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勝者的理論與敗者的固執~

同樣的日子持續了好一陣子，商會爲了和阿爾薩斯族通商一事而日日奔波，至於帝羅則是專注在自己的帕盧瑪特事業上。

倏然間，入口細微的縫隙中傳來了一陣疾風。

「……唔！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正當他以爲恢復了平靜時，原本緊閉的帳幕突然被強行拉開，某個巨大的東西伴隨著午後的陽光探了進來。

「啊啊啊！？」

帝羅不自覺地叫出聲，手中的帕盧瑪特散落一地，摔了個四腳朝天。遠比蜥蜴大上好幾百倍的兇惡巨大面孔探進了帳幕之中，臉孔之後當然有著脖頸，接著是鱗片茂密的軀體和蝙蝠般的翅膀。若要以他的感覺舉出最接近的生物，那就是『飛龍』。不，應該說更接近『東方的龍』。

有兩個人從龍的頸部附近跳落至地面。

「新來的僕人說的就是這個地方嗎？還真是個陰沉的地方呀。」

其中一名金髮如夕陽般帶點橙紅的少女以嘲諷的口吻開口說道。

銳利的目光、精緻的美貌，長髮呈現完美的弧度，也就是俗稱的『螺旋狀捲髮』。身上穿著如頹廢的巴黎貴族般胸前大幅敞開的洋裝，裙襬卻比高中女生的裙子要來得短，黑色的底褲整個一覽無遺，但她本人卻毫不在意。

儘管胸部大小與璐嘉不分軒輊，但女人味依舊是璐嘉勝出。

「是的，似乎就是這裏呢，大小姐。」

在螺旋狀捲髮身旁的是一名身穿哥德式洋裝的短髮女性，她身上裸露的部分很少，年齡大約與璐嘉相仿。從她稱呼螺旋狀捲髮爲大小姐這點來看，她的地位似乎比較低，不過硬要說的話，主僕兩人的衣服反過來比較合適。雖然是個五官深邃的美人，臉上卻掛著嘲諷般的冷笑，給人的印象非常差。

哇～是她們嗎？

他對兩人有印象。前陣子他就是試圖向這兩個人搭訕，結果被狠狠地揍了丹田，不過對方似乎還沒有發現纏著頭巾的他。

「這就是商品吧。」

螺旋狀捲髮女子如此說道，一臉狐疑地將手伸向了帕盧瑪特。

「大小姐，請等一下。」

不愧是女僕，就是這樣，好好地斥責愚蠢主人的野蠻行徑吧！

正當他在心中如此聲援時，女僕拿起了商品一口飲盡。

「這麼說起來，招牌也沒有掛奧格雷亞的名號呢。對於你用自己的名字出來闖天下的氣魄，我可以誇讚你幾句。至少和我們那裏飼養的好喫懶做無能男比起來好多了。」

「帝羅，我喜歡優秀的雄性。如果你真的是個有能力的人，就到我這裏來吧，我會以適當的待遇迎接你的。」

「什、什……」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塊肉！」

總之，他淘氣地吐了吐舌頭。

坎塔躲在帝羅的身後帶著哭腔說道，她似乎很不喜歡這個螺旋狀捲髮女。

身爲店長，他絕不讓步！

「吵死了，你這個大奶魔人！」

螺旋狀捲髮女拍了拍帝羅的肩膀，似乎是給予他正面評價的證明。

「失禮了，我是雷姆里亞商會的總負責人，弗羅姆馬仕家第七子，巴爾·弗羅姆馬仕。這是我的隨從莫蘭。」

嚓。

「慢著！」

他扯開頭巾，將大拇指朝下一比。糟糕，本來打算理性溫和地處理這件事的，卻不自覺地說出了真心話。

姑且不論店面的運作方式，能夠開這間店完全是仰賴璐嘉的協助，不過說出來一定會受到對方百般嘲諷，所以他刻意選擇不說。

「恕我拒絕，你們走吧。不但沒有遵守排隊秩序，還擅自喝起商品來，別開玩笑了！」

「不是啦，我都說了，我不是要那種——」

「什麼意思？」

「不是！後宮可是男人的勳章啊！」

彷佛在暗示帝羅的生意不足掛齒般，巴爾坐在擺放商品的桌子上，抬頭凝視著他。

「怎、怎怎怎怎麼辦啊，莫蘭！難道我非得懷這個變態的孩子不可嗎！？」

「請您住手！」

「比起這個，我一直很想親眼見識一下那邊那個喀猶尼族的角呢！請你變成馬兒讓我看看吧！」

「你說那種話也只是在強詞奪理罷了。」

「大小姐，您不用放在心上。那僕人說這個男人是奧格雷亞所藏匿的奴隸，既然是奴隸的話就不算數喔，不算數！」

「……原來你們沒有打算要摧毀娜奧美的商會啊？」

巴爾露出了誘惑般的微笑，他從中窺見了有錢人特有的從容。

不行，這種用挑釁言詞逼她們打退堂鼓的方式，她們完全不會上鉤。

螺旋狀捲髮女發出了出人意料的可愛尖叫聲。還有，不知爲何，帶著刻薄冷笑的女僕代替捲髮女揍了他一拳。

可惜的是他並沒有準備『請遵守排隊秩序』和『請不要擅自飲用商品』的牌子，所以只能親自開口警告她們。

她竟然踏進了他們的個人空間。坎塔一臉驚恐地向後退，躲到了甕的後方。場面演變成這種情況，他已經無法坐視不管了。

「呀——！」

「我同意你的說法，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拚命賺錢啊。」

「挺簡單的做法嘛，爲什麼從來都沒有人想到呢？哎呀，不過味道並不差，我們應該也做得出這種商品吧。」

只見女僕輕聲地嘟噥了幾句之後，觸碰螺旋狀捲髮裂開的布料，裂縫瞬間縫合。仔細一看，才發現她中指戴著一枚鑲著紅寶石的戒指，這個世界似乎也有會使用魔法的女僕。

捲髮女氣焰囂張地挺起了胸膛，那名女僕彷佛要呼應她的話，將喝光的水瓶遞到帝羅面前，只見瓶底躺著數枚閃閃發亮的銀幣。

「我認爲人應該要受到與能力相對的待遇，如果你能證明自己擁有和那份決心相對的能力，我會爲你準備好不需要做那種低賤事情的美好世界——比方說，掌管這個國家所有生意的地位如何？」

捲髮女身體微微顫抖，錯愕地佇立在原地。

這種事想都不用想。

「近江帝羅！話說回來，在問別人的名字之前，自己應該要先報上名來吧！」

況且，這裏不是日本。在這個女權至上、羞恥心觀念淡薄的世界裏，碰到胸部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話說回來，男人摸了胸部就算是求婚了？不過，看璐嘉小姐毫不在意的模樣，想必是因人而異吧。搞不好這傢伙也是會配合『啊，不小心撞到肩膀了，真抱歉』、『沒關係啊～OK～☆』這種話的人也說不定。

「不，大小姐。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年幼了一點，但是確實是一名成熟雄性。」

「不管怎麼看，你纔是那個無禮之徒吧！」

「明白了嗎？帝羅，你要去說服奧格雷亞那羣石頭腦袋。事成之後，我將任命你爲雷姆里亞商會巴拉姆王國分部的部長，也會分派美豔的傭人給你。雖然應該沒有女人想在男人底下做事，但只要是我的命令，她們就一定會遵從。」

他非常激動，說得口沫潢飛。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對方喫得死死的，面對奧客就得用更堅決的態度應對。

