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決戰
《機動防衛者Dowl Masters》 · 佐島勤 · 2.8萬 字
利用監視衛星蒐集的情報無法發現其行蹤的特性,納古魯未被聯盟軍發現就一路飛過克里特島、賽普勒斯島、尼羅河河口形成的三角洲中央附近,在該處潛入海中通過蘇維士人工海峽。
在那之後納古魯花上幾乎一整天的時間繞過阿拉伯半島近海,抵達了富吉拉基地。
「這就是馬納南‧馬克里爾?」
龍一的話語中充滿的不是感動而是疑惑。
「博士,外表看上去與馬克里爾沒有任何差異啊……」
一同來到停機庫的希亞也顯得納悶。就如她所說,歐普萊耶向兩人介紹的「馬納南‧馬克里爾」外觀上與馬克里爾毫無差異。
「外觀上理所當然相同。我不是說過馬克里爾是馬納南‧馬克里爾的實驗機?既然實驗機在動作上沒有問題,特地改變外觀影響原本的架構平衡只是不必要的冒險。馬克里爾與馬納南‧馬克里爾的差異不在機體的外觀而是內部。」
「也就是外觀保持原樣,性能提升的意思嗎?」
「正是如此。」
歐普萊耶點頭回答希亞的問題,神情中似乎透著幾分得意。
「特別是超能電子引擎的效率提升了超過百分之五十。龍一的SIMA指數是98,雖然與Ear還有一步之差,但只有要這具新型超能電子引擎,應該就能得到與Ear同等的力量。」
「一口氣提升一點五倍啊……」
聽見龍一的讚歎,歐普萊耶臉上浮現了不知是譏諷或自嘲的表情。
「超能電子學這種尚未成熟的技術居然超過十年沒有進展,這種狀況本身就不合理。政治家來阻撓科學技術的進步,這種事本來就不該存在……」
「政治家的阻撓?」
希亞對歐普萊耶這句話感到一陣錯愕,反射性地如此問道。
「……沒什麼,別在意。」
但歐普萊耶只是矇混帶過沒有回答。雖然這態度不像希亞所知的「博士」,但她還是覺得不該多加追問。
「──超能電子引擎之外的效能也比馬克里爾有百分之五到十的提升。推進器和推進劑的裝載量沒變,所以在宇宙空間的機動性沒有變化,不過總和來看可以視作比馬克里爾強化了大約三成。」
泰坦Dowl是爲了高效率運用超能電子引擎所設計的機械。既然超能電子引擎本身的性能提升百分之五十,整體的效能提升百分之三十可說是相當保守的估計了。
龍一坐進駕駛席,讓座位升起。
『我們傑諾姆斯的基地最大價值在於存在本身不讓聯盟軍得知。因爲軍力差異太大,死守據點沒有意義。』
◇◇◇
「這裏是馬納南‧馬克里爾。爲破壞敵方飛彈陣地,請求出擊許可。」
「還用問啊!當然是阿曼灣對岸!大概是在賈斯克西方十到二十公里的海岸附近!」
『祝你好運。』
樓陀羅坐鎮在導彈車羣的後方兩公里處,古林博爾則在樓陀羅後方二十公里處待機。
(……不,我想太多了。)
「這倒也是。」
富吉拉基地距離阿曼灣對岸的導彈陣地大約有一百五十公里。憑馬納南‧馬克里爾的水中機動力大約需要三十分鐘。
在龍一與馬納南‧馬克里爾邂逅後,第三天的凌晨時分。
「這我也曉得。」
語氣傻眼地回答的正是古林博爾的艦長,傑拉爾‧阿凱伊上校。
多爾吉的心因爲許久未見的強敵的預感而昂揚。
「海中最高速度三百節嗎……我覺得只是隨口胡謅的吧。」
「破壞傑諾姆斯的基地是這次的主要目的,萬一出現了與馬克里爾匹敵的強力敵機,我就得負責迎擊對吧?這我當然明白,因爲明白所以我纔在這地方一直等啊。」
如果對方事先就預見這架馬納南‧馬克里爾的存在而設下陷阱,這看似不合理的波狀攻擊就有了理由。
影像中,藍色的巨大人影衝破海面。
雖然亞蒙與帕提兒與船上乘員都沒有報告蒼生的敵對行爲,恐怕是因陀羅的舉動全被監視衛星記錄下來了吧。
蒼生由於在馬爾他島上協助傑諾姆斯的罪狀,已經被移送到卡納維爾角。
「沒問題。就算真有新型馬克里爾,蕾妮也不會因此屈居下風。」
自樓陀羅的駕駛席上,波爾吉金‧巴特林‧多爾吉上尉──人稱「暴風的多爾吉」正以耐心全失的語氣對著古林博爾的艦長席發出通訊。
『龍一,已經決定要放棄這座基地了。』
「正確來說,理事會沒有下達作戰許可。雖然當時我只覺得納悶,不過現在我明白理由了。雖然明白但無法接受就是了。」
聽了龍一的詢問,那男人雖然語氣粗暴但還是明確回答。
「非常感謝您,博士。」
移動的過程中,飛彈接二連三從馬納南‧馬克里爾的上方通過。因爲攻擊接連不斷龍一才連忙想趕往飛彈陣地擊潰源頭。但聯盟如果事先就準備了這麼多彈藥,爲什麼不一開始就採取飽和攻擊?
聽著希亞這句話,龍一進入出擊程序。
「新型機的實力,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爲什麼不同時發射?)
龍一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龍一拚命忍住想擊落飛彈的衝動。基地大門前方有著自動魚雷陣地與換裝水中戰裝備的Dowl準備迎擊。爲了減輕他們的負擔,龍一必須儘早摧毀對方的飛彈陣地。
在這次的作戰上,帕提兒主張應該將實情告知古林博爾的阿凱伊艦長,取得他的協助比較好。但是亞蒙堅持要說也得等作戰結束之後,因此他取走了帕提兒的通訊手段,實質上將她軟禁在迦樓達曼艦內。
儘管情緒上難以接受,但理性上還是能理解這是不得已的選擇。
「波斯灣是條死路。就可能性而言,往印度方向逃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什麼?」
「用不著操心。」
對待在艦橋處的帕提兒這番略顯失禮的發言,亞蒙眉毛都不挑一下。
對艦橋的成員仍未得知泰拉諾斯的存在。兩人刻意避開重點如此交談。
『馬納南‧馬克里爾。准許出擊。』
「敵襲?」
當他衝向停機臺的正面時,正好駕駛席下降到他眼前。剛纔那男人已經透過停機臺以外部遙控爲龍一做好準備。
(話雖如此……)
「話說,如果真能順利發現納古魯的行蹤……光憑迦樓達曼能攔住嗎?」
「我以前曾經聽聞在塞席爾和馬達加斯加有傑諾姆斯的基地。」
「什麼!」
馬納南‧馬克里爾目前從未參與實戰。認定聯盟已經得知這架機體的存在只是杞人憂天──龍一這麼想著,將不好的預感自意識中掃除。
◇◇◇
前伊朗荷姆茲甘省賈斯克西方二十公里的海岸邊,聚集了許多陸上移動式導彈車。這些全都是從西亞一帶以大型運輸機集中到此處。
「真是失禮。我只是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罷了。」
「馬納南‧馬克里爾什麼時候能出擊?」
「萬一對方往波斯灣方向逃可會讓人笑掉大牙啊……」
『多爾吉上尉,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稍微學會忍耐吧。』
見到龍一低頭,對方似乎也恢復了冷靜。
「對岸?」
搭乘上馬納南‧馬克里爾之後,龍一將通訊接到基地的指令室。
『還有,基地已經決定捨棄這件事不要從你口中讓其他人知道。』
「我知道了。」
「長距離水中飛彈的攻擊!從對岸轟過來的!」
──也許海中閘門已經被破壞了。
◇◇◇
「……不會啦。我也有不對。」
阿凱伊沒回答,似乎是沒興趣再與他鬥嘴。
想到這裏,他連忙趕往停機庫。一腳踩上擺在房間前的滑板車,使勁將重心推往前方,急遽加速。
「……明白了。那麼出發了。」
「不過上校是預判納古魯會南下吧?」
「這是當然的吧。有誰能夠接受。」
攻擊敵方基地的同時,爲了引誘將來可能成爲莫大威脅的新型馬克里爾現身並確實予以擊破,所以才故意不採取飽和攻擊。
亞蒙目前已經讓朧月離艦。三架金剛夜叉都換上水中戰裝備,指派一架護衛母艦,另外兩架則負責支援朧月。
『既然明白就閉上嘴乖乖待命。如果真有新型,也差不多是時候現身了。』
(難道是想引誘馬納南‧馬克里爾現身……?)
