,不管是在哪个国家,权力斗争或相互较劲都是常有的事呢。」
「这番话听起来还真是刺耳呢。对了,王都本身又是处于什么状态呢?傍晚抵达这里的时候,我对大量的士兵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呢。」
在来到大使馆沿途中所遇见的士兵,以及从资料室里看见的镇压克雷梅亚教团的治安部队,让尤依感觉到王都的状态并不算安稳。
一身黑色装束的女子肯定了尤依的看法。
「是啊。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自从穆拉辛实质跃居领导地位之后,便不断一意孤行地扩张军备,多余的军力就拿来充当王都的警备或治安部队。不过因为是仓促之间成军的,所以素质十分低下。」
「啊,原来是这样啊。确实在我的印象中,士兵里头似乎混杂了不少不良分子呢。」
回想起自己一路上遇见的那些士兵的样貌,尽管是别的国家的事,但尤依还是忍不住同情起王都的市民。
「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也随时处于监视之下喔,言行举止都务必多加留意。」
「长官,待会儿真的不需要护卫吗?」
然而等到他收到回信,已经是下个月的事了。
「真的是如此吗?或许贵国在先前的战事后,确实多少有些疲弱,然而拥有你这名能只身击退帝国的大将,要消灭我国应该是易如反掌吧?」
「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只是想要稍微跟他聊一聊罢了——也就是握有这个国家实权的穆拉辛宰相。」
「是啊,不需要喔。」
「……你真的很爱随便命令别人欸。」
前来引导的人员要求尤依跟着他走后,尤依依序望了望三名护卫与诺雅。他向他们露出笑容后,向来毫无干劲的表情也稍微严肃了起来。
「他恐怕和穆拉辛有所勾结呢,不过我也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就是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据说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他原本会成为这里的最高长官呢,他一定觉得你很碍眼吧。要是置之不理的话,事情恐怕会愈来愈棘手。」
尤依摇着头这么说道。穆拉辛推了推眼镜后,直接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六话 宰相
而穆拉辛听到回答后轻轻地挑眉,再度向他开口询问:
穆拉辛的部下在门口现身,向一行人深深地鞠躬后,将视线锁定在尤依身上,开口说道:
尤依露出苦笑,搔了搔头之后,简短地回答。
「当然。再说,现在克拉利斯根本没有与贵国交战的能力呀。」
「那些人多虑了。说起来,我只是因为受到克拉利斯军队内部的排挤,才会被丢到外务省的。因此,就算我派驻在这里,军队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请尽管放心。」
「不胜感谢。贵国艾莉洁公主与你的关心,在陛下的健康状况稳定了之后,我会亲自转达给陛下的。」
「不,这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与贵国之间的和平,是我以及我国最大的期望。」
听到女子询问今后的计划,尤依根据从她口中得到的情报,在脑海中将原定的计划表进行了些许调整。
「这样啊,我明白了。」
等到他坐下后,穆拉辛向等候在一旁的秘书下达了某道指令。过了一会儿,便有两杯咖啡放置在尤依面前的矮茶几上。
「还请你别装糊涂了。你是克拉利斯当前最重要的人物吧。然而克拉利斯却派遣你出任这种边境国的大使,一定是有什么企图才对吧?」
听到穆拉辛再度一语直探核心,尤依理解到自己遭到的警戒程度比想像中更高。
「台面上?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听完了部下的报告,穆拉辛点了一个头后,重新面向尤依。
然而,眼前这名目光宛如猛禽的男子,仿佛要探求尤依真正的意图般加深了眼神的力道。
尤依终于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花瓶身上转开,回过头来望着葛雷利说道。
「这我知道……」
而尤依头也不回,很干脆地回答了身后的葛雷利。
「咦……所谓的意图是指?」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努力地维持脸上的笑容,刻意以轻松的语调回答:
「喔,人事异动啊。真的是如此吗?哎,虽然我不这么想,不过有人认为这是克拉利斯为了进攻所做的布局呢。若是你能坦率地表明来意,双方也就不需要进行无谓的戒备了。」
尤依为了取得与穆拉辛会面的机会,在抵达王都泽布尔的隔天,便送了一封载明就职问候与会谈要求的信给宰相。
「这样啊,真是遗憾。不过,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这个国家,非常期待还有机会能再与宰相大人会面,届时再针对我们两国的和平与发展详谈一番吧。」
尤依带着微笑,向眼前充满霸气的中年男子问候致意。
穆拉辛听了,一边向尤依投射出探求真意般的视线,一边开口说道:
穆拉辛正色地如此说道后,原本守候在旁的部下走到他的身边,在耳边低声私语。
「监视我?会是谁下的令啊?」
就这样,房间里飘散着短暂的沉默。正当尤依在脑海中整理好会谈中要说的内容时,等候室的门也被打开了。
穆拉辛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移动到尤依对面的沙发上后,露出了无所畏惧的笑容开口问道。
「是外务省的霍伊斯次席大使喔。」
「唔……英雄伊斯塔兹阁下都这么说了,我想你必定不会辜负我们的信任吧。」
「伊斯塔兹阁下,非常抱歉,下一件公务预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虽然感到十分可惜,不过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吧。」
「好啦,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那你自己打算采取什么行动?」
「可是现在也有许多莱因铎尔的士兵守在房间外头,明显就是对长官有所戒备呀。」
「伊斯塔兹阁下,那个……我也不能跟你同行吗?」
听到尤依的委托,女子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后,叹了一口气。
「啊……原来是他呀。说得也是呢。若不是有我国大使馆狼狈为奸,当初也不会将瓦姆引荐至克拉利斯,绑架学生的行动也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吧。」
「唔,这里的摆设都相当讲究呢。莱因铎尔的陶瓷果然十分精美。」
不过由于她身处于阴暗之中,尤依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
「挂心……到底是什么事?」
向来以等待好运降临为行事方针的男子,竟然罕见地宣告要主动采取行动,让女子不禁大感意外。
「是啊。我也非常希望我国和贵国之间,能建立起比以往更加稳固的同盟。此外,稍微改变一下话题,其实有一件事让我们很挂心……」
穆拉辛听了,脸上浮现出笑容,请他在房间深处的沙发上落坐。
「应该是吧。不过,就现阶段而言,穆拉辛还没有理由要加害我吧。」
「没错。另外,能不能请妳再多搜集一些有关初升之日的情报?目前暂时还不需要联络对方。」
「原来如此。哎,这样我就放心了。亚尔密姆国王是众所周知的贤王,我也会祈祷国王陛下能早日痊愈的。」
看到她的反应,尤依露出苦笑,搔了头两次。
尤依脑海中浮现了霍伊斯充满内务官僚气息的样貌,将先前发生的事件与现在获得的情报串连在一起后,很肯定就是他暗中投效了莱因铎尔。
仿佛要宣示自己没有敌意般,尤依摊开双手,露出了微笑。
尤依最担心的是穆拉辛握有主导权之事,不过这部分当然不能说出口,因此他便对眼前的宰相如此说道。
万万没想到诺雅会有这样的要求,尤依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随即摇了摇头。
放任霍伊斯不管的方针,让娇小的女子露出了些许忧心的面容。
尤依观赏着等候室中摆设的花瓶,轻轻地抚触着瓶身。
「哈哈,谢谢妳的好意。虽然妳对这个国家的丰富知识让我充满了期待,不过这次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是吗……那么就随你决定了。」
过了一会儿,他露出极为认真的神情,开口说道:
信件中特别强调是以短暂的时间为前提,答应了尤依的请求。尤依看着信,不禁搔了搔头,露出一抹苦笑。
只见一名镜片背后的目光有如猛禽的男子,以打量般的视线看着他。
「不,暂时还是让他为所欲为吧。让他继续保持目前的状态,反而更容易预测对手的举动。只要小心不要犯下致命的错误,让对手有机可趁的话,自然会有办法解决的。」
眼见穆拉辛收起了矛尖,伸手拿起了眼前的咖啡,尤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话语的主导权抢了过来。
尽管非护卫的秘书官同行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考虑到刚刚才拒绝了葛雷利,尤依还是否决了诺雅的提议。
听到突如其来的询问,穆拉辛静静地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回杯碟上,直视着尤依的双眼,催促他说下去。
就在葛雷利退下后,又有一道嗓音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向尤依。
「嗯,听说你到此地任职后,我也很想和你见上一面。不过很可惜,一直抽不出时间来。总之,你用不着这么客气,先在那里坐下来吧。」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克拉利斯派你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意图呢?」
「谢谢你这么担心我,不过你们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他在百忙之中抽空与我会面,我也不能太失礼。再说,要是真的被那么多的士兵层层包围,就算我带上了你们几个护卫也无济于事吧。虽然这不是我的作风,不过偶尔也必须要有所觉悟才行呢。」
原本视线在房间里四处游移的尤依,急忙将视线转向声音的主人。
葛雷利勉为其难地同意后,尤依苦笑着点了点头。
穆拉辛投射出不许蒙混的锐利眼神,再度逼问尤依。
然而尤依却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拿起面前的咖啡啜饮了一口之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哈哈,抱歉啦。」
「陛下长年身负国家重任而过度劳累,现在正在静养中的确是事实。不过,负责的医师与治疗魔法师都说目前健康状况已无大碍,请不用担心。」
「像你这样功绩卓越的人会遭到贬职,我实在是难以理解……总之,克拉利斯没有侵略我国的企图,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一行人抵达王宫后,便被带往了紧邻穆拉辛办公室的等候室中。被吩咐在宰相有空之前必须在此等待之后,他们便在这里消磨着空闲的时间。
在穆拉辛的催促下,尤依立刻道了谢,在看起来相当高级的皮制沙发上坐了下来。
「总之,现阶段就以搜集情报为优先……吧。既然妳在暗中行动,我就试着在台面上进行一些活动啰。」
当他一踏入室内,首先映入眼帘的光景,是体格精壮的卫兵布满了房间的四周。
听到尤依带着笑容说出的话语,穆拉辛终于缓和了皱起的眉间,并在这次会谈中首度露出了微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明白了,不过还是请你务必小心。要是有什么状况,我们也会随时冲过去的。」
冷不防听到穆拉辛毫无客套、直接了当的质问,尤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微微地歪着头说:
这时,一道强而有力的声音从他正面直接传递而来。
见到如此大张旗鼓的戒备,尤依不自觉地露出了苦笑。
「宰相大人已经准备好了,请伊斯塔兹大使阁下往这边走。」
「你就是尤依•伊斯塔兹大使吧。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宰相穆拉辛。」
「初次见面,我是驻外大使尤依•伊斯塔兹,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同意接见我。」
接着又过了十天的调整与准备,尤依才终于带着三名护卫与秘书官诺雅,前往穆拉辛所在的王宫。
「哈哈,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啊,只是普通的人事异动罢了。」
「老实说,我在国内时就听闻了亚尔密姆国王的健康状态欠佳,一直挂心着他的状况……而我国第一公主艾莉洁殿下最近也痛失父亲,所以对于以前曾经见过面的国王陛下感到非常担心。」
尤依一边回想着来到这个国家之后所见过的人,一边向身材娇小的女子问道。
看着尤依专注玩赏房间里的花瓶的背影,葛雷利不禁露出些许诧异的表情向他问道。
尤依从椅子上起身后,便跟在引导人员身后前往穆拉辛的办公室。
「是啊,我国也期盼能与贵国永保同盟关系。尽管今天会面的时间短促,但能确认彼此的想法,可说是相当具有意义的会谈。」
听了穆拉辛宛如结语般的发言后,尤依露出微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接着他准备离开办公室,缓缓地走向门口,把手伸向入口的门把。
然而,这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警备兵感到非常可疑,各自将惯用手放在佩挂在腰间的剑上。
正当办公室里窜过些许紧张的情绪时,尤依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转过身,苦笑着向穆拉辛开口问道:
「啊,对了,非常抱歉,我忘了还有一件事想向宰相请教。」
「请教?究竟是什么事呢?」
尤依的脸上出现了考试即将结束时,脑中突然闪过解答般的表情,穆拉辛不禁一脸讶异地看着他。
「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是有关于一名来自贵国的男子,直到不久前都在我国士官学校担任教授,名字叫作瓦姆。宰相认识这个人吗?」
「瓦姆?嗯,没有印象呢。」
与内心的情感相反,穆拉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简短地回答了尤依。
而听到他的回答,尤依对着在脸上彻底抹去情绪的宰相露出了微笑。
「是吗?事实上,他到我国士官学校任职之际,提出了一份履历表。上头记载了他来自贵国的魔法学校,主修咒术和攻击魔法,而指导者的栏位上写着穆拉辛这个名字,因此我想宰相有可能知道这个人呢。」
「唔……那个名叫瓦姆的人,他怎么了吗?」
穆拉辛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里却第一次透露出微弱的动摇。
尤依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反应,右边的嘴角微微上扬。
「哎,我在调任为大使之前,曾经在那所学校当过校长。叫做瓦姆的那名男子,在学校惹出了一点麻烦,所以我才会记得他。不过,那种问题教师所写的履历表,恐怕也不足以采信吧,请原谅我提出了这么冒昧的问题,还请不要放在心上。那么,我就告辞了。」
尤依话一说完,向穆拉辛低头行了一礼,接着便迅速地离开了办公室。
留在原地的穆拉辛,轻轻地咂着舌,以混杂着焦躁的声音向身旁的部下说道:
「啧……这家伙就是尤依•伊斯塔兹啊。果然是个不能大意的男人呢。进行得怎么样了?关于那家伙的事有查到什么吗?」
当他开始游向自己思绪的汪洋之中,马车里的对话也随之终止,只剩下车轮在地面上滚动的声响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看到她的反应,娜妮雅瞬间对诺雅失去了兴趣,无所谓地再度将酒瓶放到了嘴边。
然而,一旁的葛雷利突然以强烈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
娜妮雅插入尤依与诺雅的对话,心情愉悦地再度把酒瓶放到嘴边。
葛雷利和凯因斯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一边环顾周围的街景,一边指着市内所见的各幢建筑向诺雅请教。
马车出发后,确认了周围已经没有莱因铎尔兵,葛雷利便向尤依询问在会谈中对穆拉辛的印象。
诺雅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愤恨的表情,一边摇着头,一边批评着国家政策。
「可恶,居然给老师惹来了这么多麻烦,真是个没用的家伙。总之,加强对尤依•伊斯塔兹的监视,听到了没有?」
尤依为了说明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地向诺雅解释着。
她注意到诺雅从刚才就一直不断看向她,擅自将这个动作解读成她也想喝酒,便将酒瓶递给诺雅。
听到祖国很可能遭到侵略,诺雅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啊,原来是军事费。该怎么说呢,似乎不令人意外呢。」
「可、可是,我国和莱因铎尔之间可是有同盟关系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出兵进攻……」
「长官!」
「当初同盟关系并不是由穆拉辛缔结的,在取得支配权后,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轻易终止了呀。」
然而,当他们一看到是品行不端的士兵与弃民孩童的组合,不是好奇地站在远处看着好戏,就是兴味索然地快步离去。
听到葛雷利的话,尤依转头望向正好经过马车旁的弃民孩童。
葛雷利摸了摸光溜溜的头,根据尤依的话对宰相发出了评语。
听到尤依立即反问,诺雅的视线移向左方,露出更加严峻的表情。
「嗯。不过,穆拉辛大概不在乎这一点吧。」
「这么说来,另一个意义便是……」
「怎么了?」
诺雅原本在偷偷瞄着一坐上马车便开始喝起酒的娜妮雅,听到尤依突然向自己搭话,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要去救人!」
诺雅绞尽脑汁,试图找出可以反驳的理由。尤依考虑到她的心情,以温柔的口吻说道:
「诺雅……那是怎么回事?」
一个看起来十分年幼的女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摆出乞讨般的动作。这引起了尤依的注意,于是他指着女孩向诺雅问道。
原本就跟紧张感无缘的酒臭女子就另当别论了,但其他人看见窗外的景色逐渐熟悉起来,马车里的气氛也跟着稍微放松了下来。
「如果光靠这个国家本身无法创造未来,只要抢夺南方国家的丰富资源就行了。这么一来,这个国家就能稳定发展。原本应该用于社会福利的预算,只要在占领的南方国家中进行搜刮便绰绰有余了呢。」
「那个小鬼,看起来不太妙啊!」
然而尤依却进一步向她提出现实的可能性。
对于娜妮雅突如其来的举动,诺雅感到很困惑,急忙挥着双手,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非此意,拒绝了娜妮雅。
然而,尤依却伸出右手制止了他的行动。
尤依对于她的解释,一方面表示肯定,另一方面又补充了不足之处。
「说起来,最近的小鬼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呀。看来我们得好好教她,偷别人的东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也有人对于眼前这座城市的缩影感到勃然大怒。那人就是最早察觉到孩童的模样不太对劲的葛雷利。
「目前能追查到索巴克利恩野战之后的经历,不过在那之前的事还未能……」
尤依循着诺雅的视线转过头去,看见两名看起来品行不端的士兵在市区巡逻的身影。
尤依以平静的口吻吐出这段话,让诺雅不禁哑口无言。
「你们到底都在干什么!成立谍报部不就是为了调查吗!我已经给了你们充裕的预算,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尤依还无法理解葛雷利话中的含意,便命令马车停下来。然而,当他看到孩童将手伸向其中一名士兵腰际的瞬间,终于领悟到葛雷利所担心的事态。
葛雷利这么说道,露出严峻的表情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冲出马车。
「这样啊。连长官都这么说了,看来宰相大人也不是徒负虚名呢。」
尤依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的交谈,无所事事地朝着马车前进的方向眺望着车窗外。
诺雅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开口,除了尤依,也向马车内所有人说明。
听到他的询问,尤依露出复杂的表情,一边搔着头,一边说出率直的感想。
「非常抱歉。然而,毕竟我们在克拉利斯设下的间谍网,在瓦姆遭到逮捕后就瓦解了……我们推测对方恐怕是循着这条线,找到我们的谍报网了。」
「不,穆拉辛大人从不出席任何活动。据说他这两年甚至不曾回到自己的家,每天都是在王宫里度过的……因此,这个国家的人民大多没有亲眼见过穆拉辛大人。事实上我也不曾见过他……」
结束了与穆拉辛的会谈之后,尤依回到葛雷利他们身边,向他们表明任务结束,接着一起搭上回程的马车。
就在女童抢过士兵系在腰上的金币袋,准备逃离的瞬间,身旁原本在和他交谈的另一名士兵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
「呃……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现在穆拉辛大人似乎一手包办了内政的所有事务。据说他因此而几乎足不出户,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
因为另一名士兵脸上露出浅笑,盯着女童手部的动作。
「嗯,是啊,不过我想穆拉辛应该有更深远的考量。比方说,不只是初升之日,为了要让地方豪族臣服,增强中央的军事力量也是有效的手段。也因此,他不惜雇用见钱眼开的士兵。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除非出现了更大的利益,否则其实是很难撼动的。借由删减社会福利,成功地运用国家的钱大量扩充能为自己效命的兵力,就是宰相大人的计划吧。」
就在他们抵达市中心的时候,尤依在窗外的景色中突然瞥见了样子不寻常的小孩。
「比预期得还要早结束呢。那么,你觉得穆拉辛宰相怎么样?」
路上有些人听到了哀嚎声,注意到骚动而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足不出户啊……为了得到权力,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我只要有了这玩意儿,其他什么东西都不需要了呢。」
部下以颤抖的声音说出了理由,穆拉辛的脸部又变得更加僵硬,对着不在场的瓦姆高声咒骂道:
「可、可是,那种事……」
差点遭抢的士兵,看到身旁士兵露出嘲笑的神情,才终于察觉到方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态。他涨红了脸,发出怒吼,毫不犹豫地用左脚踩在被压倒在地的孩童腹部。
「是的。自从宰相握有这个国家的实权后,像她那样的人,也就是遭到家人遗弃的老人和小孩就愈来愈多了。而这也是因为穆拉辛大人以会导致国家衰退为由,全面修改福利政策,使得养不起自己双亲或子女的人急遽增加。」
七话 弃民
「啊啊,所以妳刚刚才会想要和我同行吗?真是抱歉了。不过,他从来不离开王宫啊……」
「原来如此啊。既然这样,节省下来的经费都用到哪里去了?」
在穆拉辛宛如利刃般的视线下,部下奋力地点了点头,接着为了实行指令,立刻快步地离开了现场。
尤依听了,露出苦笑,接着把话头转向坐在身旁的女性。
看到她们两个的互动,尤依露出苦笑,再度将视线转回到诺雅身上。
「也就是说要将初升之日一网打尽吗?」
穆拉辛下达了命令之后,瞪了部下一眼。
「哎呀,真是个乱来的小鬼啊。难道没有人教过妳不可以偷别人的东西吗?」
「用在那些人身上了。」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便把女童压倒在地上。
听到陌生的字眼,尤依不禁皱起了眉头反问道。
「可是,就算真的是这样,长期来看,这个国家将会无可避免地走向衰退呀。」
「咦……」
这时,诺雅忽然收起了方才的笑容,微微低下了头,开口说道:
「我是说,这么做有它的意义。具体来说有两个,一是为了国内的治安……应该说是为了确立宰相支配的体制才对吧。」
「弃民?」
话说到这里,诺雅已经有了答案,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这时,眼前的黑发男子以爽快的语调,将诺雅无法说出口的国家名称说了出来。
「他是个很不得了的人物呢。今天本来只是打算打声招呼而已,却深刻地体认到他是个远比想像中还要难缠的对手。」
抓到孩童的那名士兵以挑衅的口吻说道,金币袋差点遭抢的士兵便逐步将身体的重量移往踩着孩童腹部的那只脚上。这时,孩童痛苦的声音响彻了四周。
「秘书官,妳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妳在王立大学主修莱因铎尔历史,对这个国家的历史与政治十分了解,能力相当好。然而,基于对于过去的理解,反而会掉入陷阱,很容易就陷入既定印象之中。国家之间的承诺并非长久不变的。毕竟那样的承诺,原本就是建立在彼此的利益之上,因此若有更大的利益,就会——」
尤依右手轻抚着下颚,陷入了沉思。
然而,尤依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对了,诺雅,宰相大人似乎非常忙碌,就如妳所看到的,会谈比原定计划还要早结束,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定有其意义吧。」
就在这个时候,两名士兵从弃民女孩的面前走过。
或许是心里仍不愿意承认尤依的论点,诺雅以稍微强硬的口吻指出了问题点。
「那是……弃民孩童。」
看到她迷惘的模样,尤依缓缓地将穆拉辛的想法化为言语。
听到尤依若无其事的发言,诺雅措手不及地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咦?」
「是的……不过,把预算用在那种地方,对国家有任何助益吗?孩童身负着国家的未来,高龄者也一路撑起了这个国家,但现在居然不惜削减原本用在他们身上的预算,一味地增加军事费用,究竟有什么意义……」
看到她的反应,尤依搔了搔头,改口说道:
诺雅思索着尤依话语的意义,仿佛要确认般地提出了疑问。
「不过,诺雅,关于宰相大人,有些事光是待在办公室里是无法完成的。再怎么说,这个国家跟我们不同,并非将内政和军事交付给不同的首长处理,他一个人应该是无法了解现场状况的吧。像是军事演习的视察及国家仪典活动的出席,实际上又是怎么安排的呢?」
「是啊,穆拉辛宰相大人在整备侵略克拉利斯的战力呢。」
「这个小鬼……太瞧不起人了吧!」
就在部下低着头含糊其辞的瞬间,尤依离去后的办公室里响起了穆拉辛的怒吼。
一回过神来,马车已经在远离王宫的城市里了。
然而,对于诺雅的反应,尤依以爽快的语调回答道:
「长官,为什么!? 」
葛雷利对于自己被阻止一事发出了抗议。
然而尤依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葛雷利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忍不住想对尤依大发脾气。但这时候,他注意到尤依的视线注视着马车外的某个方向。