儘管半信半疑，他仍然對眼前的誘人提議感到十分好奇。

她一臉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唉，被摸了胸部，會那麼戰戰兢兢也是理所當然的。

砰。

女僕無視帝羅的話，回答了螺旋狀捲髮女的疑問。

「我一點都無法理解……不過如果你想要的話，那也沒有問題。到頭來，爲了達成目的，你還是需要地位與資金吧？」

巴爾像是有所警戒般地掩著胸部往後退。話說回來，如果不想被人看見，一開始就不要穿這麼暴露的衣服啊。你是會在搭手扶梯時用書包遮住短裙的女高中生嗎！

帝羅垂下目光，抱著胳膊，食指在手臂上不停敲著。

「你、你是、上次那個變態！」

心中的不悅指數伴隨著燥熱的天氣開始沸騰。

捲髮女吊起眼梢，將手指向他。

他指著對方的胸部大聲咆哮。

「別那麼說嘛，只要一下下就好了喲！」

「我不要～！請您離開～！」

螺旋狀捲髮女以一副帝羅理所當然該接受提議的態度伸出了手。

「是還滿想要的啦，但我最渴望的是後宮啊！」

這難道是不紅的搞笑藝人的表演嗎！

「什麼？你是……」

「帝羅，由你來說服奧格雷亞那邊的人吧。」

「如果再繼續互相殘殺的話，毫無疑問會是我方獲勝。待在奧格雷亞的你應該也很清楚。我們如果是飛龍的話，那麼奧格雷亞就是小鳥。」

她肩膀附近的布料勾到了固定帳篷的釘子，將她往反方向拉扯。帝羅爲了阻止她而伸手抓她的肩膀，沒想到卻不偏不倚地碰到了裸露出來的胸部。就只是這樣，一切都是巧合，真的不是他的錯！

對方不僅輕易識破了作爲企業機密的飲料成分，還洋洋灑灑地說了出來。

「快點滾回去！」

捲髮女睜大眼睛並點了點頭。

「哎呀，是這樣嗎？不過這個男人成不成熟，我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真是的，不管是剛纔那個也不想想我親自上門還閉門不見的丫頭也好，或是這個男人也罷，整個奧格雷亞盡是些無禮之徒呢。」

螺旋狀捲髮將手抵在下巴，露出像是在沉思的表情，向他詢問道。

「哎！區區一介庶民，一個小孩，還是個男人，竟敢用這樣子的語氣說話！」

巴爾神色自若地說完後，行了一禮。

「畢竟這裏都是些鄉巴佬呢。而且，這傢伙還是個男人。」

「抱歉啦，啾咪。」

帝羅目不轉睛地盯著巴爾的臉孔。

老實說，他也曾經想過，趁著還有本錢的時候坐下來好好協商會比較好。或者索性妥協，那樣一來璐嘉就能夠從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娜奧美不必再心不甘情不願地擔任會長的職務，艾莉米亞也可以有更多時間去做她理想中「符合賢者」的行動。

他如此說道，可是對方卻沒有反應。看來這兩個傢伙似乎不打算和自己進行正常的對話。

「真失禮，我可是有遵守排隊秩序的唷。我付錢給每一個人，請她們將位子讓給我呢。請你不要憑空捏造沒有的事好嗎？就連商品我也是有好好付錢的喔。」

「是呀。況且，這個男人看起來有幾分本事呢。雖然只是普通飲品，但男人可以擁有自己的店面並不常見，店面的運作方式也可能是出自這個男人的淺見。」

「男人不明白我的高貴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這個飲料還挺好喝的。如何？可以將販賣權轉讓給我嗎？我會確實支付對等的金額唷？」

螺旋狀捲髮語無倫次地搖晃著名爲莫蘭的女僕肩膀。

沒錯，照目前的情況看來，自己成爲後宮之王的那一天依然遙遙無期。

女僕刻意以佩服的語氣這麼說。

「我會給你你所期望的事物。你想要什麼呢？金錢？還是地位？」

巴爾輕輕地握住他的手，接著以那雙溫熱的手爲支點，將身體更加貼近他。巴爾的身上飄來一股動物性香料的甜膩香味，讓帝羅感到頭暈目眩。

柔軟的觸感。

「說、說得也是呢！奴隸的話就不包含在內呢！」

咚噠咚噠、咚噠咚噠。

螺旋狀捲髮按著胸口，有如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地頻頻點頭。

巴爾瞥了一眼裝著帕盧瑪特營收的盒子後，刻意擺出了同情的眼神。

「話是那麼說沒錯啦……」

「適當的待遇……你指的是什麼樣的待遇啊？」

「那是誤解，我們的目的是要將商品賣到這個國家來。重要的是賣了『什麼東西』，而不是由『誰』來賣。由於她們十分頑強，不願意開放通商，因此今後我們會採取較爲強硬的手段。不過，與其在鬥爭上消磨精力，我們反而希望能夠理性和平地解決呢。」

「……說得也是。」

「纔不是你想的那樣呢！我想要的不只是那些事，該怎麼說呢……是尊重！不是那種只追求肉體的關係。」

巴爾剛纔用來誘惑他的那雙手此時如聖女般交疊，她以懇求的口吻說道。

「……爲什麼一個男人要期望那樣的東西呢？如果你想滿足你那污穢的慾望，只要到花街去不就行了嗎？你的外表並不差，一定會有很多人願意陪你的。」

「我是在誇獎你呀。雖然只是個弱小的商會，但身爲男人的你竟然還可以受到重用……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帝羅若無其事地鬆開了手，談判過程中如果摻雜個人情感的話，肯定會輸的。

坎塔整個人害怕得瑟縮著身體。

「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在誇獎我啊……」

這麼說來，奧格雷亞商會的競爭對手就是雷姆里亞商會。

「似乎不是毒藥，也沒有被施加魔法效用。應該是用水稀釋修比和帕盧姆原汁，比例大概是三比二，香料部分則是摻雜了些許的桑姆雷克斯。」

「那也無妨，只是，憑你這樣的收入想要獲得你所期望的尊敬，要花上多久的時間呢？等你建立起後宮時都已經老態龍鍾了，那不是挺教人空虛的嗎？」

她的視線在帝羅身上來回打量。

「只是給你一個契機罷了，之後你只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擄獲她們的芳心，再建造出自己理想中的後宮不就好了嗎？雖然我不認爲你辦得到，不過你很有自信對吧？」

巴爾像是要掌控他的言詞般地說道。

這個提議非常吸引人，比起伊絲瑪爾的提議更加吸引人。自己也能夠站上足以影響大局的地位，依據成效或許還能賺取更多的錢。一旦站上了能夠影響一國買賣交易的地位，再怎麼瞧不起男人的傢伙也會對他另眼相看吧。

只是，怎麼回事？怎麼有種陷入深不見底的泥沼的感覺。

「照你的話去做也行……只是要怎麼保證我一定能夠拿到酬勞？」

他還沒有辦法完全相信對方，可是又拒絕不了這個提議。

「你還真是個多疑的人呀！我說出口的話就一定會做到！莫蘭！」

「是的，大小姐。」

莫蘭從懷裏拿出紙和前端散發著光芒的筆，流暢地書寫著。

『我賦予此人蔘與接收奧格雷亞商會一事之協商的權限。待事成之時，雷姆里亞商會的貨運流通之相關管理即完全交由此人負責。特此立下約定。

雷姆里亞商會 索羅王國總負貴人 巴爾．弗羅姆馬仕』

最後，巴爾簽上有如變形過的飛龍般複雜的署名，遞給了他。

「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限你在三天之內說服她們，我們會在附近一間黃綠色的建築物裏停留幾天。」