「拜託你了。」
「就我個人而言,比較希望讓蒼生來測試那玩意啊。」
『這是第幾次了啊。新型馬克里爾存在與否不是重點,要我說幾次你纔會懂?』
在海中急速前進的同時,龍一感到狐疑。
「這……」
「希亞?」
「……抱歉。」
「哼,要是你不來,傷腦筋的反倒是我啊!」
傳來的回答不知爲何是希亞的聲音。
多爾吉拿不出辦法,將注意力轉向設於飛彈陣地的監視攝影機影像。
『在龍一出擊後,其他的Dowl也會全部出擊支援基地重要人員的撤退。納古魯會從阿拉伯海南下前往塞席爾羣島近海的海底補給基地,屆時在該處會合。』
◇◇◇
停機庫的工作人員怒吼後,龍一才察覺自己把怒氣不合理地發泄在他身上。
「距離先不管,那不就是沒有任何遮蔽物的正面嗎?爲什麼在飛彈都佈署完開始發射才發現?」
這幾天來龍一都在基地近海處的海底進行馬納南‧馬克里爾的駕駛訓練。龍一原本因爲疲憊而熟睡,但聽見響徹全基地的警報便立刻清醒,從牀鋪上翻身跳起。
「人不在現場,再怎麼惋惜也只是多費脣舌。」
龍一低頭道歉。
超空穴效應水中飛彈屢次從潛航移動的馬納南‧馬克里爾上方通過。聯盟軍徹底只從遠距離轟炸。
龍一也明白,希亞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要將一部分基地人員當作棄子。但同時長年來置身軍中的他也認爲「這也是不得已的」。
龍一連忙檢查訊息來源。原本應該連到指令室的頻道,現在正受到納古魯的介入。
龍一對男人如此說完,跑向平趴在停機庫的馬克里爾。
龍一對歐普萊耶表示由衷的感謝。
在水中因爲有浮力,對杜爾噶系統的負荷儘管比宇宙空間高,但還是比陸地上小上許多。亞蒙與帕提兒完全不擔心玲音的朧月戰敗的可能性。
與古林博爾同樣接到攻擊富吉拉基地的命令,迦樓達曼正在阿拉伯半島西海中央,阿曼灣的出口處靜候。
「不過總司令部放過了這條線索。」
「艦長,上頭說的什麼馬克里爾的新型機真的會來喔?蕾妮不是幾天前纔剛把馬克里爾作掉嗎?」
劇烈的震動突然間傳遍了傑諾姆斯的富吉拉基地。
如果滑板車沒有裝上緊急迴避裝置,在途中肯定已經發生超過十起的交通事故。以如此魯莽的奔馳速度抵達馬納南‧馬克里爾的停機庫後,龍一先是怒吼「發生什麼事了?」
第二波衝擊搖晃龍一的房間。這裏就整個基地而言在相當裏側的位置,攻擊的衝擊力道甚至能傳到此處。龍一推測恐怕是水中飛彈的爆炸。
「還真的出現了!」
「我哪知道啊!」
他一腳踹開毛毯從牀鋪上滾下,脫下全身上下的衣物換上操縱服──泰坦Dowl的NITU系統所使用的駕駛服。
「隨時都可以。」
多爾吉將氣流凝聚到樓陀羅背後的狀特有兵器,凌空飛起。
亞蒙也能憑他的權限拖延移送的期限。帕提兒其實也有十幾二十來種手段能從背後干涉。但是蒼生以「自己失去了因陀羅,待在這裏也沒意義」爲理由,表現出服從於上級指示的態度,因此只能將朱理加上鋼鐵處女當作他的護衛一同送向卡納維爾角,當作最起碼的照顧。
「……你覺得會有什麼樣的處分?」
「少尉是指早乙女蒼生培訓生?」
對亞蒙那彷佛明知故問的問題,帕提兒默默點頭。
「雖然反叛是重罪,但他是貴重的Ear。大概就給他一具有自爆功能的機體,強迫他十年間從軍吧。」
帕提兒用雙手手指按著兩側的太陽穴。
那像是掩著臉的模樣,不知是在掩飾哀傷,又或者是在壓抑憤怒呢?
「……什麼嘛,實質上等同無罪開釋嘛。」
不,其實是幾乎無奈的傻眼。
「實質而言是沒錯。」
「形式上也沒什麼差異。Ear一旦成爲機動衛士,就不可能憑自己的意志卸下這身分。」
「是啊。」
亞蒙這次在同意時語氣有著些微的不同。他對於將玲音束縛在索菲亞中的這條不成文規矩,一直有所不滿。
雖然帕提兒察覺了那差異,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不過這樣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我送出的禮物他應該還有辦法收下。」
「……帕提兒技術少校。人體實驗也要有個分寸。」
「上校,別說這種有損他人名譽的話。我從沒做過什麼人體實驗。」
「聽說因陀羅上裝載了軍法禁止使用的系統啊?」
面對亞蒙面無表情地提出的質問,帕提兒顯而易見地驚慌。
「那、那是個誤會。對,只是誤會。那個真的就只是爲了提升機動衛士生存率的緊急系統啊。」
樓陀羅的架式因此瓦解。
「──調查目前也以你這個理由爲最終結論。不過可別裝在『圓桌騎士』上喔,下次誰也幫不了你。」
馬納南‧馬克里爾即刻發射流水炮。
樓陀羅和馬納南‧馬克里爾的特有兵器的性質不同。馬納南‧馬克里爾重視的是SIMA的射程距離。但樓陀羅的特有兵器著重的是有效範圍。
(射程距離約八十公尺。大概是流水炮的一半以上。)
儘管刀刃受損,樓陀羅的大刀還是架開了馬納南‧馬克里爾的突刺。
(不只是單純的高壓氣流,是絕熱壓縮過的空氣刀啊!)
「樓陀羅!」
因爲機體停留在海面,戰鬥的主導權至此第一次落入樓陀羅手中。
◇◇◇
帕提兒發出乾笑聲。
單手持刀迅速揮出,比起力道更重視速度的斜劈。
龍一毫不停息,以左側流水炮追擊。
那麼多爾吉一定會選擇以近身戰鬥一決勝負──龍一如此判斷。
(如果有這機體,就算面對樓陀羅也……)
在這瞬間,馬納南‧馬克里爾與樓陀羅第一次近距離彼此瞪視。
但實際上得到與他交手的機會,在這瞬間不需要言語。
龍一捨棄了機關炮。
當然那並非爲了逃離,而是下一步攻勢。
刀刃無法觸及的距離。
龍一舉起盾牌擋下從天空撒落的磁軌標槍彈體。馬納南‧馬克里爾毫髮無傷。駕駛樓陀羅的多爾吉肯定也沒有牽制以上的企圖。
龍一心中有話想告訴多爾吉。只要有機會在戰場上再度相見,他一直打算要把累積已久的話語轟向他。
樓陀羅的射程距離不及馬納南‧馬克里爾。
裝設在馬克里爾雙肩的大型盾牌內部是膠體溶液槽,藉此有效發揮液體流動控制的性能。但是馬納南‧馬克里爾的盾牌雖然形狀相同,但內部改成了將液體從盾牌尖端以高壓射出的流水炮。
馬納南‧馬克里爾在宇宙空間使用一般的推進劑。但是在地球上,在海中補給的水不只用在流水炮,也用在推進裝置上。可說是完全割捨了在乾燥內陸地區使用的機體設計。
馬納南‧馬克里爾的流水炮命中正要繞進背後的深綠色機體。
視野的角落顯示出機體所受的損傷。
這時龍一犯下失誤。
樓陀羅──多爾吉接下了龍一的邀約。
飛快讀完戰術電腦的分析結果,龍一以右肩盾牌內的流水炮反擊。
龍一推進器全開往後方大幅跳躍。
(有機會!)