葛雷利跟着转过头去,只见一名身型较为矮小、以连衣帽遮掩着面容的男子,混入了围观的好事者当中。
那名小个子连衣帽男轻巧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声不响地来到士兵们身后,从完全的死角迅速地连挥了两记右拳。
「「咕噗!」」
冷不防从背后遭到殴打而双双跌在地上的士兵,身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们一瞬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但当他们转身看着遭到袭击的方向,看到连衣帽男试图保护刚才偷窃的孩童,便意会到是怎么一回事,不禁勃然大怒。
「混帐!胆敢对我们出手,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啊?」
「哼,你们简直就像是鬣狗,专以欺负弱小为乐的可恶鬣狗。野兽就要有野兽的样子,可别朝着人类张开你们的嘴巴啊。」
几乎整张脸都隐藏在连衣帽下的男子,以年轻且充满气势的声音挑衅着怒火中烧的士兵们。
「你说什么!」
听到戴着兜帽的男子发出轻蔑的声音,士兵们浑身散发着怒气站了起来。他们将怒火集中在前方,往连衣帽男直冲而去。
看到两名体格明显壮硕许多的男人朝着连衣帽男迫近,在场的所有人都预测到连衣帽男的下场将会相当凄惨。
然而出乎众人的预期之外,连衣帽男展现了精湛的对战技巧。他轻巧地躲过了两名士兵的攻击,并在错身而过之际,一把捉住了从右侧迫近的士兵手臂,绕到他的身后,一口气将他的手臂扭转过来。
「咕!你、你这家伙!」
「哎呀,另一头野兽可别轻举妄动喔——如果你不希望同伴的手被我折断的话。嘿,妳站得起来吗?赶快离开这里吧。」
身穿连帽斗篷的男子,回头看着好不容易勉强起身的弃民儿童,以沉稳的嗓音催促她尽速逃离现场。
那孩子顿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随即意会到遵照男子的指示行动才是上策,便慌慌张张地拔腿飞奔。
见到凯因斯极不情愿的模样,葛雷利立刻告诉他有一名士兵正朝着这里来。
八话 流亡者
从霍伊斯这么迅速的行动看来,他们在进到办公室之前恐怕就已经被发现了,葛雷利感到情况不妙而按压着眉头。
葛雷利接到尤依的指示,立刻点头表示遵命,接着开口向尤依确认。
凯因斯以他粗壮的手臂,轻松地攫住突然朝他挥过来的男子手臂,接着又抓着士兵的手臂就这样转了一圈后,把男子扔向朝着自己冲过来的另外三名士兵。
这时,一名黑发男子眼见机不可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现场。
「唉……又搞得这么夸张。」
士兵一手攫着孩童,露出顽劣的笑容警告着连衣帽男。
霍伊斯见到室内多了一名看起来明显像是弃民的孩童,以及一名以连衣帽遮蔽着脸孔的可疑男子,不禁露出严峻的表情向尤依问道。
而眼前的这名黑发男子,仿佛要避免怀里的孩子看到战斗场面般转过了身子后,苦笑着开口说道:
「是啊。虽然职员的人数很多,不过幸好大使馆很大,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呢。」
「怎么?你们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进行得很顺利呢。」
「阁下,有件事想冒昧请教,您身后的几位是什么人呢?」
「阁下!恕我冒昧打扰了!」
一来到走廊上,离开尤依等人的视线后,霍伊斯便向部下投出带着焦躁与不耐烦的询问。
「流、流亡者?」
看到她的反应,尤依也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接着他立刻念头一转,回过头去,确认身后突然陷入骚动的状况。
「……真的假的啊?那家伙真是的。」
尤依说道,向凯因斯使了个眼神。
「长官,我来带头吧。」
「呃,你是说这两个人吗?说来话长,他们应该算是要前往我国的流亡者……吧。」
眼见她根本不打算隐藏魔法的战斗方式,尤依不禁心想着「还有更低调的做法吧」而感到头痛不已,然后对着慌张地赶到自己身边的凯因斯和葛雷利下达指令。
眼见部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霍伊斯不禁皱起了眉头瞪着他。随后,霍伊斯咆哮如雷地下达了指令。
「……嗨、嗨,霍伊斯,你好啊。」
他们慌张失措,来不及摆出备战姿态,但葛雷利早就挥出拳头,毫不犹豫地奋力把最前方的士兵打飞。
「大哥……我可不是为了把人扔出去,才锻练出这副体格的喔。」
「真是没办法啊。」
马车驶近大使馆时,为了避免两名意外的访客被人发现,尤依便指示马车绕到大使馆后头。待马车停在后方的通道上后,一行人便偷偷地从职员专用的后门进入了大使馆。
受到质问的尤依搔了搔头,说出了霍伊斯意料之外的答案。
正当一行人放下心来,室内弥漫着放松的气息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在没被敲响的情况下打开了。
「我吗?很可惜,我的双手现在没空,打斗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是,我立刻就去。」
「哈哈,娜妮雅,这种事根本无所谓啦。现在更要紧的是,如果我们继续待在这里,恐怕会惹来更多麻烦。总之,我们还是先回到大使馆吧,至少这个国家的司法暂时还无法将手伸入那里。那么,马车上的那个孩子我们会带回去,你也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尤依向霍伊斯这么说道,随后便像是话题已经结束般把他们赶出了办公室。
「我也完全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她才跑了几步,便撞上了一堵巨大的人墙,仿佛向后翻转般弹了开来。
这时,听到他们对话的红发女子抬起眼,以极为不悦的声音向他们说道:
等到多出来的两名乘客勉强挤进来后,马车便再度朝着大使馆前进。
将那名孩童弹飞的人墙,是在巡逻中听到骚动声,过来察看的士兵同伴们。
尤依仿佛要趁胜追击般,很快地接着说道:
「既然是那个尤依•伊斯塔兹带进来的,背后一定有什么理由才对。立刻展开调查,也不要忘了跟穆拉辛大人报告。」
而冷不防被他抱起的孩童,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而感到不知所措。不过,她立刻感受到眼前的男子没有敌意,奋力地点了两下头。
「你的力气果然很惊人啊。」
「好了,还有几个人?」
「呼。娜妮雅也真是的……妳没事吧?」
人数多达两位数的不良士兵不断聚集过来,他们一边嘲笑着两名惨遭制伏的同伴,一边嘻笑着讨论如何解决眼前的孩童与男子。这时,其中一名士兵单手将跌在地上的孩童抓了起来,对着连衣帽男露出卑劣的笑容。
然而凯因斯却以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回答他:
那是看到孩童被挟持为人质后,便立刻冲出马车,编织起魔法的红发女子。
「哎,你看,这不就是了吗?」
「都已经搞成这样了,要低调也来不及了吧……凯因斯、葛雷利,你们就适度地把他们打跑吧。」
「是啊,流亡者。毕竟这里是大使馆,而我是大使,对于寻求庇护的人,我不能置之不理啊。」
尤依露出柔和的笑容,向连衣帽男这么说道。
眼见士兵们的双手都忙着接住被凯因斯扔过来的男子,葛雷利便毫不犹豫地朝他们迫近。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这名红发女子身上。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家伙不是去会见穆拉辛大人了吗?怎么会变成把流亡者带到这里来了?何况那两个人看起来那么可疑。」
「长官,那你呢?」
「好了,小哥,游戏到此为止了。你既然知道我们的身分,还敢做出这么有意思的举动,胆子还真不小呢。好了,要是你希望我放过这个孩子的话,就乖乖地把手放——」
随着声音一同闯入办公室的,是脸色大变的霍伊斯次席大使。
「是啊,非常认真。那么,详情我日后会向你说明,有什么疑问到时候再说吧。」
葛雷利环顾着四周,寻找下一个猎物,然而他的视线中看不到任何莱因铎尔士兵。
突然从旁冒出了一名冲着不良士兵们怒骂的人。
「可是我不太喜欢打架啊。」
「大姐似乎施放了很夸张的魔法,把他们全员撂倒了。」
「好了,你们这些臭气薰天的流氓,我不晓得你们是何方神圣,但有种对付我的笨蛋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喂,看招!冰晶射击!」
「凯因斯!长官许可了喔!」
正当尤依打算再度向他开口的时候,身旁冷不防冒出了极为不满的女性嗓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颗冰弹击中太阳穴而中断了话语,巨大的身体也在一瞬间应声倒地。
「我只看见了弃民孩童和可疑的游民……容我再次确认,流亡者在哪里呢?」
身为弓箭手而擅于掌握空间状态的凯因斯说道,葛雷利不禁满脸错愕。
尤依维持着挂在脸上的笑容,把手搭在对于突如其来的事态惊惶失措的连衣帽男,以及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孩童肩膀上。
最后一名士兵看到凯因斯那超乎常人的臂力而吓破了胆,几乎毫无防备之力。葛雷利用左手抓住他的肩膀,接着又用力挥舞右臂,仿佛要砍断他脖子般地撂倒了他。
听到突如其来的邀请,连衣帽男露出了惊讶与迷惘的神情。
凯因斯接受到尤依无声的指示后,以粗壮的手臂抓住连衣帽男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带上了马车。
比葛雷利稍微晚一点冲上前的凯因斯,一边这么说道,一边把两只手臂插入一名略为矮小的士兵腋下,接着在士兵的背后紧紧交握住双手后,把擒抱在怀里的士兵奋力向后投出。
在帽子的遮蔽下,无法看见男子上半部的脸孔,不过尤依从他的嘴角看出他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这样就三个人了。再加上这家伙就四个人了……」
葛雷利警戒着四周,走在最前方带领众人前进。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职员的目光,爬上后方的楼梯,来到办公室所在的三楼后,在深长的走廊上前进。
抱着孩童逃离了骚动现场的尤依,对于娜妮雅在市区里毫不犹豫地施放魔法感到十分错愕,但旋即对弃民孩童露出了微笑。
而被赶出办公室的霍伊斯,虽然感到情况并不单纯,但现阶段他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再加上尤依的位阶高于自己,他也只能放弃继续质问下去。
尤依的视线瞄着站在霍伊斯身后警戒的士兵们,试图蒙混过去似地露出微笑说道。
「喂,别学长官说话啊。你看,有一个人往你那边去了。」
「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你真的可以一个人躲过之后的追查吗?如果不行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吧。不管你隶属于什么组织,我们是这次事件的共犯,彼此都要小心。」
尤依回过头后,出现在视线中的是浮现出了嗜虐般的笑容,顺势大打出手的娜妮雅。
确认打斗结束后才战战兢兢地走下马车的诺雅,走到尤依身边低声说道。
听到预期之外的答案,霍伊斯一时之间也为之语塞。
「这……我……可是……」
士兵像乒乓球般被凯因斯向后扔了出去,撞上了身后蔬果店的水果堆,再也无法动弹。
因为大块头的凯因斯也在马车里,车厢内挤得像沙丁鱼一样。不过由于车上有不认识的新成员,因此在抵达大使馆之前,都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尤依露出无奈的表情对诺雅这么说道,接着便将视线移向连衣帽男。
「哎,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也没办法。打从一开始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觉悟了。话说回来,这位小哥你没事吧?」
在这句话的触发下,两人之间开始爆发起惯常的争执。这时,将孩童安置在马车上的尤依看到无数倒地不起的士兵,不禁叹了一口气。
「是的。以他们的人数,我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应付得来,谢谢你救了我。」
「喂,给我慢着,你搞错道谢的对象了吧。是我最早出手击退那些蠢货的,而且队长根本完全没有出手吧。」
听到尤依的指示后,葛雷利煽动起身旁一齐迈开步伐的凯因斯。
所幸一路上都没有人呼喊他们,他们成功地抵达了办公室。
「……您是认真的吗?」
「喂喂,亚齐姆、史耶卜,你们跟那位小哥在玩什么游戏呀?」
凯因斯听了,将视线转向前方,便看到有一名额头负伤的士兵表情狰狞地朝他迫近。
「阁下,这恐怕会成为外交问题吧。」
「抱歉,突然把你们带到这种地方来。我的名字是尤依•伊斯塔兹,可以告诉我妳的名字和年龄吗?」
尤依让女童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来之后,屈膝配合她视线的高度,以温柔的语气向她问道。
然而,对尤依的提问率先有所反应的人,是站在身后的连衣帽男。
他一听到尤依的发言后,讶异地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尤依。
尤依感受到他的视线,也知道他这么惊讶的理由,脸上不禁露出苦笑,但视线仍没有从女童身上移开。
「莉奈……我的名字叫作莉奈,今年六岁。」
自称莉奈的女童第一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感到不知所措,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喔,妳叫莉奈呀?谢谢妳告诉我妳的名字,妳可以叫我尤依喔。」
「嗯,谢谢,尤依叔叔。」
一听到莉奈所说的话,尤依脸上原本温柔的笑容突然微微抽搐了起来。接着,他仿佛喃喃自语般,茫然地念着她加在自己名字后面的那个讨人厌的称呼。
「叔……叔。哈哈哈,叔叔啊……」
尤依只吐出这些只字片语,便颓然地垂下了肩膀。
而站在他身后的葛雷利,看到尤依悲伤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然而,现场的气氛让他拚命地忍住笑意,向身旁的凯因斯低声说道:
「喂,你有见过长官那么沮丧的样子吗?」
「完全没有呢。不只如此,队长脸部一边抽动一边微笑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喔。」
站在办公室入口旁的葛雷利和凯因斯,以尤依听不见的音量窃窃私语着。
这时,在一旁听见他们两人对话的娜妮雅,笑嘻嘻地走到尤依附近。
「哈哈,队长也不可能一直年轻下去呢。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你已经完全是个大叔了呢。」
「可是……娜妮雅的年纪比我还要——」
尤依由于过于懊恼,不自觉地将不该提起的事说出口。他一察觉到眼前女子脸上表情的变化,便急忙住了嘴。
另一方面,他话里的某个字眼引起了尤依的注意,尤依眼瞳深处绽放出些许光芒,向眼前的青年开口说道:
尤依确切地理解了他眼神中的含意,轻轻地摸了摸莉奈的头,再度转向诺雅说道:
一听到尤依这么说,凯尔猛力地点了好几下头,以难掩兴奋的语气开心地说道:
然而,在他发言之前,把娜妮雅交给凯因斯处置的葛雷利率先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听到尤依的话,诺雅说了句「我明白了」,便立刻走出办公室。
尤依只是这么说道,接着便仿佛回想着往事般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不,现在以让她在这里接受保护为第一优先。然后,让她洗个澡吧。不好意思,妳就以大致的尺寸先准备一些衣服吧。之后找个适当的机会,再替她找合适的衣服吧。」
尤依说着,将视线转向凯尔,露出了微笑。
「喔……长得很可爱嘛~」
听到尤依话里包含的那个字眼,凯尔不禁发出惊愕的声音。
尤依将意识从思绪的大海中拉回现实,向连衣帽男开口问道。
「非常谢谢你……不过,我不能再这样继续带给你麻烦了。」
看见凯尔脸上表情的变化,就宛如原本阴晦的天空突然出现一线曙光般,尤依有些害臊地搔了搔头。
看到青年的反应,尤依露出了正合我意般的笑容。
听到尤依的请求,凯尔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露出欣喜的表情立刻答应了。
隐藏在有些肮脏的兜帽下的,是一张十分清爽的少年脸庞,给人一种好青年的印象。
尤依对于他激动的模样感到有些困惑,但仍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疑问。
看到眼前的青年欣喜的模样,再听见他的回答,尤依脸上浮现出些许复杂的笑容。不过,他立刻又换上平日的笑容,再度开口提出心里的疑问。

葛雷利摩娑着光溜溜的头,向着尤依问道。
「是、是本人!我、我一直很希望可以见到你!我的名字叫……凯尔。呃,凯尔•索马。」
「长官……你到底打算拿那孩子怎么办呢?」
「当然,请务必让我把同伴介绍给你!」
凯尔微微低下了头,道出自己反省的话语。
「是啊。要由你们来肩负起这个国家的未来,并且让穆拉辛下台。这算是我们当前的目标吧。说起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做的事,对克拉利斯来说也有益处。身为追求国家利益的大使,就我的职责来说,这么做也没有错吧。」
凯尔宛如把尤依的一字一句都收进心底般点点头,露出认真的表情说道。
「总之,关于她的事,我会扛起责任的。此外,别让像她那样的人继续增加,是最重要的事。关于这一点,还得请他们更加努力才行呢。」
「请问,我可以说句话吗?」
听到莉奈说出不像是六岁小孩会说的话,来到尤依身旁的凯因斯不禁眼眶发热,将视线转向他的上司。
「哎呀,抱歉哪,才第一次见面就对你说教。我在不久前还是个老师,所以忍不住就唠叨起来了。虽然跟刚刚的话无关,但绝对不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喔。」
「哎,抱歉,其实我直到现在才能肯定。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没有确切的证据,只好稍微试探一下了。」
看着莉奈身上一眼就能看出是弃民的脏衣服,尤依转向诺雅请求协助。
对于诺雅的提问,尤依做出了算不上回答的回应。接着他便用手抵着下颚,整理起脑海中的思绪。
传说中只身对抗帝国而让自己崇拜不已的人物,竟然愿意与自己并肩作战,这个事实让凯尔掩藏不住内心的激动,紧紧地握住了右拳。
「娜妮雅,能不能麻烦妳帮这个孩子洗个澡呢?」
而打破现场瞬间凝结的气氛的人,是对于他们欠缺危机感的对话感到相当无奈的诺雅。
葛雷利出身自卡林的贫困家庭,至今为止已经见过无数个在相似环境下成长的孩童,因此露出略微苦涩的表情如此说道。
尤依的发言让凯尔不禁僵在原地。
「啊,关于这一点,你不用在意。我原本就想着差不多该跟初升之日碰个面了。从刚才霍伊斯的反应看来,计划大概要稍微提前了呢。」
「哎,你有这份勇气确实是件好事。要不是你出手制止他们,葛雷利大概会冲上前对那些家伙动手吧。我认为你的想法本身并没有错。不过,你和他的立场不同。如果是葛雷利,我多少还能帮忙解决,不过你就不一样了。」
「话说回来,凯尔,你这次的行动,对组织而言并不是个明智的判断啊。」
「嗯,你想说的话我都明白。我的确无法帮助所有的孩子,现在的行为或许只是伪善罢了。不过,很遗憾,我没有坚强到能对那孩子见死不救。毕竟我现在也已经没有家人了呢。」
尤依也能体谅他的心情,但就是因为这份心情,他才再度苦口婆心地对他说:
看到她的反应,尤依脸上浮现了为难的神色,再度摸了摸莉奈的头,催促她跟娜妮雅一起去。
「是啊。我想我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尤依•伊斯塔兹吧。」
「嗯,该怎么办才好呢?我原本的计划是暂时不采取任何行动啊。」
「也就是说,尤依先生,你愿意协助我们吗?」
看到尤依的反应,葛雷利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个嘛,总之,就先由我来保护她吧。只是我也是独自一人哪。视情况,或许会需要寻求莱因公爵的协助吧……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回到克拉利斯之后的事了。」
「……不用在意那家伙。话说回来,为什么初升之日的人会想要见我呢?」
「喔,原来是这样啊。队长你们果然都好厉害呀。」
「哎,总觉得在那里丢下你的话,可能会有危险呢。在这座大使馆的用地内,是以克拉利斯的法律为优先的,因此王宫派来的追兵也无法立即进入这里。」
「是的。」
男子仿佛无法克制激动的情绪般,音量不自觉地愈来愈大。
「哎……大概除了你以外,大家多少都猜到了吧。在这座城市里,必须遮掩脸部,又敢跟士兵起冲突的人,应该也想不到其他人吧?光是凭这两点,可能性就相当有限了。再说,如果他不是初升之日的成员,一切就说不通了。」
「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就在尤依陷入沉默,全场也笼罩着沉默之际,至今为止不发一语的连衣帽男,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
「可是,长官,像她那样的孩子多得数不清啊。如果我们只帮助那个孩子,该怎么说呢……」
「计划要提前呀?那么,长官,具体而言,你今后打算采取什么行动呢?」
尤依一边露出微笑,一边说出了硬是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的理论。葛雷利尽管有些错愕,但也赞同了他的计划。
「你……你真的是克拉利斯王国的尤依•伊斯塔兹吗?就是那个英雄吗!」
「……长官。」
尤依苦笑着说出了理由后,凯尔一脸抱歉地开口说道:
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凯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尤依。
骜看到凯尔帽子下的真面目,喜欢比自己年轻的男子的娜妮雅仿佛被吸引般地走向他的身边。
这时,在后方听到他们对话的凯因斯,歪着头发出了疑问。
「当然。要是我告诉他们鼎鼎大名的尤依•伊斯塔兹将站在我们这一边,他们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嗯?啊,可以啊,你要说什么呢?」
「我从出生到现在为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大使的职责……不过,这个国家的宰相迟早会对克拉利斯出手吧。既然这样,我也理解协助他们是最好的方法了。」
尤依这么说完,凯尔想要询问他理由而准备开口。
「你说的他们,是指初升之日的其他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能和他们见上一面。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能不能请你为我安排?」
「对了,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你在觉得我有可能是初升之日成员的情况下,还把我带到这里来呢?」
「诺雅,不好意思,麻烦妳准备一件黑色的衣服。另外再以白色为主,准备几款不同的衣服。费用由我来支付。」
少女这样的举动,让尤依不禁露出了苦笑。
「不,请不要放在心上。你真的是我憧憬的目标,能像这样和你交谈,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喔,妳喜欢黑色吗?」
感受到凯尔充满敬意的真挚眼神,尤依有点害臊地别过视线,缓缓地搔了搔头。
「知道了,队长。那么,妳要不要跟姐姐去一个好地方啊?」
莉奈抬头看着尤依,露出些许不愿的表情。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但仍一脸欣喜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把一直覆盖在头上的连衣帽掀了开来。
「不是。其实我喜欢白色……不过,白色很容易弄脏。」
由于相识已久,尤依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于是搔了搔头开口说道:
听到凯因斯发自内心感到佩服,尤依不禁露出了苦笑。接着,他再度转向凯尔,正色地提出忠告。
诺雅将视线移到莉奈身上后,莉奈仿佛不愿离开尤依身边似地,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然而,就在凯尔露出真面目的瞬间,预测到会有这种发展的葛雷利,早已一声不响地走到她的背后,并毫不犹豫地架住了她的双臂。他无视娜妮雅口中不断吐出混杂着咒骂的抗议,把她远远地拖到房间的角落。
「……可以吗?可是我没有钱。」
「我们吗?」
「我明白了。嗯,我应该带着她一起去服饰店比较好吧?毕竟还有尺寸的问题。」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接着,尤依将视线转向娜妮雅。
尤依露出温柔的笑容问道。莉奈稍微想了一下后,小小声地回答:
「不要紧,不用担心那种事。更重要的是,妳有没有喜欢的图案或颜色呢?」
「老实说,的确有些事必须及早采取行动才行……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事,是眼前这位小姐的服装呢。不好意思,诺雅,能不能请妳帮她找合适的衣服呢?」
「黑色,我想要黑色的衣服。」
尤依确认般地问道,但莉奈有些顾忌地摇了摇头。
「可是,队长,为什么你会怀疑他是初升之日的成员呢?我可是一点都没有想到呢。」
然后,莉奈终于不甘愿地点点头,让娜妮雅拉着她的手离开房间。
「是啊,我是这么打算的。你不介意吧?」
「……阁下。那么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安排一同来到此处的两位呢?也不能一直让他们待在这里,莱因铎尔的司法机关迟早会提出引渡的要求。」
「……你说得没错。其实我那时候也知道自己应该更谨慎一点,不过看到那个孩子被踹的瞬间,我心想自己非得救她不可。」
这时,理解尤依话中含意的莉奈,一脸茫然地望着尤依。
「你的同伴啊……是指潜藏在王都里的同志们吗?」
「不是。其实我们位于泽布尔的秘密基地,不久前遭到治安部队的袭击,被摧毁了。」
凯尔一改方才喜悦的表情,露出些许悔恨的表情回答尤依。
「也就是说,治安部队袭击时,你正好不在场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负责在王都内部与迷雾森林大本营之间联络的人。所以,碰巧在我回到迷雾森林的时候,那些家伙展开了袭击。」
听到这番回答,尤依对眼前的青年推测出两种可能。
不过,根据目前为止的对话及他的行动来看,可以消除他是背叛者的可能性。而为了证实另外一个可能性,尤依再度向他问道: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你是如何不通过正门而进出王都的呢?」
「那是、因为……有条只有我知道的通道。」
凯尔有些犹豫地说道。尤依听了,挑了下眉毛。
「唔,所以才会由你负责联系对吧?」
「是的,你这么说也无妨。」
凯尔以有些含糊的口吻回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暧昧的笑容带过。
一旁的葛雷利看到他这副模样,心想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将话锋带回到原本的话题。
「那么,长官,今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个嘛,有两个可行的选项。看是要继续留在这里呢,还是要离开这里。」