「我明白了……」

他勉爲其難地接下了紙張。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莫蘭，我們走吧。」

「是的，大小姐。」

兩人轉過了身，趾高氣昂地揚長而去。

「唉，總覺得好累啊……坎塔剛纔都沒說話，你沒事吧？」

「太困難的事坎塔不明白～但是～帝羅先生要改認那些人爲主人嗎？如果是成爲伊絲瑪爾大人的手下還可以理解～唯獨成爲那羣人的手下是絕對不行的～」

雖然是難得的休假日，但一想到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他的腳步便愈來愈沉重。

（插圖）

「饒了我吧……你爲什麼這麼討厭她們啊？剛剛也抖得很誇張。」

「喂，是我。可以進去了嗎？」

「是嗎？那麼我先回去了，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因爲自己人只聽自己人的話啊。」

他輕輕敲了敲房門後詢問道。

「好過分……你是這麼看待我們的嗎？」

他體貼地如此說道，便先行離開了。

「……出去。」

「喔，沒事吧？總覺得你的樣子有點奇怪，需要幫忙嗎？」

「你要說的事是什麼事？」

「唔……在這裏有點不方便說，我想換個地方……話說回來，你也打翻得太誇張了吧！」

「說吧，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艾莉米亞一語不發地握緊拳頭。她肯定很懊惱吧，但現實就是現實。

艾莉米亞突然站起來，用一種像是胸口被揪緊般的聲音咆哮著。

「爲什麼！只要你們低頭的話，璐嘉小姐就再也不用沒日沒夜地辛苦工作，娜奧美其實也不想當什麼會長吧！如果這裏倒閉，你就有更多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了吧？你不是說你想作爲一名賢者爲社會大衆服務嗎！？」

艾莉米亞將手邊的枕頭扔過去，他連忙跳向一旁閃避。

●

她以冰冷的聲音又說了一次。緊接著，臉頰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從艾莉米亞手中傾斜的木桶倒出的剩飯剩菜溢出了盆子外，滴落到地面上。

「我的確不明白啊，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這麼生氣。或許對幹部們來說，不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事情這麼進行下去，不過，你們就算丟了工作也不用擔心啊。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我就會成爲這個分部的部長喔！到時我會負責養你們的！你們就成爲我的所有物吧！」

艾莉米亞連忙將傾斜的木桶扶正。雖然她平時就有些笨手笨腳的，但今天的一舉一動又格外僵硬，像個人偶一樣。或許她今天身體狀況不太好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更需要說服艾莉米亞她們了吧。」

她爲什麼這麼幹勁十足啊？

艾莉米亞坐在牀邊，雙手像貓咪握拳般擺在膝蓋上。衣服也從平時的純白長袍換成了前襟開敞的浴袍。當然，她的前襟有系著腰帶，但一覽無遺的鎖骨和頸部還是令他感到心頭小鹿亂撞。

總之，他要先確認真相，如果艾莉米亞說的那些話只是單純想太多就好了。

「好，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艾莉米亞，這個商會應該要向雷姆里亞商會低頭。」

「……」

事實上似乎沒有這麼容易。

坎塔不肯罷休地以彆扭的口吻說道。

「啊……嗯、不過、那個、該怎麼說纔好呢……」

「……真的可以直說嗎？」

當然，他希望可以功成名就，存下大筆的錢。不過，他希望讓大家能過著輕鬆日子的想法也絕無虛假。爲什麼情況會變得這麼糟呢？

●

艾莉米亞垂下睫毛，她勉強擠出的聲音顫抖著，在那當中摻雜著悲傷與譴責。

「你就是不懂！」

「我叫你快點出去！」

艾莉米亞爲了掩飾臉上的表情而轉過了身。

「——不是，纔不是呢。帝羅！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艾莉米亞雙脣顫抖著，落下了斗大的淚珠，她的淚水靜靜地沾溼了地面。

他扭開了門把，踏入房裏。

「沒、沒事，我自己來就好。」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艾莉米亞，雖然很突然，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你能聽我說嗎？」

「我剛纔已經充分地體會到了。」

艾莉米亞以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

「啊、那個，艾莉米亞，我——」

「什麼叫做我什麼都不懂！我可是爲了你們著想才——」

無言以對的帝羅只能低著頭，離開了房間。

若是爲了錢的事情而感到不安，他可以爲她們承擔，畢竟自己過去也受到她們的恩惠。

「那個商會的人總是不顧精靈之間的平衡，隨意濫砍濫伐，還種了奇怪的樹，把森林弄得亂七八糟的—總而言之，她們是一羣很強硬的人～」

「可是，你不是摸了她的胸部嗎！這代表你想和那些人繁衍後代不是嗎？」

坎塔很難得地表達了自己的憤怒，情緒激動到變身所維持的樣貌有些鬆懈，手上長出瞭如白兔般的細毛。

「我親戚們的好幾個住處都被破壞了喔～即使如此，帝羅先生還是要把那種人當作自己人嗎！」

一瞬間，帝羅似乎看見她雙頰泛紅，她真的不要緊嗎？

他想幫她更換裝水的盆子而準備走到她的面前。

艾莉米亞背對著他，乾咳了一聲。

「什、什麼啊……你們自己還不是把我又當成寵物、又當成僕人的。」

坎塔以帶著憂慮的圓滾滾眼眸仰望著他。

「你和雷姆里亞商會的幹部見過面了？」

艾莉米亞睜開眼睛，一臉錯愕地抬頭看著他。

「你問我爲什麼……不管怎麼想奧格雷亞都沒有勝算吧？」

艾莉米亞的目光心神不寧地四處遊移。

帝羅從兩人喝光的水瓶裏取出硬幣，倒入新的一批帕盧瑪特，等待下一個客人的到來。

「帝羅先生太過分了～如果要把精子給那種壞人的話，還不如給我！」

「想是想啦……啊，結束這個話題吧。反正那傢伙也說了不算數啊！」

鮮少如此不悅的坎塔一整天都忿忿不平地噘著嘴。

「……」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向她們屈服也不全然是壞事啊，今天我見到了一個叫做巴爾的傢伙——」

夕陽將四周染上一層鮮紅之際，帝羅也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他在寵物小屋前喚住了艾莉米亞，如此說道。

如果她的身體狀況不佳，現在說這種話也只會給她添麻煩而已。但是，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艾莉米一臉難以置信地聳起了肩膀。

帝羅的帕盧瑪特生意今天休息一天，他向璐嘉請假之後來到了街上。

艾莉米亞怒視著他。

「……我明白了，日落之後到我的房裏來吧。」

帝羅撇過了頭，一時語塞。

「什、什麼事？」

艾莉米亞默默地點了點頭，閉上雙眼。

巴爾確實說會留下商會的名稱和資產，但卻沒有提到要如何處置在這裏工作的人，他自己並沒有信任巴爾到可以一直否定艾莉米亞，還持續說服她。

他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露出這麼意外的表情，如果認真考慮過現在的處境，屈服應該也是選擇之一吧。

他是爲了艾莉米亞她們設想纔會如此忠告，卻被冷淡地一口回絕，讓人感覺很不好。

艾莉米亞轉過了身。

房間內部的擺設相當簡單。一張牀和一張矮桌，除此之外的空間便擺滿了書架，即使如此仍然無法收納所有書籍，塞不下的書就往書架上擺，一路堆疊到了天花板。和伊絲瑪爾的房間不同，這是一間充滿了『賢者』氣質的房間。

