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s Party! 来组队吧! 2 飞机女孩不出房门

第二章 我不会交出哥哥

《Let’s Party来组队吧!》 · 小金井ゴル · 2.8万 字

将上方当作北方来描绘地图的话,特里亚克王国的领土就呈现尖头朝右的楔形模样(大概就像➤吧)。左侧——也就是西边面海,与东北相连的是陡峭的东山。另外楔形的凹陷部位之中,存在着正好被王国领土环抱住的黎艾斯共和国与麻库王国。这两个国家原本是特里亚克境内特设的自治区,因主权得到承认而独立,所以才会构成这种相对位置关系。

领土的西北边境——位于楔形左上顶点附近的地方,就是王都里德米洛巴齐亚,而芬尼哥则是从此处经海湾及黎艾斯领土,拥着相当于楔形左下位置的半岛,盘踞在王国领土的最南端,南边面海,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的滨海城市。

旅程的最后,一行人终于到达此地。

从王都出发后——

已经经过了十天

。

「看……看到了!总算看到了!是芬尼哥!!」

逃离狭窄的车厢爬上车顶的瑟奇率先喊出声。这一刻,他们四人可是异口同声发出喝采,这趟旅程便是如此漫长又惊心动魄。

「好、好久……唉。为什么两天路程的城市会花上十天才走到……!」

「追根究柢,还不都是因为康丝妲说什么想绕去教会一下……!!」

「那、那才不相干呢!在那里走错路才是主因吧!? 」

「我没有错。」

这趟旅程实在是波澜万丈,充满了苦难、恐怖与白痴的麻烦事。先是在康丝妲修行的达科比圣骑士教会中被卷入骚灵事件,以此为开端,他们还迷了路,在山里的村庄度过了活死人之夜,遇上电锯杀人狂,被迫参与鬼娃的游戏,还困于迷雾惊魂之中……这其实是场足以画成一本

图画书

的大冒险,但那又是另一则故事了,与这次的事完完全全、丝毫、一点关系也没有。

马车驶入芬尼哥市内。

跟至今经过的山野简陋村落、埋没在森林中的旅店相比,芬尼哥是个非常充满活力的城市。有高有低的土地上挤满了低矮的房舍,港口里停泊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摊贩林立的市场正在买卖新鲜鱼货等多样商品。其中,完全包覆了商店街中心处上方的巨大帷幕,更有如这条街的繁华象征。

然而——习惯都市生活的瑟奇看到那些因海风而褪色,却几年来都这么放任不管的招牌、杂货店里摆放的过时工艺品,以及颜色乏味单调的居民服装时,就是不禁感到一股无可救药的粗鄙。

这就是——乡下。

瑟奇的老家就在这个乡下更外围的地区。

从城中心再走个三十分钟左右,缓缓爬上绕着小山丘蜿蜒而行的道路,就看到两旁零星地盖了几栋木造建筑的老房子,霍克伍德家也在其中。

原本只是低矮的原木小屋,但经过代代屋主的重复翻新及改建修补,如今竟成了一栋三层楼建筑。虽说如此,三楼的部分已然称不上是一层楼,应该以「在平坦的屋顶上又加盖了另一栋小屋」的说法来形容才算正确。屋顶上架了晾衣竿,洗涤过的衣物随风飞扬,飘动的床单另一边,可以看到三楼小屋的窗户紧紧关闭着。明明是白天,却拉下了遮雨窗。

「这里……就是你老家啊?」

幽珂一边捶着腰,一边从马车里爬出来,仰头望着颜色褪成浅浅水蓝色的屋顶。听说父亲年轻时它还是蓝色,但瑟奇对它就只有变成水蓝色之后的印象。

即使从家书得知了继妹异常的变化,瑟奇也以忙碌为由未曾返家。从培训所毕业,开始在王都生活后,他依然拖拖拉拉地将返乡的事一直推迟下去。这段期间,瑟奇完全不知道继妹过着怎样的生活。虽然不可能不放在心上——但这三年来,他尽可能地把她的事置之度外,这也是事实。

背对幽珂、康丝妲、翔等三人,瑟奇敲了敲门环。

瑟奇毫无头绪,他继妹的声音是这样吗?说话的语调是这样吗?至少她以前并不是这种发型,也不会穿着这身服装。瑟奇心中感觉不到与一位家人重逢的感受——只是觉得紧张。

踏入房间的那瞬间,瑟奇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这是因为他突然从明亮的屋顶走进遮雨窗全都关闭的房间里。等到眼睛渐渐习惯后,就算只靠从缝隙透进来的些微光线,他也可以看清室内的模样。

(可是既然有这么一位温柔的妈妈在,你不是应该更频繁地回家吗?你要孝顺啊。才……才不是在羡慕你喔,吾才没有在羡慕你。)

衣服也跟发型一样奇特。她穿着使用了褶边、蕾丝、缎带等等繁杂的装饰,看起来过度华美的洋装。不,与其说穿着——更让人想用「身体深埋在庞大布料之中」的表现来形容此状态。利用衬裙架彻底蓬起的长裙下,拥有足以让小孩子躲藏的空间。再说到那先收束然后又大大展开的广袖,平常坐着时就几乎会触及地面,即使是往昔的王侯贵族,也不会做这种打扮吧。该说是哥德风……还是萝莉塔风……

虽然老旧,但客厅收拾得很用心。设有编织成几何学图案的西域地毯、橡木桌子以及两脚

长椅

。客厅中有两名女孩与一名女装男孩正在猛灌茶水,大嚼点心。

「听说有用热水擦拭身体……」

「等等!你哪位啊!」

这个房间的主人就坐在设置于窗边的床铺上。

「就算叫了,我想她也不会下来。」

头发——很长,泛蓝的发丝长及腰间,前面的浏海尽管以发夹夹起,但还是完全复盖了鼻子上方,让人无法辨别她的长相。

○ ● ○ ● ○

瑟奇尴尬地点点头,与玛莉交棒,换他站在小屋前。幽珂他们则远远地望着瑟奇。他惴惴不安地敲了敲水蓝色的门。

总之有很多书本,多到不得了,而且还不是瑟奇房里的那种薄薄的平装

图画书

,全都是一些精装硬皮的学术书、专业书籍,每一本看起来都很厚重。如果被这种书打到,大概会因为头盖骨凹陷而死吧。就算有人念出里头的内容,像瑟奇这种程度的人应该会脑浆溶解,依旧难逃一死吧。在这双重含意下,根本就属于凶器。这些凶器从粗制滥造的书架上满出来,别说是墙边、地板、桌上、床上了,任何地方都堆积如山。「还真是散乱啊。」瑟奇不动声色地发出叹息,完全将不久之前他自己的房间其实也同等脏乱这件事抛诸脑后。

「……走吧,在三楼。卡熙就在那房间里。」

「……明明是在别人家中,却表现得毫不客气啊……」

瑟奇勉强靠着房内仅剩的空间徐徐前进,简直就像山野小道一样。

继妹——卡熙。

只见玛莉这位当事人疑惑地不停眨眼。

在房间深处——

门一打开,玛莉•霍克伍德探出头来。

(是喔……话说回来,的确是这样啊。)

瑟奇伸手一推,门扉却超乎想像地笨重。

「那么——长话短说,我就先来谈谈工作吧。为了完成我的发明物,我想拜托哥哥帮忙收集材料。既然是拜托身为魔物猎人的哥哥,自然就不会只是一般的跑腿,是些魔物的材料。」

「啊,那是因为——有种种原因。」

「把她叫来这里不就得了?吾的饼干还没吃完喔。」这家伙还打算继续吃啊?

「……瑟奇,你说没有走出房间一步是……?」

除了是久别的返乡之外,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即将见到继妹的事实,让瑟奇感到不少压力。

「嗯,吾很照顾他。」

「哥哥。」像块历时已久的布料所变化出来的物体,发出了声音。「好久不见。」

「我、我回来了,妈妈。」

「啊?」

这混蛋这混蛋这混蛋——来回观察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与儿子相互用手肘攻击对方的模样,玛莉轻轻地笑了。她应该差不多四十岁了吧,可是外表看起来依然还很年轻,泛蓝的头发剪得短又齐整,眼睛略微下垂,大大的嘴巴,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但仍有其动人之处。一直偷偷观察她的幽珂对瑟奇悄悄地说:

相较于稚嫩且咬字不清的口吻,她的话里充满了讥讽性。

「没错。而且在我的呼唤下,哥哥确实来了……我本来想说如果你没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谢谢你了。」

「妳要我——去狩猎魔物?」

「这么说或许也有道理……」

「你在说什么啊?」幽珂的嘴角掉出许多饼干屑。「吾可不是因为肚子饿喔,才没有肚子饿喔。只不过这是主人好意端出来招待吾等的食物,如果碰都不碰反倒会显得失礼。」

瑟奇还没把话说完,似乎早已静待着时机的翔便开口插嘴道:

「好,走吧。」幽珂两步三步爬上玄关前的阶梯,绯色斗篷随之晃动,然后在门口处回过头来。「怎么了?你不进去吗?照理来说,一开始该由你开门才对啊。」

数量仅次于书籍的是不知用途的各种杂物。三楼原本就是个仓库,但如今改装成儿童房之后反倒更有仓库的感觉。形如兽类肋骨的金属制框架,各种动物的毛皮、骨骼、外壳、羽翼、羽毛、翅膀,用各种素材组合成的合板,打着复杂奇怪绳结的绳子,齿轮、螺丝和发条,装满色彩强烈的液体的瓶子,填满腐叶土的巨大木桶,跟雨伞一般大的大型竹蜻蜓。在宽大的桌子上展开了一张画满图形及文字的设计图,字迹层层叠叠将近全黑,写错被揉成一团的纸张与文具、工具、药品等等争夺着剩余的空间。