但是那在馬納南‧馬克里爾的視野中急速變大,很快就看得出是人型。
另一方面,樓陀羅能操縱的氣流範圍是以機體爲中心半徑八十公尺。樓陀羅目前正與馬納南‧馬克里爾保持著三十餘公尺的距離不斷飛行。
龍一開啓推進器向後噴射,抵銷上半身所受的力道以保持機體平衡。
但樓陀羅也絕非任憑擺佈。
盤旋的空氣凝聚向馬納南‧馬克里爾。
馬納南‧馬克里爾立刻又從海面浮現,龍一併非逃走,而是在補給海水的同時引誘樓陀羅前來對自己有利的戰場。
僵持不下的時間不到一秒。
他像是突然靈機一動般,對帕提兒如此說道。
風在海面上盤旋。
樓陀羅以單手揮出大刀。
從空中急速降下,揮出大刀。
「話說回來,少校。」
包含已發射的飛彈車在內,遭破壞的數量只有約全體三成,但樓陀羅已經準備要降落。
盾牌飛離樓陀羅的手臂。
產生猛烈的上升氣流。
樓陀羅將劈下的長刀以雙手反向拉回,再以水平方向揮出。
樓陀羅閃過水牆急速攀升,馬納南‧馬克里爾以流水炮狙擊。
樓陀羅飛身一躍閃躲流水炮。
那並非跳躍,而是起飛。
自上空轟向龍一的氣流只不過是前奏。
利用從上空處抽來的風,讓馬納南‧馬克里爾周遭的空氣密度瞬間提升。那空氣在向外擴散前,反倒往空間中的某一點快速凝聚,急遽升高的壓力尋求著出口而往上噴出。
龍一的雙眼沒有因此追丟樓陀羅的身影。
理應無法觸及的刀刃傳來衝擊。
起初那只是一個深綠色的小點。
對身高二十五公尺的Dowl而言,一百五十公尺的距離就相當於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人眼前的十點八公尺。就這層面而言射程並非特別長。
樓陀羅捲起砂塵降落在地面。沒有驚天動地的衝擊。降落時的速度甚至沒用上慣性控制,只憑氣流操縱就完全抵消了。
與龍一渾然一體的馬納南‧馬克里爾在樓陀羅抵達前搶先跳進海中。
肉體無法達成的動作源自於慣性控制與氣流控制。利用慣性中和後退,瞬間又切換爲前進,利用氣流控制產生超過腳底與地面磨擦力極限的爆發力。
有如雷射般擊出的水流初速高達音速的五倍,最大射程一百五十公尺。這並非意指水流能抵達的距離,而是帶著SIMA的水流所能抵達的最大距離。
帕提兒立刻就將決戰納古魯一事拋到腦後,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龍一停止對飛彈發射車的攻擊,仰望天空。
大刀的刀刃出現裂口,碎片落入海中。
龍一衝出海面後,立刻以內藏於左右兩側盾牌內的「流水炮」射穿兩架蓋吉斯的頭部。
風的團塊墜落在馬納南‧馬克里爾的頭頂上。
劇烈衝擊從盾牌傳向機體上半身。
他應該解除海水組成的立足點,暫且讓馬納南‧馬克里爾潛入海中才對。
高舉起大刀,深綠色的機體落向龍一。
龍一的理解有誤。
從樓陀羅揮出斬擊的距離,龍一如此推測。
細線般的水流如雷射般伸長,撞上樓陀羅舉起的盾牌。
龍一用代替磁軌標槍攜帶至此的機關炮掃射其他飛彈發射車。
樓陀羅以挾帶著砂塵的疾風偏轉超音速水流的方向。
馬納南‧馬克里爾以海水構築牆面擋下直逼眼前的熱風利刃。
七層多重複合裝甲組成的盾牌第一層被劈開了。
先抽開武器的是樓陀羅。
樓陀羅以大刀彈開海水構成的槍尖。
雖然事實與他的思緒無關,但就在令人不由得如此起疑的時間點。
隨著槍尖的鑽頭轉動,海水也跟著高速旋轉。馬納南‧馬克里爾將長度增長十公尺以上的長槍從下往上突刺。
深綠色的機身自砂塵之間衝出。
(──這一點,多爾吉一定也已經明白了。)
先退一步,又踏進一步。這之間沒有停滯。
在閃躲著流水炮的同時。
但是能從一百公尺外以SIMA攻擊的機體數量非常稀少。算上Ear專用機,頂多也只有前些日子龍一擊墜的婆羅那、八號艦斯溫特的斯瓦洛格、以及朧月=杜爾噶這三架機體。Dowl間的戰鬥其實比想像中更常在兵刃相交的距離內進行。
「既然圓桌騎士一號機出廠,動作測試應該也結束了吧?你何不早點準備這項大禮?」
(真了不起……)
轟響聲籠罩天空。
然而龍一在樓陀羅抽回長刀的同時,就已經轉動自己的機體將左肩盾牌朝向樓陀羅。
目睹樓陀羅的長刀殺來,馬納南‧馬克里爾從推進器噴射霧狀海水急速後退而躲過。
馬納南‧馬克里爾以手中鑽孔槍接下樓陀羅的野太刀。
飛彈發射車並沒有因此發生殉爆。雖然有些飛彈的推進劑因此起火,但比率也不高。
「啊、呃,這是當然。不需要艦長特別講,圓桌騎士本來就沒有采用那個系統。」
由於超能電子引擎的效能提升,龍一能控制的水從機體中心半徑二十公尺擴展到半徑三十公尺左右。射程距離的一百五十公尺只限定於將SIMA凝聚於直線上射出的情況。
樓陀羅的軌道轉動九十度。
海面凹陷如隕石坑般,將馬納南‧馬克里爾按向海面。
樓陀羅渾身纏繞著疾風直逼馬納南‧馬克里爾的上方。
亞蒙對她投出煩悶的眼神。
馬納南‧馬克里爾的外觀與馬克里爾沒有差異。但內部不只是超能電子引擎和動力系統升級,特有兵器也改裝了。
將氣流凝聚向馬納南‧馬克里爾。
樓陀羅避開水流的同時轉身。
這個當下最驚訝的也許是龍一本人。這兩天來他將所有的時間投注在熟悉馬納南‧馬克里爾的性能上。但實際上與敵人交手時,帶給他從未體驗過的駕馭感。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上校。圓桌騎士上就附加蒼生專用的特別裝備吧,我這就來安排。」
人型的巨大機動兵器。
馬納南‧馬克里爾在海中構築立足點,同時將抽成細長條狀的海水附加在迴旋鑽孔槍的槍尖。
旋風將馬納南‧馬克里爾連同海水一同捲入半空中。
朝著被拋進空中馬納南‧馬克里爾,樓陀羅急速逼近。
雖然馬納南‧馬克里爾因爲一時失誤而被拉上空中,但機體立刻噴射剛纔吸入的海水重整架式。
將一同被捲上天空的海水納入掌控,讓水流隨著旋風飛轉環繞在機體周遭。
樓陀羅將大刀朝著阻擋眼前的海水之輪劈落。
風乘載著多爾吉的意志,水乘載著龍一的意志,雙方激烈碰撞。
迸裂的水輪化作霧珠,崩解的風化作亂流。
在不規則翻騰的氣流之中,樓陀羅奔馳於天空直衝馬納南‧馬克里爾。