「我、我也對帝羅……咦？」

「請進。」

「你沒聽清楚嗎？不要再硬撐了，快點服從她們吧。」

艾莉米亞快步走近，從正面凝視他並搖晃著他的肩膀。

「我、我……」

他彷佛被潑了一桶冷水，一股心灰意冷的情感竄進了他的胸口。

我以爲只要有金錢和地位，就能輕易地掌控女人心。

不過，如果事實真如艾莉米亞所說的——自己又該怎麼做纔好呢？

「不是那樣的！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雷姆里亞商會沒有這麼單純！」

「唔～坎塔一點都不明白！總之，坎塔討厭她們～」

他認爲，在精力和體力消耗殆盡以前先行撤退，並不等於逃避。倒不如說，這是一個很需要勇氣的判斷。

「但是，老實說，就算成功了頂多也只是打平商會的損失，並沒有因此得到能與競爭對手對抗的力量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巴爾所描迤的建築物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了。

「有，還有和阿爾薩斯族通商這個希望。」

「是啊。她說商會如果願意屈服的話，可以繼續保有名稱和建築物，算是還不錯的條件吧？」

●

「不，我並沒有那種打算啊。」

「是那樣沒錯。但是，雷姆里亞的手一旦伸進了商會里，絕不會這麼輕易就罷休的。璐嘉不但會失去工作，甚至無法在這個城市裏生存！豈止是這樣，只要在雷姆里亞的掌控之下，這輩子都無法再做生意了。娜奧美則是會被監禁，成爲生孩子的工具，用來維持王都的專賣權！即使這樣帝羅也覺得無所謂嗎？」

如果想要對強大的敵人造成影響，就要主動投懷送抱。只要成爲難以捨棄的棋子，對方就會採納自己的意見了吧。

他敲了敲巨大的門屝，裏面走出一個臉上掛著職業式笑容的傭人，陰森的感覺伴著他等了將近十分鐘。

稍後，被引領到最高樓層的帝羅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巴爾等人將原本用來提供旅人短暫停留的住宿空間，改造成自己的生活空間，用來隔間的牆壁被破壞得只剩下殘骸，上頭掛著一盞大小完全不合適、散發著光芒的枝形吊燈。

還真是個熱愛奢華的傢伙。

地上鋪著一塊編織成龍的模樣的地毯，帝羅此時就站在嘴巴的部位上。巴爾在二十五公尺遠的地方，她坐在一張有龍的雕刻和刺繡的華麗扶手椅上，從容地交疊著雙腿。在她身後直立不動的莫蘭，臉上依舊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真讓人不爽。

「你來得可真早，我拜託你處理的事已經完成了嗎？」

巴爾帶著調侃似的口吻說道。

帝羅露出嚴厲的表情，快步走向巴爾。

「我今天來是有事想要問你。」

「你事情都還沒完成就到這裏來了嗎？那麼，你就不要再靠近我了，要是你又做出什麼變態行徑，我可受不了。」

在帝羅走到剩下五公尺左右的距離時，巴爾帶著輕蔑的表情，朝著他豎起了手心，做出制止的舉動。

「少囉嗦，快點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成功說服了那些傢伙，商會的人事是不是也能隨我安排？」

帝羅無視巴爾的制止，向她逼問。莫蘭在這一段沉默的空檔中插話。

「哎呀，這好像不是打算出賣奧格雷亞的你需要擔心的問題唷？」

巴爾皺著眉頭，不快地抽動著嘴角。

「那些傢伙很優秀，讓她們繼續待在崗位上會比較有效率。」

他自己也認爲這是個很爛的藉口，但仍在不知不覺中脫口而出。

「我怎麼可能允許你做那種事呢？優秀的人才要多少有多少。」

巴爾完全不在乎他說了什麼，果斷地拒絕。

「大小姐，也順便對這個男人下達最後通牒吧。這個男人的長相感覺很符合熟女的喜好，賣去熟女常去的妓院，至少可以拿到跟午餐費差不多的價錢吧。」

「不要擅自對別人的寵物出手。」

巴爾以鄙夷的眼神看著他。

他拋下這句話之後，轉過了身。

「會做出那種卑鄙行爲的人，纔沒有資格成爲後宮之王。」

巴爾傻眼地說道。

巴爾叫住他，她歪著頭，露出打從心底感到無法理解的困惑神情。

「你……」

「……那不會做得太過火了嗎？」

她嘴裏雖然這麼說，卻幹勁十足地伸出了戴著寶石戒指的手指。

帝羅揚起嘴角，露出微笑。難度愈高的女人，愈有挑戰的價值。

「慢著。爲什麼對那幾個女人如此執著？這個世界的女人有如精靈般多不勝數，只要得到金錢與地位，就可以隨你挑選了唷？」

「你是認真的嗎？」

莫蘭以嘲諷的口吻如此說道，巴爾欲言又止地闔上張開的嘴脣。

「……無所謂。」

「是呀。鋪設那條道路的是奧格雷亞，興建這座城鎮的是奧格雷亞，建造這個國家的也是奧格雷亞，這段歷史比王城裏的建設要來得更悠久。」

帝羅抱著她的腰低下了頭。

艾莉米亞爲了讓他鎮定下來，一字一句緩緩地說道。

「就算你那麼想也不意外啊，事實上，我本來也是打算要那麼做的……我比較抱歉啦。老實說，我現在依然認爲你們贏不了那些傢伙。但是，你們未來會遭遇到的處境，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是呀，我的確完全無法理解男人的想法呢。算了，莫蘭！送客……虧我這麼期待，這個男人果然還是太愚笨了。」

「愛怎麼嘲笑都隨便你，我要回去了。」

他抱著胳膊別過頭，話說出來痛快多了，雖然會因此失去賺大錢的機會，但他一點也不後悔。

他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雖然不希望緊抱的手成爲對方的負荷，但每當他看見排列於下方如點狀般的建築物時，便會忍不住多加了點力道。

「以一個餘興節目來說，大概就這點程度了吧。」

「你看著四周……有什麼感覺？」

前來拯救他的女神，聲音一如往常般冷漠。艾莉米亞打破窗戶，介入了戒指和帝羅之間，她毅然地舉起了魔杖。

「我說一切都無所謂了！決定了，我不幫你們了！」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你這輩子都不會瞭解的。」

「這個嘛，約書亞的女兒——是叫娜奧美嗎？總之，我會先讓她懷上弗羅姆馬仕家隨便一個人的種，讓她把孩子生下來。由我們這邊養育成人後，再讓那名孩子繼承奧格雷亞商會的會長一職，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夠順遂地掌控這裏的市場了。」

「帝羅，難道你是執著於那幾個女人嗎？呵呵呵呵，我聽說男人都是感情用事的生物，沒想到竟然是這種無可救藥的蠢蛋呢。」

或許，自己至今爲止都抱持著和巴爾相同的想法也說不定。認爲用對待氾濫於市面上的商品的相同方式，就能夠得到女人。

雖然心臟還是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但至少現在可以安心了。

「那麼，具體來說，你打算怎麼處置她們？」

一般的王只要作爲一個可以領導萬人的精悍指揮官就好，至於後宮之王則是必須成爲每一個女人的英雄才行。

「啊？你說什麼？」

艾莉米亞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錯了！如果逃避了一個女人，未來也會逃避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個女人。所謂的後宮，就是要堂堂正正地面對所有女人才行。」