「这是为了拉拢你身边的人。」

「不……嗯。基于很多考量啦,何况这对我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自己往常都是怎么与她相处的呢?从这点开始就很模糊不清。

「没关系、没关系,尽量吃。」从厨房走回来的玛莉重新沏了一壶茶,笑容满面。「我儿子承蒙各位关照了……」

卡熙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到床前,他重新观察卡熙的模样。卡熙也从浏海的缝隙回望瑟奇。泛蓝的浏海轻轻滑动,露出一只眼睛出来。

「你才怎么了,干么灌输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啊!我和你明明是在两个月前才相遇的吧,不要捏造事实!话说回来……你原来也可以这么侃侃而谈啊!」

「妳说什么!我甚至还每天帮妳做早餐啊!」

大概等了有足足五秒钟的空白,才有道仿佛距离很遥远的声音细细地回答他。

「…………瑟奇?」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呢,那个老实文静的瑟奇竟然成了魔物猎人。不过看上去很有精神,这样就够了。不仅如此,还有了自己的队伍,而且队员全是可爱的女孩子!还真不能小看瑟奇啊,妈妈有点意外唷。」

肩膀被瑟奇按住的翔终于闭上嘴巴。

○ ● ○ ●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饮食起居都在里头……」

瑟奇的生母在生下他之后就马上过世了。父亲肯•霍克伍德与玛莉再婚是在瑟奇六岁的时候,而玛莉则是与前夫离婚,带着四岁的女儿卡熙一起嫁进来。

「不……妈妈,不是这样的,这些人啊……」

康丝妲像个生锈的铁人偶般硬邦邦地点头回礼,相对地,翔神态自若地吃着点心,幽珂则端起架子一副了不起地回答:

他们穿过二楼,爬上屋顶。在晒衣场的另一端,三楼小屋像个孤岛一样从一堆衣物中浮现。那里就是卡熙的房间。既是她的城堡,也是她的全世界。

「不、没、没这回事,我才总是受瑟奇照顾。」

隔了多年后才相见,玛莉还殷勤地为自己忙进忙出,但瑟奇光是回她一个有些难为情的微笑,就已经耗尽全力了。而玛莉也很习惯他这样的态度,心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和颜悦色地说:

玛莉领着瑟奇他们四个人走过去,平常被允许进到那房间里头的就只有她——卡熙的亲生母亲。一面远远望着玛莉隔着门扉不知在说些什么的背影,康丝妲一面问:

「相反吧?是我在照顾妳才对吧?」

卡熙•霍克伍德——是名

茧居族

。

「那洗澡怎么办?」幽珂问。

瑟奇明明是这个家的孩子,看起来反倒最客气。

(那当然,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怎么了?」

不管如何,瑟奇松了一口气。卡熙的态度比原本预想的还要友善,也能够正常交谈,最初的关卡似乎已经突破了。

「话说回来……」幽珂像只冬眠前的松鼠塞了满嘴饼干。「你妹妹在哪里呢?自己把你叫来,却连露个脸都不愿意,还真有胆识啊。」

在黑暗中逐渐浮现轮廓的室内,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杂乱无章。

「是……是吗?」

「……哥哥,门是开着的,你就进来吧。」

瑟奇与继母交换了视线,玛莉也点点头回应,光是这样,他就明白继妹身上的状况依旧毫无变化。其实——从信件的封口就能推想到这个答案。于是瑟奇站起身。

玛莉走了回来。

「呃,就是……抱歉了,至今一直没回来看妳。」

「她说想见面。总之就瑟奇你一个人先进去看看吧?」

「为什么哥哥要道歉呢?」卡熙露出富含深意的笑容。「不走出这个房间,只不过是出于我的意愿而已,又不是要要求别人什么。如果表现出奇怪的使命感跑来这里,我反而会嫌烦呢。光是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教训我,哥哥就还算不错了啦。」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越厚重的橡木门传了过来,接着响起室内拖鞋啪哒啪哒走过木板走廊的声音,瑟奇连那双室内拖鞋是什么颜色都很清楚。

「……嗯,是啊。」

「卡熙她……啊……」

「吾可不记得有这回事。」

「……卡熙?」

「啊,嗯,抱歉,总觉得有点胆怯。」

「你来得真慢啊。自我寄出那封信,已经超过十天了。」

之所以用传闻的说法来回答,是因为瑟奇自己并没有亲眼见过。瑟奇离开老家进入魔物猎人培训所是在五年前,卡熙过起茧居族生活则是在三年前,正值瑟奇在培训所学习狩猎技巧的时候。

《Let’s Party来组队吧!》Let’s Party! 来组队吧! 2 飞机女孩不出房门 第二章 我不会交出哥哥插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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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她今年是——十五岁。虽然穿着宽大无比的服装,但本人却很瘦削苍白。

「来了~」

「是的,我和瑟奇在一起已经快要两年了吧。我们一起度过了各种难关。无论何时,我和他的双人组合都是一心同体,为了对方可以不顾自己性命。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不畏雨、不畏风……」

(跟你长得不像。)

翔只动了动嘴角贼贼一笑。想射下将领就得先瞄准他的坐骑,想得到男人就得先从他的父母下手,肉食系女装男孩正在发挥他的看家本领。

「我……知道了。」

「我妹妹她,听说这三年来从未走出自己的房间一步。」

如果不是在为筹措资金伤脑筋,他是否会回来这里呢?

(我懂啦……我其实也一直惦记着应该要回来露个脸。)

六岁,是个微妙的时期,没有办法轻易地接受『新妈妈』的到来。虽说如此,他们成为母子已经有十年以上的时间,也产生了亲情,只是那种感情未能跨过最后一条线,仿佛还隔了一层薄膜。当然,瑟奇本身的性格也占了很大一个要素。

「啊、是啊——好久不见。」

「从魔物身上采集来的材料一般都会流通在市场上,但依据材料的性质,有些会优先贩售给工会,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取得。而且我还需要一些商业价值低,专业的魔物猎人根本不屑一顾的魔物。」

「嗯——这么说来,的确就只能靠自己亲手收集,或者直接雇用猎人了。」

卡熙身边的大小事都由妈妈玛莉一手包办。三餐与清洗衣物自然不用说,也帮她置办想看的书、擦拭身体,这些杂物应该也是她买来的吧。然而,跟魔物交战这种事毕竟无法拜托母亲。

「……我明白了,让我试试看吧。只不过如果是太难缠的对手,可能会有点麻烦……」

「没问题,我已经挑选好魔物等级了。只要是具备青铜阶级程度的队伍,就足以应付。」

「青铜……啊。」

瑟奇虽然还停留在黏土阶级,但肯定没问题吧。康丝妲正是青铜阶级——而且单纯就战斗力而言的话,她的强劲可是遥遥领先其他同阶级者。虽然幽珂与翔不知是否算得上战力,但反正万一情况不妙,也还有《生命炮》可用。

事情进行得比预料之中还要顺利,先前那么紧张说不定反倒亏了。既然已经吃亏了,瑟奇心想:不如来问一下看过信后一直放在心上的事。

「话说回来——妳的发明究竟是什么?」

「这……」卡熙稍微别开脸。「我还不能说。并不是不信任哥哥,只是在我推估好完成预定之前,想将知道秘密的人控制在最少数——换句话说,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好。就连妈妈,我也一句话都没跟她提过。」

「可是比起不清楚用途盲目收集,倒不如弄清目的……」

「妳这家伙!!」

这时小屋的门被踢开,只见幽珂滚进室内,双眼熊熊燃烧着怒火。卡熙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吓到,抓起身旁的毛毯蒙住头,只有鼻子以下露出来。她大声叫唤:

「怎……怎么了!我明明就拜托过除了哥哥之外,谁也不要进来啊!」

「幽珂!妳为什么……」

「吾都听妳妈妈说了。瑟奇的妹妹!听说妳把自己的妈妈当作女佣任意使唤?让她准备三餐!洗涤妳的衣物!帮妳跑腿!这难道是身为女儿该有的态度吗!」

「喔喔……幽、幽珂竟然也会说出这种正经的话!? 」

「仆人的工作不是应该由仆人来做吗!」

「也不是那么正经啊!」

难道没有「自己做」这个选项喔?

于是,就演变成四个人挤在一间房睡的窘况。

「幽珂……喂、幽珂!快醒来!!」

肯是一名渔夫。胆子大的渔夫会兼职魔物猎人,出海到远洋区狩猎水栖型的魔物,但他没有做到那种地步,只在安全的海域里抓些小鱼维生。

「关于这点啊,在她成为茧居族之前,爸爸对卡熙的教育方针经常说长道短,对我倒是采取放任主义。不过妈妈总说要让卡熙随自己高兴就好,说什么也不让步,结果从那之后就一直处于冷战状态。」

「仆、仆、仆……仆人?」

(幽珂这混蛋……)

玛莉不容许他们辩解。幽珂的嘴动了动,犹豫一下后,又动了动——结果还是垂头丧气地走出门外。在玛莉的视线催促下,瑟奇也跟在后头离开。一旦情况变成这样,无论对她说什么都没有用,瑟奇非常清楚这点。

以前幽珂曾说,她被比任何人都信任的两名同伴狠狠地背叛过。

这名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的脚同时往瑟奇的小腿踢了过去。这次是瑟奇说溜了嘴,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忍下来了,但如此过度否认难道不会招来反效果吗?果不其然,康丝妲与翔似乎更加疑心大起,视线极为骇人。

瑟奇环顾室内,发现原本占领了床铺的幽珂在熟睡中滚下床,整张脸陷进康丝妲的胸口。胸部遭到压迫,脸上还被大量的亚麻色发丝缠绕的康丝妲看起来睡得很痛苦,这似乎就是她把脚踢向瑟奇的间接原因。

「不,请容我拒绝!」

「……刚才真抱歉啊。我想烤个派来表示我的歉意,不知——」

得知儿子带了三个可爱的女孩(仅就外表而言)回到家乡,肯一脸正经地问:

○ ● ○ ● ○

「

给我出去

!」

(与女性队友睡在同一个房间,这种事在不久之前都还只是梦境啊……)

至少红通通的失控特快车幽珂号,就完全没看懂瑟奇的手势和当下的气氛。

「……啊!!」

「不对——那样才不对。吾绝不认同。」双颊红得像苹果的幽珂嚷嚷着,还踢开桌脚。这可是别人家里的家具啊。「那种家伙——一点都不理解能和妈妈在一起是件多么令人感恩的事!所以才敢做出那种颐指气使的事情!」「

之所以无法肯定,是因为她并没有清楚地言明这一点,直到最后都只是用「认识的人的故事」这样的铺陈在叙述(可是用『认识的人的故事』、『朋友的故事』当开场白来商量,其实都是在谈论自己,这不是故事中广为人知的手法吗?)。能够证实那番话的证据,还真的完全没有。当然如幽珂所说,魔超兽确实存在,既然这样,也就能判断她说的话全部都是事实吧……但目前为止,瑟奇还是半信半疑。尽管如此,幽珂对于母亲这个角色,确实比旁人抱持着多一倍的情感。比方说那双红色高跟靴。即使再三劝她那很难走又危险,起码在山里面走动时脱下来,她也一定要穿着。听说那是她母亲送的礼物。

「才不是透过交友平台找的!就这么不信任你儿子吗!!」

「你……付了多少钱?」

「妈、妈妈,等等,这其实是……」

「什——什么事都不会做啦!你们才危险吧,这群笨蛋!」

瑟奇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康丝妲一脸不可思议地问:

自从他们同住一间房共起居之后,瑟奇就发现了一些事。幽珂频繁地——严重时,会接连好几日被恶梦纠缠住。关于内容,幽珂虽未曾多说什么,但偶尔透露的呓语,也让瑟奇微微察觉是怎么回事。

可以感觉到有股疑惑的视线从毛毯下方投射过来。瑟奇虽然拼命摇手辩解说那只是她随口胡言乱语,但不知道卡熙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有两间空房,所以能够两个两个睡一间……」

「你们几个!!」就在这时候,站在入口的玛莉大声一喝,让三个人都闭上嘴巴。方才的慈眉善目神情完全消失,她双唇紧抿,怒气让脸色变得苍白。

「没、没错,瑟奇的妈妈,对付这种不孝女,就得狠狠地痛骂一顿——」

听着他们的对话,幽珂等人哈哈大笑,但那也不过只维持了一瞬间。当他们看到玛莉出来迎接肯的态度,脸上的笑容都冻僵了。

翔立刻提议。

翔微瞇起眼睛,瑟奇与幽珂不约而同地变得神色慌张。

两人立刻正襟危坐,原本在她们身上燃烧得正炽热的战斗气势瞬间消失。

「……七次左右?」

「啊——!!好了、好了,不要再争了!一起睡吧!四个人!!」

客厅里只有瑟奇他们四个人在,从那之后玛莉就一直陪着卡熙。

「我的意思就是——妳对瑟奇所做的事,不就等于卡熙对她妈妈所做的举动吗!」

「才不算没关系呢。吾乃妳哥哥的主人喔!」

「唔!哦哦哦……」

「我就不客气了。」

猛然睁开眼睛的幽珂仿佛装了弹簧似地弹跳起身,神色惊慌地观看周围,之后定睛看到瑟奇的脸,才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没错。妳的哥哥是吾的仆人,专侍于吾!怎么样?觉得惊恐了吧?吾可不是在自满,才没有在自满喔。」

○ ● ○ ● ○

「……令尊什么都不过问吗?」康丝妲问。

不难想像,造成幽珂不信任他人的源头,就在这场重创她心灵的经验。

内脏被压住,肺部的空气被搾光,瑟奇自身还在半梦半醒间,他像条被捞上岸的鱼死命挣扎,奄奄一息地坐起身。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瑟奇就因为侧腹遭到强劲的一击而惊醒。

「嗯?什么意思?」

「啊,麻烦死了。就跟往常一样,吾跟瑟奇一起睡不就好了?在王都的时候一直都这样啊。」幽珂打了一个大哈欠。「动作快点,吾困了。」

「不准吓到我女儿,就算妳是瑟奇的朋友……也不能原谅。」

康丝妲的长腿从毛毯中伸了出来,雪白的大腿毫不保留地裸露在外,说有多性感就有多性感,但瑟奇的视线不在那上头,反而紧盯着一半陷进地板的脚踝。这副睡相依旧糟糕得要命,所以他才不想跟这个人一起睡啊。

《Let’s Party来组队吧!》Let’s Party! 来组队吧! 2 飞机女孩不出房门 第二章 我不会交出哥哥插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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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被从楼上走下来的玛莉用一句话就瓦解了。

「……还是分成三、一吧。我一个人睡——」

自称『孤高的魔术师』的幽珂•蜜利亚米。

看到一脸问心无愧的幽珂,康丝妲又更加火冒三丈。

「好妈妈。」整个人仿佛变成长椅摆设的翔缓缓发表意见。「父母不应该对子女的生活方式指指点点。」

(幽珂这家伙,今早不要紧吗?)

瑟奇不愿卷进他们的纷争里,所以从小就成天待在祖父家。

「那又怎样呢?」

「男女分开睡。」

实现之后,才发现是一场恶梦(更何况这群家伙连同伴都称不上)。幽珂跟康丝妲两人分别占据床上与床下,又戳又推直到半夜,翔静待这两个人的缠斗出现空档——也就是能以肉体贴近瑟奇的机会——同时眼里一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托他们的福,瑟奇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休息到。

在街市上的浴场洗去旅途的疲惫后,一行人回到家中,差不多该就寝了,没想到这时又引发了一场争执。

「不行!怎么可以让瑟奇一个人受到排挤,太可怜了!既然这样,不如我——」

「我妈妈她……」瑟奇拨弄着见底的茶杯。「一旦遇到有关卡熙的事,就会有点——该说是过度保护吧。总之感觉就像刚才那样。妈妈她很早就失去了双亲,唯一有血缘的家人就只剩卡熙一个人了。」

「就、就是啊,这个粗心的家伙。那才不是在说吾,才不是在说吾啦!」

「我要吃。」

「……嗯,是啊。」

日落时分,瑟奇的父亲肯•霍克伍德回到家中。

幽珂的红色眼睛燃起怒火,娇小的魔法使与壮硕的圣骑士怒目相对,客厅内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空气。瑟奇面如死灰,这两人如果真的打起来,他的老家说不定会崩塌,可是就算想要居中仲裁,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解两人,因为瑟奇本身就一直对幽珂寄住在他家这个问题感到苦恼。

瑟奇将她拖到床上,用力地摇醒她。

「……环境一变,平时愈接近的人愈危险。」翔这么说。

他的视线突然对上自己以前用过的书桌,那上头躺着把身体蜷缩成极小的翔,打着鼾声的他姿势跟昨晚完全相同。那张小桌子的桌面最多只有长六十公分、宽四十公分,当他说要睡在这上头时,瑟奇他们还笑他说一定会在夜里摔下来……

「噗。」

「你在客气什么啊——啊!? 瑟奇,你难道以为我是——为了

那种目的

才想跟你同房睡吗!? 讨厌,瑟奇你怎么可以……啵。」

「噗什么噗啊……才不是啦,是康丝妲妳的睡相太危险了!这一路上,知道妳有多少次差点杀了我们吗!? 」

不管她做出什么动作都会连累到瑟奇,这当中究竟是何道理?

瑟奇跨过康丝妲的身子,将幽珂趴着的身体翻过来一看。就跟他担心的一样,她痛苦地呻吟着,脸部表情因苦闷而扭曲,额头淌着豆大的汗水。

「那、那、那种事跟妳没关系吧?我有我自己的隐情!」

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玛莉正好相反,他的外貌较年龄还来得苍老,体格瘦弱单薄,眼睛下方还有黑眼圈,整体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一看见回到家的肯,两个女孩与一个女装男孩异口同声地叫道:「一模一样!」跟谁比较呢?当然是他儿子。

……对喔,妳是为了要找回母亲……」

「妳居然还有自觉啊!」

「主……主人?」

(他肯定一整晚都在这上面一边保持平衡一边睡吧……)

「妳啵什么啵啊?」

对了——提到恶梦。

「才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卡熙妳听我说,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妳说什么!」

「啊、不、不是,我说错了。那是幽珂的朋友,不对,是她认识的人啦。」

瑟奇下定决心,今后她们如果要打起来的话,就拿食物喂她们。

「危、危险?你指的是什么样的危险?幽珂究竟会做出什么事!? 」

总之就是一句话都不说。虽然她帮忙接过外套、准备他的晚餐,因应肯的要求手脚俐落地忙进忙出,可是别说闲聊了,就连一点微笑也不表示。肯也心里有数,平淡地用完晚餐后就迅速躲回自己的房间。原来是在冷战中啊——幽珂露出难过的表情。

「又是同样的梦?」

「唉……算了,我无意去探听幽珂妳有什么内情。」康丝妲叹了气,然后又换成一张生气的脸。「不过,关于卡熙的事情,幽珂妳哪里又有资格批评人?我都听说了,妳不但住在瑟奇家,还把他当成佣人在使唤不是吗!」

她真正的身份——

似乎

是某个国家的公主殿下。

四个人共度一夜的房间,是瑟奇以前住过的儿童房。

幽珂用薄纱睡裙的袖子拭汗,以极尽憔悴的神情叹了口气。

「明明旅途中一直都没事。」不过,那趟旅程根本就匆忙得让人无暇作恶梦。「大概是到了目的地,心情松懈下来了吧。」

「吾——吾才没有松懈,才没有松懈。」

「好、好。」

瑟奇从水壶倒出一杯水,幽珂一接过手,就大口大口地一饮而尽。

「瑟奇。」

「嗯?」

「……麻烦你了。」

「现在才说这些干什么。」

瑟奇露出苦笑。一直以来都这样,只有在刚从恶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幽珂会表现得很温顺。虽然这么想对她本人很不好意思,但瑟奇并不讨厌这样的早晨。被人倚赖的感觉并不坏,而且,如果对方是可能对自己有好感的女孩,这感觉就更加强烈了,甚至会希望她再多倚赖自己一些——即使会让对方变得骄纵任性也无所谓。