龍一將力量集中在手邊,在槍柄處構築水刀。
樓陀羅將刀身轉平,朝著馬納南‧馬克里爾的咽喉猛然突刺。
馬納南‧馬克里爾則是以單手刺出迴旋鑽孔槍,目標是樓陀羅的頸部。
樓陀羅的大刀精準刺向馬納南‧馬克里爾的盾牌內側,直逼頸部。龍一將機體微微傾斜閃躲那記突刺。樓陀羅的大刀就停在馬納南‧馬克里爾的頸子左側。
樓陀羅微微轉動機體躲過馬納南‧馬克里爾的鑽孔槍。馬納南‧馬克里爾的槍尖攪爛了樓陀羅背後型裝備的一部分,槍柄停止在樓陀羅的頸部邊緣。
樓陀羅的大刀刀刃上附加了經過壓縮並附帶高熱的空氣層,溫度達到攝氏數千度。
馬納南‧馬克里爾的槍柄處附加了厚度極薄的水刀。水流由水刀根部流向刀鋒再由刀鋒流回刀身循環,整體由厚度僅數奈米的水流所構成。
樓陀羅將大刀往左揮。馬納南‧馬克里爾的頸部因爲熱衝擊而被高熱斬斷。
馬納南‧馬克里爾將長槍往右揮。樓陀羅的頸部被極細的水流鋸斷。
樓陀羅與馬納南‧馬克里爾緊抓著彼此般開始墜落。
龍一的視野在目睹樓陀羅的頭部落下的同時,陷入一片漆黑。
超能電子引擎的效能急遽降低。
「兩敗俱傷?」
航法士兼操舵手也回答「若是樓陀羅目前浮著的位置,就深度而言可能」,阿凱伊點頭回應後,將視線拉回到蕾雅身上。
「是。我很抱歉。」
『敵新型機的頭被我砍了。就機體損傷來看應該是敵方比較輕微,但似乎喪失了自主航行能力,沉在海底沒浮上來。』
「上士,我很意外你會擺出這麼驚訝的表情。你覺得我有那麼不講人道嗎?」
龍一以語音指令斷絕了NITU連結。馬納南‧馬克里爾切換至以語音指令控制的半自動駕駛模式。
◇◇◇
「我建議在救助樓陀羅的同時,打撈敵方的新型機!」
確定這一點的同時,龍一放棄了抵抗。如果對方打算破壞這架機體,早就已經把水中飛彈轟向此處了吧。投降也不至於馬上被殺。
不過如果要因此責備歐普萊耶,恐怕就不厚道了。對Dowl而言「失去頭部的狀況」就幾乎等同於敗北。落敗時最重要的是確保搭乘者的安全,其他的測試不夠充分一般而言也不會造成問題。
身體摔向海面的衝擊傳遍龍一的身體。
馬納南‧馬克里爾在水中移動時基本上與馬克里爾相同,利用龍一的SIMA液體流動控制來取得推進力,但在地面或空中短暫啓動推進器時,並非消耗推進劑而是利用海水或河川湖泊的淡水。
『艦長,不好意思。被對方漂亮地幹掉了。』
「很好,古林博爾,出發。」
「多爾吉上尉,我是阿凱伊。報告現況。」
但是機體並未執行龍一的指令。馬納南‧馬克里爾的控制電腦反而是回傳錯誤訊息。
儘管如此,龍一終究無法逃出聯盟軍的追蹤。世界對龍一沒有那麼友善。
「艦長,隨時都能出發。」
幸好沒等多久就得到了回應。
「沒想到纔剛出廠的新型機居然會故障……沒在戰鬥中發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分辨機種!」
氣囊膨脹包覆立方型的駕駛艙,往海面浮升。
頭盔耳邊響起警報。三架Dowl以三方向包圍的隊形從海面下降。
「你確定敵機喪失了戰鬥能力?」
她連忙轉頭注視監視螢幕。
「多爾吉上尉聽到請回答!多爾吉上尉!」
並非透過駕駛系統的反饋,而是因爲肉體理解Dowl已經墜海。
「那個,艦長……?」
嚴格來說戰鬥尚未結束。但是當機體無法繼續發揮戰力時,龍一的戰鬥就算是已經結束了。
將吸入機體的水以SIMA高壓噴出。和龍一過去在橫濱城邦軍時代時駕駛的娑羯羅的特有兵器原理上相同。如此一來機動力便不受推進劑儲量的限制,隨時能發揮百分之百的效能──理論上是如此。
「原來如此──有辦法從海底打撈敵方Dowl上岸嗎?」
「我明白了。立刻派遣救援隊。你維持當下位置。」
對著皺起眉頭的阿凱伊,蕾雅雖然緊張萬分但還是結結巴巴地回答。
身爲空宙母艦的乘員,不可能不知道這代表什麼事態。
切斷通訊後,阿凱伊向部下指示︰「古林博爾,準備移動。」
龍一重新連結NITU系統。幸好馬納南‧馬克里爾的四肢還能動作。此外電腦告訴龍一目前正在修復推進器系統。大概是正在自動重組系統的控制程式,藉此讓功率低落的超能電子引擎也能驅動推進器吧。龍一將一線希望寄託於機體的自我調整,決定先步行離開現場。
『我確定。敵新型機的攻擊全面依賴超能電子引擎。恐怕就連推進器都用上了超能電子技術。』
在龍一的胸口中,新型機處女戰就遭到擊墜的遺憾與擊墜樓陀羅的滿足感來來去去不停交錯。
因爲這次以兩敗俱傷這未曾預料的結局收場,纔會陷入必要的逃生手段無法作用的狀況。不過這樣的道理對於陷入如此意外狀況的當事人而言,也不構成任何安慰。
「……你是怎麼了?」
「艦長……」
失去頭部的馬納南‧馬克里爾與同樣失去頭部的樓陀落正往海底沉沒。
『……這裏是多爾吉。』
「這、這樣下去可能危及新型機的機動衛士的生存!」
羅佩斯急促詢問,希亞用還不足以分辨細節的合成影像與資料庫對照。
見蕾雅突然站起身,阿凱伊以疑惑的語氣問道。
(機種……是金剛夜叉啊。)
慌張得不小心咬到舌頭,蕾雅連忙摀住自己的嘴,滿臉通紅。
「泰坦Dowl彼此的戰鬥,原則上會避免讓機動衛士喪命。雖然亞蒙那傢伙總是說那太天真,但我覺得那樣也不錯。」
阿凱伊斂起笑容,命令母艦前往救援。
「樓陀羅與敵新型機反應消失。應是墜落至海中!」
然而像現在這樣面對「人型的象徵」受損使得超能電子引擎功率降低的情況,就沒有多餘的SIMA能供給推進器。可說是從未進行過「失去頭部的狀況」下的測試而產生的缺陷。
操舵手插嘴報告,蕾雅連忙回到座位上。
聽了蕾雅的報告,阿凱伊上校的聲音冷靜得與那內容毫不相襯。
「不、不會、我沒嗚……?」
阿凱伊在艦長席介入通訊。
就在這時,蕾雅高亢的嗓音響徹艦橋。
「艦長!」
聽見艦長的詢問聲拋向自己,蕾雅才注意到自己整個人愣住了。
因爲她身懷高等級的ESP,艦長阿凱伊指派她活用這份能力擔任輔助機械偵測的職位。這個瞬間她的ESP捕捉到那股無法忘懷的波動。
「泰坦Dowl,連結。」
「推進器系統修復中,無法執行指令啊……」
(這該不會是?)