「哈,还真是简单易懂呢……不过,具体而言,你有什么打算?」
葛雷利尽管明白了尤依想说的话,但仍继续追问更详细的内容。
这时,尤依一边搔着头,一边详细地解释起两种选项。
「嗯。首先,是继续留在这里的选项。就算先前的骚动曝光了,但我身为克拉利斯的大使,应该不至于会立刻被关进监狱或是遭到处分。当然,前提是我和凯尔他们组织之间的关系没有曝光。」
浓烟很快地便弥漫了整座大使馆,剧烈燃烧的声响传进众人的耳膜,他们顿时陷入了恐慌。
看到他的反应,尤依犹如宣布正确答案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否决。」
尤依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转向放在房间里的暖炉旁的薪柴。
霍伊斯在心里咒骂着不经意引起火灾的肇事者,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房间,然后笔直地往大使馆的入口奔去。
「长官……拜托你可别说要从窗户逃出去啊。像是把所有的窗帘绑成一长串,沿着窗帘爬下去之类的。这里还有小孩子以及有惧高症的凯因斯啊。如果你打算这么做的话,拜托你打消念头吧。」
「阁下!您没事吧?」
「喂喂,让我稍微保留一下答案嘛。像这样故作玄虚地卖卖关子,别人才会更感激呀。哎,算了,真是没办法。关于离开这里的选项,简单来说就是尽速从这里脱身,去投靠初升之日。」
「队长,要离开这座城市很简单吧,只要由我来破坏城墙,再——」
「该、该不会,长官……」
葛雷利对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尤依询问今后的计划。
「呼,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被火吞没了呢。」
「那么,长官,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然而,仿佛要干扰尤依的思考般,娜妮雅从他身后不远处走近,满脸笑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尤依露出为难的笑容向凯尔问道,然而凯尔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你带走了对我国士兵进行窃盗的弃民,甚至藏匿初升之日的党羽,这些都已经彻底调查清楚了。不过,如果你把弃民和初升之日的党羽交出来,或许还能看在你是大使的份上从宽处置,怎么样啊?」
还没说完计划就遭到否决的娜妮雅,不满地噘起嘴说道。
「不不不,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而且从窗户逃出去才不是文明人的做法。我们要优雅地,像个绅士一般,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出去。」
在葛雷利一行人当中不见尤依的身影,霍伊斯忍不住以惊慌的语调向他们问道。
「长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那个计谋的?」
尤依微微歪着头说出心里的想法后,不仅是葛雷利,连凯因斯都不禁露出了苦笑。
听到娜妮雅完全依靠蛮力的方法,尤依不等她说完,便干脆地驳回。
「哈哈,我并不打算说那种离谱的话。答案很简单,只要制造出让这栋建筑物里的所有人员都必须强制离开的状况就行了。这么一来,谁都无法追究我们擅自走到外面的事了。」
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遭到了监视一般,对方不仅完全掌握事态的变化,还在第一时间就动手缉拿他们,本领相当惊人。根据这两件事实推断,尤依很快地在脑海内整理起导致眼前事态的各种可能性。
「……你果然不肯啊。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因此,在场没有人能设想到当大使馆人去楼空后,会有人趁机在馆内翻找机密文件。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哪个家伙用火这么粗心!」
「怎么可能,居然失火了!可恶,为什么偏偏发生在这种时候!」
「有那么邪恶吗?我自己倒不觉得呢。」
「这、为什么啊?跟队长烧毁大使馆的手段相比,这主意又不会让任何人陷入险境,比队长的方法好多了吧。」
「最理想的状况是就这样直接离开泽布尔。不好意思,凯尔,能不能请你脱下帽子呢?莉奈穿着诺雅买的衣服应该不会有问题,但城门的守卫官看见你戴着帽子的模样,恐怕会将你拦下来吧。」
葛雷利随着尤依的视线望去,脑海中浮现出最糟糕的剧本,脸颊不禁僵硬地抽动着。
不过,首先还是得想办法打破现状才行,于是尤依立刻重整思绪,搔了搔头向眼前的男子们说道:
另一方面,以严峻的表情责备着霍伊斯的尤依,瞬间换上了平日放松的表情,将视线转向追随着他的一行人。
「哈哈,还真是突然呢。我可是克拉利斯的大使,你们明知道这会牵涉到外交问题,还是执意要拘捕我吗?」
一听到男子的话语,尤依不禁动了下眉毛。
「说得也是。要是包庇初升之日的事情曝光了,穆拉辛恐怕会采取强硬的手段吧。」
就在葛雷利说完的瞬间,最后逃出大使馆的尤依宛若被火舌追赶般,踉踉跄跄地逃了出来。
尤依苦笑着答道,身后随即传来了葛雷利有些惊讶的声音。
「那么,长官本就打算离开这里的选项,又是如何呢?」
但是,大使馆的火灾还可以勉强辩称是克拉利斯内部的问题,破坏城墙的行为却明显是对莱因铎尔的破坏行动。就现状来看,要与莱因铎尔王国正面冲突还言之过早,因此尤依不能采用娜妮雅的提议。
这时,他的脑海中鲜明地浮现出一名女性的身影,他顿时露出极为苦涩的表情。
看到他们两人的反应,尤依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摇摇头否定了他们的说法。
当他来到大使馆的入口时,同样想逃出大使馆的职员也纷纷涌至,争先恐后地想逃到室外。
在他拚命寻找犯人的时候,包覆着大使馆的火焰也燃烧得愈来愈旺盛了。
「咦、队长……要从窗、窗户逃出去吗!」
葛雷利打从一开始就确信尤依不会选择留下来,便看着眼前的长官,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失、失火了!」
「身为穆拉辛走狗的霍伊斯,一定会采取你所说的行动吧。所以我认为用一般的方法是无法离开这里的。那么,我们就用不寻常的方法从这里脱身吧。」
尤依无奈地搔了搔头,转向包围他们的那些人,提高音量说道:
「必须强制离开这里的状况?……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呢?」
「目前可行的选项有两个。一是我们与凯尔在此分开行动,离开这座城市后再集合;另一个选择是请凯尔带领我们走离开城市的通道……」
「总之,我已经和她一起确认过全员都顺利脱逃了。既然已经找理由把碍事者支开了,我们就趁机逃走吧。」
理所当然地,生命比工作更为重要,想逃到馆外也是人之常情。
看到尤依说着这番话的表情,葛雷利从以往的经验中意识到长官的坏毛病又要发作了,内心不禁感到头痛不已。接着,他说出尤依很可能会做出来的事情。
看似首领的男子听了,轻笑着扬起右边的嘴角。
「葛雷利,这里是北国啊。也因此,虽然现在是春天,但很幸运地每个房间里都还是有取暖的设备。所以呢,难得有这些资源,在夏天来临之前不把它们用完,不觉得很浪费吗?」
感受到从葛雷利身上传来的压力,尤依不禁露出苦笑,摊开了双手。
「很抱歉,在市内拿掉帽子实在是……何况是在守卫官面前……」
「尤依•伊斯塔兹,我们要拘捕你。你是要乖乖跟我们走,还是要死在这里,随你选择。」
就在火势加剧时,葛雷利等人勉强从大使馆中冲出来的身影映入了霍伊斯的眼帘。
然而,听到葛雷利发言的黑发男子,脸上突然浮现出打算恶作剧的小鬼般的笑容。
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声惊呼,瞬间响彻整座大使馆。
「阁下呢、阁下怎么样了?」
先前从尤依口中得知霍伊斯很可能和穆拉辛暗中勾结,葛雷利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状况,指出逃亡的困难。
「长官,虽然我觉得你不太可能会说出这种方法,但你该不会是想叫我们变成透明人吧?」
「是啊,我们就让这座大使馆盛大地燃烧吧。接着大家就要进行避难演习啰。哎呀,因为是真的烧起来了,所以就不算是演习了吧。」
「知、知道了,我立刻就进行确认。」
「既然他愿意协助我们,这确实也是个可行的选项吧。不过,到底要怎么从这里脱身呢?霍伊斯那家伙,现在肯定会对我们的行动更加提防,且配置了重重警备吧。要是我们想要逃离,那些家伙一定会强硬地让我们滞留在这里。」
尤依一边侧眼瞄着凯尔,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但途中便突然噤声不语。那是因为他察觉到四周有些穿着陌生武装的人正悄悄包围着他们。
「长官吗?他说要确认大使馆里面还有没有人,就去察看其他房间了。不过,凭他的本事,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吧。」
「好了,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呢,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霍伊斯逐一质问其他职员,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次火灾发生的原因,得不到建设性的回答。
尤依一边回想着在逃出大使馆之前向他报告过的黑发女子,一边向一行人如此说道。接着,他看着被凯因斯揹在身后的莉奈,轻轻地摸了下她正在颤抖的头后,便再度揹起了大肩揹袋。
「计谋?喔,你是说让大使馆烧起来啊。哎,那是因为我明明身为大使,却有很多资料不能查阅呢。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机会能翻一下那些资料,就想到了这个点子。原本还以为不太可能有实际执行的机会,没想到不管什么手段都有可能会派上用场呢。」
好不容易顺利逃到庭院里的霍伊斯,看着从大使馆三楼的窗户中窜向天际的浓烟,大声斥责着部下们。
第一次受到尤依的斥责,霍伊斯顿时全身冻结。不过,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疏失,便不加反驳地遵从尤依的命令。
其中一名部下对突如其来的事故隐藏不住内心的慌张,但仍如实禀报自己的状况。
一行人就这样一面交谈,一面直直地在泽布尔街道上快步走了好一会儿,与大使馆拉开了距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远,大使馆的烟雾看起来就像一丝细线一般。尤依终于停下了脚步,稍作休息。
听到葛雷利的推测,有惧高症的凯因斯发出窝囊的声音,向后退了好几步。
尤依摊开双手,确认般地对向前一步的男子说道。
根据凯尔曾说过的、使用特别通道进出城市这件事,尤依几乎准确地猜中了他的隐情,便没有再继续强迫他。尤依当场盘起手臂,开始思索哪一种逃离王都的方法是最有效的。
馆内所有人都被毫无预警的尖叫声吓到,慌慌张张地从各个房间与工作的地方探出头到走廊上察看,只见阵阵烟雾从三楼的走廊沿着楼梯往下扩散。
确认过完全逃离了监视的范围之后,葛雷利向走在最前方的尤依背影提出了疑问:
尤依的口吻听起来就像是在盘算着某种危险的事,葛雷利心里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于是逃避现实地说出绝不可能成真的猜测。
听到霍伊斯的询问,尤依点了点头,反问他其他职员的安危。
当然在尤依看来,利用娜妮雅的魔法破坏城墙再强行突破,也是选项之一。
他就这样领着一行人迈开步伐,直接走出大使馆的门口,一路上都没有人唤住他们。
「不清楚。我也是听到有人大喊失火,才注意到发生了火灾……」
「话说回来,火灾不但会迫使职员离开保管机密文件的房间,而且还会湮灭窃取文件的证据……该怎么说呢,长官的诡计还真是邪恶。」
「不,还没有确认……」
被尤依这么一问,霍伊斯才意识到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追究火灾的责任,完全没有顾虑到职员的生死。他低着头,难为情地回答道:
尤依把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肩揹袋放到地面,举起右手臂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必须领导众人才行啊!确认大使馆职员全员平安无事是第一要务。我去向基斯列汀共和国的大使馆警告,火灾可能会波及到他们。你现在立刻去确认职员们的安危!」
霍伊斯抽动着脸颊,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像是要从尤依的眼前逃离一般,快步奔向部下。
九话 尤依的失败
「呼……总之,离这么远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听到尤依的质问,在多达十几名的男子之中看来像是首领的男子往前踏出了一步,并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发出了警告。
「是啊,很有可能。只不过,就算没有曝光,对方也会比以往更加戒备,我们无法再像现在这样自由行动了吧。也就是说,如果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我们无法自由行动的可能性是相当高的。」
连正准备与穆拉辛联络,商讨软禁尤依计划的霍伊斯也不例外。
「嗯,我没事。我察看了一下,里头已经没有人了。你确认过外头的职员了吗?」
「在讨论要不要交出他们之前,你们应该透过正式的手续与我们进行协商,而不是像这样包围着我们吧?如果你们还有一点良知和常识的话啦。」
尤依歪着嘴角,语带讽刺地说完后,他的背后传来了「良知和常识……居然是从长官的口里说出来的呢」的私语声。
葛雷利那家伙!——尤依不禁在心里暗暗骂道,但脸上完全不流露出任何情绪,直直地盯着看似是领导的那名男子。
「这样啊,我懂了,看来你们选择站在罪犯那一边呢。既然如此,我们就算要动用武力,也要把你们拿下。」
「哎呀呀,你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吗?我刚刚也说过,在讨论我们是否要帮他们之前,请你们先完成正式的手续,之后再来找我……」
眼见男子宛如念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般,无视双方对话间的歧异,尤依露出困扰的表情再次说道。
这时,在他身后戒备着周遭的葛雷利,以嘲弄的口吻说道:
「长官,跟他们说再多也没用。既然已经写好剧本了,要眼前的这名大叔来段即兴表演,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呀。要是被长官的论点影响,就会大大偏离原来的剧本,说不定他们这么做才是明智的选择呢。」
「哎,怎么说呢,官职还真是麻烦啊。不管是多么不合理或者多么没意义的事,只要是上头的指示就不得不遵从。真同情你啊。你的工作八成也是如此吧?」
听到与现场的状况格格不入的问题,挡在尤依面前的男子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而且,你们逮捕那么年轻和幼小的孩子,到底想做什么?我看这大概是想要借机向克拉利斯挑起争端的宰相大人所写的剧本吧。不过,总觉得有点太心急了,剧本还不够完整。所以身为演员的我希望能稍微改写一下剧本。」
尤依说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而身为首领的男子似乎被说中了要害,以蕴含着怒火的声音向部下发出了指令。
「可恶,大放厥词的家伙。不需要再说什么废话了!这几个家伙通通都是罪犯!士兵们,把他们围起来!」
男子一声令下,围在四周的人同时握起武器,开始缩小包围圈。
看到眼前的事态,尤依困窘地搔了搔头。
「一开始不要装腔作势,照这样直说不就好了……不过看来说服失败了呀,真可惜。」
「长官,难道你是真的打算说服他们啊?」
「当然啦。如果只靠说服就能脱身,不是会比较轻松吗?」
几乎可用绝美来形容的战斗风格,让凯尔感到胸口愈来愈炙热,而这也成为了让他采取行动的原因。
因此,被交代留守在原地的凯尔觉得自己也必须加入战斗,产生出强烈的焦躁感。然而,他的这份心情瞬间就被眼前出乎意料的光景给抹消殆尽了。
克蕾荷口中说出了毒性具有肌肉松弛作用的大陆蜥蜴的名字,抢在葛雷利说话前回答了他后,向娜妮雅询问尤依的状态。
「抱歉,现在不是交谈的好时机。总之,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话就立刻呼唤我。那么,她们就交给你了。」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战斗!」
「真是的,那家伙……刚刚已经在大使馆中四处纵火了,现在还有兴致继续玩火啊?」
接着,他准备念出关键的法则,将原本对准莉奈她们的冰之轨道,改成瞄准与凯尔对峙的那名士兵。
她发射出去的火焰随着小型爆炸向前方扩散,士兵们建构起的圚形包围网便随之瞬间瓦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在飞刀上涂了琥珀胆碱蜥蜴的体液。倒卧在那里的男子有多善良,我是最清楚的。更重要的是,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尤依只留下这段话,交代凯尔留守原地后,便一口气向前方冲刺。
而解除他们危机的,是以惊人的气势从后方接近的一道黑影。
「读取魔术法则。」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魔法师们已经在屋顶上编织了魔法,对着娜妮雅施放。
「克蕾荷,妳……」
跑近他们身边的黑影这么说完,还没等凯因斯回应,便跳上了他的肩膀。接着又从肩膀上再度跃向空中,将握在双手中的飞刀投掷出去。
「啧,现在我没有闲功夫陪你们玩。凯尔、诺雅,快闭起眼睛、捂住耳朵。光辉!」
「这样啊……那么,就赶快离开这里吧。」
看着眼前攸关生死的战场,诺雅和莉奈早已害怕得双腿都无法动弹,因此尤依便请凯尔担任她们的护卫。
凯尔一边与眼前的男子交战,一边竭尽所能地扯开喉咙大喊。
「治愈!」
葛雷利察觉到魔法师的动静,向娜妮雅发出了警告,但她的视线却一动也不动,继续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尤依的伤口上。
「嗯,血管和表层的皮肤已经愈合了。不过,以我的能力,无法让他流失的血液再生,这么做已经是极限了。」
尤依把手伸向挂在腰际上的刀柄,一边威吓着进逼的士兵,一边向背后的凯尔放声说道。
巨大的光亮与声响让迫近尤依等人的士兵当场瘫倒在地,捂着眼睛和耳朵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她投掷出去的两把飞刀仿佛受到吸引般,往魔法师们的上臂刺去。
敌兵与凯尔的剑不断交错,迸射出火花。
就在双方的剑第四次交错的瞬间,后方突然有女性的尖叫声传进了凯尔的耳膜里。
凯尔环顾着四周,确认己方和敌兵之间的人数差距几乎已经消失了之后,便握紧了挂在腰际上的剑。接着,他又再度确认了周遭没有任何敌兵,且莉奈等人没有危险之后,便将她们留在原地,往迷惘不安的士兵纵身跃去。
「烦死了!我现在不能放手!你们赶快想点办法!」
娜妮雅轻轻拍着尤依脖子上表皮几乎已经回复正常的患部,额头上冒着汗水,脸上浮现了完成最底线任务的笑容。
「……赶上了。凯因斯,肩膀借我一下!」
环顾四周的战场,双方的人数差距多达三倍以上。
由于娜妮雅在爆发的瞬间必须将两手向前伸出,因此无法塞住耳朵。她以近乎嘶吼的音量向同伴们发出指令。
十话 逃离王都
「废话少说!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士兵们,给我打到倒下为止!」
娜妮雅咏唱完咒文后,在手的前端生出一个光球,并在下个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亮与声响,产生爆炸。
对于葛雷利的疑问,尤依露出了「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很干脆地如此回答。
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凯尔按捺不住前线的引诱而离开莉奈她们身边,而敌军的魔法师正准备对毫无抵抗能力的莉奈她们下手。他全力奔向莉奈她们,并在口中咏诵起咒文。
屋顶上的魔法师看到娜妮雅的状态,便将下一个目标锁定在她身上。
对他们的对话感到焦躁难耐的,除了敌对的士兵之外,还有他们的伙伴。
然而,最初对她的话有所反应的人,并非葛雷利他们,而是方才与娜妮雅交战时右手臂被火烧伤的首领男子。
「这个魔法连我的耳朵都会遭殃,所以我很讨厌这个魔法……好了,快逃吧!」
「嗯,后面就交给你了。那右手边就交给葛雷利,左边……没办法了,就由我来吧。凯尔,麻烦你照顾莉奈和诺雅。」
敌兵注意到凯尔的存在后,判断出这是个迥异于尤依、并不足以畏惧的对手,方才的犹疑便消失无踪,重新握紧了剑。
凯尔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急忙拔腿准备冲向她们身边,然而与他对阵的士兵并没有放过他这个破绽。
「哈哈哈,队长,跟娜妮雅说那些也没用。话说,我也想要稍微练一下弓箭,可以先把莉奈交给凯尔吗?」
「你们两个话也太多了吧。打架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拖泥带水。看招,火焰爆弹!」
尤依的部下们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了解!那么,我要上了。火焰箭矢!」
面对愤怒地瞪着自己的男子,娜妮雅打从心里感到厌烦地说道。然而,她的话却只是加深眼前男子的怒火罢了。
而他的话让凯尔大感意外,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们休想!」
葛雷利直奔到倒地的尤依身边后,急忙用手掌压住他脖子上的出血点。
一回、两回、三回。
得到尤依的许可后,娜妮雅兴高采烈地将在得到许可前便早已开始编织的第二发魔法朝前方发射。接着,她便直接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眼见周围的士兵步步逼近,娜妮雅不禁啧了一声,迅速地编织起一道魔法。
「你、你是怎么……」
红发女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像是要示范如何先发制人般,编织出灼热的火焰一口气向前方发射。
「「呜!」」
「哼,听起来就像是三流角色的台词呢。女主角要从这里离开了,你给我乖乖让开,不要挡路。」
方才拉开的距离已经瞬间缩短,士兵举剑朝着凯尔直劈而下,凯尔慌慌张张地举起自己的剑挡住。事发至此,他终于第一次理解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因此,他也顾不得丢脸或是被责骂的可能性,大叫黑发男子的名字。
「……嗯,就随妳高兴吧。不过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妳就速战速决吧。」
目睹这一切的凯尔,内心除了感到焦急,也涌上了些许亢奋的情绪。而最让他看得目不转睛的,是被称为英雄的那名黑发男子,他施展出了自己至今从未见过的战斗技巧。
「尤依先生,请帮帮我!莉奈她们要被魔法师给——!」
娜妮雅在动手之后才寻求同意,尤依无奈地以右手手掌捂着脸,准许了她的行动。
「怎么这样……我也可以战斗!」
当然,实际上在他眼前展开的,确实是人数差距相当大的战斗。然而,还有一道难以消弭的巨大差距,横亘在尤依一行人与敌兵之间。没错,那正是被称为技术的明确差距。
「长官!」
「队长,总之,面前的这些家伙都是我的猎物,你可别出手喔,可以吧?」
「还来啊……现在根本没有闲功夫理你们。」
他悲痛的声音传到几乎将眼前的敌人一扫而空的尤依耳中,尤依立刻转向后方。
「开什么玩笑!就算你们想逃,我也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魔法师!」
而略晚一步赶到的女子,对着他大吼:
她对着尤依不断涌出红色鲜血的颈部,拚命地编织着她不擅长的治愈魔法。而随着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尤依的身上,她的背后也变得毫无防备。
凯尔急忙与敌兵拉开距离,回过头去。
下个瞬间,鲜红的颜色飞溅在空气中。
凯尔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诺雅为什么会尖叫,但随即注意到她的视线紧盯着附近建筑物的上方。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那里有道黑影正准备编织出冰之魔法。
与魔法师的距离太远了,葛雷利对无计可施的自己感到悔恨不已,便将视线转向了弓箭手凯因斯。
「大哥,不行啊,那家伙躲在无法瞄准的地方。」
在一行人最后方戒备的凯因斯,瞪着步步逼近的敌兵,头也不回地向背后的尤依问道。
在男子的号令下,残存的士兵们一齐朝着娜妮雅他们进攻。
下一刻,他们所构筑的攻击魔法便当场烟消云散。
尤依手里握着一把据称是在东方制造而成,剑身具有弧度的剑。他以在剑技中交织了踢击、摔掷等体术的独特战法,仿佛舞蹈般轻巧地穿梭,在眨眼之间制伏了敌人。
她和葛雷利一样察觉到异状后,便露出气势逼人的神情直奔尤依身边,将双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万一你受伤了,谁能带我们去找初升之日呢?再说,你本来就不是负责上前线的人吧?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
「风之刀刃!」
克蕾荷匆忙地向葛雷利等人说道,便环顾四周,确认逃脱的路径。
「葛雷利,闪开!」
只见诺雅紧抱着莉奈跌坐在地,脸上因恐惧而僵硬抽动着。
「不妙,娜妮雅!」
「糟糕……莉奈!」
第二名魔法师的声音响彻四周的瞬间,他手中放出的风刃便朝着莉奈她们直冲过去。
就在他念出咒文的瞬间,躲藏在建筑物屋顶上的魔法师的魔法便急遽受到外部侵蚀,一眨眼便有将近八成的法则遭到置换。
尤依放开方才夺取过来的魔法式,甚至连自己手上的剑也扔下,全力朝着莉奈的身边冲去。就在风之魔法将要直击她们的瞬间,尤依纵身往莉奈与诺雅身上飞跃,用身体盖住了她们两人。
察觉到异状而回过头去的葛雷利,映入眼帘的景象是红色的液体从一名英雄的颈部上猛烈喷出,将泽布尔的大地染成红色的画布。
娜妮雅以攻击魔法一口气撂倒数名敌兵的同时,葛雷利也有效地运用长枪的攻击范围,将敌兵一一送上西天。而刚才一直揹着莉奈,个性温厚的凯因斯,也以从他那副巨大身躯看来难以想像的精准射击,逐一射穿敌人。
凯因斯的箭矢仍搭在弓上,再度确认敌兵的魔法师躲在无法瞄准的地方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他在无可奈何的情绪之下,把箭朝着与凯尔对峙的士兵射了出去。
首领地位的男子捂着疼痛的右手,向周围残存的士兵下达指令,再度围着尤依等人。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面对着一触即发的战事。
正当凯尔为尤依的剑技折服之时,他看见一名敌兵迟疑着是否要攻击尤依。看到士兵手握着剑却惊恐畏缩的模样,凯尔确信自己也能够打倒他。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双眼注视着屋顶上的尤依,赫然发现在发动冰之咒文的魔法师身边还有另一道黑影。而那道黑影的双手朝前方伸出,毫不犹豫地施放编织完成的风之魔法。
同伴们或多或少都受到爆光魔法的波及,听到她的指令后,各自捂着眼睛和耳朵准备逃离。
「凯因斯,你负责扛着长官。莉奈交给我。」
由于葛雷利刚才用自己的双手捂住莉奈的眼睛和耳朵,所以现在还没有从耳鸣中复原。他以近乎怒吼的音量向凯因斯下达了指示后,自己揹起了莉奈,从蹲伏在地上的士兵身旁奔离现场。