瑟奇到最后都没有察觉到,有人从天花板上的缝隙,一动也不动地观察他们两人的模样。

儿童房正上方,便是盖在顶楼的三楼小屋。趴在地板上偷窥楼下动静的人物——那还用说,当然就是卡熙•霍克伍德。

○ ● ○ ● ○

吃过早餐后,瑟奇再度被叫到卡熙的房间。

卡熙维持着跟昨天相同的姿势枯坐在床上。

「早安,哥哥……那个小个子的人呢?」

「小个子……啊,是说幽珂吧。为了防止她再闯进来,我请康丝妲拦住她了,放心。」

外面传来「喵呀!喵呀!」仿佛猫在吵架的声音。是被束缚住的幽珂在挣扎,今天早晨所看到的温顺已不见一丝一毫。

「那真是太好了。我再跟你确认一次,这样是否就代表还愿意继续协助我呢?」

「嗯。啊……嗯,关于这点……没问题,只要谈一谈,我想幽珂也会同意的。」

不管幽珂有多么讨厌卡熙的生活态度,若不在她身上赌一把,幽珂也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权衡这之间利弊得失的能力,她还是有的……瑟奇宁可如此相信。

「那是庭园鼠尾草(Garden Sage)。我需要的是按摩。」

「的确令人不解。」操纵马匹的翔也与她抱持相同的看法。

「妳怕瑟奇被夺走?」

「不,就算是这样……又何必一定要今天呢?」

敲破蛋壳放下去煎就是他的能力极限。在猎人培训所中当然也有学过野外烹饪,但瑟奇的成绩一直都敬陪末座,再说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料理天分。

「康丝妲!妳走动的时候可不可以稍微安静一点?都因为妳哗啦哗啦地引起水花,害得吾什么都看不见了!更何况猎物会吓得逃跑!」

「我……我明白了,那我跟大家商量一下。」

「算了。接下来才是重点……再来帮我按摩(Massage)。」

○ ● ○ ● ○

他们三人为了猎取收集卡熙所列清单的魔物,正前往位于山脉另一头的猎场。用来防堵魔物的栅栏虽然并不远,但另一边的环境却大有不同,生长了许多能大量制造魔力素的植物,因此栖息了多种赖其维生的魔物。

「嗯。哎呀——那么说也行啦。」幽珂用力拉低帽缘。「吾、吾才没有在害羞喔,才不是在害羞啦!只是单纯地描述客观事实而已。《生命炮》跟魔超兽,还有『魔倒战记艾司』,所有东西都把吾和他连繋在一起。若说这不是命运,那又是什么呢?」

「嘻。其实我早就想体验一次这种情景了。最近的小说中男性大多擅长做料理,总是做出大餐款待女主角,这是当前趋势啊……哥哥?为什么要露出那么难看的脸?」

「漂浮。」翔这么说道。

「命运?」

「咦?为什么?」

「我这边也有该进行的作业,想要人手帮忙,但不希望家人以外的人进到这个房间,所以我就只能拜托哥哥了。」

「唇形科鼠尾草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

康丝妲胡乱发泄地往湖面一拍,反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湖水的另一端,被惊吓到的艾利吉斯——像巨大鳗鱼的魔物——扭首露出了头部,然后又消失于水中。

「被那个小个子的人一说,我也稍微有所反省啦。因此我决定要让妈妈今天一整天忘记我的存在。今天是孝亲日啦。所以我才改为拜托哥哥。」

「荷包蛋我要吃半熟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啦。而且哥哥应该也有义务整顿好环境,以便我集中精神埋首于研究才对,我可是出于工作才拜托的。」

○ ● ○ ● ○

「吾哪会知道啊!」

翔微微地皱了下眉头——若不细细观察,应该不会有人发觉。

「不是。」在水面上轻盈弹跳的树果,直到湖中央才失速沉入水中。「我只是单纯瞧不起那些根据本身意志之外的因素来决定行动的人。命运、家世、道德、规则、血缘——根本毫无意义。对父母的教诲唯唯诺诺的人,干脆灭绝算了。」

「嗯。」

于是转为仰躺姿势的巨大花边布块——错了,是卡熙对他招了招手。这样的姿势不是哪里都按不了吗?瑟奇一面感到狐疑一面靠近——这时卡熙突然拉住他的皮带,用力一扯。

「啊?」

「昨晚不是就有很多闲聊的时间?再说,她是为了狩猎魔物才把瑟奇找来,却不让他出门狩猎,这究竟是何居心?吾、吾才不是因为瑟奇不在感到困扰喔,才不是那么回事,没有那回事喔!」

「……不能接受。」随着马车颠簸,幽珂嘟嘟哝哝地发着牢骚。「那女人,究竟想对吾的仆人做什么?」

「那是香肠(Sausage)。」

「……嘿?」瑟奇冒出了怪声。

「好啦……那我该做什么呢?」

「哥哥,你偶尔也必须服务家人一下。」

出外收集材料的三人组正在山中的湖边。山里头生机盎然,很有初夏的气息。当然魔物的行动也就相对活泼。巨大昆虫找寻着

交尾

的对象四处飞舞,草食性恐龙一家大小悠闲地啃着草。幽珂他们为了狩猎一种名叫库鲁鲁的魔物,在这里陷入苦战。

「说到令人不解,关于这个清单——」康丝妲展开刚才瑟奇转交的纸张。卡熙以工整的字迹撰写,还密密麻麻地加了很多注解。「透明甲蟹的壳跟特里亚克飞蛛的丝,这些我还能理解。不过弹簧蚯蚓二十只(含备用)究竟是要做什么呢?而且还得

抓活的

。」

「才……才没有那种癖好!好啦,我帮妳按,帮妳按就行了吧!」

「……嗯,好。妳同意的话,我想从今天就开始行动。」

「那是留言(Message)。」

幽珂与翔坐在湖畔的一颗大岩石上。他们从该处寻找库鲁鲁掀起的波纹,然后再对站立于浅滩的康丝妲发出指令,可惜进行得不太顺利。康丝妲处于水深及腰的状态,像无头苍蝇一样忽而往左忽而往右。

「为——为什么要我做那种事?」

这种事才更应该麻烦玛莉吧——这句话毕竟说不出口,因为说不定被幽珂知道后又会动怒,而且他也不好无端拒绝

赞助者

的要求。

「咦……哪里?在哪里啊?」

「原……原来如此。的确,这么做的话,库鲁鲁说不定就不会保持警戒,反倒朝我接近。瞭解!那么鄙人康丝妲,准备漂浮!」

「同意。」一边侧耳听着在水面出现又消失的气泡声,翔一边回应。「话说回来——」

库鲁鲁是一种甲壳类,学名则是透明甲蟹。对人无害也无益,属于魔物猎人不太理睬的魔物。整体形状长得像鲎,身躯的部分被溜滑的圆顶外壳复盖,有无数只节肢,主要在浅滩里四处爬行生活。幼体全长顶多二十公分左右,但长寿的个体甚至能成长到两公尺。最大的特征是——除了眼睛与一部分的消化器官之外,全身无色透明。非透明的部分也能靠隐形魔法来伪装,所以一旦待在水中,肉眼就完全无法辨识,唯一可靠的方法,就只有观察牠在水中移动时所产生的细微波纹。

「那么——今天就拜托哥哥照顾我一整天。」

「——没有浮起来啊。」

「瑟奇才不是妳的仆人,而且他本来就是卡熙的哥哥啊。久别重逢,想必累积了很多话想说吧?」康丝妲这么说。

「哇!? 」

卡熙面有难色地将瑟奇特制的荷包蛋吃完,给了这么一句评语: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瑟奇被巧妙地骗上了贼船。

「怎么觉得跟妳昨天说的话有出入?」

「咦?」

「是吗?」

「就算妳这么要求我也办不到啊!难道是要我飞到天上吗!? 」

「什么!」幽珂杏眼圆瞪。「才不是那样——才不是那样啦!」

「怎样啦?不服输吗?不过你原本就是个男孩子,从一开始就在那家伙的守备范围之外了吧。」

「不是今天就不行!还是说哥哥……难道哥哥你对妹妹的肉体存有什么肮脏的念头吗?你有这种癖好吗?好比情色小说那样!」

那是当然。今天的康丝妲跟平常一样,全身被固定在重装铠甲里,等同于真人铁锚,无论她怎么放松力气,怎么卯足了劲,都不可能漂浮在水面上。

○ ● ○ ● ○

「左边左边~」

「太好了,那么哥哥,来吧!」

自出发以来,幽珂就一直沉不住气,不得闲地抖着脚。明明就背对着她,坐在车夫位置的翔却仿佛看透一切地说道:

「啊?」幽珂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呢。怎么?他被吾抢去所以不甘心吗?吾已经说过好几次,他是吾的仆人,也可以说他是为此而生,吾一点都没打算把那家伙让给任何人。」

「我无法回应如此高难度的要求。」

翔不屑地说,然后捡起掉落在大岩石上的树果,抛了出去。

「有事想传达给别人?」

「妳无意离开瑟奇吗?」

「……我开始觉得,向出版社提出抗议也是值得被原谅的。」

「不对——!不是不是不是,是那边!!」

被异常能言善道的翔给震慑住的幽珂低吼道:

「过去了!过去了过去了,往那里去了!」

出其不意的举动害得瑟奇扑倒在继妹怀中。接着,卡熙在他耳边低语:

「右边右边~」

「放松全身的力气,漂浮。任激流——错了,是随清流同化。」

「什么?」

「我明白了。那么,这就是想请你们狩猎的魔物清单。」

「煎得香脆可口。」

瑟奇第三度造访卡熙的房间。他的继妹就跟之前一样斜躺在床上。多亏有母亲帮忙定期更换,所以唯独床单保持得很干净。

康丝妲边跑边噗通噗通地带起一阵水花。

「没问题。拜托了……啊,但是我希望哥哥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咚!一道壮观的水花往上喷,之后湖水就逐渐回归平静,彷若刚才都是幻觉。幽珂认真地定睛细看,水面上有一处不断地冒出小小的气泡又接着消失,就像按摩浴缸一样。

「哥哥,我很后悔把你送给了那种女人。所以接下来——我要用身体把你抢回来。」

「那家伙真是笨蛋啊……」

……可是只有那三个人在,没问题吗?