「水火不相容，疾風亦有意。」

「……那麼，就請你乖乖就範吧，畢竟我也不太想對你使用行使術。」

「真沒效率。如果有一個女人特別難攻略，就應該先去攻略其餘的九百九十九個女人。之後再利用到手的女人去征服剩下的那個女人啊，凡事都是以量取勝。」

她似乎光是想像就開心得不得了，只聽她以吟唱般的口吻愉悅地說著。

「繼續留著又如何！反正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吧！」

一開始被奧格雷亞商會趕出來的時候，最後也是來到了這個廣場。

「這樣啊，總之得救了，謝謝你。」

經營工作？啊，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他爲什麼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呢？

「帝羅，抓著我。」

「她們並沒有追上來的跡象。就算真的追上來了，我們也是隱形的狀態。」

「王的度量，取決於他是否能夠有效率地善用大量的人。只會魯莽地四處亂撞的人，即使成得了勇士，也當不了王。」

「唉，帝羅，你果然和其他男人一樣無能，實在是太讓我感到失望了。」

即使之前發生了那種事，艾莉米亞還是願意來救他，他發自內心地表達謝意。

轉眼之間，帝羅他們已經飛上了天。

他爲了讓艾莉米亞打起精神，於是如此說道。光是想像地獄的情景就全身起雞皮疙瘩，比死刑還要折磨人。

帝羅帶著滿腔怒火反問。就算是敵對組織的首領，也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巴爾一臉傻眼地說道。

「光是讓她留著小命就算對她很好了吧？至於那個像是負責人的大胸女……是叫璐嘉嗎？我會讓她離開這裏，畢竟她可是讓我頭疼的人物啊。如果她誠懇地拜託我，給她一份工作倒是無妨啦。不過，爲了殺雞儆猴，她的薪資會比清潔婦還要低就是了。」

巴爾說的話並沒有錯，但就是讓人氣得很想要現在就揍她一拳。看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助紂爲虐的幫兇。

「不懂也罷，那些傢伙雖然有時讓人很火大，但跟你比起來要好太多了。」

「沒頭沒腦的，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男人的想法。」

「我說過了吧？人應該要待在符合自己能力的地位上。不懂得順應潮流，還愚蠢地想要抵抗龍，我可沒辦法將經營工作交給這種只會讓自己粗劣的羽毛散落一地的小鳥。」

帝羅向前一躍，一把抱住了艾莉米亞的腰，他現在並沒有從容到可以沉浸在這份柔軟的觸感之中。

「也不需要刻意調動人事，依照現在這樣繼續運作會比較穩定吧。」

他太大意了。其實根本不必開口挑釁，可以用更和平的方式淡出這起事件。老實說，他不否認自己確實小看了她們。

艾莉米亞一語不發地繼續飛行，帝羅在一個地方降落，他再次感受到雙腳踏實的觸感。

如今，來自四面八方的人懷抱著各式各樣的原因，以廣場作爲目標而努力不懈。

帝羅正面迎擊了她的眼神，並以怒視反擊。

「你真愛說笑，將隨時都可能會背叛的人安置在自己的領土裏，不是正常人會採取的行動吧。如果是底層的無名小卒就算了，豈有贏了戰爭卻不除掉對方領袖的道理？」

巴爾以像是在點晚餐的口吻一派輕鬆地說道。

帝羅將自己的聲音壓到最低，如此質問。

巴爾看著他的目光從疑惑轉爲輕蔑。

巴爾在一瞬間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後便匆匆離開了。

「至於賢者的話——本來就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隱士，並不構成威脅。她想去哪就隨她去吧？啊，我的做法是多麼寬宏大量呀。」

「……」

自己到底在說什麼？恐怕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吧，迫使對方服從後還讓她們繼續留著，肯定無法順利經營的。自己爲什麼要這麼袒護她們呢？

巴爾提出了辯駁。

「……」

「讓我不禁想著，這裏果然是城鎮的核心呢。」

「不會的，這個男人應該早就料到和我們對立會是什麼下場。即使如此，他依然空手前來，這樣的行爲顯然是太小看我們了。只要讓他嘗一點苦頭，他就可以親身體會到，做生意這件事只有掠奪與被掠奪。」

他輕聲嘟噥著。

帝羅的太陽穴微微抽動，她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將自己當一回事嗎？

巴爾嘆了口氣，垂下肩膀。

巴爾緩緩地搖了搖頭，指著出口的門屝。

「……但是，我懷疑你了。我還以爲你要加入雷姆里亞商會。」

「當然，大小姐怎麼可能真的對男人抱持期待呢？就算沒有你幫忙，我們也已經做好要對奧格雷亞商會下最後通牒的準備了。」

艾莉米亞沒有理會對方諷刺意味濃厚的言詞，如此說道。

那裏是——宣告時辰的鐘樓屋頂上方。

「雖然不清楚你指的是誰，但爲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實在是太愚蠢了。」

莫蘭興味索然地說道。

「喔，我也曾經那麼想過。不過，這個世界似乎有再多的金錢與地位都打動不了的女人呢。」

「……你說餘興節目？」

艾莉米亞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似乎不是因爲風的關係。

「爲什麼要道歉啊？多虧了你，我才得以脫離歐巴桑地獄喔！」

「……哎呀哎呀，連奧格雷亞的賢者大人都忘記禮節了嗎？」

來自東南西北整備完善的道路通到王都，彙集成一條大馬路，持續延伸到商館前的廣場。

城鎮發展的中心肯定就是這裏。

「喂，真的不要緊嗎？如果我們在飛行過程中被瞄準的話——」

建造這個城鎮的人們情感，隨著艾莉米亞的聲音一同流竄到他的心中。她們一定是深愛著這個城鎮，以及所有相關的事物吧。看到商會與這個城鎮日益興盛的模樣，肯定是如同看見自己的孩子成長茁壯般，感到喜悅不已。

「砰」的一聲爆炸聲之後，室內充滿了水蒸氣。

「你可不要太粗暴唷，他如果受傷的話，我的地毯會被弄髒的。我先去沖澡了。」

艾莉米亞降落在帝羅的身旁，像是示範般地轉動頭部，環顧四周。

「怎麼了？帝羅，你該不會是打算在她們屈服之後還讓她們繼續留著吧？」

巴爾一臉遲疑地以手遮嘴。

「那麼，就請你安詳地入睡吧。」

沒有自信的言論讓他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甚至有些沙啞。

「帝羅，抱歉，我強行將你帶走了。」

巴爾所說的話可說是合情合理，但是卻令人十分厭惡。

她舉起魔杖指向屹立於商館反方向的城牆。

「這樣啊，原來奧格雷亞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啊。」

面對發出感嘆的帝羅，艾莉米亞搖了搖頭。

「是曾經擁有過。過去遍及整個海爾特大陸的商圈縮小到只剩下這個國家，最後又縮小到只剩都市周圍。雖然在前任會長的努力下奪回了一些勢力，但仍然比不上過去的繁榮。」

他因爲正午的陽光過於刺眼而轉過身背向太陽，鐘樓的影子覆蓋了整棟商館。

「風水輪流轉嗎……」

他輕聲嘀咕著。輕輕拍掉屋檐下的灰塵，在屋頂上坐下。

「這個商會太天真了，纔會屢屢被新加入的成員佔盡便宜，還慘遭背叛。」

艾莉米亞有樣學樣地在他身旁坐下。

確實，奧格雷亞對於自己這種見面不久，自稱是來自異世界的人也出手相助，簡直像剛出生的小孩一樣天真。不過，艾莉米亞嚴肅的神情讓他不由得將這些感想吞下肚裏。

「……」

平時非必要就不開口的她竟然如此多話，想必是有著很深切的情感吧。

「天底下沒有事物是不會改變的，可是，我卻爲了因改變而失去的東西感到惋惜不已。」

兩人就這樣注視著街道好一會兒。

鐘聲響起，停留在屋頂上的小鳥用力地展翅高飛。

「艾莉米亞……那不是巴爾和莫蘭嗎？」

雖然隔著好一段距離看不清楚對方的臉孔，但散發著獨特氣質的二人組筆直地走向了奧格雷亞商會。

「是她們沒錯。」

艾莉米亞頻頻點頭。

「那兩個傢伙該不會是打算襲擊商館吧！」

「奧格雷亞小姐，您好。」

在那之後，璐嘉大吐苦水，將身體的重量全都倚靠在他身上，閉上了雙眼。

帝羅和璐嘉一起工作的內容，包含商品的出貨、整備通往未開發之地阿爾薩斯地區的道路等等。他知道奧格雷亞商會爲了這一天，做了各式各樣的準備。

●

「是呀，我也有考慮這些事，但商品都已經完成了，至少有剛開始那七天份的商品量，提防小偷的措施也都很完善。」

面對如此輕率的挑釁，娜奧美還輕易上鉤，璐嘉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他自然不得而知。