馬納南‧馬克里爾的超能電子引擎目前最優先事項是在機體周遭構築海水的鎧甲,藉此避免海水從頸部的斷面滲入機體內部。若要減輕這項負擔,就必須回到陸地上吧。
「敵、敵方的,新、新型機,很可能,那個,發生了某些故障。」
失去頭部的馬納南‧馬克里爾朝著阿曼灣的灣口在海底前進。因爲超能電子引擎並非完全失效,因此並未受到海水的抵抗,甚至還有幾分餘力能讓水流推著機體背部前進。馬納南‧馬克里爾有如無頭騎士般在海底邁步前進的模樣比想像中更輕快。
在龍一被古林博爾的Dowl捕獲的當下,納古魯也正受到迦樓達曼的Dowl追蹤。
◇◇◇
他如此判斷後,主動將駕駛艙自機體排出。
「啓動推進器,浮升至海面。」
阿凱伊的反應平淡到讓蕾雅不由得愣了半晌。
龍一背對著陸地邁開步伐。如果推進系統無法儘快恢復,駕駛艙內的氧氣會漸漸耗盡。屆時駕駛艙就會自動被排出浮升至海面上。雖然發生了預料之外的故障,但這架新型機依然守護著機動衛士的安全。
多爾吉宣告自己敗北的話語聲,聽起來格外爽朗。
「馬納南‧馬克里爾,解除連結。」
說完,蕾雅緊張得渾身僵硬。
『瞭解了,艦長。』
一般而言Dowl要在水中活動時,會將推進器從火箭引擎換成水中噴射引擎。但由於馬克里爾能以液體流動控制在海中控制機體移動,因此採用了不須更換推進器的設計。
泰坦Dowl的超能電子引擎效能降低百分之七十。
不過他的推論也並非多麼離譜。馬納南‧馬克里爾上採用了許多新穎的設計,宇宙與水中通用的推進器就是其中之一。
『樓陀羅失去頭部。其他損傷包含盾牌脫落、背部特有兵器部分毀損。四肢與推進器運作及駕駛艙無異常。雖然能自行回到陸地,但難以繼續戰鬥。』
龍一面露無奈的笑容。
操舵手與引擎士覆誦命令。
「隊長!於前方發現Dowl反應!」
隨後瞪大了雙眼。
(這感覺是……?)
「樓陀羅的超能電子引擎,效能降低百分之七十!」
「敵新型機的超能電子反應也大幅降低!」
阿凱伊的納悶顯得更深了。
「上士,有什麼事嗎?」
「既然你還能這樣悠哉解釋,敵機應該也無法繼續戰鬥了吧?」
在這段期間蕾雅仍不斷呼叫多爾吉。
顯示於眼前的系統訊息告訴他,Dowl的安全系統將僅剩三成效能的慣性控制全部使用於緩和墜落時的衝擊。
龍一已經無法得知外情況。三架金剛夜叉的其中一架伴隨著龍一的駕駛艙一同浮升,另外兩架則扣住馬納南‧馬克里爾的手臂往海面移動。
這種新型的推進器,是以超能電子引擎能發揮百分之百效能的狀況爲大前提。維持保護駕駛員的慣性控制與流體裝甲,以剩餘的力量驅動推進器。只要裝載了效能比過去提升五成的改良型超能電子引擎,理論上就能達成。
然而一旦回到陸地上,鐵定會被逮個正著。就算機體性能上與Ear專用機同等,現在的馬納南‧馬克里爾說不定連蓋吉斯都不如。一旦Ear專用機的母艦派出金剛夜叉前來支援,恐怕就無法免於遭受破壞的命運。
面對著阿凱伊臉上那男子漢的笑容,紅著臉的蕾雅也回以微笑。
緊急系統啓動。開始能大略理解機體外的狀況。
「普提上士,怎麼了?」
希亞語氣急迫地報告。這正是迦樓達曼與納古魯開戰的號角。
◇◇◇
「……不,也許正因爲是剛出廠的新型機,測試還不夠充分造成的吧。」
古林博爾的艦橋上騷動聲四起。
在這場戰鬥開始前,回到古林博爾崗位上的蕾雅‧普提上士坐在情報管制員的座位上,感受到那股SIMA波動而令她不由得全身顫抖。
與蕾雅不同,負責物理性探測器的乘員如此喊道。
龍一坐在獨自一人的駕駛席上如此反駁自己。如果不這麼做,感覺精神就要失衡了。
「機種對照……是朧月!」
「急速潛航!潛到極限深度甩開追蹤!」
「瞭解!」
在空宙母艦中納古魯是特別重視海中活動的艦艇。索菲亞的空宙母艦公告的潛航深度爲一千公尺,而納古魯的潛航深度則是兩千公尺。
不過羅佩斯也不認爲索菲亞會老實公佈真正的極限數值,所以索菲亞的空宙母艦應該還能潛到更深的深度,但推測頂多只到一千五百公尺左右。
雖然馬克里爾的潛航深度超過四千公尺,但那數值是藉著液體流動控制抵抗水壓才得以實現。並非專爲水中戰鬥設計的朧月應該不至於擁有與納古魯同等的潛航能力,就算能以超能電子引擎增幅過的EA承受水壓,還是難以發揮戰鬥力吧。羅佩斯的命令奠基於如此樂觀的預測。然而急遽訂立的方針在第一步就受挫。
「朧月開始下潛了。下潛速度在本艦之上!」
「停止下潛!維持現在深度前進。」
「瞭解。維持現在深度前進。」
遵循羅佩斯的命令,操舵手將母艦的前進方向轉換至水平。
「隊長,該怎麼辦?」
作戰資訊分析員如此詢問羅佩斯。就職務而言他的立場並非詢問作戰計畫而是提出建議。他的詢問就代表了納古魯現況下已經束手無策。
「客觀判斷這樣下去投降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但他也並非徹底放棄了分析員的職務。正因爲判斷已經束手無策,纔會刻意提出常常無意間遭到忽視的選項。
「這樣啊……」
羅佩斯在心中感謝著提議投降的部下。身爲艦長的他如果頭一個說要投降,日後在指揮上會有所不便。但如果有接受部下建言這樣的臺階,要下達投降的決定便不那麼困難。
其實羅佩斯的意志早在作戰資訊分析員提出建議之前就已經傾向於投降。於月球背側與馬爾他島親眼目睹朧月的戰鬥力,在他心中留下鮮明的印象,況且現在的狀況也讓他直覺感到詭異。
「艦長,不好意思。」
然而在羅佩斯就要發出決定性的一句話前,闖進艦橋的Dowl隊指揮官偉打斷了他。
「偉隊長,怎麼了?」
儘管心中某處想著「喊也沒用」,偉對部下發出警告。尚未抵達最佳位置的黑獅鷲正背對著敵人。
「艦長,請准許出擊。」
偉心中並非完全沒有對哥哥亨利的憎恨。他會拘泥於泛用機恐怕或多或少是因爲亨利的影響,也許他也曾抱持著在戰場上擊墜亨利駕駛的二郎神的心願。
朧月不理會他的逼近,而是直接讓方天戟朝他劈落。
就算是在揮動武器不受任何阻礙的宇宙空間中,也不可能使出速度與力道足以劈開泰坦Dowl的一擊。除非搭乘著二郎神的亨利‧王使用其EA「切斷」,否則絕不可能辦到吧。