图画书

作者和小说家,究竟打算把世间一般男性美化成什么程度啊?就因为他们用这种方式把幻想深植于女性心中,才会让现实中的男性面临到的门槛跟着提高。瑟奇把同样也沉迷于

图画书

的自己抛诸脑后,发起牢骚。

「啊……这……该怎么说呢?感觉完全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瑟奇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所以说我没看到啦!真是——!!」

「因为连日来的设计工作,让我的肩膀和腰都僵硬得很。」卡熙一转动脖子,就确实听到啪叽啪叽的声音。「所以希望哥哥用手仔仔细细地帮我松松筋骨。我的身体状况与研究结果有直接的关联……如果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不好导致计划失败,你要怎么负责?」

「命运——最讨厌的字眼。」

「那么——

就先准备我的早餐吧

。」

被她这么一说,瑟奇就无力反驳了。

康丝妲说完便两手张开,往后方一倒,就这么——沉下去了。

「——你!」

「为了他人而行动,就是没有自信的证据。没有人在前面引导,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笨蛋。只有受到称赞、被倚赖时才能找出自己存在价值的弱者——」

「住口!!」幽珂揪起翔的前襟。「想着自己的父母是哪里不对了!听从父母的吩咐又哪里有错了!!」

「

全部都有错

。」翔依然面不改色。「连目的都无法自己决定,就表示意志薄弱。不光是如此——弱者总爱依赖别人,互舔伤口宠坏对方。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你是说——吾在毁掉瑟奇?」

「没错。」

两人之间的情势愈来愈紧张,一触即发的瞬间——宛如间歇泉的一道水柱忽然涌出湖面。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原来是康丝妲。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同时张望寻找幽珂他们的身影,一发现后便大喊:「……根本就浮不起来啊!」

闻言,两人跌了一跤,就这么从大岩石上摔下来。康丝妲双手划动拨水,回到了岸边。这时,目光移到她头顶的幽珂「啊」地大喊一声。

「……?怎、怎么了?我头上有什么吗?」康丝妲转了转脖子,紧贴在马尾上的半透明物体顺势掉下来,发出湿漉漉的「啪答」声。摔落在沙砾上的东西,恰好就是库鲁鲁的幼体。

「啊!」三个人一时无言地面面相觑。

翔竖起大拇指说:

「正如我预料。」

「骗人!」

○ ● ○ ● ○

卡熙•霍克伍德热爱非日常,热爱故事。

十二岁时,卡熙便看透了现实,决定将剩余的生命全奉献给阅读。至今过了三年,她虽然未出房门一步,但从来没有后悔过。

书籍之中填满了无数充满戏剧性的故事。对于入手的书,卡熙拿起来就读。小说、传记、叙事诗、历史书、图鉴及各种专业用书——当然也包含

图画书

。

书本身就自成一个世界

。当同龄的孩子们还在与唯一一个世界战斗时,卡熙就已经徜徉于几百几千个世界。虽然放弃了自己的世界,却取而代之地踏遍了几百几千种别人的人生。卡熙透过书本中描述的他人之眼、他人之心,有时以女性身份,有时以男性身份,谈过好几场恋爱。

与其相比,外面的世界又如何呢?没有变化也没有起伏,不就只是单调的日常拖拖拉拉地持续下去而已吗?主妇每天做家事、渔夫终日钓鱼。年轻人找个跟自己程度相仿的对象,谈些了无新意的恋情,结婚生子,老迈死去。而且居然没有人对这种公式化的人生抱持疑问。就连魔物猎人与魔物的对战,宏观来看也不过是每天重复的例行公事的一环,简直就像嚼不出滋味的

树胶糖

。

创作

的有趣之处,现实终究无法匹敌。在昨天以前,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迫于需求而唤回家中的哥哥——不,是跟在他身边的

小个子

却带来了天大的变化。

由于旺皮尔的网巧妙地隐藏在枝叶之间,因此很难从地面发现。康丝妲很努力地瞇眼搜寻完全错误的方向。当旺皮尔开始以满布刚毛的节足前端摆弄幽珂的身体时,她也因为太过恐惧及厌恶而发不出声音。旺皮尔的獠牙逐渐逼近,打算注入消化液,让猎物从体内开始融化。就在这时候——

「那不合我的品味。」

「对啦!趁、趁、趁乱偷摸究竟是想做什么!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

「不……不行!就算你是我哥哥,我也绝不允许你剥夺我的思想自由!你这样不就跟试图把自以为是的理想强压在我身上的爸爸一样了吗!!」

明明一直以来都没将他放在眼中——不,正因为不把他放在眼中,瑟奇在卡熙心底的地位才会大幅窜升。卡熙陷入「我的哥哥哪有这么可爱」的状态,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大概!? 」

瑟奇甩开继妹的卧倒招式后,便躲到小屋的墙角避难。另一边,卡熙坐在床上,裙子底下的双腿在厮磨蠢动。她就是在此时滔滔不绝地谈起自己那可畏的内心。

「骗妳的。想杀人也是一种执着,我才没有这种念头。」

「咿呀!」

「玩、玩笑话?」

「大概吧。」

「为、为什么要那么做——……啊!? 难道哥哥你的性癖是只有被心爱之人暴力相向才能得到快感吗!就像情色小说中常出现的!」

题外话就先放一边,这身衣服果然很碍事,特别是下半身完全被掩盖在蓬起的皱折分层之中,连身体的轮廓都看不出来。

「你、你说是这么说,但搞不好从一开始就有此打算了吧!? 」卡熙伸手拨乱头发,能稍微瞥见到她已然泛红的耳朵尖端。「反、反正你一定在想,明明是

洗衣板

却又

很会生

吧。老实说出来啊!」

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她,但瑟奇心想:唯独这句话一定得先说出来。

「啊,幽珂!」康丝妲终于在这时候走了过来。「妳去哪里了啊?好像有东西烧起来了?」

卡熙——激动了,而且感到嫉妒。

「谁管你的品味啊,吾若是死了该怎么办!」

「…………」一被说中这件事,瑟奇就不敢吭声。「对不起,是我错了。」

「放心。让哥哥不小心手滑,摸到那种地方或这种地方,再循序渐进发展成激烈的行为,最后迟疑不决地成为我肉体的俘虏,实在太充满戏剧性了……诸如此类的事,我可是完全没想过喔。」

瑟奇强行把继妹的脸按向枕头,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但卡熙仍在抵抗。她转动纤细的手臂,抓住瑟奇压在她后脑勺的右手,企图拉开。

「我才没有!更何况妳穿成这样,别人怎么可能看得出妳的体型!」虽说胸前平坦这点是一目了然啦。「反正妳不要乱动啦!」

「事情就是这样。」

「这、这里,在这里!快点快点快点救吾!」

「那种书谁要——唔……不,果然还是——谁要看啊!」

这对答让康丝妲也不免慌了起来,翔一脸嫌麻烦地耸了耸肩。

至今为止,在卡熙的心中,瑟奇不好也不坏,就像空气一样,只是个平凡又阴郁的室内型

图画书中毒者

。这样的他竟成了了不起的魔物猎人,而且——还跟那个超华丽美少女产生这种悖德的关系。

「等、等等!哥哥!太、太快了!太激烈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那女人的角色,由我原原本本地接收过来不就行了?)

「不,妳的理论太奇怪了。」

「啊!」

「啊——就算抵抗也无济于事,只能受蛮力任意摆布、惨遭蹂躏。我这朵可怜的花儿就这么被惨忍地摘下。喔,多么戏剧性啊!情色小说!好像情色小说啊」

「才、才没有在犹豫咧,没有犹豫啦!」

「呀!? 」

这个巢穴的主人缓缓地向她靠近。学名特里亚克飞蛛——俗称旺皮尔。牠在体内以魔力合成的强韧钢索极其有用,但捕获的个体会优先售予手工业者的工会,所以几乎没有在一般市面上流通。

「咦?在哪里?妳在哪里啊?」

「究——究竟为什么会产生那种性奴隶之类的联想啊?妳该不会读了什么要不得的书吧?」

注:按摩跟抹茶口味的日文读音相近。

就是指夜生活的仆人

,

换言之就是

『

性奴隶

』,

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

「翔!!」

「虽然妳这么说……」她的脚在哪里啊?「……这里吗?」

「无所谓。」

(太狡猾了,太狡猾了,哥哥。竟然在我不知情的地方得到那么戏剧性的体验!)