璐嘉面無表情地說道。

她突然坐起身來，放聲大叫。

表面上看來，她們的好處是能夠在公開的對決下，正大光明地在奧格雷亞商會獨佔的市場裏分一杯羹。但是，現在的情況對對方來說是壓倒性有利，她們只要繼續對王宮施加壓力，在通商開放以前拖延時間，在這段時間將奧格雷亞逼入瓦解的絕境，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專賣權和附帶的阿爾薩斯通商權。

「娜奧美！」

「我明白了。約莫一個星期後，我會在盛大的慶祝活動上一同向王都的所有國民告知這件事，所以希望能夠儘早得到回覆喔。那麼，我先告辭了。」

「愈來愈令人不安了呢，不過——」

「您又打算逃避了嗎？無論是被賦予的責任，還是母親的死亡。」

「我們商會從以前開始就常常參與、規劃這附近的祭典活動，對這種事情熟悉得不得了啊。好好看著吧～我們會讓你見識一下奧格雷亞的歷史！」

他乾咳了一聲，重新抱好璐嘉。

「少裝蒜了，你從鑰匙孔裏偷看了吧，尤其是胸部。」

「是呀，畢竟去的人是小艾莉的師父，是這世界上唯二的大賢者大人呢。」

「……說得也是。就算真有什麼企圖，也會採取更不容易被發現的手法吧。」

「……我不知道！去問璐嘉！」

「之後就是拉攏技師之類的吧。」

莫蘭的嘴角更加邪惡地扭曲了，帝羅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底。

「正式的回覆文件我之後會再準備。」

「這個嘛，老實說我覺得很詭異。畢竟奧格雷亞爲了這次的通商已經策劃了好幾年的時間對吧？」

「關於這件事——」

面對帝羅的安慰，璐嘉像是在跳著怪異的舞步般左右搖擺。

他回溯了自己的記憶，不禁揚起嘴角。

「抱歉，開玩笑的。所以你覺得如何呢？」

「嗯～嗯，靴靴泥～」

璐嘉將一張決算書遞給帝羅，喝光玻璃杯裏帝羅裝滿的特製液體——調酒。剛洗完澡的她雙頰泛紅，從寬鬆的浴袍間可以窺探到她那滑嫩的玉肌。

帝羅幹勁十足地說道。

「糟糕，胸部要——」

「喂！難道不用阻止她們嗎？」

「您是指什麼事？」

璐嘉這次將手伸向他的左手，帝羅呈現出從璐嘉身後擁抱著她的姿勢。

帝羅輕輕抱起璐嘉，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璐嘉的臉頰紅通通的，酒精含量明明就不高，難道璐嘉酒量不佳嗎？如果是這樣，反而給她添了麻煩也說不定。

「吶……你覺得呢？」

「對呀～」

璐嘉將手纏繞到帝羅的脖子上，磨蹭他的臉頰，在他耳邊吐出灼熱的氣息。她宛如完全信賴著母親的嬰兒般，身體放鬆癱軟地委身於他。

璐嘉再次朝桌子採出身體，雙手有氣無力地垂下。

●

璐嘉做了個萬歲的手勢，帝羅的頸部終於可以從她的雙手之中解脫。

「那倒是……有點不願意啦。」

光是這場談判，就定出了勝負。

「你懂什麼！正合我意，我接受你的挑戰！我們纔不會輸給你們這種鄉巴佬呢。」

「我今天是來商量專賣權一事的，我們就不要再明槍暗箭地爭鬥，以作爲一個商會的能力來一決高下吧？換句話說，從阿爾薩斯開放通商當天開始，以爲期一個星期的營業額來一決雌雄。勝利的那方可以同時獲得專賣權和通商權，您覺得如何呢？就以這樣的方式來獲得女王的認可吧？」

（插圖）

「這樣啊！現在正處於相當忙碌的時期，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告訴我吧！」

「是呀，非常棒的胸部呢。」

「啊～討厭死了！好想快點懷孕躲回鄉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璐嘉把他正要說的話接著說完，說話的方式愈來愈口齒不清。

娜奧美撇過頭說道。

出來應對的是璐嘉和娜奧美。

「我明白了。」

帝羅他們抵達會長專用的房間旁時，正巧撞見了巴爾和莫蘭走進去。

一個人留在原地的帝羅悄悄地靠近門前，即使知道這是不好的行爲，他還是從鑰匙孔偷窺了屋裏的情況。

與面對自己時的態度截然不同，巴爾彬彬有禮且舉止優雅地行了個禮。她此時已經換上了正式的服裝，就連莫蘭也穿著符合身分的服裝。

娜奧美的身體和雙脣都在微微顫抖著，她以滿是恨意的銳利目光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璐嘉沒理會娜奧美那粗魯的應對方式，連忙換上如雕像般的端莊微笑回答時，巴爾打斷了對話，以混雜著憐憫與侮蔑的眼神望著娜奧美。

夏妮亞．巴洛尼克．伊薩貝拉朵，赫爾德四世』

但是看到璐嘉將所有事情全都往自己身上攬，還是讓他相當難捱。

「從她們身上感覺不到殺意，不過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回去一趟吧……帝羅，抓著我。」

既然艾莉米亞和璐嘉都這麼說的話，那水瓶肯定是賣得出去的。

璐嘉趴在桌面上，一語不發地停頓了好一會兒。

艾莉米亞之前移動商品，也是爲了將成品放到更安全的地方妥善保管嗎？

她不時因爲打噴嚏而微微顫抖著，看來似乎是感冒了。

在艾莉米亞的催促下，帝羅趕緊抓住她的肩膀。

「爲了預防萬一，我去巡視一下商會的四周。」

「敵人是從正門口走進來，那代表她們是按照流程申請正式會面的……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認爲她們具有在光天化日下對娜奧美她們出手的優勢。如果是要直接採取什麼手段，不會拖到這個時候才做。」

「令堂逝世的事，我感到相當遺憾，在此致上最深切的哀悼。但是，我認爲您將原因歸咎於我們身上是不合理的。既然您視我們爲不遠之客，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相關資訊很少？我之前也問過艾莉米亞，就這樣確定真的不要緊嗎？」