葛雷利一行人以克蕾荷为首,为了尽可能地远离追兵,拚了命地在宛如迷宫的街道上盲目奔逃。尽管无数次走入死路,但只要还有体力,他们便不断地往前跑。
而这段没有终点的逃亡之所以被中断,是因为有一人已经到达了极限。想当然地,那个人正是平凡的秘书官诺雅。
她平常未加训练的双腿在奔跑的途中变得像铅块般异常沉重,脚步也愈来愈迟缓,开始跟不上其他人了。
一边确认后方状况,一边带领着一行人前进的克蕾荷注意到她的异状,轻轻啧了一声后停下了脚步。
她立刻环顾四周,找到一条没有人迹的小巷子,便带着一群人在那里停下来稍事休息。
「呼、呼……那么,克蕾荷,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经历过激烈的战斗之后,又揹着莉奈跑了这么远一段路,葛雷利也不禁肩膀剧烈起伏地喘着气,一边向克蕾荷问道。
然而克蕾荷的回答却相当冷淡。
「该怎么办……就是离开这里。就这样。」
「所以我的意思是要怎么做嘛?」
葛雷利没有从克蕾荷的口中得到想要的回答,因为心急而显得焦躁不已。
凯因斯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露出像平日一样爽朗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般插入对话中。
「我们当初是从南侧的门进来的,对吧?没办法突破那里吗?」
「我们都引起这么大的骚动了,你不觉得可能性不大吗?现在他们就算出动一支军队加强警备,也不令人意外。」
听到凯因斯乐观的提问,克蕾荷以相当无奈的语气答道。
克蕾荷说完后,每个人都闭口不语,全场弥漫着相当沉重的气氛。
最后,化解现场气氛的,是凯因斯背上那名理应失去意识的人物所发出的声音。
而冷不防受到询问的诺雅在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后,露出抱歉的神情挤出回答。
「克蕾荷,刚刚是妳带头跑的吧,妳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样啊……谢谢妳。」
看见凯尔面有难色,尤依不禁歪着头向他问道。
「长官,现在要怎么办?总之先派个人去探查一下周遭,或是抓个附近的居民来问问?」
感受到莉奈在自己的怀里因哭泣而不住地颤抖,尤依温柔地在她耳边这么说道,并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一行人听了他的指示,全都站起身,而尤依和莉奈分别由凯因斯和葛雷利揹在背上。
尤依用两手拄着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脸上露出了苦笑。
尽管克蕾荷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但语气中却多了些许的温柔。
「我不晓得我们现在身在何处,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前往我所知道的那条通道……」
「哈哈,真是的。看来我一直被当作英雄,也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呢。抱歉,给妳添麻烦了。」
「是的。如果说我们现在是在这里的话……没问题。最近的通道是……你们看到那栋橘色的建筑物了吗?在那后面有间很简陋的小房子,我带大家一起过去。」
「要不是有娜妮雅在,你很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死掉喔?你好歹也反省一下。」
「那孩子从前天开始就一直照顾着你,她说很感谢你救了她。」
然而,对于他的话,克蕾荷只是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向尤依的脚边。
然而,他换个角度思考着她并没有对现状多加说明的原因。他理解到这就代表着从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开始,情况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那么,现在状况如何?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在尤依的注视下,凯尔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深深低下了头。
听到尤依的辩解,向来最理解他行动原理的克蕾荷无奈地纠正他。
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
克蕾荷稍微松了口气后,便佯装平静的样子,以冷淡的口吻询问尤依。
尤依以不吵醒女孩的音量轻声地向她道谢后,轻轻地摸着沉睡中的莉奈的头发。
「现在先别说这个了,毕竟大家都平安无事,之后再来反省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先想办法逃离这里。」
「这个嘛,也不是不能先回到克拉利斯重新准备……不对,这么做行不通吧。霍伊斯他们很可能已经跟克拉利斯打通关系了。既然这样的话,果然还是跟初升之日的人携手合作才是最理想的吧。」
尤依随着克蕾荷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有名女孩趴伏在自己的脚边熟睡着。
接收到指示的凯因斯在袋子里翻找起来,最后在一堆破铜烂铁和资料卷下面发现了一个圆筒,他便照尤依的指示直接交给了凯尔。
「这、这是!」
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乎消失在空气中,葛雷利露出没辙的表情,脸色苍白地转向尤依求助。
「你终于醒来了呀。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他梳了梳她的头发两、三次后,缓缓地抬起视线,再度看向克蕾荷。
尤依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向克蕾荷道歉。
凯尔深感抱歉地如此说道后,站在他身旁的葛雷利便向警戒着周遭的女子开口问道:
接着,她便直接询问尤依自己的任务。
「接下来,就请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我下来。因为里头空间很狭窄,所以到下面之后请尽量排成一列。」
感受到克蕾荷的回答中包含着自己无意应付这种无聊对话的意思,尤依不禁搔了搔头,勉勉强强地同意她的话。
也因此,尤依便以目前为止的状况作为前提,一边说明一边确认般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请凯尔带我们走他使用的通道不就好了吗?毕竟我可暂时不想再打架了呀。」
听到克蕾荷尖锐的指谪,尤依搔了搔头蒙混过去,把话锋转到凯尔身上。
这时,映入他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陌生的空间。
只见尤依•伊斯塔兹一从凯因斯的背上下来,便立刻软弱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在凯尔的引导下离开王都时,尤依因魔法造成的伤害及贫血产生的倦怠感而睡意渐浓,就这样在凯因斯的背上失去了意识。
大概是对尤依打算与初升之日合作的方针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吧,克蕾荷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是,我知道了……此外,我真的很抱歉。」
「……不,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险。凯因斯,我带着的那个肩揹袋里头有一个长筒,麻烦你把它拿出来交给凯尔。」
娜妮雅回想起她在那次的展示会上透过玻璃,唯一一次见到的实物。她不禁向后退了几步,惊讶地向尤依质问道。
过了不晓得多久后,尤依确认莉奈终于稍微平静了下来,便转向凯尔的方向,向他提出了请求。
「长官!你、你的意识!」
这时,红发女子歪着头,对一行人的反应深感不解,拿出藏在怀里的威士忌喝了起来。
差点因失去平衡而被扑倒的尤依,以腹肌的力量勉强维持住姿势后,就这样抱着莉奈。
尤依现在仍奋力地和沉重的眼皮搏斗着,不禁搔了搔头如此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带大家走我平时使用的通道。只不过,有一个问题……」
其他人在抵达初升之日的基地后,将尤依搬运到基地内的床上,从那时候起他就连续睡了整整两天。
凯尔环顾着众人这么说道,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入水井中。
自己的手现在还使不上力,于是尤依向凯因斯下达了指令。
「哈哈,莉奈……抱歉,让妳受到惊吓了。」
对于克蕾荷简单明了的提问,尤依认为自己还无法完全掌握现状,便打算开口向她询问更多的资讯。
「问题?怎么了吗?」
「嗯,不要紧……只是还有一点晕。」
「你真要道谢的话,就跟平常一直跟随着你的伙伴,还有睡在那里的孩子说吧。」
「哈哈,肯定是的。」
「哦,妳说这个啊。哎,之前我当校长的时候,有间已经弃置不用的研究室,某天我偶然进到里头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就暂时先收起来了啊。」
莉奈以仿佛要将他扑倒般的气势紧紧抱住遍体鳞伤的尤依。
「我说啊,问问诺雅不就得了?妳在这座城市任职很久了吧?四周没有什么眼熟的建筑物或景色吗?」
「……你肯定是在说谎吧。你一定是为了取得这个,偷偷潜入那个已经被封锁的那男人的研究室对吧?」
「尤依叔叔……」
青年轻率的行为,及其招致的后果。
「我说啊,你觉得我有余裕一边确认位置一边逃命吗?我只是单纯往没有人的方向跑而已喔。」
「就在这里面。其实在水井底下,凿开了能通向城内几个地方的通道。其中一条通道可以通向城外,只要利用那条通道就可以逃出这里了。」
这时,得知尤依没事的莉奈,从葛雷利的背上砰咚一声跳到了地面,眼眶泛泪地朝尤依奔去。
「这样啊,我睡了两天,呼……难得可以睡上两天,为什么现在还是觉得睡眠不足啊?总觉得亏大了呢。」
「哈哈,是这样吗?刚刚失血过多了,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呢。哎,那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吧。比起那个,凯尔,你知道我们目前的位置与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了吗?」
然而,相对于他轻松的口吻,克蕾荷的回应却相当冷淡。
魔法大国斐拉敏特公国的展示会。
还留在原地的一行人看了看彼此,互相点头后,轮流沿着绳索爬下了水井。
尤依感到有些刺眼,反射性地紧紧闭上眼睛,但又感到自己的意识已经逐渐清醒,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凯尔接过圆筒后,取出放在里头的一张纸。他顿时睁大了眼睛,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时,凯尔露出了苦笑,视线落在水井当中。
「队、队长。这、这不是自动地图生成纸吗!就连在我的国家里现存的也不过仅仅几张而已……你到底是在哪里拿到这么不得了的玩意儿的?」
「才一睁开眼睛,就有美女在眼前,感觉真棒呢。不过,身体似乎还是很沉重……」
尤依反覆进行几次握紧拳头、松开双手的动作,发现仍然难以施力后,伤脑筋地笑了笑。
「那么,凯尔,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带我们到那条通向城外的通道吗?」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莉奈。」
娜妮雅望着现在还在拚命调整着呼吸的诺雅,以爽快的口吻问道。
「嗯,这里是……」
尤依想起自己等人年少时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地向他露出了微笑。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抵达凯尔所说的目的地,一间位于街区外围东边的破旧小屋。一抵达那间小屋,凯尔便直接绕到屋后,接着终于停下了脚步。
「直到进入王都里的水井的时候,你都还清醒着吧?那之后,我们便在凯尔的带领下前往迷雾森林。这里就是位于森林中央的初升之日馆邸。自从抵达这里之后,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十一话 甦醒
听到他的惊呼声,娜妮雅好奇地探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连她的表情也不禁抽搐了起来。
他缓缓地撑起了沉重的上半身,左右张望着试图厘清状况。这时,他见到在房间的角落靠着墙,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克蕾荷。
「这里?我只看到一口井而已啊?能通向城外的通道到底在哪里啊?」
「就是这里。」
凯尔一边说一边指着前进的目标。
娜妮雅环顾着小屋后头,四周完全没有疑似通道的东西,便诧异地向凯尔发出疑问。
凯尔对一行人说完后,便立刻跑向小屋,拿着一条很长的绳子回来了。然后他俐落地将其中一头放入了水井中。
克蕾荷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如此说道,葛雷利不禁盘起手臂苦思了起来。
而尤依的话语和动作都让克蕾荷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只是因为血液不足吧。」
一行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立刻将视线转向凯因斯的方向。
「这……我只顾着在后面拚命追赶大家,所以这里是哪里我实在是……」
他们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跟随着凯尔步行前进。
「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听到克蕾荷的提问,尤依在脑海中整理起每个人所要扮演的角色,如同拼图一般。
此外,由于尚未确认过初升之日的能力,他便把今后行动的必要事项列整了出来,委托克蕾荷协助寻找那个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有多一点人手。只要几个人就好,能不能请妳帮我找几个可以在战场上派得上用场的家伙呢……对了,本领只要跟我差不多就够了。」
「……艾因斯那孩子恐怕又要哭了呢。」
掌握了尤依对人才的要求之后,克蕾荷脑子里浮现出态度认真又似乎有点神经质的銀发男子,以及总是满脸笑容、能力却深不见底的狐眼男子。但克蕾荷接着又提醒尤依,考量到他们现在负责的任务数量,要是少了他们两人,他们的上司不知道会有多困扰。
「如果只是要强行突破先前等级的魔法师,以现在的成员或许也办得到。不过,这次还有其他不确定的要素,如果不是能够让对手完全无力化的人,就没有意义了。我并不是要长期借用他们,只要艾因斯那家伙拚死干活的话,这段时间应该还是能应付得过去吧。」
尤依不以为意地如此说道后,他话里包含的某个字眼让克蕾荷皱起了眉头。
「你是认真的吗?我先提醒你,要是再次发生先前的状况,并不保证你能再度获救。你也该放弃那天真的想法了。你已经不是那个时候,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抱着膝盖,等待着永远都不会归来的父母的那个小孩了。」
「……还真是严厉啊。不过很抱歉,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喔。」
克蕾荷向他投以绝对零度般的冰冷视线,尤依也像是宣告自己绝对不会改变意见一般,眼神毫不回避地如此说道。
从他的反应及长久以来对他的认识,克蕾荷明白尤依绝对不会改变心意,于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照你的话去做吧。那么我会暂时离开这里,要是下次又出了什么问题,你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克蕾荷的话语中隐含的情绪,是几乎不曾对尤依之外的人表露出来的怒意。她一说完,便从墙边起身,准备走向房间的出入口。
「克蕾荷。」
声音传进耳里,让她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怎么了?该不会还有什么无理的要求吧?」
「不,不是为了那个。嗯……谢谢妳。我只是想说这个。有妳在真是太好了。」
「……!」
听到这些话,克蕾荷的头依然面向门口,浮现出平常绝不显露出来的表情。当然,没有人能窥探到她的表情,不过她在短短瞬间浮现出来的那个表情,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女。

「当然,请。」
参加例行方针会议的四名人员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是前宫廷魔法长蕾莉姆。她一面环视着其他人,一面说出应慎重其事的看法。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难道你会使用能预知未来的魔法吗?」
「凯伊拉殿下!」
「好了,刚刚话才说到一半。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我们要采取什么行动。尤依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尽管听到了尤依•伊斯塔兹的大名,但蕾莉姆仍反对让其他人士加入会议,发出强烈的抗议。
这是在往常的会议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所有人不禁面面相觑。这时,警备人员的声音从外头传入了会议室。
「哈哈,因为我几乎不会使用魔法,所以很遗憾的,我无法预知未来。我所能做到的事,就是依据状况和证据来推测未来罢了。」
对于尽管进入了陌生的会议室,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紧张气息的尤依,坐在他旁边的马菲斯兴味盎然地向他问道。
听到尤依过于轻率的发言,蕾莉姆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宛如随时要冲上前去抓住他一般怒视着他。
而他的发言让全场暂时陷入沉默。
马菲斯挥了挥右手,自嘲般地苦笑着回答毕斯比。
凯尔以他的角度说明日前在王都得到的情报,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就在思考稍微迟滞了一下之后,蕾莉姆满腔怒火,比起先前更加强势地逼近尤依问道:
「你……真的是那个尤依•伊斯塔兹吗?」
一边抚顺向后梳整的红发,一边说出反对意见的人,是以前担任近卫兵长的马菲斯。
马菲斯的回答听起来远比他的外表更加理智,尤依一边提高对他的评价,一边露出笑容说道:
「这个嘛,是因为时限差不多快到了啊。」
受到两人的指谪,凯尔尽管有点退缩,但仍拚命地开口辩解。
「嗯。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认为应该及早行动呢?」
马菲斯听了,用手抵着下巴,以略为装腔作势的语气开口说道: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过关于穆拉辛是否能掌控莱因铎尔这一点,老实说我认为是不可能的。恐怕在主权由王室继承之后,穆拉辛的统治就会结束了。就算他想要出手干涉王室的继承,但是以当时的穆拉辛来说,地方领主应该会一齐起义推翻他,他终究是无法站上顶点的吧。」
这时,会议室入口的门打了开来,一名脸色略微发白、看来有点邋遢的男子走进了会议室。
正当凯尔试图反驳时,会议室的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哎,我没有见过国王陛下,所以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他现在的病情。」
在凯尔等人来到初升之日基地后的第三天傍晚。
会议室中最年长的前外务大臣毕斯比,听了马菲斯的发言后,便接着向他问道。
「这些我都能理解,不过就像先前一再说过的,王都的情报虽然对我们而言相当贵重,但这样的行为也该适可而止了。」
听到他的发言后,毕斯比立刻向他提出忠告。
「你这家伙,说什么暗杀!」
尤依再度轻轻抚摸着莉奈的头,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喃喃说道。
「可是,只有我才能使用那条通道。所以,王都的侦察与联络是我的职责……」
一听到尤依的发言,向来身为谨慎派的蕾莉姆不禁瞪大了眼睛。她一副不容许外部人士置喙的模样,向尤依提出激辩。
然而,那也仅仅发生在转瞬之间,她随即又换上了平日那张像人偶般面无表情的脸。接着,她便仿佛融化在周遭环境般抹去了自己的存在,从尤依的视线中消失。
「国王陛下的性命呀。」
看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凯尔满意地点了个头,出声示意让会议继续进行。
马菲斯听到毕斯比肯定的答覆,瞬间全身僵直。但他随即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压抑内心的动摇,勉强挤出平日轻薄的笑容,准备迎接即将入内的客人。
蕾莉姆间不容发地出言反驳,凯尔不禁猛然抬起了视线。
对于来势汹汹的质问,尤依不禁向后靠着椅背,想与她拉开一点距离。接着他向前伸出双手,示意她稍微冷静一点。
尤依再度干脆地回答。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内容,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语塞。
「不管什么理由都一样。我才刚离开去游说地方领主,一回来就出现了来路不明的家伙……还请您要稍微有点自觉。」
尤依说着自己不久前的失败,露出暧昧的笑容回避蕾莉姆的逼问。
「嗯,基本上我也和你意见相同。不过,就算是要采取行动,具体而言到底又该怎么做呢?如果你有什么方法的话,就说出来让我们听听看吧。」
「克蕾荷……我能理解妳的心情。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虽然对穆拉辛很抱歉,不过接下来我就要彻底打乱他的剧本了。虽然我喜欢轻松度日,但我可不喜欢打败仗呢。」
而尤依尽管有些犹豫,却仍提出了一项假设。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搞不懂。尽管陛下确实是病倒了,但你怎么会知道陛下的病情?」
尤依简洁地说道。而毕斯比脸上顿时出现了问号,他进一步询问:
凯尔察觉到会议如往常一样陷入了胶着,便很罕见地提出了积极的方案。
「先前也说过好几次了,只要把通道的所在地告诉其他人不就可以了吗?虽然那确实是先祖代代相传的机密,但还是要视状况而定。还请您自重,别再亲自远赴侦察了。」
毕斯比听了,大大地向他点头。
「那才不是来路不明的家伙!那位是——」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袖手旁观哪。那些家伙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强大,穆拉辛的基盘也愈来愈稳固。继续这样下去,状况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冷静点,蕾莉姆,这只是个假设啊。在现在这种状况下,用不着这么吹毛求疵吧。伊斯塔兹大人,可否由我来代为回答你的问题呢?」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必须采取行动才行。王都中士兵的人数不断地增加,而原本保持独立的地方领主当中,也有人开始向穆拉辛展现恭顺之意。就像马菲斯所说的,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愈来愈恶化。」
十二话 作战会议
「时限?究竟是什么的时限?」
然而,凯尔却摇了摇头,否决她的抗议。
「是啊,似乎正是他呢,传说中的英雄大人。」
「不管怎么样,我认为以现状而言,要正面与穆拉辛对抗还言之过早。」
「没错。再说,听说这次已经让毫无关系的外部人士使用那条通道了。既然如此,通道就不再是秘密了吧。今后应该将侦察的任务交给其他人才对。」
「怎……」
对于尤依口中的推测一词深感兴趣的凯尔,向尤依询问推测的根据。
他们以每十天一次的频率,在此地召开会议。
毕斯比以对年幼的孙子说话般的语调规劝着凯尔。
凯尔巧妙地避开蕾莉姆他们的视线,他担心尤依身体状况还未完全复原,要他赶紧就座。
为了决定今后的活动方针,可视为初升之日首脑的四名男女在馆内的会议室里集合。
警卫的话里出现了某个在大陆西方已经具有特殊意义的专有名词。马菲斯听了,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么,就让他进来吧。我希望能听听他的意见。」
而面对她比预期中更加充满攻击性的态度,尤依不禁为难地搔了搔头,引用她的话来阐述自己的看法。
连平时总是气定神闲的马菲斯,听到出乎意料的人名,也不自觉地发出了质问的语气。
听到他的疑问,尤依缓缓地搔着头,露出苦笑。
马菲斯说完,便对尤依露出善意的笑容。
「打扰了。日前随凯伊拉殿下来此,名为尤依•伊斯塔兹的人士,表示希望能进入会议室……请问应当如何应对?」
「尤依先生,请坐,那边还有位置。」
「推测未来……吗?既然这样,尤依先生,能不能将你根据预测而推导到这个结论的理由告诉我们呢?」
「为什么必须及早行动?在准备不足的状态下向穆拉辛宣战,根本只是无谋的举动。还是说,你要像当初击退帝国时一样,打算一个人去对付王都的士兵吗?」
「哈哈,那可没办法。很遗憾地,我才刚吃到苦头,还被扛到这里来,实在是无法说出那种大话。」
「要是我有计策的话,早就开始行动了啊。」
而制止这一触即发的状况的人,是坐在尤依身旁的马菲斯。
「这……」
听到凯尔的辩解,平常处不来的马菲斯和蕾莉姆也难得意见一致。
「不,是我失礼了。既然毕斯比大叔和凯伊拉殿下都这么说了,想必你就是本尊吧。看来情况变得愈来愈有趣了呢。」
当然,对于短期性的提案或作战,向来都是在会议上经过充分的讨论后便立即执行。然而,针对最终目的,也就是夺回王都一事,至今仍仿佛天空中的浮云般,还没找到任何可行的方向。
「各位好,我是来自克拉利斯的尤依•伊斯塔兹,这次非常感谢各位的关照。」
不喜欢外国人的蕾莉姆,两眼瞪着尤依,语带讽刺地质问他。
「最近不管到哪里,流言都比我先到一步呢。大部分的人看到我都觉得难以置信,不过很遗憾,我确实是尤依•伊斯塔兹。让你失望了吗?」
「尤依……伊斯塔兹!喂,大叔,那真的是他吗?」
「这个嘛,我没有听到你们先前的讨论,因此也很难说……不过如果你们决定要开战的话,应该要及早行动才行。」
尤依在心里感谢着扭转了现场气氛的马菲斯,并催促他继续说。
尤依搔了搔头,这么开口说道。早就知道他存在于此的毕斯比,只向他点了一个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本尊。我们的会议最近不断地重复相同的意见,几乎毫无进展。既然如此,听听外人的意见或许能有所助益,更何况对方是被称为英雄的人物。因此,请让他进来吧。」
另一方面,蕾莉姆和马菲斯两人对于眼前的男子与传说中的英雄形象差距过大,不禁感到相当惊讶,仿佛要确认般将视线转向凯尔。
尤依离马菲斯最近,于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大概是好久没有活动身体了,他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凯尔立即出言反驳毕斯比,然而这时另外两位也宛如告诫般提出了忠告。