「就是它!」虽说卡熙无书不读,但没想到连这种书都看。「再怎么想,那都不是花样年华的少女该读的书吧!给我!!我要没收!!」

「……就、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稍微有段距离的树梢上,翔正在拉弓瞄准。他动作神速地架好了第二支箭,这次的目标是旺皮尔。大蜘蛛将幽珂晾在一旁,先赶着将蜘蛛网中已经着火的钢索切断。

有道橘色亮光划破空气飞了过来,卡在蜘蛛网上。是火箭。钢索本身虽然不会燃烧,但涂在上头的黏液具可燃性,轰地一声就着火了。旺皮尔急急忙忙前去灭火。

「……你犹豫挺久的呢……」

幽珂愈是奋力挣扎,具有黏着力的蜘蛛网就愈是紧紧缠绕住她的手脚。旺皮尔的钢索韧度,

是丝线的九千四百零五倍

,并不是魔法师那瘦弱的手臂能奈何得了的东西。旺皮尔从树上将这种钢丝抛向猎物,然后用

比在井口汲水的主妇还要大上两千倍的力量

,瞬间将猎物拉到树上来,再从容不迫地享用大餐。

卡熙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肉体来拢络哥哥——

「等……等等!翔!你真的看得到吗?」

乍看之下瘦巴巴的卡熙,终归是个年轻少女。就算隔着洋装层层叠叠的布料,她身上令人意想不到的柔软与弹力还是传递了过来。

「这是该自我陶醉的时候吗!」她果然还是满高兴的嘛。「没——没办法了。卡熙,快揍我!用那本书揍我!」

「没错,就是玩笑。这是芬尼哥式笑话啦。我再怎么喜欢非日常,也不可能真的打算和家人做爱做的事啊。好了好了,重新回神,拜托你接着帮我按摩喔。」

「怎、怎么可能……我懂了,我做。我来帮妳按,帮妳按就是了。管它是按摩还是抹茶口味

㊟

,放马过来吧。」

「我看哥哥你就算年纪一大把了,肯定也还在看

图画书

吧!」

「干掉了。」

「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

「很不信任我呢。还是说哥哥的心里其实也在窃喜吗?所以才会表现出这种过度反应?」

「我、我也很想停下来……!!都是……都是这只手害的!」

「少在那边说风凉话,快点来救我啦!妳这块大木头——」几秒钟过后,脑袋被炸飞的旺皮尔尸体掉了下来,正好压在幽珂身上。「唔!」

○ ● ○ ● ○

应该事先警告她才对——瑟奇如此后悔时已晚了一步。

碰触到异性

的右手摆脱他的控制,紧紧黏在继妹的身体上。烙着魔方阵的手掌隔着洋装摸起她的侧腹,猴急地想掀起蓬裙,让她的下半身裸露出来。

床头边确实有本尚未读完的厚重精装硬皮书。

「要不得的书是指……」卡熙往床底下伸出手,东摸西摸地搜寻一番,过了一会儿,扯出一本以庸俗大胆的色彩印刷成的平装书。「这种情色小说之类的吗?」

「……好了,玩笑话到此结束啦。」

「哥哥,怎么了?你的手停下来了喔。脚也要好好地帮我按一按啊。因为一直坐着,我很担心自己会得到

旅行者血栓

症候群。」

「等、等等,翔?」

「啥,哇!这里是屁股吗!? 」

(喔……还挺柔软的……)

被压在大蜘蛛下方的幽珂气得拳头发抖。

「幽珂!? 幽珂~!? 」

一看到这情形,翔便从背囊取出一个陶壶,上头有一段导火线,里头塞满了火药。那是焙烙玉——意即俗称的炸弹。点火丢进蜘蛛网后,旺皮尔就一步一步接近,打算将焙烙玉也从网上清除掉。牠才刚用长满刚毛的节足抱起它,八只眼睛仔细端详的瞬间——焙烙玉便炸开了。

卡熙抱着四肢无力、如同尸体一样的哥哥,一脸茫然。

「不是啦!就算是情色小说,那么小众的性癖也不太会出现吧——这不是重点!现在我做的这些举动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妳不动手的话——我自己来!」

幽珂以头下脚上的状态飘浮在空中。错了——不是这样。瞇起眼睛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周围还有一些发亮半透明的丝线。原来她掉入了一个非常巨大的蜘蛛网,所以才会钉在半空中。裙子以奇怪的形式翻过来,里头那块缀满皱褶的布料全都露了出来。

翔——他有散光。现在在他的眼中,幽珂与旺皮尔的身影分别有两、三道,他只能靠声音辨别出某种程度的距离与方向——接下来就随意放箭。

「干掉什么啦!差、差点就连吾都要被烧成黑炭了吧!有散光又要搭弓射箭的话,至少也戴一下眼镜吧!」

她说瑟奇是她的『仆人』。卡熙并不清楚还停留在上一个时代的托雷多帝国是怎么回事,但特里亚克王国等东方诸国的奴隶制度,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就废止了。那不可能是指社会制度或身份阶级下的『仆人』,既然如此——

「怎么可能!谁会想摸自己妹妹的屁股啊!」

「你明白就好。」卡熙貌似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情色小说放回床底。「啊,我还有很多其他的,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借给你。」

「哇、哇、别过来!别过来啦~!就算吃了吾,你也不会觉得好吃啦!不好吃啦!? 」

她夜复一夜用粗绳把哥哥绑起,让他口中咬着塞物,用调教皮拍殴打他的屁股、以放置玩法戏弄他、命他乘坐三角木马逼哭他,总之肯定是用这些玩法来取乐。跟情色小说一样!咿呀!!好羡慕!感觉好有趣!!

另一方面,幽珂也没有直接冲撞到地面,而是倒吊在最下方的枝桠,她被沾满全身的钢索黏性救了一命。结果她受到树上的爆炸热风波及,这下就真的撞上地面了,碰到一些火星的斗篷冒出黑烟。

卡熙都还来不及阻止,瑟奇的左手就将那本精装硬皮书扯过来,狠狠地敲下去。书角打中自己的头部,发出一记闷声后,瑟奇便翻起白眼,同时失控胡来的右手也颓然无力地往下垂。

翔身手俐落地从树上溜下来。

卡熙开始想要得到瑟奇,想将他遇到的非日常故事占为己有。可是在那个非日常中扮演其中一角的存在——幽珂,真的非常碍眼。虽然很赞许她的非日常性,但既不中用、又欠缺敏感性的部分,卡熙实在无法苟同。既然如此——该怎么做才好呢?

瑟奇不情愿地坐在俯卧的继妹身上。他对按摩一窍不通,所以只是随意用拳头揉一揉、敲一敲,用指头按一按,先从肩膀开始,然后再缓缓进行到背部以下。

他的口吻不经意地变得跟某人一样。

手指随意一按,卡熙的上半身就反弹了起来。指尖的感受告诉瑟奇,这里存在着目前为止最柔软的部位——

康丝妲为了寻找突然消失不见的幽珂,在森林里东奔西跑。

「嗯?」

「什么?」

「绝对有绝对有绝对有!!」

「妳、妳说是这么说……」瑟奇心中的戒备全写在脸上。刚才那段告白相当真实,可不像在开玩笑。「该不会还打算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 ● ○ ● ○

最后翔的射击有点偏掉了。瞄准旺皮尔的火箭贯穿幽珂那顶尖帽子,点燃了后方的黏着钢索。幽珂发出哀号,但旺皮尔却比她更吃惊。牠似乎误以为这名猎物会吐火,一心想着可不能让重要的巢穴被火烧光,于是牠切割掉幽珂周围的所有钢索,往下一掷。「呀啊啊啊~!」随着语尾拖长的哀号,幽珂往下坠落。

交代完来龙去脉的瑟奇,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

卡熙静静地听着哥哥的解释。脸蛋隐藏于长发之下,让人瞧不见她的表情。瑟奇把话说完之后,她还盯着他的右手看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叹息着说道:

「听起来像在说谎……」

「不、不是谎话。我真的——」

「我明白,我可是亲身体验到啦。刚才那的确不像哥哥会做的事。」

瑟奇拍了拍胸脯安下心来。虽然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对妹妹出手实在太糟糕了。哥哥是故意的——若是遭到如此误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公诸于世的话,他的社会地位将会被狠狠抹杀;被继母知道的话,他应该会遭到物理上的抹杀。

「谢、谢谢。我很欣慰。因为提到《生命炮》,也很少有人相信。」

「那是——当然的啦。一般而言,只会觉得那是头脑有问题的性骚扰男胡诌的话。」

「……果然……」

虽然这句评论非常恰当,但瑟奇听起来却觉得相当刺耳。

卡熙随意翻阅起瑟奇递给她的『魔倒战记艾司』,插图里的主角艾司右掌中的东西,跟哥哥的魔方阵别无二致。其发出蓝白色光芒的模样,她也在方才亲眼见识到了。

然后是封面。

以橘色与蓝色两种色调,描绘出拥有巨大犄角的魔超兽巴格金。

「这跟新闻刊载的魔超兽画像很神似。」

「那个有点差强人意,真正的巴格金更像这个封面的插画。」

巴格金为王都带来莫大灾害,有关牠的新闻不只流传于王都,还传遍国内——不,甚至还传到了国外。可是牠的身形如此巨大,谁有本事正确描绘出与猎人们激烈交战的巴格金呢?收集多数目击情报才画出来的巴格金,无论哪张图都跟真正的牠有着微妙的差异。

虽然是题外话,不过两个月前的这桩事件落幕后,『魔超兽』这个称呼也在非

图画书中毒者

的一般人之间传开了。起因虽然是由于解决这事件的大功臣(人人都这么认为)修格在正式发表的场合中如此称呼巴格金,但在此同时,还引发了让瑟奇感到心烦的状况。相对于『魔超兽』这个称呼的确立,知道这名号其实来自于『魔倒战记艾司』这套书的人竟寥寥无几。瑟奇费尽唇舌地力挺,结果反倒被误会成『艾司』才是坐顺风车画出来的作品。在这种时候,便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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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领域有多么遭受世人轻视。虽然听说过在以古文明为题材的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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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登场的自创语言『黑历史』一词,也曾在获得市民的支持后,出现了相同的现象。