「煩不煩啊，虧你們還有臉過來這裏！就是因爲你們母親纔會——！」

璐嘉語調上的變化令人忍不住想在句尾加上一個音符記號。

巴爾以眼神示意後，莫蘭攤開了文件。

帝羅將掛在資料架上的外套遞給璐嘉，他的右手忽然被抓住，連同外套被拉了過去。手背觸碰到她發熱的臉頰，這個人真的是每個地方都很柔軟。

「再說！那孩子是怎麼回事！雖然明白她的心情！可是我一樣感到很難過啊！這種事我也明白啊！」

貼在他胸膛上的雙峯如果凍般彈性十足。

「……」

一想到璐嘉的心情，帝羅便感到坐立難安，恨不得立刻衝進去大聲斥責娜奧美一番。當然，現實中他無法這麼做，只能緊晈著脣忍下這股衝動。

「不用在意這種事啦，你也有自己的目標吧？還是說，繼續當僕人也無所謂？」

『贖罪之月，創世日至審判日期間，輿格雷亞商會典雷姆里亞商會之中取得最多阿比斯礦並帶回王都者，爲王都唯一認可之商會。爲了將勝負公諸於世，起始地點以及返回地點就設於巴拉姆王都．阿格拉．勝利廣場。

璐嘉的體溫從雙手之間傳來，彷佛剛洗過的浴巾所散發出來的香氣讓他鼻頭髮癢。他拚了命地剋制自己——璐嘉並沒有對我抱持特殊的感情，這不過是單純的肢體接觸罷了。

「……當然有事啊啊啊啊啊！」

對方沒有理由刻意冒著有可能會輸的風險，故意挑起這場對決。

「不過，一直悲觀下去也不是辦法呀。而且對方似乎有什麼無法再繼續拖延時間的內情。」

「嗚唔～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之後，商會的生活更加忙碌，帝羅與璐嘉持續埋頭於工作當中。

「沒錯，果然會那麼認爲吧？」

巴爾和女僕優雅地一鞠躬後，悠然地離開了。

璐嘉將身體往後一靠，以令人背脊發涼的眼神仰望著他。

璐嘉抬頭，筆直地凝視著帝羅，然後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明白了，我會瘋狂賣出一堆帕盧瑪特的……不過璐嘉小姐，你真的沒事嗎？」

「沒錯，不管怎樣，我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比起每況愈下的敗北，這種還有勝算的方法要來得好多了、吧～對吧對吧～」

「阿爾薩斯的相關資訊非常少，至今爲止也只有伊絲瑪爾大人進去過而已。不過，已經確定是賣得掉的東西了～」

「這麼一來，競爭對手做出和我們一模一樣的商品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慶祝活動的日期是對方決定的。奧格雷亞的準備時間相對也比較少。

「果然還是不該做不習慣的事啊。」

「說到這個，一個星期後的慶祝活動不要緊嗎？感覺是很突然的事呢。」

璐嘉像坎塔一樣拉長了語調，將雙手纏繞在他的頸間，再這樣繼續靠近的話——

「酒精濃度太高了嗎……好好地睡一覺吧，明天開始又要辛苦了呢。剩下的工作我應該能夠完成，所以今天就由我來收拾吧。」

這傢伙對自己會根據不同對象而改變態度似乎沒有自覺。雖然率直是美德，但現在不該擺出這種態度。會長對禮數周到的人出言不遜，會傷害商會整體的名譽。

「這樣啊。不過，那些商品都能夠全數賣光吧？你們做過市場調查了嗎？」

「是呀，不過相較於對手位於北方的據點和阿爾薩斯村落之間的距離，這個都市要來得近多了，而且也沒有聽說對方有大動作的消息—就是這樣～」

「嗯！我明白了。」

「那就好好在自己的生意上努力吧，不然你這輩子都存不了錢喔～」

坐在椅子上的娜奧美雙手貼在桌面上，採出身體咆哮。璐嘉喝斥了一聲之後，她纔不悅地坐回位子上。

她的肩帶向下滑落，上半身即將裸露。

「不行！討厭，羞羞臉！」

在他伸出手之前，璐嘉便因爲燥熱而扭動了一下身體，肩帶也跟著回到原位。

「您醒著嗎？」

「呼——呼——」

璐嘉彷佛很刻意地發出了熟睡的呼吸聲。

算了，不論她是睡是醒，似乎都接受了自己希望她好好休息的心情。在剛洗完澡和酒精的雙重攻擊下，她終究還是抵擋不住睡意。

帝羅小心翼翼地將璐嘉抱回房間。

他將她放在意外可愛的粉彩色牀鋪上。不久後，再度傳來了熟睡的呼吸聲。

「嗯唔～想～啾啾～」

看著璐嘉有如孩子般天真的睡臉，帝羅靜靜地關上門，回到了辦公室。

●

帝羅在平常那座帳篷裏幹勁十足地銷售帕盧瑪特。

他不斷在後方製作帕盧瑪特，再將商品遞給身爲店員的坎塔。今天的客人比平時要來得多。

「小姐，可以給我一份嗎？」

一名穿著上面有美麗刺繡圍裙的農民風裝扮女性，落落大方地說道。

「好的，馬上來～」

「也快點給我呀。」

另一名穿著連身長裙系著皮帶的都會風裝扮婦人也跟著催促道。

「請稍等一下～」

「帝羅先生，請快一點～」

換句話說，他在這一刻得到了讓自己重獲自由的車票。

帝羅的思緒完全被眼前發生的事打散，狂風吹拂過他的臉龐，帶來沙塵的味道。廣場被一道影子覆蓋，帝羅拚了命地壓著快要被吹走的帳篷。

「那你還真幸運，是受到光神引領的人呢。你覺得哪一邊會贏呢？」

娜奧美應該會很不開心吧，真想看到她露出悔恨的表情呢。

到時候她們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來，讓兩位久等了～」

璐嘉則是要鄭重其事地向她道謝。

「你們的做法會破壞精靈的和諧，爲未來帶來災難，平價並不能代表一切。」

艾莉米亞是會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說句「做得好」？還是會難得地瞪大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呢？

觀衆之間也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

「帝羅先生很有精神呢～」

他走出帳篷外，扯動衣服通風，帳篷裏十分悶熱，讓他感覺戶外非常涼爽。

「是呀～」

雖然地位天差地遠，但她終究是個孩子，卻被迫揹負著會長的重責。就算她想逃避，又有誰忍心責怪她呢？

「沒有～我什麼也沒聽說～」

「坎塔，人潮馬上就要聚集過來了，我們回帳篷裏去吧。」

「果然是這樣嗎……」

相較之下，奧格雷亞只有像是在路邊找來的骯髒老太婆吹著有氣無力的笛聲，和毛髮光禿禿、看起來有些寒酸的多爾斯。艾莉米亞高舉著奧格雷亞褪色的旗幟，雖然有幾分威嚴，但那股威嚴反倒像是緬懷已故英雄所建造的銅像散發出來的氣息。娜奧美在前方緊咬著嘴脣，低下了頭。

「今天就先這樣吧。」

帝羅和坎塔摘掉厚重的頭巾，一邊暢飲著帕盧瑪特一邊稍事休息。

「各位市民朋友們，非常感謝大家今天聚集到這裏。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似乎沒有那個必要了。看見這個情況大家應該也明白了吧！奧格雷亞商會沒有掌管王都的資格！今後，我們雷姆里亞商會也會繼續提供各位更優質、更平價的商品！」