这时,从尤依进到室内后始终不发一语的毕斯比,以沉重的口吻说道: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不过国王陛下是在两年前病倒的吧……要是国王陛下在两年前就遭到暗杀,穆拉辛是否能立刻掌控莱因铎尔呢?」
这么一来,这个空间里就只剩下了尤依和莉奈。
「可是……那是因为、那时候是不得已的。」
凯尔以门外的警备兵也听得到的音量,大声下达了指令。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也因此在两年前,国王陛下的存在对穆拉辛而言是必要的。反观现在呢?对于已经利用宰相的地位建立起稳固基础的穆拉辛来说,国王陛下的存在还会是必要的吗?」
听到尤依再次提问,理解到他的用意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脸孔。
然后凯尔代表所有人,以阴暗的表情回答尤依:
「尤依先生……你想说的是,陛下很快就会被杀掉了吧?」
「嗯,没错。我认为若想要反抗穆拉辛,就必须趁国王陛下还活着的时候行动。正因为国王陛下还活着,所以部分地方领主还无法决定立场,也才会有人愿意协助你们呀。」
毕斯比仔细地在脑海中思索着尤依的话,最后露出苦涩的表情,沉重地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不能抱持着现状会永远维持下去的想法吧……你说得确实没错。或许我们出于对陛下的敬爱,一直不愿去思考陛下失去性命的可能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想尽量不去思考部下或学生丧命的可能性。」
听到毕斯比的话,尤依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身边的人的身影,安慰起面前的老人。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显得略微沉重之际,重启话题的是坐在尤依邻座的马菲斯。
「……那么,伊斯塔兹大人,看来你已经思考到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了。既然如此,你是否也想到了什么好计策呢?」
「毕竟我不方便随便插手,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你能这么问真是太好了。那么,接下来我所要说的只是我身为一个外部者的意见,还请你们姑且听听看。」
在马菲斯的注视下,尤依先做了上述的声明后,便开口提出自己的作战策略。
「要实行我所构思的策略,将会需要做一些事前准备。第一阶段,凯尔,能否请你以你的本名,向各地的地方领主发送号召起义的檄文呢?」
「……你果然察觉到了啊。」
凯尔原本就猜想,眼前的黑发男子大概隐隐约约察觉到他的真面目了。在听到这个指示后,他便不自觉地面露苦笑。
「当然,我也是现在才能完全肯定。因为先前外头的警备兵称呼你为凯伊拉殿下。打从一开始你使用相似的名字作为假名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此外,在那之后,你又三不五时做出了若非以你的地位,就不太可能会采取的行动或发言。」
「一开始说出那个假名时,我就觉得不太妙。但后来我明明还刻意小心行事的啊……不过,过去的事都不重要了。比起那个,我要写怎样的内容才好呢?」
凯尔露出了仿佛被老师指出过错而感到困窘的表情,向尤依这样问道。
「内容怎么写都无所谓,只要最后能促使大家武装起义就行了。」
「太厉害了!妳刚才施放附加魔法的速度,让我连改编的机会也没有。不过!」
「嗯,无论是构筑魔法的品质或是速度,都堪称是一流的水准呢。居然有人会称莱因铎尔为魔法落后国,实在是太离谱了。」
下一个瞬间,蕾莉姆的剑掠过了尤依的浏海。
「哈哈,这要求是妳提出来的吧?不需要有所顾虑喔。」
当她的注意力回到前方时,眼前出现了惊人的景象。
「怎么可能……不,看来我也不得不认同吧。」
「什么……是我国的风之魔法!」
当然,尤依并不清楚她态度转变的理由,但作为即将共赴生死之战的同伴,她对自己片面的憎恨能减缓,尤依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眼看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成,也该是时候终止这场无意义的对决了,于是尤依朝着蕾莉姆直冲而去。
「没错,正如你所说的,那是我们最后的难关。我打算尽可能地削弱他们的力量……但相对的,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曾任近卫兵长的你。当国王陛下和宰相对立时,这支近卫部队会站在哪一边呢?」
「不,我不会采用那种不可靠的方法。接下来,我就向各位说明具体的作战计划吧。哎呀,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先问问大家。」
尤依以平淡的口吻,向初升之日的成员们解释着自己作战策略的意图。
尤依重复了几次握紧、松开双手的动作,确认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到能施展最低限度的力气之后,便向眼前的女子这么说道。
尤依咂着舌,停止前进,并用力踏稳脚步避免身体向前倾倒,最后终于在即将触碰到蕾莉姆的剑尖时停了下来。
尤依无视先前的对话,冷不防提出了问题,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对于尤依出乎意料的举动,蕾莉姆不禁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我明白了。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恐怕要使用凯伊拉殿下的通道吧。我们也曾考虑过在紧要关头时,请求凯伊拉殿下让我们从那条通道进行反攻。只不过,就算顺利入侵王宫,王宫内仍有近卫兵等大量的警备兵常驻。身为前近卫兵长的我这么说或许有点不恰当,不过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不是最近穆拉辛召集来的流氓可以比拟的。就算分散敌人的两个计策都成功了,你又要怎么应付留守在王宫内的近卫兵呢?」
「是啊,我也觉得是个不错的点子。只不过,就算这个计谋成功地分散了敌军,穆拉辛所掌控的王国军数量仍是远胜我方。很可惜,光是靠这个点子,总觉得无法成功呢。」
下个瞬间,尤依继续向前进,轻巧地改变了彼此的位置,一边向上扭转着蕾莉姆的臂膀,一边绕到她的身后。
蕾莉姆听到声音后,才终于将视线转向方才挥剑的方向。
「确实,从正面迎击的话,无论敌兵再怎么减少,恐怕都无济于事。因此,第二阶段就是要在城市内大肆破坏与政府有关的建筑物,引起骚动。这么一来,就能引开驻留在王都的部分士兵,让初升之日的少量成员趁机进入王宫。」
「哎呀,被妳发现啦?我还以为已经完全潜入妳的死角了呢。」
「什么!」
「伊斯塔兹阁下,非常抱歉,能否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呢?否则我实在无法接受。」
尤依明白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长时间战斗,于是他从对战开始之际就使用了魔法改变,并且接着对魔法师对手展开近距离攻击。
「你不明白吗?就是照着你的作战计划来行动这件事。」
另一方面,尤依从蕾莉姆的态度中,也感受到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已经少了一些刺。
听到尤依令人搞不清楚真正目的的发言,原本安静聆听他们的对话,始终不发一语的毕斯比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要求他进一步解释。
蕾莉姆将召唤出来的风加以编成后,便直直地瞪着尤依,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施放出风束。
「喔……也就是说妳希望我展示我的力量,对吧?」
随后由其中最年长的毕斯比开口向尤依追问:
「是、是吗?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倒是无所谓。不如说,这个策略正需要穆拉辛察觉到我方不安稳的动静,因此反而应该希望有告密者才是。」
蕾莉姆计算着尤依迫近的轨道,确信自己将获得胜利后挥出一剑,却没有得到预期的手感,脸部的表情顿时扭曲。然而,她没有错失机会,再度往前踏出一步,刺出手中的剑。
无法理解眼前事态的蕾莉姆顿时感到有些惊慌,但她立刻明白自己有危险,为了将迫近的魔法抵消掉,便迅速地施放出手上正在构筑的风之魔法。
「不过,就算送出那封书信,实际上应该很少人愿意挺身而出吧?拉拢地方领主对抗穆拉辛的策略,根本只是纸上谈兵罢了。再说,要是领主当中有告密者,我们的作战计划便完全曝光了。这么单纯的作战方法是否真的可行呢?」
蕾莉姆回想起方才朝自己袭击而来的风束,威力和品质都达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水准,不禁轻咬着下唇。
「是什么问题呢?你说说看吧。」
由于尤依才刚到这处馆邸没有多久,还不清楚哪里有大小适中的场地,便在蕾莉姆的带领下来到馆邸的后院,在那里与她展开正面对峙。
尤依无法理解她话中的含意,脑子里充满了问号,歪着头问道。
「呃,妳是蕾莉姆小姐……对吧?」
「哈哈,很可惜,我几乎无法使用任何魔法呢。别说是莱因铎尔的魔法了,我连克拉利斯的魔法都不会。刚才向妳展示的,是类似于我先前在会议上提到的魔法改变。」
「接受?妳是指什么呢?」
那道莱因铎尔式的魔法,该不会是与她对峙的那名讨人厌的男子所操纵的吧?正当她感到疑惑,抱持着复杂的情绪匆促应对之际,尤依•伊斯塔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于她的视线当中。
继毕斯比之后,马菲斯也表现出大致理解了尤依提案的样子。然后他特意指出现实的问题,催促着似乎还有剩余部分没有说明的尤依。
尤依从蕾莉姆的话中深刻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反感,但仍不动声色地回答她:
眼见蕾莉姆以高速编成魔法,尤依不禁瞪大了眼睛。同时,他明白了自己已身陷危机之中。
先前尤依在说明王宫内具体作战计划的时候,提到了自己的重要武器,魔法改变。
出现在视线前方的是朝后方退避,躲开她短剑攻击的尤依•伊斯塔兹。
马菲斯自认看穿了尤依的策略,便露出自信的表情如此说道。
「伊斯塔兹!不,伊斯塔兹……阁下!」
因此,他下定了决心。
而他的动作让蕾莉姆显得有些焦躁,便对他明确地宣告:
「原来如此,你是企图削弱中央的力量吧?这个方法确实不坏。」
十三话 力量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黑发男子却干脆地摇了摇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否请你详细说明呢?」
「……你是在哪里学会我国的魔法的?」
考虑到尤依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尽管是自己提出的要求,蕾莉姆还是感到些许犹豫。
原本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地消失,尤依已经来到极为接近蕾莉姆的位置。
听了他的说明后,提出疑问的毕斯比逐渐显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听到他的那项能力时,蕾莉姆对他又感到更加怀疑了。但是,实际与他交手过,并亲眼见识那项能力后,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唔……既然妳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就移动到稍微宽广一点的地方吧。要是在这里交手的话,会对其他人造成困扰的。」
「钢!」
听到尤依发出的提问,马菲斯轻轻抚着杂乱生长的胡子,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谢谢,那么我就承蒙好意地问了。能否请你们告诉我,国王陛下在两年前病倒时的正确场所和日期呢?」
「啧!」
「好的,这封信只有一个目的,也就是要让穆拉辛的警戒向各地方扩散。穆拉辛现在还未压制住所有的地方领主,与他对立的领主并不在少数。就算他们不打算起义,为了牵制他们,穆拉辛势必也得将中央的士兵派遣至地方才对。当然,要是有哪个得意忘形的地方领主真的见机起兵,对穆拉辛持反抗的态度,对我们来说更是求之不得……不过,这点我倒是没有抱太大期望就是了。」
就在这个瞬间,蕾莉姆一边挥舞着自己的短剑,一边在口中吟诵着咒文。
「我先确认一下,伊斯塔兹……你真的不要紧吗?」
尤依这么说完后便扭转身躯,惊险地侧身闪过迫近的剑击,接着又直接往前踏步,一把抓住了蕾莉姆握着剑的右手手臂。
听了她的话,尤依一边小心地不让她发觉,一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而,像她这种人,比起在实际执行作战计划之前,接连不断地遭到她的挑衅与质疑,还是早点让她心服口服会更有效率。
尤依回想起与名叫瓦姆的男子之间的对话,不禁对着眼前迫近的风束露出苦笑。随后他注意到蕾莉姆已经准备编织起第二发魔法,便以最微小的动作回避了风束。
就在她将大部分的注意力从眼前的状况移到编织魔法上时,出乎意料的事态便在瞬间朝她袭击而来。
从刚才的会议开始,蕾莉姆对尤依的态度就一直不是很友善,尤依认为事情正朝着麻烦的走向发展,不禁搔了搔头。
「的确,不愧是前宫廷魔法长……」
蕾莉姆直接了当地对尤依说道,双眸中流露出更加严峻的眼神。
两道具有相同威力的风束正面相互冲击,发出爆裂声响后消失无踪。
「好险……咦,那家伙……伊斯塔兹到哪里去了?」
尤依说到一个段落后,马菲斯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接着便像是要确认般地开口向尤依提问。
「看招吧,漩涡!」
这时,尤依仿佛能理解她的心情般,一脸抱歉地向她坦承:
会议结束后,正当尤依打算回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呼唤他的声音。
蕾莉姆并不认为能靠一击将对手收拾掉,很快地施放了第二发风束,并间不容发地构筑起第三发魔法。
「这个嘛,很难说呢。由于近卫直属于国王陛下,因此相较其他部队,敬仰陛下的人也特别多。不过随着穆拉辛不断地扩张势力,倾向穆拉辛的家伙恐怕也不少吧……呵呵,该不会你是打算以凯伊拉殿下为号召来拉拢近卫吧?虽然效果恐怕远不如陛下,但也许还是会有人愿意投靠吧。」
根据以往曾遭到銀发魔法师数度挑衅的战斗经验来看,尤依希望能一次解决,于是便要求蕾莉姆使出全力攻击。
自己的身体和双腿明显比平时来得沉重。
「还没结束呢!」
「我只愿意在我能认同的人底下做事。就算你是什么克拉利斯的英雄,我也希望能亲眼见识到,你有让我听令于你的价值。」
一道和她方才所操纵的魔法相同的莱因铎尔式风之魔法,从尤依•伊斯塔兹的方向朝着她疾驰而来。
「可恶,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伊斯塔兹!」
而对蕾莉姆而言,眼前的男子就算被称为英雄,但他现在脸色苍白、身体明显并非处于万全状态,居然还高傲地说出仿佛是在看轻对手的发言,让她怒火中烧。
看到她的反应,尤依心想,就算她自己没意识到,但她恐怕是以会遭到拒绝为前提才前来挑衅的吧。
蕾莉姆以锐利的眼神怒视着前方,向前伸出双手。然后她转眼间便在眼前构筑出了风之魔法。
见识到蕾莉姆构筑魔法的速度与精致度,尤依重新评价眼前的这名女子,并对于她以可说是相当轻的年纪却高居魔法长的职位一事,由衷地感到认同。
听到尤依提出了和目前为止的对话都毫不相干的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不禁面面相觑。
下一个瞬间,她突然感受到仿佛有个人从左侧迫近而来。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在移动视线之前,便已经拔起腰际上的短剑朝身旁挥去。
「居然是附加魔法!」
听到尤依对凯尔的回答,蕾莉姆向他提出了充满讽刺的质问。
尤依回过头后,视线的前方出现了方才在会议上看起来有些好胜的年轻女性。
「当然。妳尽管使出全力攻击吧。」
「分出胜负……了吧。」
尤依扭着蕾莉姆的胳臂,压制着她。他向蕾莉姆说了这么一句后,心想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便松开了手。
这时,蕾莉姆抱着发疼的右手臂,注视着方才与她交手的尤依。
「伊斯塔兹,你真的还没复原吗?」
「哎,身体动作的确是还有点迟缓。要是打成长期战,恐怕会不太妙吧。」
不过要是在那种情况下,自己应该会更积极地展开攻击吧。尤依一边暗自心想,一边这么回答她。
蕾莉姆听了之后,咬着下唇,浮现出不甘心的表情。
「是吗……是我输了啊……」
「是啊。不过,妳的魔法真的很厉害。尤其是那个附加魔法。老实说,刚才真的很惊险。比起攻击魔法,妳应该更善于使用附加魔法吧?」
尤依回想起刚才让自己几乎手足无措的附加魔法,率直地称赞着蕾莉姆。
蕾莉姆所使用的附加魔法,是一种能在不改变剑的重量下,延伸剑的长度的魔法。
她只要运用这项附加魔法,就能让平常佩在腰际的短刀保持轻巧俐落的特性,又能在必要的时候发挥长剑的攻击范围。
从她这么特殊的魔法特性及构筑魔法的速度看来,尤依判断她是一名附加魔法师。
然而出乎预期地,蕾莉姆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想法。
「不,我是个攻击魔法师。刚才那招只是在学生时期想出来的、因为好玩而使用的魔法。再说,我能使用的附加魔法只有这么一项。」
「那是学生时期的游戏啊……真的吗?不,从刚刚的交手看来,妳身为一个攻击魔法师肯定是一流的,但那招附加魔法却又更加高超。妳要是能继续钻研附加魔法,一定会有更了不起的成就。」
「附加魔法……吗?哼,还真傲慢。」
尤依见识到意料之外的魔法而感到兴奋不已,不自觉地用了上对下的态度建议她。蕾莉姆感到有些恼怒,眼神比起刚才又更锐利了一些。
「抱歉,我不是因为赢了才说这些的。而是因为妳的魔法真的相当有意思呢。」
尤依感受到她的视线中再度带刺,自觉不妙地搔了搔头。
「是啊。那孩子的父母都是这个国家优秀的魔法师,也是我的朋友。不过,就在我国与克拉利斯缔结同盟之前,为了争夺国境线而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两人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从战场上回来了。她之所以对你采取咄咄逼人的态度,这件事大概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效率^吗?」
「喜欢挑战强者的效率主义者啊?感觉有点矛盾呢。」
「原来如此……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第一王子与国王十分相似,在王宫内深受众人喜爱。穆拉辛脑海中浮现出他的侧脸,脸上顿时浮现出憎恶的表情。
「的确。那么,宰相大人,我现在就立刻去进行安排。」
毕斯比这么说道,脸上已不见先前会议时的严肃表情。他露出柔和的笑容接着说道:
「当然了!只要我钻研附加魔法,便一定会有更高的成就,这是你说的吧。可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忘了喔。」
毕斯比的视线看着不远的前方,缓缓地道出了这段故事。
穆拉辛看穿吉森内心浅薄的想法,恶狠狠地瞪着他一会儿后,才终于将视线落在递交上来的信件上。
毕斯比这么说完,低头敬了一个礼后,转身自尤依的身边离去。
另一方面,听见他的发言,尤依微微地挑眉,开口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这样啊。不过,有一点我感到很好奇。如果她是个绝对的效率主义者,为什么没有投效穆拉辛呢?哎,我想或许是因为有你在的缘故吧……」
吉森听到这里,总算是理解穆拉辛的意图,立刻表示附和。
穆拉辛扬起了右边嘴角,笑着对他说道:
十四话 反攻作战
「你从以前就认识她吗?」
「呼……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吉森说出自己的看法后,回想起了王子个性的穆拉辛,也认为吉森的推断的确很合理。然而,一想到王子的身边很可能还有身为前外务大臣的那个男人在,穆拉辛认为还是不能想得太简单。
「也因此,她才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宫廷魔法长吗?」
吉森接收到穆拉辛的旨意后,便迅速地奔离房间展开行动。
「不过,如果有毕斯比的协助,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毕竟那个国王派的家伙,也在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呢。总之,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这封信……」
「一点也没错。看来王室的天命差不多也走到尽头了呢。那么,属下立刻就去安排军备,在此先告辞了。」
「这个嘛,像是因为父母是攻击魔法师之类的吗?」
「队长,你把在地方领主之中可能会收到书信的……特别是其中对我持反抗态度的地方领主,全都列出来。这正是个好机会,好好教训那些不愿采取合作态度的家伙。」
「确实如此。」
随后房间里只剩下穆拉辛一人。他再度将视线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埋首于公务中。
「队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今天应该没有安排你来报告才对吧?」
这一点穆拉辛也很清楚,因此他同意了吉森的看法。
「……队长,确认过真伪了吗?」
尤依听了,内心同时涌现出理解与疑问。
吉森仿佛稍微窥见了穆拉辛所描绘的蓝图,像是被那景象吸引一般地扬起自己的嘴角。
听到意外的宣战,尤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没错。我想不仅是在我国,在任何国家的情况都是一样的。不管在任何时代,军中的魔法师都以攻击魔法师为主流,也最容易出人头地。而如果上了战场,最容易立下显著功绩的也是攻击魔法师。」
「非常抱歉,原本应该先向您预约,请您抽空听取报告才是,但有紧急事件……」
看到他的举动,蕾莉姆冷静了下来,稍微沉思了一会儿后,说出了出乎尤依意料之外的话语。
「是、是的。这封信是雷克顿领地的希尔姆斯领主送过来的。希尔姆斯大人不可能与他们共谋,因此这封信件肯定是真的。」
而被视为这起全烧事件关键证人的人物,在发生动乱的不久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消息。穆拉辛每天都望眼欲穿地等待着逮捕他到案的消息。
尤依心想,从毕斯比的话听起来,如果要在讲求效率的军队中生存的话,应该会选择投效穆拉辛阵营才对。而再进一步思考后,她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恐怕是因为眼前这名宛如父亲般的男人的缘故吧。
听到毕斯比的回答,尤依又更加疑惑究竟是什么的效率。然而,一想到她的职位,答案就很明显了。
「没错,效率。比方说,你知道那孩子为什么会成为攻击魔法师吗?」
突如其来的回应让尤依露出惊讶的神情,将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时候,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名缓缓走近的老人。
「呵呵,很可惜。她的父母擅长的都是治愈魔法,跟攻击魔法几乎无缘哪。正确答案正是因为效率。」
在与其他国家间没有战争的国家,应该没有攻击魔法师能发挥所长的地方吧。尤依这么想着,也直接向毕斯比说出心里的疑问。
「那孩子,从以前就很喜欢挑战强者呢。」
「咦,等等,非得再战一次不可吗?」
穆拉辛对他的反应感到很满意,大大地点了一次头后纵声大笑。
「呵呵,太令人期待了。到时候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的。你给我记好了。」
穆拉辛浏览了信件的内容后,视线停留在信件上,开口向吉森确认。
尤依摇了摇头,谦虚地答道。
这时,毕斯比大大地点了点头。
「那么,伊斯塔兹阁下,我就先告辞了。毕竟我还有重要的任务,要在不被穆拉辛察觉的情况下,尽可能将初升之日的成员召集到这里来啊。」
「原来如此……也就是出人头地的效率吧?」
蕾莉姆留下这些话之后,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现场。
尤依思索着毕斯比发言的含意,心想他指的应该是自己刚才告诉蕾莉姆,她拥有附加魔法才能的事。
「抚养她长大?」
然而,蕾莉姆以更强烈的气势向他说道:
由于尤依•伊斯塔兹的逮捕行动毫无进展而遭到指谪,吉森闻言之后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所以他为了尽速转移话题,便将手上的一封书信呈给穆拉辛。
尤依认为要在这个世界上追求效率,就应该要跟随强者,因此他指出了蕾莉姆想法中的矛盾之处。
这时,毕斯比向尤依点了一个头。
而不明白尤依内心打算的蕾莉姆,露出自信的笑容,倏地重新振作了起来。
「不过,穆拉辛大人,我认为忠厚老实的王子,不太可能成立并领导初升之日。很有可能是初升之日那些人,擅自使用王子的名义。」
「嗯,也就是和海盗对战。这个国家的西北部,常遭到从北国来的海盗侵袭。那孩子从十几岁开始,就投身与海盗作战的最前线了。」
尤依心想,结束大使的任期后,应该不会再踏入莱因铎尔了吧。想到很可能不会再次见到眼前的女子,他便在表面上答应了下一次的交战。
「嗯,毕竟我算是抚养她长大的呀。」
「大概是为了回报你让那孩子知道有其他的可能性吧。」
「哼,王子那家伙果然还活着啊。他在不知不觉间躲过了我的监视,而且也一直无法顺利拘捕他,原来是初升之日那些人把他藏起来了啊……不,说不定就是这个家伙成立初升之日的呢。」
「哎,我说的会有更高的成就,不是指会在战斗上变得更强的意思啊……哎,算了。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再当妳的对手吧。」
听到充满质疑的询问,吉森以诚惶诚恐的姿态向穆拉辛答道:
「确实如此。当然是因为有我的建议,她现在才会在这里。不过,我刚刚也说过吧,她从以前就很喜欢挑战强者。也因此,我会解释为是她自己选择与穆拉辛对战。」
「是啊,教训他们。现在就以演习的名义,派遣军队前往那些蠢蛋的领地附近。若他们亲眼见识到我们的军队后,能理解自己的处境,就姑且放他们一马。如果他们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
「其他战场?」
「教训他们……吗?」
事件的余波为莱因铎尔的许多人带来不小的影响,当然也包括了实质上掌控这个国家的穆拉辛宰相。
毕斯比说着蕾莉姆的事,脸上的表情显得相当复杂。或许是因为自己让友人的女儿也踏上了很可能消失在战场上的职种,而感到相当懊悔吧。
看到他的反应,毕斯比眯起眼,再次向他表达感谢。
吉森无法理解穆拉辛的意图,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穆拉辛讨厌排程外的来访者一事是广为人知的,吉森在他冷淡的眼神中,以战战兢兢的语气向他报告。
「那么,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是那个男人的逮捕报告,我倒是很乐意听取。」
尤依垂下肩膀,朝着空无一人的空间喃喃自语后,赫然有道回应从意识之外传了进来。