「……嗯。我完全不知道呢。在我不知情的地方,那么充满戏剧性的事竟然发生在哥哥身上。现实比情色小说还要离奇……只是哥哥的那种体质,根本就像极了情色小说。」

「这种话就别说了——……嗯?」

瑟奇的视线忽然停留在被抛在地上的书。那是他方才拿来痛殴自己的精装硬皮书,刚好翻开到有插画的页面。那张插画描绘着雪山风光,看起来一点也不特别,却仿佛在对瑟奇的深层意识倾诉着什么。

「蚯蚓女……」瑟奇慢慢地将阿朗环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拨开。「是在说卡熙?」

「……呿!」

「嗯,大概只知道路普•阳是跟托雷多帝国颇有渊源的人物而已吧……」

幽珂自然不用说,瑟奇也有动机,就是将《生命炮》给他的男人——

图画书

作家路普•阳。路普•阳与魔超兽之间无疑存在着某种联系,所以瑟奇才会追寻着魔超兽。而康丝妲是为了正义,不得不与造成重大危害的魔超兽作战,然而——

幽珂三人在杂树林里挖掘翻动地面,一捕捉到纳苏拉就依序丢进大木桶里。举动若是过于粗暴,牠们的身体就会用力卷起激烈反抗;温柔对待的话,就会老老实实地待着。这工作并没有多艰困,虽说如此,实际在动手的就只有康丝妲与翔,幽珂的下巴抵着立在地面的铁锹上,只是呆呆地望著作业中的两人。

○ ● ○ ● ○

过去的坏孩子们此时彼此对视了一眼,接着开始一人一句喋喋不休。

「突然说这个干么……妳是在称赞我吗?还是在损我?」

「……这是什么情形?」

「谁说解决了——即使对你们来说已经结束,对我们家而言却还是个现在进行式的大问题。」

「幽珂说得没错。」翔这么说道。「我只是为了瑟奇。」

瑟奇至今都认为卡熙不出房门的起因,是出于肯与玛莉的争执。瑟奇就是痛恨这一点,所以才逃往祖父家,而卡熙则躲进自己的房间——他自以为是地如此深信着,说不定连继母也这么认为。

「其实早在之前就听到传闻了……你似乎在王都成为魔物猎人嘛。小时候你明明就很没胆,现在可出人头地了,不是吗?听说你还认识那个修格?」

下个瞬间,翔的身影便消失无踪了。

「妈妈?」

「……康丝妲,妳虽然蠢,但至少是个表里一致的蠢蛋。」

的确,这世上满十五岁就已经被视为一名大人了。孩提时代发生过的事早早就忘,说不定很理所当然——但一副若无其事地跑来自己曾欺负过的女孩家中,死皮赖脸地要求对方的哥哥请客,这些家伙再怎么厚脸皮也该适可而止。不悦的感觉在瑟奇的胃里翻腾。

那是『托雷多帝国的民间故事与传说』。

阿朗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就这么领着跟班灰头土脸地往回走了。看来只有在判断赢不赢得了对手这一点,他认清得挺快的。若非如此,他也没办法活到现在吧。即使只在这个城市之中,也四处遇得到比瑟奇还强的魔物猎人,如果不顾对象,随意找碴的话,他恐怕也撑不住吧。

「真迟钝——妳有没有想过那家伙可能会对瑟奇下药,再把他拐走?」

然而康丝妲却无法从翔的身上移开视线。只听他继续说:

还以为是幽珂他们回来了,结果却不是。

「瑟奇……那个,有朋友——来找你。」

幽珂嘟起嘴。由于被火箭射穿,导致母亲送给她的重要帽子烧开了一个大洞。幸好是不易燃的质料,火势并没有延烧开来。

「前一句。」

「妳真的是个愚蠢的滥好人。总是一直顾虑他人的情况,只会被任意利用而已,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道理呢?不,算了,吾也不期望妳能懂,虽然不期望——但等到被人背叛之后可就来不及了。就像此时此刻,那家伙肯定也在暗自谋划着什么,好把瑟奇夺走——」

一思及此,黄昏的山路上便有人影朝着这边走过来。那不是别人,正是康丝妲与幽珂,回来得还真早。而且康丝妲还不是拖着那辆兼做摊贩的马车,反倒是上头堆着魔物尸体与幽珂的应急雪橇。

瑟奇把书翻过来,确认封面所题的书名。

整体显得圆胖、头发竖起的男子,露出齿缝大开的笑容。

康丝妲一边像在挖番薯般扯着纳苏拉的尾巴,一边说道。她毫不保留地加重力道,大蚯蚓的身体便从中断成好几截,结果在反作用力下跌坐在地,断掉的尾巴咻咻地缠住她的手臂。

确认到翔在远处挖洞,幽珂便对康丝妲咬起耳朵。

在霍克伍德家门口等着他的是五、六个没见过的男女。不,也不是说没见过,他对那几张脸隐约有点印象。

(啊~啊~似乎的确曾有这个人啊……)

不知从何时起,翔已经来到她们身后,怀里抱着刚从土壤中挖出来的几只大蚯蚓。幽珂与康丝妲两人大惊失色地跳了起来,鞋跟踩到小石子的幽珂还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面上。

尽管如此,近年来这个国家已远离了战争。被视为原因的理由有——在一百多年前与特里亚克王国等东方诸国的战争中败北、最近三任皇帝都走稳健路线、农业技术进步使得粮食供给相对安定等等。

到这里一切就说得通了。目的是

敲诈

,想讨免费的酒喝。

「……蚯蚓女?」

「是称赞啦。这不重要,我要问妳对翔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康丝妲感到有些奇怪。瑟奇依赖幽珂?不是相反吗?

他捡起书,忘我地翻阅书页,也察看了人物及魔物的插图,挑了几个段落阅读后,那独特的风格让怀疑转为确信。瑟奇不可能认错——为了训练出鉴定的眼力,他可是将『魔倒战记艾司』一翻再翻,几乎磨破了书页。

○ ● ○ ● ○

「啊,对了,阿朗。」其中一个跟班开口:「霍克伍德不知道啦,他妹妹开始被叫做蚯蚓女时,已经是他进入猎人培训所之后的事了。」

位于大陆北方的军事国家。三面环山,绝大部分皆为多年冻土的国土欠缺生产力。无可避免地,其历史也就成为对周边民族发动侵略的战争史。拥有自己的宗教、独自的文化,对他国人民相当排斥,因此在邻国百姓的眼中无不将其视若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虽说如此……」

有种名叫纳苏拉的魔物,学名为弹簧蚯蚓。虽说是魔物,但除了能成长到近两公尺以及伸缩性优异这两点,其他就与普通的蚯蚓没多大差异。动物与魔物之间的区别只有一点:是否靠魔力素生存。并不是说会喷火、会张设防御力场就代表使用了魔力素。像纳苏拉就是吃下土壤中的魔力素,使其在体内燃烧,转换成能量来维持牠庞大的身躯。

「就这样?那家伙是吾等当中唯一没有追寻魔超兽动机的人喔。」

「……不行、不行、不行。无论哪一个都不能用!」

「……是这样啊?」

「怎么事到如今才问这种问题啊。大家从以前就这样叫啦——」

「我听到了。」

「你妹?」阿朗的小眼睛眨了几下。「——啊,那个蚯蚓女啊。什么嘛,那家伙还窝在房里啊?」

「才……才不是在闹别扭,没有闹别扭啦。」

「等等,给我等一下……难不成,卡熙变成茧居族……原因在你们身上?是因为你们用这种称呼霸凌她吗?」

落叶随着一阵风扬起,一时遮蔽了康丝妲的视野。

阿朗丝毫没有察觉瑟奇心中所想,自以为熟稔地环住瑟奇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背。瑟奇逐渐皱起眉头,面对一个谈不上有交情的人,这可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打招呼方式。对方大概是想表示亲昵,但从遭受这种对待的人来看,等于是在表示「我这人不懂什么叫含蓄」。回想起来——他从以前就是这样。

翔一面这么说,一面将怀里的蚯蚓全扔到跌倒的幽珂身上。湿湿黏黏的长虫在肚子上爬动、缠上手脚的感觉,让好强的少女放声哭喊。

「情况跟两个月前不同了。瑟奇对幽珂这个女人产生了依赖,对他妹妹卡熙肯定也是如此。我不想被卷入感情与执迷不悟的纠葛之中。」

「……所以?」

「这混帐!」

「那家伙是个无根浮萍——抛下自己的母国,漫无目的去旅行的女孩……错了,是男孩。翔可不像妳一样是个能为了他人赌上性命的蠢蛋,他之所以在这里,全是因为觊觎着瑟奇的身体。」

「翔,难道你……」

「没错。我还想说,要是你忘了我这个阿朗•雪德,看你怎么办呢!」

「你是怎样啊,难得我来找你联络感情耶。」阿朗怒道:「只不过是成了魔物猎人,少在那边自以为了不起!」

「咦?啊……嗯。」这家伙是谁啊?「记得、记得啊。呃,嗯——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嘛,你就是那个嘛。」

记忆清楚地浮现了。阿朗比瑟奇稍微大了几岁,以前是这附近的孩子王,跟在他后头的人大概是那些从小到大的跟班吧。他是个典型的小霸王,由于个子壮硕,没有人敢违抗他。瑟奇虽然没有直接被欺负过,但一点都不想与他扯上关系,所以就算受邀出去玩耍,瑟奇也一概拒绝,一部分也是因为他想在祖父家看

图画书

。而且瑟奇很清楚,他们在暗地里老是嘲笑他。

「什么看法……」康丝妲也压低声音。「我觉得他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翔、翔,你听我说——幽、幽珂她绝不是怀有恶意。」

托雷多帝国——

那样就变成只是在迁怒而已。他被幽珂与康丝妲影响了吗?