要求部下不準接近,自己卻又主動迎向前去。爲保護部下的性命而主動迎戰敵機──偉的意圖並非如此,而是目睹了朧月的水中機動力後,偉理解到憑著水中飛彈無法擊墜朧月。
他們目前置身於可視光無法抵達的海中深度。偉眼前的視野主要是基於聲納取得的資訊再由Dowl的電腦合成的影像。話雖如此在這個距離下,合成影像與顯示可視光反射所得到的情報,兩者之間的反應速度理應沒有人腦能分辨的差異。
他有一名年紀頗有差距的哥哥,名叫亨利‧王,現在兄長正在聯盟索菲亞旗下。索菲亞空宙母艦九號艦「大鵬」的王牌駕駛員,Ear專用機「二郎神」的機動衛士。
朧月以戟彈開了刺向自己的魚叉。
「偉,對手可是朧月啊。」
玲音在心中呢喃。
「蠢貨!不要停啊!」
「路易、麗娜。不要接近敵機,確實保持距離。」
操舵手的回答時的語氣顯得遲疑。他同樣也明白獅鷲隊沒有勝算。
(給我等著啊,朧月。)
四架Dowl自納古魯出擊。玲音即時就理解了狀況。
亨利之所以加入索菲亞,同時也是爲了逃離他殺害的那名長官的親戚們。他一個人獨自離開香港。偉則與當時仍健在的雙親一同留在香港。由於偉的雙親與被害者的雙親間有深交,因此約定好所有的憎恨只指向亨利一個人。
今天的玲音情緒較爲平靜。也許是因爲長官再三耳提面命本次作戰目標並非擊沉而是捉拿納古魯吧。至少目前她心中還沒湧現那股在月球背面時令她判若兩人的盲目憎恨與敵意。
偉位在三角錐隊形的底部,與朧月正面相對持續推進。
但他一帆風順的生活在雙親逝世的同時土崩瓦解。在父親逝世,一年後母親也撒手人寰後,亨利當初殺害的前長官的親戚們立刻開始對偉下手。由於他們無法危害加入索菲亞的亨利,於是想以偉的性命報仇雪恨。
偉不認爲自己會輸。偉只想著要擊墜朧月,駕駛機體步向起降閘門。
亨利將能力施展在長柄刀的刀尖處,無論任何物體都能斬斷。但是在揮舞兵器必須面對強大阻力的海中,應該會呈現機體漸漸被切開的不自然情景纔對。絕對不可能像那樣流暢地一刀劈開。
空宙母艦本身沒有戰鬥力,一旦敵方的Dowl逼近,艦載機出擊排除威脅可說是無論任何情況下理所當然的應對方式,同時也是裝載於空宙母艦的Dowl之任務。既然機動衛士請纓出擊,艦長自然無法以「打不贏」這種理由回絕。
儘管聽不見玲音心中這番彷佛挑釁的自言自語,四架黑獅鷲組成了三角錐隊形直逼向朧月。推進器換裝爲水中噴射引擎,手中的射擊兵器也並非磁軌標槍而是六連發微型飛彈發射器,完全是水中戰專用的裝備。
然而微型飛彈並未爆炸就消失在海中。因爲朧月已經移動到近爆引信不起作用的距離。在兩人準備發射下一波飛彈的同時,朧月已主動前進迎戰偉的黑獅鷲。
三角錐編隊的目的就在此,若能維持陣形將朧月包圍在三角錐的中心就能最有效率發揮水中飛彈的破壞力。朧月靜止在原地不動確實與偉的戰術目標不謀而合,但偉心中卻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揮之不去。
朧月的方天戟還無法觸及黑獅鷲的軀體。
(怪物!)
換言之,朧月在海中發揮了肉眼追不上的速度。不,正因爲偉一直凝視著一動也不動的朧月,所以視線纔沒能追上。
因此偉免於聽見那刺耳的死前慘叫。
馬奇斯操縱的黑獅鷲連忙停止,轉身向後。
賭上他的自尊,他絕無法認同「泛用機的集團敵不過一架特別的機體」。
就算盾牌能抵擋戟的衝擊,偉的機體承受了那股力道在水中架式必定瓦解,無法閃躲下一次攻擊。
這件事本身照理來說符合理想狀況。有異於透過爆炸的飛濺碎片造成破壞或殺傷的炸彈或一般飛彈,以爆炸引發的氣泡脈波對Dowl造成損傷的魚雷或海中飛彈不容易以慣性控制無效化。特別是從四方向包圍般引發爆炸讓衝擊波集中後,即使是Ear專用機理論上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像馬克里爾與馬納南‧馬克里爾那類在水中使用長柄武器的機體屬於例外,主流的水中近身戰鬥武器是握柄較短的單手斧或單手用戰鎬,以及並非射出魚叉而是刺出魚叉的魚槍。
異樣的方天戟隨即抽回,以無視海水阻力般的速度落向黑獅鷲頭頂。
朧月手中那柄獨具特色的星形方天戟,彷佛視海水阻力於無物般,一招就將馬奇斯搭乘的黑獅鷲的軀體一分爲二。
◇◇◇
機種是黑獅鷲。獅鷲的改造型機種,傑諾姆斯的新型主力機。
然而偉毫不猶豫如此回答羅佩斯的警告。
這瞬間朧月再度踐踏了Dowl戰鬥中的常識。
黑獅鷲對著朧月啓動魚槍。與一般的射擊姿勢相反,魚槍的槍管在小指旁,持槍的姿勢比較接近柺棍。
偉在心中再次咒罵不久前在馬爾他島上空處吐出的字眼。
「我明白。」
依照那約定,偉在香港城邦內並未遭受任何迫害而順利成長,之後加入了城邦軍。也許是因爲對兄長的反抗心,他厭惡依賴專用機性能的作戰計畫。偉刻意搭乘泛用機,並且指揮著以相同機體構成的隊伍立下無數的戰功。
黑獅鷲的武器是魚槍。在水中就算使勁揮舞長槍或長柄刀也會因爲水的阻力而無法充分發揮攻擊力。只憑力道攻擊的武器原本就會因爲Dowl的慣性控制而減速失效,實際上要對Dowl造成傷害都必須仰賴鑽頭或動力鋸等等,況且在水中光是揮出兵器的力道都會大幅降低,輕易就能抵禦。
然而目睹那人類不可能辦到的動作,讓朧月來不及從攻擊轉爲防禦。
玲音將追擊納古魯的任務交給僚機,自己則與黑獅鷲對峙。
『是,隊長。』
偉的斥責沒有意義。在「不要停」這句話傳達到的同時,朧月已經出現在馬奇斯的機體面前。
『嗚哇啊啊啊啊!』
透過磁軌加速的魚叉毫無意義地貫穿海水。
儘管模仿著人的形體,但泰坦Dowl終究是機械。別說是旋轉一百八十度,要旋轉三百六十度也不值得訝異。
路易與麗娜發射微型水中飛彈。若將Dowl換作是人類的尺寸,微型飛彈的尺寸頂多就類似小型手榴彈,不過運用超空穴效應的海中最高航行速度可達兩百節。
黑獅鷲的隊形維持著一定的速度前進,由於目標朧月毫無動靜,我方也無法改變陣形。
他對羅佩斯的回答,在他的心中並非謊言。
「瞭解。」