「呵呵呵,要是真有那种蠢蛋,正好可以对其他的领主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我反而会希望能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笨蛋呢。」
为了暗中调查其他领主,希尔姆斯表面上佯装中立,实则为穆拉辛派,因此吉森认为他不可能会刻意伪造这种信件才对。
「没错。那孩子其实很笨拙,只要专注在一件事上,就会立刻舍弃其他的事物。而判断的基准,便是名为效率的诅咒。」
那起不可思议的意外,被称为克拉利斯大使馆全烧事件。
毕斯比走到尤依身旁之后,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这么回应道。
回想起刚才的会议,尤依对于眼前这名像是她父亲般的男子的发言,也只能面露苦笑。
穆拉辛说到这里便突然止住,陷入了沉默。他在脑海中逐一确认可能收到这封书信的地方领主名单后,认为正好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
留在原地的尤依,朝着无人的空间大大地吐了一口气,试图消解包覆着全身的倦怠感。接着,他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是啊。亚尔密姆陛下对于与他国之间的纷争,都尽可能希望以和平交涉来解决。因此,那孩子便在其他战场上继续作战。」
这时,治安警备部的吉森部队长为了某件排程外的报告突然来访。
「嗯,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把初升之日那些家伙从森林里引出来,那可就是一石二鸟了……不过,队长,你不觉得信件的内容实在是太没出息了吗?如果这封信是王子本人写的,就代表他承认自己如果不倚仗地方领主的力量,就连区区一名家臣都对付不了。这么没出息的家伙还敢以王室自居,只能说实在是太可笑了呀。」
「那孩子很聪明。也因此,她可以判断出一定程度的未来。但也因为这样,她反而限制了自己对于未来的选择。然而你却让她知道,在自己身上潜藏着追求效率之外的选项。」
而宛如她父亲般的毕斯比,想法也和他一致。
「那只是凑巧而已啦。」
「就算是如此也无妨,只要能成为她向前迈步的契机就好了。和你的相遇对她的人生来说,一定会是相当重要的一大步。身为拉拔她长大的老人,我的心里对你真的充满了感谢。」
「……你是指附加魔法的事吗?」
「不,非常抱歉,并非关于那件事。而是各个地方的领主,都收到了这种像是号召起义的书信。」
「就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让他们引以为戒。我懂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既然这样,伊斯塔兹,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会重新研究附加魔法,来确认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识人的眼光。此外,等到我的附加魔法提升到足以和你交手时,请你再跟我对战一次。」
对于毕斯比突然抛出的提问,尤依歪着头说道:
「是啊,那孩子很矛盾呢。而这种特质,也让她自己吃了不少苦头呢。比方说,尽管她比谁都更渴望与穆拉辛他们一战,但却因为预见了结果而不愿挑起战争……也因此,在方才的会议上,对于具有风险的提案,她都尽全力反对。」
「尤依先生,这里是现在能召集得到的所有初升之日成员。」
凯尔在决战之前,环顾着正积极备战的同志们,将他们介绍给尤依。
「除去非战斗人员,人数大概有三百出头。」
此刻集合在迷雾森林中秘密基地之前的,几乎是能参加这次战斗的全部初升之日成员了。或许是即将投入战场的亢奋所致,馆邸的庭园里振奋的喊叫声与笑声不绝于耳,仿佛是祭典前夕一般喧闹不休。
凯尔虽然认为拥有这些伙伴是值得骄傲的事,但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敌手,不禁感到一丝忧愁。
「很抱歉,我已经尽可能召集能参加战斗的人员了,但人数也只有这些……」
穆拉辛旗下的军队规模高达两万人,不管再怎么设法分散他们的战力,在对战之前双方的战力差距还是相当悬殊。因此,凯尔为人数的不足向尤依致歉。
「不,你不需要道歉。再说,在这次区域战中最重要的是要局限于特定战场,并在适切的时机下,以能动员多少人力来决定胜负。一般而言,人数较多的一方当然较为有利。然而这次的战场是将王宫有限的空间设定为短暂的战场。因此基本上,可以忽视一定程度的人数差距。这么一来,最后决定胜负的关键便是每一位士兵的士气与实力。」
掀起战端的时机与限定战场的优势。
在先前的会议上,尤依也曾向凯尔说明过这些决定性因素的重要性,但此刻又再度提醒他。
听了尤依的话,凯尔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原本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了些。
「谢谢你。能够听到尤依先生这么说,我也觉得我们似乎真的有胜算了。」
「不是似乎,而是一定会赢……不这样想是不行的。要是将领感到畏缩,会立刻影响到其他的士兵啊。」
尤依一边心想这还真不像是自己会说的话,一边激励着这位肩负国家未来的年轻领导者。
站在后方随侍的葛雷利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听到尤依这番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没想到这些话居然是从长官的口里说出来的呢。这么说来,长官没干劲的性格也应该早就感染给我们大家了呀。」
「喂喂,没有像我这么勤奋的男人了吧?我现在可是为了协助他国的年轻友人,即将站上战场喔。这种行为哪里称不上是勤奋了?」
尤依双手一摊,露出不满的表情向葛雷利抗议。
然而,葛雷利看到他的反应,只是摇了摇头,以周围士兵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说道:
「那是因为长官这次刚好被分配到这个任务啊。」
看着身穿可爱的白色洋装、开心地东张西望的莉奈,尤依露出放松的神情,在诺雅的耳边这么说道。
「是啊,接下来。妳还无法辞掉工作吧?毕竟还有最亲爱的妹妹要照顾。」
看到他表情的变化,尤依微微地苦笑,并接着向亚历士说明现在该做的事。
「原来如此。因此您才会想到是我直接进行联络的啊。」
诺雅理解尤依的用意后,流露出歉疚的神情,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边说着,一边从屏风后方现身的红发男子,绕到尤依面前,在方才诺雅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是,我……」
尤依听了,露出困窘的表情,皱起脸来搔了搔头。
而被委任给凯尔的葛雷利,针对这次作战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那一块拼图仍迟迟未到齐一事,向尤依开口说道:
「没错。按照我的计划,会先让他们在城里引发骚动,把王宫内的士兵引到外头来。我拜托他们在成功把兵力引开后跟你们会合。到时候就要请你跟她合作,临机应变了。」
「遵命!」
「……您果然已经察觉到了啊?」
他带着无奈的语气这么说道后,终于再度挂上一贯的笑容。
尤依说完后,将视线转向在庭园中也相当醒目的红发女性。
「谢谢。那么莉奈,我们暂时要分开一下子,妳要乖乖听诺雅的话喔。」
尤依说着,转过身去拍了拍葛雷利的肩膀。
「我知道。只要出现那样的魔法师,就尽可能交给尤依先生的部下对付,对吧?」
尤依低下身子到达莉奈的视线高度,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这样说着。
在诺雅离开之后,办公室陷入了短瞬的寂静。
看到他的反应之后,尤依一脸抱歉地再度叮嘱:
诺雅听了,瞬间产生一丝迟疑。但她随即擦掉泪水,向尤依深深地弯腰行礼后,浮现出些微平静的表情,直接离开了房间。
「阁下……遵命,她的事就交给我吧。也祝您作战顺利。」
「阁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尤依!」
「在您忙碌的时候突然造访,真的非常抱歉。」
面对双手一摊,打算含糊带过的尤依,亚历士收起脸上一贯的笑容,直接向他提出了忠告。
尤依被少年的气势震慑,不禁微微向后退缩,开口回应道:
诺雅无法理解尤依突然发问的意义,露出呆愣的表情重复问题。
一边道歉,一边走进尤依房间的是露出悲壮神色的诺雅。她走到尤依的桌前,向坐在椅子上的尤依深深地低下了头。
「……哎,我知道了。那么,就按照计划行事吧。」
随着他的话,诺雅始终低着头,身体又缩得更紧了。
「友人……尤依先生是我的友人……我、我、一定会赢得这场胜利的!」
「诺雅,我忘了是在什么时候说的,不过就如同我跟妳说过的,我是个成果主义者。因此,基本上我只对结果感兴趣。既然妳为莉奈准备了那么合适的衣服,我想比起其他人,我更能放心地把莉奈交给妳。也因此,我选择了妳来担任这个任务。就只是这样而已。」
「先不论目前为止发生的事,若冷静地评估现状,妳所做的事对我的计划几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当然,我不会说妳不用介意之类的话。我对过程没有兴趣,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结果。因此,如果妳今后愿意协助我们的话,那就足够了。」
「是吗?我认为我向来都身负着远超过本分的工作呢。」
「是啊,她是个好孩子吧。因为克蕾荷已经消除了幕后的关系,她现在是清白的了。」
葛雷利望着不知为何突然展开灌酒大赛,让全场气氛变得相当诡异的娜妮雅,不禁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她。
考虑到尤依的能力,诺雅早就设想过自己的身分已经被识破的可能性。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垂下肩膀。
「啊,门没锁喔,请进。」
被托付照顾莉奈之责的诺雅,脸上蒙上了些许阴影,以不安的眼神看着尤依。
「不过,你真的是太天真了。就算是为钱所迫,那种通敌的人你竟然三两下就相信她了。我倒觉得应该要砍下她的头才对呢。」
当初升之日分配给尤依的房间大门响起敲门声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染上了暮色。
「阁下……阁下太相信人了。」
凯尔像是要表明自己都铭记在心般,打断尤依的发言后,猛力点了点头。
然而,出现在尤依视线前方的,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心思却早已不晓得飘到哪里的少年。
就在现场的气氛完全陷入僵持之后,两人当中率先让步的人是亚历士。
「喂喂,亚历士,不要说那么吓人的话啦。」
然而,在下一刻,有道熟悉的声音震动着尤依的耳膜。
「啊,那些家伙啊……他们负责王都最初的扰乱行动,所以已经潜入泽布尔了。」
「诺雅,莉奈就拜托妳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尤依搔了搔头,以温柔的语气向她说道:
尤依于放在房间的桌子上摊开了王宫的设计图,正在为这次的作战计划进行最后的确认时,突然听见了意外访客的声音。随后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允许她进来。
「另外,先前也提过的那件事,也就是如果敌方出现了操控克拉利斯式魔法的魔法师,他们就——」
他走到她们身边后,露出笑容开口说道:
「咦,这样啊?嗯,要是让那几位待在部队里,确实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呢。」
凯尔的眼瞳中突然恢复了理性的光芒,脸上的神情也明亮了起来,向尤依露出了满脸笑容。
「刚刚那孩子,就是那个间谍吗?」
「嗯。另外还有一点。以我大使的身分,莱因铎尔也不可能光凭一些不明确的消息,就轻易做出要将我逮捕的判断。因此,当考虑到能够直接监视我,且受到那些人信赖的第一手情报来源就在我身边时,我终于得出了妳是间谍的结论。」
亚历士发出宛如利剑般锋锐的声音,尤依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接着,尤依以平常罕见的低沉嗓音向亚历士说道:
听到凯尔神采奕奕的回应,尤依心想着真正的领导者是你才对呀,一边搔了搔头。接着,他想起有件事必须先确认才行,便以严肃的表情再度向凯尔开口说道:
「话先说在前头,尤依,我是认真的。既然答应克蕾荷担任你的护卫,我就会用我的方法完美地护卫着你。不过,你对自己的立场还是要有点自觉会比较好喔。」
「如果妳是想要为已经发生过的事道歉的话,并不需要。虽然我不知道妳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我不认为妳会继续投效他们喔。」
尤依只说了这些话,便从正面接下眼前男子混杂着杀气的视线。
「不过,长官,那些帮手现在还没有到呢……」
另一方面,尤依望着葛雷利垂着肩膀离去的背影,搔了搔头后,迈开脚步朝着相反方向移动。
「那么,再来稍微确认一下计划吧。离明天已经不远了。趁你还在的时候,得把一些能处理掉的事做完才行。」
「啊、是啊……那么,就按照我们的计划,由你负责指挥初升之日了。等到日落之后,就趁夜色昏暗时混入城内,直接攻向穆拉辛所在之处。」
「别担心,我会完成只有我办得到的事,也要请你们完成只有你们才办得到的事。包含这件事,都跟往常一样。」
「毕竟莱因铎尔的人反应也太迅速了呢……老实说,我一开始认为妳只是跟霍伊斯有所联系。不过,我们逃离大使馆后,前来逮捕我的士兵未免也出现得太早了。如果是透过霍伊斯进行联络,应该还会多花上一点时间才对。」
诺雅听了,转身以正面朝向尤依,尽管她身为文官,仍向尤依举手敬礼。
尤依催促她说明来访的目的后,诺雅缓缓张开沉重的双唇,但却说不出下一句话。
尤依以平稳的语气,进一步向她询问。
「哈哈,我对美女最没辙了呀。再说,虽然我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让所有人都幸福,但至少我不愿意见到和我有关的人遭受不幸。当然也包括了妳,以及妳的妹妹喔。」
看她混杂着紧张、不安与懊悔的模样,尤依隐约理解到了她在这个时机前来此处的目的。因此,他示意她从内侧锁上房门后,请她坐在身边的椅子。
看到她煎熬地将实情说出口,尤依脸上依然露出温柔的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有些话必须跟阁下说才行……」
尤依说完这番话后,向她露出了微笑。
而看到他的表情,诺雅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一点,一滴泪珠从她的大眼睛里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是啊。我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但如果能尽量妥善处理就再好不过了。也因此,这些家伙的指挥权也交给你了。」
「接下来?」
诺雅才一离开,后方的屏风里就传来一道声音。尤依仿佛松了口气般回应着那道声音。
「好的,就交给我吧。不过……交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是、是没错。不过今天我是准备好接受阁下的处分,才会到这里来的。但您却这么关心我……」
葛雷利露出些许担忧的神情说完后,突然想起尤依还没有向其他人说明,不禁露出尴尬的神色。
「不过,为什么妳突然想要告诉我实情呢?」
「你们怎么一开口都是说一样的话啊,该不会都是串通好的吧,真是的……总之,护卫的工作只有今天。明天执行那项作战任务之后,就要请你和琉特上前线了,请务必依照计划行事。」
然而诺雅听了,脸上的表情又显得更加困惑了。
「那么……像妳这样的美女来到我的房间,我当然是很欢迎的,不过妳找我有什么事吗?」
尤依见了,以教导般的口吻温柔地对她说:
「我有个妹妹。她从小就很崇拜我,曾经是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孩子……直到她两年前突然卧病在床为止。为了她,不管多么肮脏的工作我都愿意做。然而,却连莉奈……像莉奈这样和我的妹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都因为我而直接遭受生命危险、陷入不幸。只要一想到这点,我就……」
被尤依这么一问,诺雅的身体不禁为之一震。犹豫一会儿后,才以细小的声音开始一点一点地说着。
尤依搔了搔头,很有条理地将怀疑她的理由告诉她。
诺雅以颤抖的声音,将自己有个生病的妹妹、为了治疗妹妹必须花费庞大的医药费、最终陷入了经济困境,因而加入了莱因铎尔的间谍网等等的事,全都告诉了尤依。此外,先前在市内的战斗中,莉奈与自己都成为了敌方魔法师的目标,而身陷危险之际,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感懊悔。她说完了这些后便沉默不语。
「……这样啊。嗯,我大致上都了解了。那么,妳接下来想怎么做呢?」
他前往的地方,是远在庭园一段距离之外,看着初升之日士兵的莉奈和诺雅所在之处。
「嗯?我只是个成果主义者罢了。如果妳今后让与我相关的人陷入不幸,到时我就会毫不留情地舍弃妳,妳可要做好觉悟喔。只要能明白这一点,妳就可以离开了。」
「……知道了啦。」
尤依搔了搔头,反驳着葛雷利。接着,他不禁为话题扯远了而露出苦笑,便在呼吸一口气之后,再度转向凯尔。
看着她动摇的眼神,尤依突然想起昨天的事,不自觉地搔了搔头。
「真的……非常抱歉。」
这时,莉奈露出满脸笑容,精神饱满地点了点头。
「嗯,尤依叔叔,你要早点回来喔!」
「嗯,我会尽量努力的。」
尤依露出温柔的笑容说完之后,再度缓缓地摸了一下莉奈的头。接着,他站起身,迈开脚步走向初升之日的人群之中。
「……话说回来,成果主义者啊。还真是一点都不适合我呢。」
他露出了苦笑,自言自语般对着虚空喃喃说道。
接着,他便把思绪转回接下来即将迎接的战斗上,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十五话 陷阱
为了监视各地的领主,吉森以地方演习为名义,派遣了大半的莱因铎尔王国军。大概是出于完成任务之后的满足感吧,他在王宫内的休息室沉沉睡去。
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后,他在这两天以来终于能够躺下好好休息。然而,脸色惨白地冲进房间的副队长,将他从睡眠的深渊中蛮横地拉了出来。
「队、队、队长!大事不好了!」
副队长拚命地张合著嘴,奋力地挤出话语。
然而现在是大半夜里,吉森又好不容易才能睡上一觉,对妨碍他睡眠的副队长感到十分不满。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是国王陛下终于驾崩了吗?」
平常的吉森应该会用更婉转的方式说出这样的话,但现在大概是因为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他以最直接的方式丢出了混杂着期望的问句。
副队长被这么一问,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但一想到现在不是适当的时机,他便很快地摇了摇头。
「现、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王都、没错正是王都、已经陷入火海了!」
「你、你说什么!」
听到出乎意料之外的报告,吉森直接穿着睡衣冲向最近的一扇窗户。他猛力打开窗户后,映入眼帘的是从市内各地窜起的鲜红色火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在凯尔神采奕奕的激励下,四周士兵的士气又更加高昂了。
凯尔脑海里浮现出以往居住的王宫内部构造,仿佛再度确认般逐一说明。
「是啊,那家伙一定在里面。」
「娜妮雅!真是的,长官一不在,就像是匹脱缰的野马啊……不,就算长官在,恐怕也不见得能拉住她吧。」
「我明白了。不过,那家伙也很有可能逃出王宫了吧?」
面对在室内仍不减凌厉的精准射击,前线的近卫兵们无不感到胆战心惊。
葛雷利顿时恍然大悟,但随即想起另一个被遗忘的可能性,便向凯尔提出了心里的疑惑。
接着,听到他的呼喊的初升之日士兵们便立刻大举进攻。
「你这个笨蛋!那就是他们的目的。王宫里还剩下多少士兵?」
正当吉森将心里不祥的预感说出口时,像是要掩盖过他的自言自语一般,突然有一道惊人的爆炸声响在近处响起。
「是、是那群人吗?」
「呼、呼……葛雷利,现在可没有时间让你闲扯了。我们破坏得这么夸张,留在王宫里的人立刻就会赶过来了吧。在那之前赶快去和本队会合!」
「刚才为止迎战我们的那群人,大概是无法取得联系或指示,只能单独作战吧。但守在前方的这群人却怎么看都不是那样,看来一定不会有错了。」
「怎、怎么回事啊?」
身在层层近卫兵防御网中心的吉森大声宣告己方的优势后,原本几乎被压着打的近卫兵们总算是重拾了士气。
听到副队长的回答,吉森不禁瞪大眼睛,脸色发白,差点晕了过去。不过他随即意识到现在所面临的危机,向副队长发出高声怒吼。
吉森质问的口吻让副队长感到有些退缩,战战兢兢地向他报告自己下达的指令。
以两军指挥官的呼喊声为契机,如火如荼的战斗也出现了短暂的僵持。初升之日与近卫兵双方各自架起武器,以愤恨的神情相互怒视着对方。
他的脸上重新展露出笑容,将视线转向眼前交战中的敌人,投入了自己的战斗。
「只有这些吗?只有这两个连队吗?」
然而,葛雷利试着以计划发想人的思考模式去思考后,再想起尤依在这次作战中所负责的任务,先前他所抱持的疑问便全都消失了。
「就算他们原本是我方的军人,现在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岂能让他们任意妄为!只要召回分散在王宫内的士兵,我们马上就会取得优势。等到派往市区的士兵全部回来的时候,胜利一定会是我们的。听好了,在那之前,绝对要死守这里!」
「没问题,交给我。来吧,粉碎殆尽吧——振动!」
「葛雷利先生,只要通过这里,大王座厅就在眼前了。」
「这样应该可以多争取一点时间了。虽然内侧也有通行桥,不过至少不用担心敌人会从后方追击了。」
马菲斯敏锐地察觉到敌军已经陷入混乱,便抓紧这个机会鼓舞己方的斗志。
然后他瞬时想到一个答案,便马上对副队长大声怒吼。
「这座王宫的东侧是王室居住的区域,北侧是谒见室和大王座厅,而西侧是官僚和大臣的办公室。如果配置没有改变的话,穆拉辛的办公室应该就在西侧。」
眼看作战计划第一阶段成功,凯尔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可恶,果然乘机攻进来了吗!是那些家伙的袭击。听好了,现在立刻召集所有的近卫。穆拉辛大人、穆拉辛大人有危险了!」
「不需要理会这些杂鱼。目标只有一个人,只要取下穆拉辛的首级就行了。全员听好,直接突破这里!」
「是的……而且失火的地方,不知为何刚好都是穆拉辛大人管辖之下的建筑。」
「看看眼前的近卫兵,他们死守着大王座厅,想必穆拉辛一定在里面。各位,就差一步了!」
凯尔浮现出微妙的表情,回答着与自己想到同样问题的葛雷利。
尽管现在是深夜,但在他的视线前方,整座城镇红通通的,仿佛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中。吉森惊愕地望着眼前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向副队长问道。
回应了葛雷利的号召,凯因斯架起弓箭。转眼之间,他便瞄准好目标,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矢。
依照原定的计划在市内各处引发大火后,王宫内的士兵们纷纷慌张地冲出王宫,前往各地协助灭火。确认他们的动向后,初升之日的成员便从王宫东侧的枯井中一一现身。
破坏桥梁的当事人,因为使用了大型魔法的关系,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喘着气。
在那些极少展露的咒文之中,这种大型咒文被称为振动破坏咒文,娜妮雅编织完毕后,便以右手碰触石桥的根基。
泽布尔的王宫四周围绕着护城河,而南门上有一座大石桥作为王宫通往市内的主要通道。
对那样的他来说,尽管他必须在眼前的己方士兵之间找出空隙,但面对敌方士兵这么大的目标物,他射击起来仍然显得游刃有余。
这是娜妮雅极少展露的,既非克拉利斯式、也非莱因铎尔式的咒文。
「从近卫的守备配置看来,我想应该会是在北侧。不过尤依先生也说,为了保险起见,另一侧也必须派遣部队过去才行。因为如果猜错了,很可能会从背后遭到攻击。因此,我打算把那一侧交给蕾莉姆率领的魔法兵部队。」
「原本驻守王都的军队现在有半数以上不在,因此我派遣军队以第一、第二连队为中心前往救火。」
「你说什么?火不是从某一处开始向四周蔓延开来的吗?」
目标的大王座厅就在眼前。
每当凯因斯射出箭,身边的伙伴便接连倒下,看到这情况,他们逐渐陷入了狂乱状态。
「凯因斯,我们也来帮忙吧。」
而听到预想中几乎是最坏的答案,吉森当场喃喃自语了起来。
而由凯尔以及葛雷利等帮手所组成的另一支队伍,则直接前往那些为了协助扑灭王都火势、匆促离宫的士兵们离去的王宫南门。
看到他的笑容,葛雷利确信这个国家的王子肯定已经遭到那名男子的荼毒,不禁摇了摇头。
这时,整座桥以她所碰之处为起点,仿佛蠕动般上下振动了起来。下一刻,连接王宫和市区的巨大石桥便一口气崩塌了。
一想到某个可能性,吉森心里浮现了不祥的预感,便向副队长询问初步对策。
首先,可说是初升之日主体的大部分士兵,在马菲斯的指挥下陆续入侵王宫。
「糟了,糟了。那些家伙的目的恐怕就是要分散我们的兵力。要是这样的话,这座王宫现在也一定——」
副队长一脸困惑地报告着,吉森的睡意顿时消失无踪,脑子开始运转了起来。
「好的,交给我吧。」
葛雷利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露出无奈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接着便与凯因斯追着凯尔与娜妮雅离去的背影,离开了现场。
凯尔振奋地向身旁的葛雷利宣告。
「是啊,会在这个时期来向我们开战的笨蛋,除了他们以外不会有别人了。一定是初升之日那些杂碎,趁着大半军队离开王都的机会展开恐怖攻击。嗯,等等……时间点未免也太刚好了。副队长,你是怎么处理这个火灾的?」
「就趁现在,一口气击溃他们!」
「啊啊……这绝对是长官的不良影响啊。我不禁担心起莱因铎尔的未来了。」
「是啊。不过,事情不会像我们想得这么简单。眼前还有一座高山呢。」
「现在……吗?剩下近卫部队,以及直属于穆拉辛大人的魔法师队……」
他们提防着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敌兵的踪影后,便趁着骚乱潜入了毫无防备的王宫内庭。
听到葛雷利的话,凯尔表示赞同。接着他便最大限度地利用眼前的状况,向同伴们发出响亮的呼喊。
「笨蛋!既然这样,失火的原因就很明显了。这肯定是有人刻意纵火。会做出这种事的只有那群人了。没错,这一定是初升之日干的好事!」
葛雷利对少年的话语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向走廊尽头后面的开阔空间。
不过或许是因为好久没有进行这么大型的破坏行动而感到十分满足吧,只见她满脸愉悦,还未调整好呼吸便拔腿离开了现场。
看到初升之日愈发志气昂扬,以近卫兵筑起防御网的吉森仿佛要对抗一般,吐出了充满怒火的言语。
凯尔这么说道,露出了微笑。
这时,葛雷利也回想起先前与穆拉辛会面时造访王宫的情景。
听到葛雷利的疑问,凯尔便直接向他说明日前在作战会议上尤依推测的内容。
看到凯尔对于可说是王宫生命线的桥梁被破坏而感到高兴的模样,葛雷利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名男子的不良影响,两颊不禁微微地抽动着。
率先和初升之日本队会合的凯尔,大声呼唤着从后方赶来的葛雷利。
「不要紧的。不管怎么说,要是无法打赢这场仗,就没有今后可言了。所以就尽管放手去做吧。」
葛雷利听了他的回答,摸着头表示认同。