「……那么,你知道了些什么呢?」

「翔——」

「是谁在自以为是啊?只是在这种鸟不生蛋的乡下地方称王称霸的你们,和日复一日都在深山中与魔物对战的我……」虽然大多时候都在逃命。「你们觉得谁会比较强呢?」

「……你说什么?」

瑟奇的语气变得强硬,阿朗就深感意外似地摆出臭脸。

小小的地方,流言传得自然也快。尤其芬尼哥又靠海路与王都直接相通,所以王都的闲话就在船员的推波助澜下不停地传开。国内最强的猎人,毫不犹豫地就将自己的爱剑转赠给没有任何功绩的吊车尾猎人——这在目前还算是一则热门话题,而且话题主角还是本地人,就更值得讨论了。

「……知道得真多啊。」

「所以今晚来和我们喝一杯吧?你赚了不少吧?」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啦。」「对啊,我们只是在陪那家伙玩。」「玩玩而已,那家伙却很不识趣。」「教教她社会的残酷面啊。」「那是交流的一种方式。」

接着,他用木剑直指一名怒气冲冲的跟班喉头,让他闭上嘴巴。

(难道……?)

当瑟奇歪着头思索时,小屋的门缓缓地被敲响。

「怎么可能?幽珂妳才失礼吧?竟然怀疑与我们并肩作战那么多次的翔……我相信他。」

「不,有点不方便……我现在根本就没钱,还有我妹的事要办。」

「肯定不会错。这画、这文章——是路普•阳!」

「……什么嘛。现在还说这些干么?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是早就解决了吗?拜托你别追究了好不好。」

「还行啦。我的消息可灵通了。」

阿朗拉长手臂使出一记重拳。好慢。跟侏罗安吉斯的飞踢或特列兹德哥的猛冲比起来,看起来简直就像连苍蝇都停止振翅般的慢动作。瑟奇闪过他的拳头,往他的脚一拐,将他绊倒。

「幽珂,还在为帽子的事闹别扭吗?」

「蚯蚓已经收集完了。寻找这些材料算是代替我对瑟奇的报答。没必要——再见面了。」

翔拥有超乎常人的听觉,这点距离的悄悄话全被他听见了。

在这样的国际情势中,『托雷多帝国的民间故事与传说』一书的撰写目的,便是为了将容易被刻板印象误导的部分帝国文化,让东方诸国的市民认识。作者有好几位,有些是研究托雷多文化的学者,有些是从帝国逃亡来的人。吸引瑟奇注意的是其中一人——库利叶•木司•塔罗所写的篇章。虽然并没有记载详细的个人档案,但这肯定就是路普•阳的笔名之一。

「那家伙还窝在房里——」

「唷,霍克伍德,你还记得我吗?」

是不是有点太过暴力了?

「我不会放弃自己喜欢的事物,但更重要的是,我是个自由人,不受束缚是先决要件。我对瑟奇可没执着到改变自我风格的程度。」

「咿呀、咿呀呀~!!拿、拿走,把牠们拿走啦,康丝妲~!!」

○ ● ○ ● ○

「你们欺负她?」

验收材料的卡熙,从门缝丢回已经变得又干又扁的库鲁鲁尸体。隔着微微开启的房门,瑟奇、康丝妲与卡熙面对面。对于鲜少打开房门的卡熙而言,她从未如此接近他人。幽珂随意横卧在屋顶的角落,而康丝妲心中不舍地捡起库鲁鲁。

「这派不上用场吗……」

「我在清单上明明仔细地写了注释啦。透明甲蟹仅限壳的长度达一百八十公分到一百九十公分、宽一百四十公分到一百五十公分之间的个体!那么小一只当然不行啦!特里亚克飞蛛的网已经从中断得支离破碎,蚯蚓看重的是牠们的生命力,但每一条都这么虚软乏力!再说,清单上的魔物都还没找到一半,妳们为什么回来啦!? 」

「那、那是因为……翔他……」

「对、对了,康丝妲。翔怎么了?」瑟奇早就想问清楚这一点。「还有……那摊子跟马呢?」

「那家伙走了。」依旧躺着的幽珂回答。「连同整个马车都带走了。他已经不想再回来了。」

「那马可是借来的啊!」果然很厚脸皮。「——问题不在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吵死了,不要管那种烂家伙啦。比起这个——瑟奇的妹妹。」

「什么?」

「妳究竟打算做什么?想怎么使用这些材料呢?在什么都不清楚的状况下,要求吾等去收集材料,哪有可能顺利进行!」

「但是……这是秘密啊。」

「不过,幽珂说得很有道理。」瑟奇附和幽珂的话。虽然他很担心翔,但这件事也令他在意。「妳不用说明全部的内容,只是个大概也好,如果可以告诉我们的话……」

「……嗯。我、我知道了,既然连哥哥也这么说的话……」

卡熙在房间里头沙沙地翻动东西,一会儿后,她从缝隙递出一个木头与纸做成的玩具。

「这是什么?」

「缩小了三十倍的试作模型。」

这东西在瑟奇眼中看来,就像漫画化的昆虫或者鸟类。筒状的躯体上有两片大翅膀,跟前后的长度相比,翅膀的幅度多了将近一倍,而且整体看来头部粗大。尾端长着状似箭羽的三片尾翼,相当于脚的地方有个小车轮。最引人注目的是相当于鸟嘴的位置,装有仿佛小型风车的物体。风车正后方的躯体被挖空,用一张薄纸做成的圚顶护盖罩着。卡熙打开护盖后,只见里头装设了两只做工精细的小型模型座椅,一前一后地排列。

瑟奇等人歪头纳闷,这不像至今看过的任何一种道具,也想像不到它的用途。将其放大三十倍的话,侧面的长度该有七、八公尺左右……

「这是

飞机

。」

「飞——机?」

但另一方面,他脑中又在想就这么否定是否合宜。毕竟瑟奇他们在两个月前寻找魔超兽巴格金时,不也曾被取笑是痴人说梦,还被逼得要面对现实吗?

问题不只这样。瑟奇对于人类情感的微妙之处非常迟钝,即使如此,他还是察觉到隐含在这个问题中的另一层涵义。她们在问的是——你站在哪一边?幽珂与卡熙,你选哪一个——

「不是啦!那个……我觉得不管什么都要划分清楚不太好。拥有不同想法的人只要圆融一点就能好好地共处……随随便便就把气氛弄僵这种事,还是停手吧。呐?这样子……不行吗?」

「这次的作品也在截稿前陷入地狱般的惨况,虽然很辛苦,但总算顺利完成原稿。」

「那是反抗期。」

㊟

「治疗牙齿时用的。」

「那是编辑后记。这是飞机!在天空飞行的机器!」

当啷当啷当啷——

难道是起火了吗——康丝妲从屋顶上探出头,凝视街上情况。就在这时候,她看到瑟奇的父亲肯气喘吁吁地跑上山坡。

「会飞!我说会飞就绝对会飞!」

「咦?」就算妳们问这种问题……「呃~……那个……」

「那是开口器。」

「你选谁!? 」「你选谁!? 」

所以——当幽珂捧腹大笑出声时,没有人能怪她,脸色转怒的就只有卡熙一个人。

「糟了……快点逃!怪物来了!快逃啊——————!!」

「「……啊?」」

在天空飞这件事本身在历史上曾经尝试过好几次。在手臂上装着翅膀、悬吊在气球下方、紧抓着风筝、坐上魔物等等。其中关于气球——热气球的研究曾经进行到实用化的前一个阶段,但迟迟无法克服被风一吹就不知道会飞往何处的缺点,最终放弃。操控魔物也是一样。巨大的鸟类魔物或飞龙的力量足够牠们攫住人类飞行,但享受过空中漫步的人,最后的下场绝对是成为牠们的晚餐。

「什、什么!? 」

「有什么好笑的!」

怒不可遏的少女异口同声地叫唤。

「不对~飞不起来啦。我说飞不起来就绝对飞不起来!」

「瑟奇!」「哥哥!」

瑟奇无话可说。老实说,瑟奇半信半疑。就算对他说「这东西会飞」,他也无法坦然接受。瑟奇的思绪可没这么弹性。

就思考来说,这么想还算不错(先不去讨论这判断是否正确)……但遗憾的是,瑟奇与人相处的经验本来就极度贫乏,他哪会那么高难度的对话技巧。

因为他根本没办法选择啊。幽珂是愿意倚赖瑟奇的珍贵存在——可是卡熙也是重要的家人啊。他怎么可能做得出辜负任何一方这种事。

想当然尔,他开口说出的话毫无可取之处,简直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一行人再次瞧了瞧那制作精巧的模型。这个——会飞?载着人?

没错,无从选择。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确答案。做出回答就是一个错误之举。

「我要叛逆!父母说的话,我才不听!」

怎么办?头大了。身上狂冒汗。

「「当——」」

瑟奇想到了,这时候的最上策就是不要回答她们的问题,顺利地转移两人的注意力,让这个话题就这么无疾而终。

注:与飞机的日文发音类似,以下「开口器」、「后记」皆同。

「那种玩具飞得起来吗?不要醒着说梦话了!面对现实吧!」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厚。而且今天卡熙并不退让,愤怒在背后为她撑腰,透过房门的缝隙,她与幽珂就这么怒目相对,连每次看到争执都不免想要挺身仲裁的康丝妲,也被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镇压住,呆立在一旁。幽珂与卡熙的视线转向瑟奇。

幽珂与卡熙两人互不相让,紧盯着瑟奇。

「「你觉得谁才正确!? 」」

当然不行啊你这个优柔寡断的没用东西——正当两人的口中就要响起齐声臭骂时,街上传来通告紧急事变的钟声。

「妳——」卡熙发怒了。「妳是说我的飞机飞不起来吗?」

「这怎么能够不笑呢?真是——吾真傻。竟然指望这种家伙——啊,不,吾才没有在指望妳呢,并没有喔。总之,瑟奇!回王都去吧,再待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呃、那个……就是这样啦……该说真相并不是只有一个……还是说每个人都不同,每个人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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