「是啊。還好我爲了配合今天這個日子特地多準備了一些，如果是平時的量，早就銷售一空了。」

「可是，奧格雷亞商會里有賢者大人，這就代表她們是受到精靈眷顧的吧，勝負還很難說呢。」

「又是她們嗎……『鳥』。」

「你說悶熱是什麼意思啊？不過，既然大家現在都在教會里，我們乾脆到外面去透透氣吧。」

「我明白了～」

「大家好。莫蘭，動工吧。」

「還真是一如往常，盡是給人添麻煩的傢伙啊！」

他將殘留在甕底的甘甜液體一口飲盡後，輕聲說道。

都會風的婦人如連珠炮般地說道。

看著她們，讓他想起了將牀鋪借給自己的少女——那個心智年齡和眼前喧鬧的小女孩沒兩樣的娜奧美彆扭的表情。剛開始還會找他玩耍，最近似乎學會察言觀色，在房間裏總是老實地做著自己的事。

一雙粗壯巨大的紫色翅膀、有如金屬般閃閃發亮的硬質皮膚、瞬間就會將自己這麼瘦弱的人擊垮的兩條尾巴。這個在帝羅的世界裏被稱爲龍的生物，將著陸地點的店家吹飛了之後，桀騖不馴地降落到地面上。

娜奧美終於崩潰了，她開始啜泣。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樂隊在巴爾的四周演奏起活潑的音色，賭博業者也開始吆喝慫恿衆人下賭注。

緊接著，慶祝活動便開始了。

四周瀰漫著掃興的氛圍，一些凶神惡煞的傢伙開始對娜奧美叫囂、謾罵。

坎塔拍著手向他祝賀。

總之，先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生意上吧，他可沒有閒情逸致去管別人。

從反方向傳來了一道如聖者的勸誡般平靜而沉重的嗓音，

「來吧！酒池肉林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呀～恭喜你～」

坎塔像在朗誦教科書般以機械式的口吻念道。

他趕緊悄聲對坎塔說道。

都會風的女性挖苦般地說道。

以後還是偶爾陪她玩玩那個與將棋很像的遊戲吧。

「都是你害的！媽媽她纔會……！璐嘉纔會……！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媽媽她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自己賺大錢！這條街道，這座噴水池，還有城鎮裏的照明，全都是媽媽建造的啊！商品貴了點又怎麼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做這種事很過分……太過分了……」

他拉著因爲依依不捨而頻頻回頭的坎塔，進入了帳篷中。

那些覺得掃興的觀衆們也漸漸作鳥獸散。

因施加魔法而自然擴大的音量回蕩在整個廣場中，充滿活力與自信的言行舉止，在在呈現出雷姆里亞的力量。

「我從以前就一直受到奧格雷亞的關照，所以希望『馬』會贏呢。」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來這裏了嗎？今天是上頭指定要『鳥』和『馬』了結紛爭的日子唷，據說是賭上王都霸權的決鬥呢。而今天是『鳥』和『馬』極盡奢華、盡情狂歡的日子，所以大家纔會紛紛來到這裏呀。」

「不過，現在『鳥』的氣勢可是幾乎要將這個國家一分爲二了呢。很多人都說衰退的奧格雷亞沒有勝算，我也是這麼認爲，我比較希望商品便宜的『鳥』能夠勝出呢。」

現在降低價格是爲了要擊潰奧格雷亞商會，等雷姆里亞商會獨佔整個市場之後，勢必會漲價。帝羅雖然很想打斷她們的對話，但礙於身分，不能夠參與對話。

「等我賺到了錢，我就要拿錢來砸娜奧美她們，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對我來說也是決戰日啊。若是依照預期進行的話，今天就可以賺到目標的一枚金幣了。」

「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艾莉米亞說得一點也沒錯，但在這個氛圍下，聽起來只像是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艾莉米亞的話總是很有道理，然而對衆人來說卻不一定是如此。

帝羅點了點頭，他也很想快點將帕盧瑪特遞給坎塔，無奈準備速度就是跟不上銷售速度。

他不認爲璐嘉會在計畫上出差錯，難道是艾莉米亞又搞砸了嗎？

巴爾一下達命令，接收到指示的莫蘭便用手指開始比劃。堆放在龍身上的行李蓋子旋即打開來，裏面的建築材料有如生物般紛紛飛出，自動開始組裝。

結束禮拜的市民以及觀光客紛紛被活動吸引而開始聚集。

廣場的噴水池周遭有許多小女孩們正在嬉戲，她們就算參加禮拜也無法乖乖坐著。

農民風的女性悠閒地說道。

她大喫一驚後嗤嗤笑道。

「哎呀，我是有聽說『鳥』和『馬』的關係不是很融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坎塔，馬上就是禮拜的時間了，你去外面將招牌換成休息中。」

他悄聲詢問。

帝羅終於將液體分裝完成，他立刻將完成的帕盧瑪特遞給坎塔。

坎塔搖了搖頭。

「是！」

「話說回來，她跟這些孩子年紀差不多呢。」

不，又不像是這種感覺，而是一種更不祥的預感。

●

活動吸引人潮的效果相當可觀，而意料外的人潮也讓商品順利銷售一空。

照理來說，璐嘉應該也會準備足以與之對抗的娛樂活動。如果對方是誇耀自己作爲新興勢力的『力量』的話，奧格雷亞就會推出強調老字號的『格調』。然而，卻完全沒有看到她們在做什麼準備。

「話說回來，還真是暢銷呢～」

「各位想必已經相當明白了吧！哪個商會才能夠提供平價、優質、新鮮的商品呢！一個月後我們將會讓各位更清楚地看見這個事實。」

坎塔隨即走到外面換好後，再回到帳篷裏。

巴爾等人不但無視四周圍謾罵的聲音，還露出了毫不在乎的表情。

深信自己已經勝券在握的巴爾更進一步地拉開嗓門。

「雷姆里亞與奧格雷亞決定以生意買賣較量能力高低，勝負起始於贖罪之月的創世日。終止於同月的審判日。帶回較多阿比斯礦的一方即爲勝者。」

不久之後人潮開始湧入，帝羅與坎塔加快了處理帕盧瑪特的速度。

巴爾的眼中浮現了憐憫的神色。

「帝羅先生的幹勁讓人覺得好悶熱呀～我們到外面去吧～」

「是的，大小姐。」

總之，從現在開始他就要踏上成爲真正的後宮之王的道路。

緊接著，立即被製作出來的巨大看板上便貼著一張紙。

「那是……」

巴爾這番話暗中譴責著艾莉米亞效力於私人企業的行爲。艾莉米亞儘管聰穎過人，卻不是個伶牙俐齒的人，她因爲被對方一語擊中要害而無法繼續辯駁。

「我明白了～不過～總覺得有一點不安呢～」

「坎塔，我們也收拾一下，準備回家吧……感覺事情好像變得有些無趣了。」

帝羅他們開始默默地收拾器材。

以龍爲中心的華麗樂隊表演、色彩鮮明亮麗的雷姆里亞旗幟，甚至還開始發放免費零食。

收下商品的兩人一邊爭執著一邊離開了帳篷。

眼前的情況以一句「一目瞭然」就可以充分表達了。

「坎塔，你有聽說什麼嗎？」

帝羅以有些冷淡的眼神望著崩潰的娜奧美。

明明是件令人雀躍的事，他的心情卻有如溶解不完全的修比，既混濁又沉重。

「好奇怪啊……」

咦？話說回來，自己爲什麼要這麼焦急啊？真奇怪，他對商會本身又沒有任何情感，他應該是一個對自身以外的事情毫無興趣的人啊？這樣的他，竟然會開始擔心起他人……

「不用那麼急也沒關係唷～今天人潮還真不是普通地多呢，是有什麼活動嗎？」

「那可不是我們能力範圍內的事呀。不如說，那是你們賢者大人的工作不是嗎？」

坎塔俐落地低頭道謝，並將帕盧瑪特遞給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