「让他逃走也无所谓吗……不管怎么样,既然长官这么说的话,应该就不会错。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由于火势实在太强,因此我请求宫廷魔法师部队的协助,请他们前往各地点协助封锁和灭火。」
「那么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
凯因斯出身自卡林的乡间村落,为了生活经常在森林里打猎,磨练出一身好本领。
「娜妮雅,可以麻烦妳吗?」
「嗯……尤依先生也预测到了会有两种可能性,穆拉辛在西侧办公室的可能性,以及在北侧大王座厅的可能性;而如果是在穆拉辛很快察觉到事态发生的情况下,为了能有效运用自己的魔法及手中的魔法部队,恐怕就会选择在大王座厅迎击我们,因为那里是王宫中被设计得最宽广的地方。」
副队长无法理解吉森如此动摇的原因和质问的意图,露出不安的表情回答他。
初升之日的士兵们受到他的激励,奋力击退了慌张地从各部门赶来的近卫兵。
他们逐步地将战线往前推进,王宫内的战场也开始往北侧移动。然后初升之日的士兵终于以气势压过敌军,前进到通往大王座厅的狭长走廊。
「说起来,之前跟着长官一起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被带往西侧。不过,眼前这些近卫兵似乎都守着往北的通道啊?」
「那个……这么干脆地毁掉一座桥真的好吗?考虑到今后的事情,总觉得不需要做得这么夸张吧?」
「嗯,我也提出了这个疑问。不过尤依先生说可能性非常低。此外,万一他真的逃亡了,情势上对我们来说就会有优势,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忽略这个可能性。」
当然,直属莱因铎尔王室的近卫兵,技术与实力都非常强大,初升之日在对战中也出现了不少伤亡。然而由于近卫兵在混乱中未能及时建立指挥系统,因此无法聚集起来的近卫兵们各自散乱地趋前迎战,根本抵挡不住初升之日前进的气势。
他们就这样逐步往王宫中枢推进。
完成第一阶段作战计划的一行人抵达王宫内部后,眼前已经展开激烈的战斗了。
「葛雷利先生,这边!」
葛雷利听到声音后点了一个头,立刻奔向他身旁。
接着,他们兵分两路。
听了凯尔的发言,葛雷利微微露出诧异的表情。因为如果最后演变成在王宫内展开总体战的情况,那么将人数居于劣势的初升之日兵力分散开来,将会有风险。
而在目标前方,还有一道与先前的防卫完全无法比拟的、厚重坚实的近卫兵防御网。
「不清楚。事情太过突然了,突然之间市内各地纷纷冒出了大火……」
一边喘着气、一边赶到南门的凯尔,向宛如等待着这一刻般露出自信笑容的红发女子开口说道。
马菲斯位居初升之日本队的中心,向全员大声呼喊。
这时,一名红发女子的火焰魔法,为这个相互对峙、一触即发的空间点燃了名副其实的战火。
「我说你们,不要再磨磨蹭蹭的了,赶快给我让开!火焰射击!」
娜妮雅从双手射出火焰子弹,宛如重启战斗的信号,两军立即朝着眼前的敌人厮杀而去。
两军再度交战之初,士气大振的初升之日占了优势。他们最前列的阵线热血沸腾地不断往前推进,眼看大王座厅就在咫尺之间了。
然而王宫内的近卫兵陆陆续续从各自配置的部门涌向这里,战况也一点一滴地产生了变化。
「不妙,我们这里的士兵几乎是我方全部的战力了,但敌人却不同。再这样继续战斗下去的话,恐怕会筋疲力尽,遭到敌人吞噬。」
「我明白。也因此,我们只有一条路了。马菲斯,做好觉悟吧!」
凯尔点头同意葛雷利的话语,并立刻将视线投向负责指挥全军的马菲斯。
接受到王子旨意的前近卫兵长,露出了大胆无惧的笑容,下达了全力冲刺的指令。
「是啊,也只能这么做了呢。各位,拿出你们的决心吧。只要一个人……没错,只要取下穆拉辛一个人的首级,就是我们胜利了。现在开始,强行突破前线的敌人!」
在马菲斯的一声令下,前线的士兵便以不惜一死的决心,朝着前方的近卫兵展开突击。
看到初升之日士兵们的决心和行动,葛雷利判断此刻就是胜负的关键,便朝着身旁架起弓箭的壮汉大喊:
「凯因斯!」
「我知道!」
凯因斯简短地回应了葛雷利的指示后,便支援马菲斯他们,将自己持有的全数箭矢毫不保留地一一射出。
当剩下最后一支箭时,他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
感受到自己的神经穿越了指尖,与箭尖连结在一起。
就在凯因斯感受到自己与弓箭合而为一的瞬间,他射出了最后一支箭。
「这怎么……可能……」
从凯因斯手中射出的最后一支箭,掠过了马菲斯的右耳之后,在下一个瞬间深深地刺入了吉森的眉宇之间。
自从亚尔密姆病倒之后,穆拉辛就没有离开过王宫。
尤依将视线移向自己的右方,向穆拉辛示意。
就在这个时候,两位年轻的女魔法师跟在同样属于亲卫队的雷斯身后,陆续走进了这个房间。
「包围?你是说我们吗?」
「……呵呵,好久不见了,穆拉辛。」
「哎,你引发了那么大的事件,这也是当然的吧。想必还有不少情报单位都在调查吧,像是克洛穆、斐拉敏特,还有基斯列汀共和国也很可疑。」
「身旁的那一位?那种脏兮兮的老头子怎——国、国王陛下!」
尤依说着,在自己的身上到处翻找,最后终于苦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面手镜。
袭来的冰箭转眼间就将土墙破坏殆尽,再加上从其他角度射来的冰箭,让初升之日的士兵在战场上接连倒下。
听到这道声音,穆拉辛愉悦地扬起了右边的嘴角,发出了讪笑。
接连涌入大王座厅的初升之日士兵当中,最早冲入房间的男人朝着房间里穆拉辛理应所在之处怒吼着。
亚历士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尤依的话告一段落后,缓缓地回过头去。
「哈哈,原来如此。你果然就是初升之日的主谋啊,凯伊拉王子。不过,我很感谢王子你喔。因为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来到这里,好让我可以杀了你啊。冰柱术!」
「哎,宰相,我这么看重你,但最后却变成这种结果,实在是很遗憾。近卫都已经归顺我了,你也该死心了吧。」
然而,仅靠一面土墙,不可能完全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冰箭。
房间各个角落传出咏唱克拉利斯式的冰箭咒文的声音之后,冰箭便朝着初升之日齐射而来,初升之日的前线立刻开始瓦解。
亚尔密姆轻轻地咳了一声,唤起众人的注目后,向穆拉辛露出了怜悯的视线。
「可、可恶!伊斯塔兹,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知道啦。不过啊,我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是有极限的……而且我对温吞的防御魔法很不拿手啊。泥墙术!」
亚尔密姆带着微笑说道,而穆拉辛对眼前预期外的事态感到惊恐万分。
让穆拉辛多年的辛劳毁于一旦的黑发男子说完了自己的推论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突然出现了一名意料之外的同伴,凯尔不禁露出困惑的神情,开口向挡在他面前保护他的銀发男子问道。
「那、那是能映照出过去的镜子!」
十六话 陛下
「呼,真是伤脑筋哪。总之,现在就别去烦恼那些事了。那么,宰相大人,我那类似魔法的小把戏的确就如你所推测的,如果无法目睹魔法发生的关键点,就无法加以干涉。不过,这就是我魔法性质上无可奈何的缺陷呢。这一次,我只是用了些手段。咦,放到哪里去了呢……啊,有了。」
随后他们毫不犹豫地踹开了大王座厅的大门。
穆拉辛无法理解尤依话中的含意,顿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是谁派你们来的?」
穆拉辛口中咏唱出非莱因铎尔式咒文的瞬间,先前的冰箭根本无法比拟的大量冰柱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亚历士的眼神示意下,琉特露出冷笑,口中说出了把他们召集来这里的人物名字。
然而,他立刻转换心情,压抑内心的不安,朝着因失去指挥官而仓皇失措的近卫兵们朗声宣告。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覆写咒文,要读取构造式相当困难呢。毕竟不直接夺取性命,却能持续抑制亚尔密姆陛下体内信号的魔法,真的相当奇特。不过,为了维持那么复杂的魔法,你也不能任意离开这座王宫对吧?」
然而他的话语及全身所散发出来的威严,在在显示出王者的地位。
然后在近卫兵与初升之日两军的注视下,他当场颓倒在地。

然而,一听到他的回答,穆拉辛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愕表情。
接着,仿佛以他的魔法为信号似的,房间四周的魔法师这次一齐咏唱起克拉利斯式冰之咒文。空间里生成了不计其数的大量冰柱,像是要将初升之日的士兵团团围住一般。
而听到自己被看轻似的无礼发言,穆拉辛挑起了眉毛,对露出轻笑的红发男子大声斥喝:
「呵呵,我们只是来帮忙的。尤依没跟你说过吗?遇到魔法师对手,就要交给我们来对付。」
就在他咏唱咒文的瞬间,朝着初升之日的士兵齐射而来的无数冰柱,在男子施放的火焰风暴中消融殆尽。
「哈哈,你似乎调查得很仔细呢。你是从瓦姆的报告以及先前与学生们的战斗记录中推测出来的吧?看来我那个类似魔法的小把戏,也快要藏不住了呢。」
然而,回答他的人并非神情严峻的銀发男子,而是在他之后进入房间的红发男子。
「陛、陛下,您的身体还好吗?」
「不妙,再这样下去……娜妮雅!」
马菲斯伸手轻轻地摸着右耳,确认着刚才刺入吉森眉间的那支箭,掠过自己所造成的出血。
「……这样啊。你就是利用那面手镜,确认我当初使用魔法的情景,也确认了我使用的魔法式。」
琉特依序列举出帝国、魔法公国,以及位于克拉利斯东方的巨大民主国家的名字。
「你说干了什么……我只是稍微解开你的咒术而已喔。」
「穆拉辛!」
「不准放弃!既然你跟那家伙相处过的话,至少也该学一下他不轻易死心的个性。火焰风暴!」
「你说……国家?难道克拉利斯进攻了!」
狐眼男子这么说道,露出了微笑。他拍拍凯尔的肩膀后,便站到銀发男子的身旁。
「「冰晶刺枪!」」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响起了一道斥喝他的声音。
看到坐在王座上的男子身影的瞬间,凯尔以憎恨的声音大吼男子的名字。
瞬间,初升之日的士气达到巅峰,他们以海啸般的气势袭向近卫兵,最后终于来到通往大王座厅的入口。
见穆拉辛将矛头指向自己,尤依若无其事地简短回应着。
听见穆拉辛的话,亚历士以带着嘲笑的口吻说道。接着,他将视线转向站在身边的銀发男子。
「正确答案。这是你的弟子瓦姆相当珍惜的东西喔。不过发生了一些事,现在镜子落到了我的手里。说起来他能带着这个手镜真是太好了,帮了我一个大忙呢。要是没有这面手镜,我就无法目睹你施加在陛下身上的魔法术式发生点以及构造式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支从侧面射出的冰箭便贯穿他的喉咙,直接消弭了他的话语。在大王座厅里等待着他们的,是从房间的四面八方齐射而来的冰箭。
尤依听了之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哈哈,我们才不会做那么鲁莽的事呢。我们只是被遇到了点麻烦的前上司叫来而已。说起来,要打倒你这种家伙,还需要特地出动国家吗?」
能映照出过去的镜子只是个消耗品,使用过后就不再具有价值了。
在这种可说是战况一面倒的光景之中,从远处的王座上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
「可恶,明明好不容易攻到这里来了……父亲,对不起。」
尤依确认了她们的身影后露出微笑,再度转向穆拉辛开口说道:
「穆拉辛受死——」
尤依说着,把已经破掉的、能映照出过去的手镜往后头一扔。
「少得意忘形了!你们已经被近卫兵和我们包围了,只是多了区区两只虫子又能如何?真是让我笑掉大牙了。」
不,准确地说,由于必须时常在亚尔密姆身上注入一定魔力的缘故,穆拉辛无法离开这座王宫。
听到亚历士的回答,穆拉辛顿时全身僵硬。他深深地皱起眉头,以心生动摇的语调向亚历士问道:
「没错。瞧,要是多了我身旁的这一位,我想情况就不一样了吧。咦,宰相大人该不会已经忘了这一位是谁了吧?」
随后,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名必须由尤依撑着才能勉强站立、有点年纪的金发男人。
穆拉辛抱持着必胜的自信所放出的冰魔法瞬间就被融解,于是对突然闯入战斗的奇特二人组投出充满焦躁的质问。
然而,对于宰相合情合理的见解,尤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吗?稍微想一下便知道了吧,我们来自那个无气力上司所属的国家喔。」
没错,在尤依的搀扶下站在那里的男人,正是国王亚尔密姆•冯•莱因铎尔本人。
面对意想不到的事态发展,穆拉辛不禁迷茫地张大了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然后他拚命抑制内心的动摇,以颤抖的声音向眼前的老人开口说道:
娜妮雅以有限的魔力勉强构筑出小规模的土墙,挡在部队的面前。
「你说再增加一人……?」
「你、你说什么!就连身为我老师的那个怪人,都无法解除完成之后的那个魔法啊。再说,你的术法应该无法对已经发动的魔法加以干涉才对……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只见一名銀发男子突然从后方闯进房间。
尽管穆拉辛对于他装模作样的发言感到不耐烦,却像是禁不住好奇般,微微地将视线往水平方向移动。
「初升之日的各位,为了打倒我还要麻烦你们特意前来此处,真是辛苦了。在你们进到这个房间之前,是不是做了个美梦啊?」
仿佛回应着琉特的呼唤般,原本应该由近卫兵层层固守的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两名男子。
只能使用一次,使用过后就会碎裂。穆拉辛看到那个赫赫有名的手镜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终于恍然大悟。
尤依说着,刻意歪起了头。
听到他的疑问,红发男子轻轻地笑着,以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说道:
必须由尤依撑着才能勉强站立的男人。
「是伊斯塔兹啊……看来你果然就是策划这一切的人吧。不过,算上那两个人,只是多加了你一人而已,又能怎么样呢?」
黑发男子肩上架着一名略显疲态、上了年纪的男人进到房间后,露出苦笑向穆拉辛打了声招呼。
「喂,那个庸俗的家伙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也差不多该让他看清现实了吧,尤依。」
看着眼前边苦笑边用空着的左手搔头的男子,穆拉辛露出讥讽的笑容挑衅地说道。
「哈哈,的确。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或许没有太大作用。不过,要是再增加一个人呢?」
看着多到数不清的冰柱,凯尔在眼前过于绝望的光景之中,放弃了抵抗,同时闭上双眼。
「哼,在床上躺了两年,都快变成老头子了,应该算不上好吧。对了,这名男子刚刚已经帮我解开了你施加在我身上的咒术。你还真是有一套呢,但是你应该早一点解决掉我的。听说王宫内部几乎都被你掌控了,看来你做事的确相当谨慎,不过太过谨慎的性格会招致反效果喔。」
「呵呵,真不愧是宰相大人。由于你施加的咒术已经完成了,我原本是无法事后加以干涉的。在不得已之下只能覆写在你的咒术上了……也就是说,请我方的魔法师使用简单的附加魔法与亚尔密姆陛下保持相同频率,再以你所编写的魔法式为基础,置换掉让身体保持停滞的魔法。」
「这……不、无妨。敌军的指挥官被我们打倒了!就这样占领大王座厅!」
「你、你是谁?」
「哎呀,抱歉抱歉,比原本预期的多花了一点时间,稍微迟到了呀。啊,好久不见了呢,宰相大人。」
「哼哼,哈哈哈。原来如此,到此为止了是吧。」
从亚尔密姆口中得知无情的现实后,穆拉辛领悟到自己已经失败了。然而,他却仍然坐在王座上一动也不动,不断地倒抽着气大笑。
尤依看到他那副模样,不禁微微地皱起了眉头,直接了当地开口劝他投降。
「宰相大人,既然近卫都已经归顺亚尔密姆陛下了,现在遭到包围的人是你。因此,能请你就此投降吗?如果你能一并释放我们魔法科的孩子们,那就太感谢了。」
看着那些同时遭到药物与咒术的控制,化身为无法言语的战斗机器的学生们,尤依向穆拉辛这样要求道。
然而,穆拉辛却摇了摇头,从王座上站起来发出了怒吼。
「你要我投降吗?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爬到这个地位吗!我离开不愿认可我研究的斐拉敏特公国已经二十年了。这些年来,我一直服侍着愚蠢的国王,才终于崭露头角,爬到现在这个位子。为了向不认可我的斐拉敏特公国、不、是向密拉霍夫家的那些笨蛋们复仇,我要建设出最优秀的魔法国家,这就是一切的开端。而你,伊斯塔兹,竟然……!既然现在我的梦想已经毁了,我就要让所有人都跟着我的梦想一起陪葬。」
穆拉辛以充满憎恨的眼神瞪着尤依,举起一只手向旗下的魔法师发出信号。
「哎……这怎么看都是我的好意反而遭来了怨恨啊。为什么魔法师这种人都是些情绪化的生物啊?」
看着盛怒的宰相,尤依困窘地喃喃说道。
这时,在他身旁的两名魔法师,向他投以凶狠的视线。
「你说这话是在嘲讽我吗,尤依?」
「队长,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两道锋利如刀的视线冷不防袭来,让尤依不自觉地向后退。
「哎,就是这样子,才会说情绪——抱、抱歉,当我没说。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了。」
感受到琉特和娜妮雅的视线变得更加凌厉,尤依领悟到自己处于劣势,便早早举白旗投降。
而亚历士在一旁看着三人间毫无紧张感觉的对话,不禁轻笑着打断了他们。
「好了好了,身为理智又不情绪化的剑士,我认为现在不是愉快谈天的时候啊。穆拉辛似乎已经着手准备魔法了喔。」
在亚历士的提醒下,尤依再度收起表情,将注意力专注在前方。
而在他的视线前方,穆拉辛已经开始咏唱,准备构筑魔法。
穆拉辛马上领悟到人偶终将败战,便在他们身上注入魔力,并组织起能将琉特等人与初升之日一并卷入其中的自爆魔法。
「啧,没有命中啊。不过,这一发你还躲得过吗?你就被自己国家的魔法给烧死吧。火焰箭矢!」
不过,也因为这是以穆拉辛的指挥为前提来运作的战斗兵器,当他的指挥中断时,他们就只是一群缺乏判断力的魔法师罢了。此外,尽管当初是以优秀的学生为优先绑架对象,但最重要的条件是是否为容易洗脑的人,所以他们身为一名魔法师的战斗能力,也仅是从学生的等级上延伸出去罢了。
然而,在实际战斗中遭对手直接指出这个弱点,仍让他感受到比预期中更难受的煎熬。
「连续生成啊……原来如此,拿你与瓦姆相提并论确实是太失礼了。」
「诡计……吗?哎呀,到底是什么呢?」
瞄准尤依的第一发火焰箭矢才刚射出,下一秒一道同样的火焰箭矢又出现在穆拉辛面前。
一察觉到这个举动中隐含的规律性,穆拉辛便将视线移向后方尤依所看着的战斗上。只见自己所操控的那些魔法人偶,正与五名敌兵陷入了苦战。
然而考虑到眼前的状况,他随即又收起了表情。
「好。那么,安娜、艾蜜莉,妳们两个就一起合作对付右前方的两名魔法师。」
「哎呀呀,他过去了呢。」
「如果你肯暂时中断你的魔法,我随时都很乐意向你展示。」
只要利用这项咒术,平常战斗时他们便能在穆拉辛的指挥下,宛如他的手脚般进行连锁的行动。也因此,他们在方才初升之日攻进来的时候,能以完美的连锁行动展现出压倒性的战斗力。
「「知道了!」」
「糟、糟了,大家快离开这里!」
亚历士感触良多地说道,琉特顿时表现出沉思的样子。
「哎,也不是这样啦。你想嘛,不能尽全力战斗的话,会累积不少压力呢。」
以前曾在王宫里接受过魔法学训练的凯尔,也是警觉到危机的其中一人。
正当穆拉辛开始对自己的魔法迟迟未能直击尤依而感到焦躁时,他突然察觉到理应只能持续闪躲的尤依,动作有些怪异。
「真是的,你这家伙……」
「还真是顽强啊……嗯?」
因为他们都察觉到穆拉辛口中吟咏的咒文,正是遭到各国严令禁止的自爆魔法咒文。
就在亚历士等人即将展开战斗之际,穆拉辛与尤依之间早已经点燃了战火。
「难道说……你打从一开始,就只是要争取时间吗!你在等着其他伙伴解决掉我的人偶后,过来跟你一起合力对付我吧!」
「原来如此……是瓦姆使用的魔法呀。不过,真不愧是师父,远比瓦姆的魔法精练多了呢。」
没错,尤依在躲避魔法之际,必定会采取能观察到部分后方战况的回避动作。
接着调整了一次呼吸之后,尤依看着在王座上备战的穆拉辛,朝着他直奔而去。
然而,期待着攻击能直接命中的穆拉辛,露出比他更为不悦的表情。
面对穆拉辛压倒性的魔力与毫无冗赘的魔法式,尤依的表情也失去从容,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避了第二发闪电。接着,在重新拉开距离后,尤依稍微喘了一口气。
听到上司琉特的指令,两人尽管对于要实际面对战斗感到有点紧张,却仍明快地答应了。
尤依紧急地避开第四发闪电魔法后,脸上挤出了比往常更无力的苦笑。
「没办法,那我就负责对付那个使用魔法的大叔吧。」
「啧,反正他们终究只是用完就丢的人偶罢了。既然这样,在他们变得碍事之前,就让他们做出最后的效命吧。自杀炸弹!」
然而,随着第二发、第三发箭矢接连而来,尤依的表情也渐渐失去了从容。再加上贫血的影响,他的呼吸也愈来愈急促。
「得救了……不对,应该说真是糟糕的状况啊。那么就按照计划,魔法科学生就拜托亚历士和琉特了。带来的那几个人也都可以协助你们,尽可能不要让他们受伤。」
随后穆拉辛抱持的怀疑,在发射出第数十发火焰箭矢的瞬间转变为确信。
而一旁的亚历士也像琉特一样对自己的学生下达了命令。
从穆拉辛的口吻和战术看来,尤依理解到他看穿自己的魔法改变只能作用在一种魔法上。
因此尤依啧了一声,以直角改变了自己前进的方向,闪过了闪电的攻击。
于是以他的话作为信号,一行人便面向自己的魔法师对手,朝他们一齐冲了过去。
穆拉辛注视着尤依回避的动作,察觉到尤依在躲开火焰箭矢时,会出现视线微微转向后方这种不必要的动作。
穆拉辛在右手上编织起巨型闪电的魔法,朝着袭击而来的尤依一口气施放出去。那是为了牵制一下子缩短了彼此距离的尤依所施放的攻击。虽然说是牵制,但闪电中也蕴含了相当惊人的威力。
看到这幅光景,穆拉辛的嗜虐心获得了满足,露出愉悦的笑容。
亚历士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这么说道。琉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喃喃说道:
听到亚历士那带有言外之意「你也会工作吧?」的询问,尤依无奈地搔了搔头,极不情愿地说道:
尤依正确地推断出穆拉辛所使用的咒术特征。
对穆拉辛的提问,尤依只是装傻带过,接着便再度惊险地避开飞来的火焰箭矢。
他感受到尤依将部分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施放的魔法箭矢之外。
一般而言,剑士要一个人同时对付两名魔法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敌军的魔法师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就来当他们的对手吧。」
穆拉辛从这一事实成立了尤依的能力具有某种限制的假设。
而穆拉辛早已预测到尤依的回避动作,立刻接着在左手构筑起魔法。就在魔法完成的瞬间,朝着尤依前进的方向施放了第二发闪电。
「……该不会你想要对付那个宰相吧?」
原本打算提出抗议的雷斯,察觉到亚历士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便急忙住了口。他随即将视线从上司身上移开,掩饰般地重新握起了剑,转向交给他对付的魔法师们。
然而,别说是两人了,亚历士自己开口提议要对付四人,对他深具信心的琉特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尤依说着,将他搀扶的亚尔密姆交给凯尔照顾。
就在他的脑海浮现这个念头的瞬间,他的思绪也被某种猜测给缠住。眼前这位人称英雄的策士,竟然没有操弄任何策略,而是平静地一味采取回避态势,让他感到相当可疑。
「你的魔法改变是很有意思的能力,但只要看穿了其中的手法,就能找到许多对策。例如只要像这样毫不间断地向你施展魔法攻击,你就永远无法接近我。」
愤怒与动摇让穆拉辛停下连续施放的魔法,向尤依质问道。
望着尤依向前奔去的背影,留在原地的亚历士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
然而,就在下个瞬间,穆拉辛看见了决定性的举动。
也就是他无法同时改变两种以上的魔法的假设。
「呼……哎,被你看穿了呀?你创造了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有条不紊地合作进行集体作战的魔法兵部队,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成为听令于你的棋子吧。不过,你从刚才就过于专注在对我展开连续的魔法攻击,无法好好地对他们下达指令。很遗憾地,失去指挥的人偶部队,根本不是我那些同伴的对手喔。」
「谁知道。但不管怎么样,肯定和那个家伙有关。总之,闲话该结束了。现在在克拉利斯的可怜后辈应该正以泫然欲泣的表情一边工作,一边等着我们回去呢。」
「既然这样,雷斯,你就负责……对付左前方的那两个人吧。」
也因此,没有穆拉辛提供的魔力补给与指示的话,他们几乎可说是不具有任何能对琉特等人造成威胁的要素。
十七话 野心的终焉
随后,尤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喘了一口气后搔着头苦笑。
自从他在与帝国对战的这个舞台上公然使用魔法改变的那一天起,他心里就隐约预测到某一天这个魔法的秘密将会被发现。
而与穆拉辛敌对的阵营中通晓魔法的人,在他开始咏唱魔法的同时脸色大变。
那就是尤依在士官学校使用魔法改变的时候,尽管最终他成功地干涉了两种魔法,但他并非是同时改变了那两种魔法。
穆拉辛接连咏唱起克拉利斯式的咒文。随后,他的面前立刻出现了一道与他的身高等长的火焰箭矢,朝着尤依直射而出。
然而,真正让尤依感到惊讶的事,发生在下一刻。
然而就在此时,第三发闪电已经刻不容缓地朝着喘气的他袭击而来。
或许是心情受到了影响,他回避的动作稍微晚了一步。从穆拉辛手中释放出来的自己国家式的闪电,掠过了他的右侧腹部。
从某个男人透过谍报单位传来的事前情报中,穆拉辛发现了他相当感兴趣的内容。
「怎么了,伊斯塔兹?能轻松解决我那不肖弟子的你,难道只有这点实力吗?」
随着呼吸开始紊乱,尤依闪避箭矢的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在回避穆拉辛射出的火焰箭矢时,身体与火焰箭矢之间几乎已经没有空隙了。
「呵呵,话说回来,上次我和你联手作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闻到这股味道,尤依的脸孔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在看哪里?每当你躲避我的魔法时,视线便会微微移动,到底有什么诡计?」
亚历士扬起了右边的嘴角,向伙伴们如此宣告。
即使穆拉辛取得了复本的内容,但尤依万万没想到他能这么完美地施展克拉利斯式魔法。
「嗯,对艾因斯确实有些抱歉。那么,对手有十二个人啊……总之,我和你一个人对付四个人,可以吧?」
「一点也没错。虽然我方的谍报网大部分已经遭到扫荡,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尽管无法搜集到经历可疑的你的足够资讯,不过倒是可以和那个笨蛋弟子取得联系。像那样的废物也是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可不能小看他。而且他也对我国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呢。闪电术!」
他瞬间恍然大悟,脑海中迅速地得出了一项推测。
看见那个火焰箭矢的尤依,不禁为魔法的高完成度而咂舌。
「可别把我和那个没出息的家伙相提并论啊。话说回来,你不使用你擅长的魔法改变吗,伊斯塔兹?」