偉逃離了香港城邦,加入傑諾姆斯。偉當時雖然年紀尚輕,但身爲精明幹練的Dowl指揮官已聞名於世,他立刻就爬上了率領傑諾姆斯Dowl隊的地位。在傑諾姆斯,偉同樣拒絕持有專用機,選擇傑諾姆斯中絕大多數機動衛士駕駛的獅鷲改爲自己的愛機。
朧月只揮出一擊。馬奇斯機就連一招都沒能擋下。
(既然對方主動打過來。)
「派出全機應戰。不需要留下本艦的護衛。」
羅佩斯注視著偉,嘆了口氣。在敵我間壓倒性的戰力差距下,區區四對一的數量優勢毫無意義。偉毫無疑問會遭到擊墜吧。
坐上操縱席,連同操縱席一同被吸入Dowl體內的同時,他的腦海中沒有任何感慨,唯有擊墜朧月的念頭。
偉聽著兩人回答的同時,朝著朧月加速突擊。
「這樣啊。那麼就准許出擊。我命令黑獅鷲隊在納古魯脫離現場前,攔阻朧月的追擊。」
這構造的利點在於可加長魚叉本身的長度。若採取一般的槍枝構造,在手肘或肩膀的阻撓下,能裝設的魚叉長度有其限制,但偉的黑獅鷲所攜帶的魚槍上裝設的魚叉長度甚至勝過機體的身高。
偉認爲這樣反而比較好。既然是最近纔剛搭檔的不熟識部下,就不需要害怕自己因爲擔心僚機安危而判斷失誤。
然而──
通訊器傳來因爲緊張而緊繃的嗓音。兩人也都目擊了剛纔的慘劇。
偉並沒有後退,而是壓低姿勢將套著盾牌的左臂高舉過頭,更向前進。
但若要問二郎神在水中是否能辦到與剛纔同樣的一擊,偉一定會回答「有困難」吧。EA也有其極限。就偉所知,亨利‧王的能力射程距離有著嚴重缺陷。若非在幾乎接觸的狀態下就無法使「切斷」生效。
「馬奇斯!在後面!」
亨利在偉十三歲的時候離開香港,從此一次也沒回到香港。因爲亨利‧王在香港城邦軍中殺害了長官,實質上受到香港城邦的放逐。
然而這個當下,偉心中已經沒有那樣的堅持或願望。
雖然偉年齡還不到三十歲,但他相當自負於Dowl戰鬥上已累積相當豐富的經驗。然而他現在有種多年來培養的經驗與常識彷佛正受到嘲笑的錯覺。
三角錐編隊由三架前鋒與一架後衛所構成。就在三架前鋒就要通過朧月身旁的瞬間,戰況轉瞬間起了變化。明明置身於水中,朧月卻以足以甩開Dowl的視線追蹤的速度急遽移動。
(只要對手是傑諾姆斯,哪種機體都無所謂就是了。)
頭盔內的揚聲器傳來兩人的回答。
艦橋上的所有人都預感到偉的死期,但沒有人出聲阻止偉出擊。
『瞭解了。』
佔據他心頭的,只有在月球背面發誓要對朧月復仇的念頭。在加入傑諾姆斯後稱得上是他左右手的哈森遭到朧月殘忍殺害,偉誓言報仇雪恨。
朧月顯然是憑著揮舞兵器時的速度與力道將泰坦Dowl的軀幹一分爲二。那不是「切斷」也不是「液體流動控制」。雖然猜不透朧月究竟用什麼方法抵抗海水的阻力,但切斷軀幹這現象確實是以那柄怪異的方天戟達成。
免於兇暴衝動的支配與貫徹對傑諾姆斯的敵意,兩者在玲音心中目前完全分離。
面對經過如此判斷而揮出的致命一擊,設置在黑獅鷲左臂的盾牌翻轉了。
偉對羅佩斯低下了頭。他揚起臉之後並未看向羅佩斯,就這麼轉身離開艦橋。
「這無異於尋死。朧月不在乎敵方機動衛士的生死。」
「在黑獅鷲隊與朧月接觸的同時再度下潛。」
回到納古魯的停機庫後,偉只拋出一句「出擊了」便走向自己的Dowl。
另外三名機動衛士是路易和麗娜兄妹檔,以及爲了填補馬克里爾的缺口而臨時找來的馬奇斯。當初與偉長期搭檔的哈森與畢塔都已經不在人世。
(對我來說反而省事。)
現在終於得到機會,偉心中充滿歡喜。偉一直認爲,若非陷入這樣非得與朧月交戰不可的情境,否則羅佩斯艦長絕對不會答應自己應戰。雖然加入傑諾姆斯後才五年,任職於納古魯的時間也才兩年多,但他很明白羅佩斯的個性。
放逐並非正式法律判決而是「實質上」,是因爲殺害長官時的情境在法庭上被認爲是戰鬥時的緊急避難。然而遭到殺害的長官親戚之中有許多有力人士,直到現在也爲了對亨利復仇而摩拳擦掌等待他歸來。
表面上來看,偉的提議十分合乎常理。當Dowl阻擋在母艦前方自然要派出Dowl予以排除。這可說是偉等人Dowl隊原本的任務。
方天戟有相當高的機會能將盾牌連同左臂一同斬斷,劈開頭部。
偉就只想著如何打倒朧月。
彼此距離已經來到黑獅鷲的魚槍射程內。
偉之所以聽見馬奇斯的叫聲是因爲通訊頻道正開啓。偉立刻就切斷了通訊。
然而阻擋去路的是索菲亞的Ear專用機朧月。那架機體深不可測的實力,偉自己也已經親身體驗過纔是。
然而羅佩斯除了如此下令之外別無其他選擇。
更正,是左臂手肘關節以下的部位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瞭解。』
「瞭解。」
「我不認爲這是自殺。」
在加入傑諾姆斯之前,偉隸屬於香港城邦軍。他本名爲王偉中,又或者是查爾‧王。
「除此之外,不要想接近迦樓達曼。一旦背對朧月就是死路一條。」
儘管她也已經看見黑獅鷲手中握著裝填六發微型飛彈的彈匣。
偉讓六發飛彈同時引爆。
黑獅鷲的左手瞬間四分五裂。恐怕是打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改裝,黑獅鷲以右手支撐著盾牌的表面,用盾牌抵擋衝擊波,保護頭部與胸部不受爆炸傷害。
氣泡脈波撲向朧月。正揮出方天戟的姿勢無法使用雙肩的盾牌遮擋。必然紮紮實實受到衝擊波的傷害。
理應如此。
偉這麼認爲,就要命令路易與麗娜發射所有剩餘飛彈予以最後一擊。
就在這瞬間,劇烈的衝擊命中盾牌。
比飛彈爆炸更劇烈的衝擊,從機體右手中扯落了以急就章增設的把手支撐的盾牌。
六發飛彈爆炸時的氣泡尚未消散。
星型方天戟劈開遮掩視野的無數氣泡,自偉的視野左側現身。
在那之後,偉的眼前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在切換到副系統的偵測器前,輕微的震動傳到駕駛艙。
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受到搖晃。
中和駕駛席慣性的慣性控制裝置目前沒有運作。不,目前超能電子引擎的功率大幅降低。
(頭部被砍了嗎?)