尤依轻咬着下唇,一边计算着第二发箭矢射出之后的回避方法,一边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躲过了第一发火焰箭矢。
「居然连我国的魔法也能使用……明明已经收回了复本才对呀。」
穆拉辛咏唱出咒文的瞬间,一道尽管魔法构成和雷霆十分相似、但速度却快上许多的克拉利斯式的闪电魔法便从他的手中施放出来。
「……这大概是得自瓦姆的情报吧。我的国家还真是个间谍天堂呢。」
尤依知道瓦姆曾得到复本,因此并未从脑海中排除这种状况发生的可能性。然而,像这样直接面对自己国家的魔法,即便是尤依,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动摇。
在闪电的高热下,自己的衣服传出了烧焦味。
「咦!她们明明就是两个人联手对付两个人,我却要一个人……不、哈哈,没、没事,师父。」
然而,尽管自己的火焰箭矢已经接近极限地缩小了与尤依身体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无法补上最后的空隙。
他的魔法有个值得一提的特征,那就是为了让绑架来的学生们成为忠实的棋子,他封印了他们的自由意志。
「呵呵,知道啦。那你呢?」
「超级雷霆!」
看到他的表情,穆拉辛脸上浮现了扭曲的笑容。
当他预测到穆拉辛正要咏唱的魔法将造成的伤害时,不禁脸色惨白,随后为了让初升之日与近卫兵全员立即逃离现场而拚命地大声疾呼。
转眼之间,大王座厅里便陷入了混乱与骚动。
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态,只有一名黑发男子露出了会心一笑。
「没错,我其实就是在等待这一刻!读取魔术法则!」
「什么!」
当穆拉辛感觉到自己编织的魔法式突然急遽遭到侵蚀,转眼间便逐步被置换为其他构造式时,不禁全身颤抖了起来。
就在下一刻,他察觉到被完全置换过来的魔法式内容时,不禁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破解!」
尤依咏唱完最后关键的字眼时,穆拉辛的手中立刻施放出非他所愿的魔法,朝着他麾下的魔法师们齐射而去。
于是下一刻,原本遭到穆拉辛操控的魔法师们眼中快速地绽放出理性的光芒,接着便一个个地当场颓倒在地。
「好了,应该不用再装下去了吧?」
「呼……那家伙真的是下了个麻烦的指令呢。」
琉特确认了先前对战的魔法师们都在恢复神智的同时颓倒在地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尤依提出了无理的要求,要他们手下留情别真的杀了魔法师,但同时又要展现出压倒性的战斗。
完美执行任务的两人相视而笑。
「呵呵,这样也不错呢。我确实是手下留情了,不过好久没有以接近实战的感觉挥剑了,我也相当乐在其中喔。」
「你啊,真是的……」
看着眼前无可救药的剑士,琉特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丝苦笑。接着,他把视线转向方才与魔法师们奋战的几位新人。
他的视线前方,是现在双肩起伏地喘着气,但仍奋力完成了艰钜任务的两名可靠部下。
看着她们的身影,琉特的表情微微放松。
然而发生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态。
穆拉辛采取的这个计划是让尤依夺取的第一发闪电,与刚才释放的第二发闪电互相撞击之后,达到两道闪电的均衡状态。
见到他仿佛在嘲笑自己般的举动,穆拉辛不禁涨红了脸,反覆叫着眼前可恨男子的名字。
顿时,他摇了摇好几次头,把原本轻启的双唇缓缓阖了起来。
他为了做出均衡状态而释放的第二发闪电,转眼间就被尤依夺取的巨大闪电给吞噬殆尽。
他走近了彻底形成穆拉辛视线死角的岩壁正面,对着岩壁另一头的宰相道别。
「什么方法啊……我可没有让他接受什么特别激烈的训练喔。不如说,我最近常常忍不住像父母般溺爱他,训练恐怕有些不足,让我最近有点烦恼呢。」
「你到底做了什么!」
「超级雷——不,糟了。岩石障壁!」
然后他露出一抹苦笑,一如往常般搔了几次头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慢慢走向他的伙伴们。
穆拉辛推断不管自己编织了多么精致的咒文,一旦释放之后,下一个瞬间就会遭到破解。于是他便像先前作战般,间不容发地释放了注入最大极限魔力的第二发闪电魔法。
「结束了。再见,穆拉辛。」
那道剑光宛如划开奶油的小刀,在出现裂缝的整个岩壁,以及岩壁后的穆拉辛躯体上,划出了笔直的剖面。
「想得美!超级雷霆!」
然而,身为艾因斯前辈的男子,却以毫不留情的口吻说道:
光与热向四周迸散,脚边的地毯被烧焦了,空气也急遽变得干燥。
遭到尤依置换、并增添了他的魔力的闪电,与他刚编织出来的时候相比,已转变成三倍以上的光束。
面对预料之外的事态,穆拉辛取消了编织中的第三发闪电,迅速地编织起防御魔法。就在闪电迫近并直击的前一刻,几乎注满了他所有魔力的厚重岩壁便出现在他面前。
从早上开始,这已经不知道是尤依第几次开口抱怨了,走在他身旁的葛雷利无奈地说道:
尤依故意夸张地捶了捶肩膀,无奈地大大吐了一口气。
穆拉辛注入最大威力,全心全意编写的闪电魔法。
十八话 褒赏
尤依见了,微微露出笑容。下一刻,闪电魔法就仿佛是被豺狼锁定的猎物般,开始遭到尤依的侵蚀。
「我说啊,长官,那两位只是因为人手严重不足,所以才会在百忙之中勉强抽身出来,不是吗?要是那两位长时间不在的话,亲卫队长的头发肯定会愈来愈稀薄的。」
「我说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长官也比我年轻多了,应该再多吃点苦啊。」
尤依说完,露出苦笑,缓缓地搔了搔头。
「是啊,你终于注意到了呀。因为在打倒你之后,还要消除他们身上的咒术,实在是太麻烦了。既然这样,不如就利用你的魔法,一口气坐收十二个人的效果。毕竟我实在很讨厌麻烦事哪。」
「你的学生表现得很杰出呢。虽然对手是那些人偶,但是完全展现出了压制他们的实力喔。」
如果从国王亲笔文书寄达的那一天算起,长官已经抱怨几十次了啊。葛雷利一边想着,一边规劝着走在身旁的上司。
葛雷利一边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一边想像着艾因斯在两人离去之际脸上的表情,遥想着他的忧劳。
听到亚历士无情的话语,雷斯打从心里为自己的顶嘴感到懊悔不已,沮丧地颓坐在地。
莱因铎尔建国以来的首次内乱平定之后,已经过了七天。
也就是说,他会在两道闪电相互撞击的状态下,释放出第三发魔法。接着便打断两道闪电的均衡状态,取得胜利。这就是穆拉辛精心策划的如意算盘。
「师、师父……」
「唔,你教导的雷斯也是啊。尽管他不是魔法师,却能一口气对付两名魔法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训练他的?」
也就是校长时代时出给自己的习题。现在终于完成了,内心也产生了安心感。
听到弟子的哀号后,亚历士脸上浮现了微笑,然而眼神中却毫无笑意。
沐浴在因各种感情而光彩四溢的视线中,尤依张开口,准备向众人说出某种宣言。
而这就显示出了国内早已充斥着对穆拉辛体制的不满,以及对国王深厚的信赖。
「是这样吗……年轻的时候最好多吃点苦。以前的人是这么说的吧。」
他仿佛刻意遵照穆拉辛的计划般读取了第一发闪电,一口气置换了魔法式。
「嗯,我吗?我就不用了,因为我的心已经很老成了呀。」
「咦?听起来还很有精神嘛。既然这样,回到克拉利斯后,就增加与芙托对战的训练量吧。哎,这就是我的慈父心喔。」
「好了,差不多到最后一幕了吧。绑架我的学生,又剥夺他们的自由意志,身为前任校长,我绝对饶不了你。请你做好觉悟吧。」
「你、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闪避我的攻击,只是为了等待我向人偶传送指令魔法吗!」
受到琉特的质疑,亚历士不禁面露意外的表情。接着,为了解开銀发青年的误解而开口说道:
尤依挥了挥剑,甩掉在挥斩后沾黏在刀身上的物质。接着,他把长刀收进鞘中,在原地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看见自尤依面前急速反转,朝着自己迫近而来的巨大光流,穆拉辛的表情为之冻结。
最后,残留在他胸口中的事。
迎战的敌人除了是魔法师之外,还拥有数量上的优势。在高强度的对战下,精神感到十分疲惫的雷斯,在稍远处听到亚历士的话后忍不住高声抗议。
「近卫兵已经受到国王掌控,我的棋子也被你全部夺走了。的确,我也必须承认自己已经走到终点了。然而、然而、然而、然而只有你……我一定要取下你的性命。看招吧,超级雷霆!」
听到尤依口中吟咏出咒文的瞬间,穆拉辛释放的第一发闪电,就如他所预期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反转而来。
接着在极微小的时间差后,穆拉辛便随着被劈断的岩壁应声颓落在地。
「我只是把你对他们送出的魔法,稍微调整了一下而已。不过,我不断刻意做出注意后方战况的举动,真希望你可以早一点察觉呢。都是你害我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啊。」
「可恶,伊斯塔兹……尤依•伊斯塔兹!」
「长官你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琉特长官与亚历士长官都回克拉利斯了,已经找不到其他人可以代替长官你了啊。」
「别、别开玩笑了。饶了我吧,师父。」
他任凭自己暂时沉浸在这份感觉中,之后便首次转向众人所在的后方。然后他缓缓地睁开闭起的双眼。
「什么,怎么可能!」
在这样急速展露出光辉的莱因铎尔某个地方,克拉利斯的外交大使尤依正拿着一封文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尤依注意到,尽管他们的眼瞳中各自带着相异的色彩,但在场所有具有意识的人全都将视线聚集在他身上。
随后,有个人没有错失这段因放下心而产生的短暂时间。
一时之间陷入极度混乱的王都泽布尔,也在亚尔密姆国王的病情痊愈、宣告内乱结束之后,急速地回复到原本的秩序。
然而,完全看穿他计划的黑发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很不够朋友吗?把所有善后工作都丢给我处理,自己就立刻跑回克拉利斯了。」
而今天已经是文书上所记载的日期了,尤依一脸忧郁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通往国王指定谒见室的悠长走廊上。
这次旅途的目标、邂逅、骚动,以及终结。
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以像是走马灯般飞快的速度一一横越他的脑海。
而下令他加重训练的男子,对意志消沉的雷斯失去兴趣之后,便将视线转向大王座厅的深处。在他的视线前方,两名男子的神情已与先前完全逆转,正准备迎向最后的决战。
自己防住了尤依•伊斯塔兹的绝招。
然而,他突然在注视自己的视线当中,发现了这个国家的王子也正期待着他开口。
穆拉辛自嘲地笑了起来,并做好觉悟,编织起注入了目前为止最大量魔力的闪电魔法。接着,他的双眼确切地掌握尤依冲向自己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朝他释放了魔法。
那是莱因铎尔国王亚尔密姆向克拉利斯大使提出面谈邀请的亲笔文书。
而穆拉辛从尤依口中听到惊人的事实,不自觉地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这根本只是在狡辩嘛……」
「我从以前就很不擅长这种事啊,什么贵族啦、王族的,有没有人可以代替我去啊?」
尤依话才说完,便一口气拔出了系在左腰上的长刀。
「破解!」
这时,欢欣鼓舞的热烈声响从后方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但他刻意把声音挡在耳外。就这样,他单纯地回想着自己离开克拉利斯的日子。
他的眼前是出现了无数深刻裂痕,尽管随时都有可能崩塌,却仍勉强保护着自己的岩壁。
等到洪流的泛滥结束之后,穆拉辛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巨大化的闪电直接撞上穆拉辛创造出来的岩壁。
看见这景象的他深信——
以时间来计算的话,这是微乎其微、仅仅一瞬间的安心。然而,他的思绪中确实产生了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尤依停止了搔头的动作,把手放到系在左腰上的刀柄。接着,他微微压低了姿势,做好往前冲的准备。
而在尤依张开的眼瞳中,映照出因为各自立场不同而面露迥异表情的众人。
而听到葛雷利发言的尤依,鼓胀了下脸颊之后,再次吐出怨言。
这时,站在他身旁的红发男子开口向他说道:
「读取魔术法则。」
可称为光之洪流的闪电向周围扩散开来的巨大光量,一瞬间夺去在场所有人的视野。
听到上司不改本性的发言,葛雷利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随后,两人边走边聊着没有任何助益的话题,终于来到指定的谒见室门口了。
在他们眼前的房间,因为是在王宫内供国王使用的房间,所以明显散发着与周遭不同的气氛。
「喔,好久不见了啊。」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道善意的问候,尤依循着声音看向声音的主人。
只见马菲斯带领着两名守卫房间的近卫兵。
「马菲斯,那身装扮是……你重回近卫队了呢。」
看见马菲斯身上已经不是先前身为初升之日时略显随意的穿着,而是从上到下都符合规定的近卫制服,尤依便向他露出了微笑。
「是啊。离开王宫两年,原本想着今后在城市里生活也不错……不过,我受到陛下的委任,结果就重回老本行了。」
马菲斯虽然暗示着自己回到了率领近卫的地位,但却摊开双手露出苦笑。
见他依然不改在初升之日时的坦率态度,尤依不自觉地跟着露出了苦笑。
「老本行是指重回近卫兵长吧。那么,我应该跟你说声恭喜吗?」
「哈哈,很难说呢。」
被尤依这么一问,马菲斯轻轻地笑了起来。接着,他想起自己该完成的职责,便将视线移向部下。
部下感受到他的视线,向他点了一个头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就绪了。
确认了他们的反应之后,马菲斯便以轻松的口吻向尤依他们说道:
「哎,我的事不重要啦。比起这些,陛下已经在里头等着了,你们就赶快进去吧。」
马菲斯说着,移动原本挡在门前的身子,并示意部下打开房门。
谒见室的门开启后,尤依一脚踏入了室内。
随即映入他眼帘的,是保持站姿迎接他们到来的凯尔,以及坐在沙发上的亚尔密姆。
尤依明确地拒绝了亚尔密姆。
然而,尤依注意到他话里的某个字眼,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不自觉地歪起头问道:
凯尔略带讽刺地这么说道,亚尔密姆也苦笑着大大点了头。接着,他在短暂的沉默后,仿佛想到什么似地将视线转向尤依。
「请、请不要这么做,亚尔密姆陛下、以及凯……凯尔。现在外面还有近卫士兵守着呢。」
亚尔密姆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尤依难为情地搔了搔头。
看到他没有自信的神情,尤依像是温柔地在他背后推一把般,缓缓地向他点头。
而回答这个疑问的人并不是尤依他们,而是坐在他身旁的凯尔。
然而对于他的询问,国王的回答却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看到他的决心,亚尔密姆笑容满面地露出了以自己儿子为傲的表情,向尤依笑着说道:
对于亚尔密姆令人意外的发言,尤依露出有些难为情的表情这么回答。
「或许的确是如此,不过以我现在的待遇,一个人生活也无虞,而且我的朋友和部下都在克拉利斯。最重要的是,那也是我的双亲长眠之地。」
「不要紧的。你不再只是克拉利斯的英雄,同时也是莱因铎尔的英雄。国王向拯救我国的英雄表示感谢之意,会有什么问题呢?再说,你也不是我的下臣呀。」
「这么说是没错啦……不过,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喔。我这次来是为了找回我的学生,只是一名带领学生的老师罢了。」
「唔……这样啊。既然这样的话,现在还是暂时放弃将你延揽过来的事吧。原本我是希望能在下个月宣布新国王的时候,你能以左右手之姿在新国王身边工作呢。」
「这实在是……不过只要亚尔密姆陛下召见的话,不需要这么做,我当然也会出席的。」
听到尤依打算拒绝的话语,亚尔密姆露出豪爽的笑容,再次询问尤依的愿望。
亚尔密姆向尤依这么说道,随后居然向他深深低下头致意。而他的儿子凯尔也急忙跟着父亲向尤依低下了头。
「嗯?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后,他搔了搔头,对这个提议做出回应。
「你真正的目的,恐怕是防范克拉利斯北边的威胁吧?准确地说,是忧心于强硬派的穆拉辛所领导的莱因铎尔军,很可能对国力衰退的克拉利斯展开侵略,所以必须防患于未然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算你再怎么争取要前来把遭到绑架的学生带回去,克拉利斯的高层也不可能把像你这样的人送到国外吧?」
「那么,我就来完成最后的工作吧。嗯,就如我一开始所说的,这次请你过来,是为了要向你道谢。也因此,我希望能给你些褒赏。」
「……我知道了。尽管我才疏学浅,但我会尽全力守护这个国家的。」
「凯伊拉啊,你还很年轻,不过也因此还有很大的可能性。而且你要信任那些在困境中一直支持着你的人,重新振作这个国家。没错,要让莱因铎尔成为眼前这名男子乐意前来效力的国家。」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也因此尤依先生才会来到我们国家。虽然这么说非常失礼,不过我反而很感谢他们呢。」
听尤依提到损失的东西,亚尔密姆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在解救自己时所使用、并因而破损的那面镜子。
「这个嘛,如果能供应三餐外加午睡的话……我知道了啦,葛雷利,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好的。其实在这次协助初升之日活动的时候,因为不可抗力而损失了某样东西……因此,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它能回复到可以使用的状态。」
亚尔密姆精确地掌握了尤依话中的含意,接着表明这次传唤尤依的另一个目的。
凯尔对意外的事态感到有些迷惘,将视线转向了尤依。
「抱歉了。不过贵国才刚刚因为重用斐拉敏特出身的魔法师,而发生了这次的骚动。所以在这种时期,对克拉利斯出身者敞开双臂,恐怕不太好吧。一不小心,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呢。」
尤依一瞬间露出了佩服的神情,随即转变成苦笑。
「可是……」
亚尔密姆听了这个说明以后,露出愕然的表情,摇着头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当然的吧。我有两年疏于国政了,身体状况也称不上健康。那么,我会选择把国政交给率领初升之日重振国家的儿子,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吧。」
「带领学生的老师呀……我记得那就是你到这个国家就任的真正理由吧?据说你对穆拉辛说这只是件普通的人事异动呢。」
「这样啊。我想你并不是在说谎,不过在我看来,你应该还有其他的目的才对吧?」
「哈哈,请别对我说敬语啊。姑且不论正式的场合,平时像往常一样直接叫我凯尔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就是说啊。我国的大人物们对我可不是这样呢……」
葛雷利理解了尤依眼神的含意,双手在两旁一摊,朝他耸了耸肩。
「尤依先生,好久不见。」
尤依复述这个字眼,亚尔密姆露出微笑,向他大大地点了个头。
尤依原本打算找个借口拒绝,却有某样东西突然在脑海中闪过,于是改变了方针。
看到和破烂的连衣帽服装一点都不合的凯尔,此刻穿着一身正式的服装,尤依再度感受到他确确实实就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凯尔微微露出不安的表情,凝视着自己的父亲亚尔密姆。
看见亚尔密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尤依并未在脸上表露出内心的动摇,直接回问道。而亚尔密姆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哈哈,那还真是抱歉了。我并不打算骗你。我只是想要为这次的事向你道谢。伊斯塔兹阁下,这次的事件,我亚尔密姆由衷地感谢你。」
一方面是因为重掌国政的亚尔密姆,竟然能准确地察知自己这次远行的次要目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察觉到亚尔密姆对自己抱持着某种误解。
「是什么呢?不用客气,尽管说出来。」
听到他的回答,站在他身后随侍的葛雷利忍不住想开口吐槽。然而尤依立刻以视线警告他,他便只好乖乖闭上嘴。
「好久不见,凯尔……不,久违了,凯伊拉殿下。」
尤依再度将视线转向亚尔密姆后,一脸歉疚地向他表明了拒绝之意。
而听到亚尔密姆再次提议,尤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亚尔密姆若无其事的发言,让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尤依慌慌张张地向前伸出双手,请求他们不要向自己低头。
「连这些事都已经传进陛下的耳朵里了吗?哎,我先前担任了克拉利斯士官学校的校长,为了找回遭到绑架的魔法科学生才来到此地,这些的确都是事实。」
凯尔听了,内心的失望在脸上表露无遗。
因此,尤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便搔了搔头望向坐在身旁的葛雷利。
「啊,非常抱歉,那是骗你的。我向很多人问了你的事,每个人都说你有极力避开麻烦事的习惯,所以我想只要声称是与大使的职责有关的事,你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会现身的。」
尤依从方才的谈话中,感受到亚尔密姆已经顺利地重新掌握各方上呈的情报,这个国家的统御也再度以国王为中心,便措词谨慎地回答道:
看到尤依这么慌张的模样,亚尔密姆脸上露出了苦笑,再度向他表达谢意。
眼见尤依态度突然变得拘谨,凯尔便摇了摇头,这么对他说道。
亚尔密姆对于尤依的反应感到兴味盎然,边期待他会提出什么要求,边催促他继续说明。
「损失的东西呀。你是为了我而使用它的,我感到很过意不去。不过,那个映照过去的镜子,以我国的技术而言……」
「我也只是听过传闻而已,尤依先生在克拉利斯似乎没有受到重视。这么说或许有点失礼,不过……毕竟尤依先生并非贵族。」
尤依突然察觉到现在弥漫在这个空间里的和睦气氛,与他当初预设的会谈气氛有相当大的差距,便率直地向亚尔密姆问道。
尤依以带着两种含意的话语简洁地答道,也对亚尔密姆报以微笑。
凯尔露出带着歉意的表情,有些顾忌地向亚尔密姆这么说明。
看到众人的反应,亚尔密姆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没想到王族会有这样的反应,尤依瞬间僵在原地。
亚尔密姆笑着说道,接着便示意尤依他们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是吗,说得真好。呵呵,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安享天年了。如何啊,伊斯塔兹,你应该很羡慕吧?」
「正式的场合……不过,这次我是以克拉利斯外交大使的身分来接受召见的吧……?」
看到尤依的反应,凯尔暂时陷入沉默,接着便下定了决心。
「唉……真是愚蠢呢。」
「不,我并非贵国的子民,不能接受您这份好意……」
见到出乎意料的反应,亚尔密姆露出讶异的表情,向尤依提出疑问。
「是啊,褒赏。不管你的目的是要解救遭到绑架的学生,或是为了要保护克拉利斯,就结果而言,你对这个国家仍有相当大的贡献。如果你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满足你。那么,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呢?」
而亚尔密姆听了他的发言之后,抚着下巴,勉为其难地开口说道:
「这里对长官的评价很高呢。」
「不,要是我直接收取贵国的赠礼,会被认为是接受他国的贿赂……啊,请等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承蒙好意,提出一个请求。」
对于亚尔密姆出乎意料的提议,尤依不禁陷入了沉默。
「是的,我好羡慕呢。」
「陛下……」
看到他们两人的举动,亚尔密姆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笑了,接着便再度开口:
「为什么?如果凯尔和你部下的反应是真的,你恐怕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价吧?」
尽管有些窘迫,但凯尔仍以坚定的语气向亚尔密姆说道。
尤依难为情地搔了搔头,这么说道。这时,他察觉到亚尔密姆直视着他双眼的视线,似乎微微变得强势起来。
尤依露出歉疚的神情,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他惶恐地向后退了两步,背后撞上入口处紧闭的门扉。
尤依感受到邻座传来严峻的视线,急忙将视线别往窗户的方向。
「褒赏……吗?」
「尤依先生……你果然不愿意吗?」
听到葛雷利的话,尤依露出困窘的表情,混杂着叹息喃喃说道。
「「咦!」」
「真是的……总觉得只要一不留意,长官就会随便跳槽,这会让我很困扰的。」
而葛雷利尽管能够理解尤依想要开玩笑的心情,但仍以责备的语气对着他的上司说道:
「对了,伊斯塔兹阁下,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干脆在我国任职呢?我们会依照你的期望,提供符合你能力的待遇。」
「就说是开玩笑了,不要当真呀。亚尔密姆陛下,非常感谢您的提议,但请恕我婉拒。」
接着,听闻他在克拉利斯所遭受到的待遇的亚尔密姆,不禁浮现出意外的表情。
尤依一边在心里佩服着才刚重回王位的亚尔密姆,竟然清楚地掌握了他与穆拉辛对谈的内容,一边在亚尔密姆的示意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到他的反应,亚尔密姆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向自己的儿子告诫般地说道。
「不要紧、不要紧。不如说,正因为你是他国的人民,我才更应该向你表达谢意。我可不希望莱因铎尔因为不给国家的恩人褒赏,而被外人称为是忘恩负义的国家呢。」
一直期待着尤依现身的凯尔,向显露出些许惊讶神色的尤依露出笑容。
「……这话怎么说?」
听到亚尔密姆意外的提议,尤依一瞬间露出了措手不及的表情。不过,他随即重整心情,搔了搔头开口说道:
亚尔密姆以歉疚的口吻说道,但尤依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
「不,那种东西无所谓。其实我想要的不是那个,而是另外一个更大的东西。」
「另外一种东西?唔,如果是那个镜子以外的其他东西,应该就可以办到吧。嗯,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不管你要求的东西是什么我都会让人修复。那么,到底要修复什么东西呢?」
一听到不是要修复映照过去的镜子,亚尔密姆再度展露出笑容,询问尤依的要求。
于是,尤依搔搔头露出苦笑,停顿了一会儿后,说出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答案。
「哎,就是那个……我们的大使馆呀……如果能帮忙修复一下的话……我会非常感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