但是傳來的衝擊未免太小了。
這就是偉腦海中最後的思考。
從上方劈落的巨大利刃,將偉的身軀不留痕跡地碾碎。
以「隔絕」的EA阻擋氣泡脈波後,玲音對黑獅鷲的機動衛士予以致命一擊。
那可是會採取自爆攻擊的對手。光是奪走超能電子引擎的運轉效能還不足以放心。過去將她居住的法曼宇宙島炸成碎片的甚至不是核彈只是普通的炸彈。只要稍有鬆懈,就會輪到自己喪命。
「……抱歉。」
迦樓達曼的乘員之後也得想辦法處理。一旦抹消了玲音‧沃德,迦樓達曼的乘員肯定會展現反抗的態度吧。如果屆時能趁機一次收拾乾淨不留禍根是最好,但是失去迦樓達曼後的空缺又該如何彌補……
隔天,紐約城邦的前市長在自己的辦公室得知了納古魯一度遭到俘虜後沉沒於阿拉伯海的消息。
但他始料未及的是等在外頭的居然是一張哭泣的少女臉龐,在他認出那人的身分後他甚至無法壓抑心中的怯意。
在卡納維爾角召開的略式軍事法庭對蒼生下達的判決,與亞蒙上校的預料幾乎相符。
「這不是當然的嗎?光是讓質量投射器維持預備發射的狀態,就得浪費多少電力啊?」
朱理似乎已經知道最後一名乘客的身分,在她笑著回答蒼生的疑問時,似乎正好看見那人的到來。
「啥?」
◇◇◇
話雖如此,俸祿依舊發放,立下功績也能晉升。
朧月收到宣告投降的訊號。
「蒼生,你覺得SIMA的波動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這還用問,當然是工作啊。」
「話是這樣講,不過宇航機的形狀沒辦法有效發揮超能電子引擎的功效吧?」
帕提兒如此說著,熟稔地開始設定座位的安全裝置。最後她將安全杆緊緊扣上之後,按下準備完成的確認按鈕。
「博士留下的……驚人大禮?那究竟是……」
「這個喔……啊,人好像終於到了。」
這架宇航機「W土星」上搭乘的都是聯盟軍的成員。W土星是相當於現代的空宙母艦雛形的老舊機體,慣性控制系統也只有最低限的性能,不過全機上只有一名乘客強烈表達G力造成的不適感。
「月球的背面啊……機長。」
「上方……月球的方向。」
聽了帕提兒的推測,朱理立刻板起了臉。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帕提兒臉上毫無反省神色。她在朱理身旁坐下。
然而根據派遣到納古魯內部的諜報員報告,蒼生似乎已經與歐普萊耶接觸過了。既然有可能得知了泰拉諾斯的存在,就該確實防堵祕密泄漏的可能性。
朱理納悶地反問。
龍一如此抱持覺悟,做好準備。
玲音如此正當化自己奪走性命的理由──對她而言甚至沒有自己在找藉口的感覺──之後便將注意力轉向剩餘的敵機。
「怎麼了?」
十年的強制服役。
「慣性控制系統的效果可不只在於乘坐時舒適與否喔。爲了提升宇航機的安全性,本來就應該儘可能搭載高性能的慣性控制系統。」
不過蒼生沒有主動向朱理告知這件事。如果這是事實,在搭上這架宇航機前她應該已經接到通知。如果如同姊姊所說將之視爲正式的任務,蒼生也認爲身爲罪犯的自己不該多說什麼。
◇◇◇
其實這艘航宙機的預定出發時間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雖然這個時代不像西元兩千年代前期那般光是要升上低軌道就必須在數星期前立下綿密的時程表,但只爲了一個人就等待三十分鐘也可說是相當例外的事態。
不過蒼生目前認爲這並非多重的懲罰。雖說是遠離地球的L2宙域,但終究是喫穿無虞的生活。同僚間對背叛者的霸凌也許免不了,但大概不會受到生命威脅。與流浪的生活相比總是好上許多。
「論SIMA指數是身爲Ear的蒼生比較高啊。對SIMA波動的敏感度也是蒼生比較強烈吧。」
在傑諾姆司的富吉拉基地遭到攻陷後數天。
事件就發生在W土星完全通過月球的兩個小時。
歐普萊耶在納古魯被捕獲的當下就已經不知去向。目前下落依舊不明。既然現在無法堵住歐普萊耶的嘴,就該更加註意情報的隱蔽。
在三人不時的閒聊中,載著蒼生等人的宇航機花上半天時間橫跨月球軌道。
現在減速已經開始。這次的航程將經濟效益放在其次,重視航行速度,因此再過六小時應該就能與外閘門宇宙島會合。
因爲蒼生自己也覺得自己口中的話簡直莫名其妙,因此沒有對朱理的質問感到煩躁。他並未因此氣憤,而是懷疑那是否爲自己的錯覺而尋求朱理的意見。
◇◇◇
報告書上寫著納古魯自沉,其中也附加了納古魯的主推進器發生爆炸後逐漸沉入海中的影像,以及在那之後納古魯傳出的訊號就此斷絕的檔案。
數秒後,自機體胸口排出的方形駕駛艙往海底緩緩下沉。之所以會有數秒的遲疑,恐怕是因爲駕駛艙沒有附加自海中浮升的機能吧。
「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況且,反正聯盟軍不會自行主動放棄Ear。儘管違背自己的意志,但在逼迫之下不得不爲聯盟軍工作,至少比起自願效忠聯盟更讓蒼生能接受。聽了歐普萊耶那番話後,對聯盟──更正,對泰拉諾斯懷抱強烈厭惡感的蒼生這麼想著。
「SIMA?嗯~……」
蒼生最先察覺有什麼正在接近。
因爲起飛後一口氣脫離大氣層,宇航機帶給乘客相當程度G力的同時循著最短路徑飛向L2宙域。
「帕提兒老師,遲到太久了喔。」
「夠了夠了。剛纔已經有一堆人輪流對我抱怨了,光是這些怨言都快能做成果醬了。」
面對蒼生那彷佛無法順利理解眼前事物的表情,帕提兒以傻眼的語氣回答。
除了責難與批評外還會有什麼?
「所以在那個技術的突破真正實現前,這架飛機都會是現役機吧。」
「帕提兒老師怎麼會……?」
她會對自己說些什麼?當這問題浮現腦海,龍一覺得自己未免也太蠢了。
龍一早就預想駕駛艙外正有槍口指著自己。對此他沒有任何膽怯。
這是第一次,龍一爲了自己的背叛而發自內心道歉。
「姊姊,抱歉……都是因爲我害你也被連累……」
這架宇航機的目的地爲月球背面的L2宙域,機上除了乘員外還有朱理與蒼生,除此之外還裝載了朱理的愛機鋼鐵處女以及蒼生之後要駕駛的新型Dowl。
通訊器中傳出要求他離開駕駛艙的指示,龍一順從地打開了駕駛艙艙門。
古林博爾的金剛夜叉將馬納南‧馬克里爾的駕駛艙放置在地面上。
淚眼汪汪的蕾雅呼喚著他的名字。
機長處也能監視各座位的狀況。在帕提兒按下確認鈕的下一個瞬間,預備發射的警示燈隨即點亮,警報聲響起。
龍一透過傳到操縱席的震動得知這件事。
「你在鬼扯什麼啦。我只是接到命令運送Dowl機體到外閘門補充不足的數量而已。來自開發機構軍的正式任務喔。你只是恰巧坐在同一艘船上罷了。」
「……什麼東西啊?Dowl?」
「好像是SIMA的波動?姊姊沒感覺嗎?」
朱理如此回答帕提兒的怨言。雖然蒼生在心中默默想著姊姊也用不著每次都回答她,但關於「太浪費」這點倒是感想相同。
「……囂張什麼嘛。」
「姑且是機密。不過抵達現場後,也許有機會能讓蒼生你們瞧瞧。」
「啊,沒什麼。只是在想遲到的乘客是誰。」
「太好了……」
「你們兩個先別吵了。」
「我們發現外閘門有傑諾姆斯的祕密工廠。歐普萊耶在那裏留下了一份大禮。聽說是個超乎想像的驚人玩意兒,由我負責調查。」
不過蒼生不打算把自己的好惡強加在朱理身上。只有連累了姊姊這一點讓他後悔。護送自己到L2宙域後,朱理恐怕不可能就這麼直接折返回到地球吧。朱理也必須待在該處面對宇宙海盜與武裝游擊隊從事治安維持活動。蒼生在軍事法庭結束後,從態度刻薄的軍事警察口中得知這件事。蒼生也認爲那恐怕不是嚇唬人的。
真是教人頭疼啊。紐約先生在心中嘀咕。
沉沒了啊。紐約城邦前市長──泰拉諾斯的紐約先生默默地在心中呢喃。雖然有一份惋惜的心情,但沒有憐惜的感情。儘管失去了方便的道具,但那也是爲了維持世界秩序必須付出的代價。
然而眼前的少女看起來卻比記憶中的蕾雅成熟了許多。
「不過超能電子引擎之外的所有性能都不輸給最新型的飛機吧?不當成現役機使用不嫌太浪費了嗎?」
紐約先生喚來心腹的部下,命令他們按照既定計畫安排,抹消早乙女蒼生。
原本關上安全杆探出身子與兩人交談的蒼生也連忙恢復坐姿,直視前方讓後腦杓壓在靠頭軟墊。
在卡納維爾角基地,一架大型宇航機乘在質量投射器上,正準備發射升空。
自從上一次離別至今,其實只過了兩個月又數天。
「蕾雅……你爲什麼會……啊,對喔。」
玲音以念動力將兩個駕駛艙拉到身旁,往納古魯前進。
但是帕提兒那罕見的緊張表情,讓蒼生與朱理停止繼續拌嘴。
「龍一同學……」
◇◇◇
與一般不同的只有十年間不能離開月球背面。蒼生的駐紮地點將被固定在L2宙域,別說是回到地球,甚至不得移動到其他宙域。
朱理以「少自以爲是了」的語氣如此說著,但蒼生也明白運送Dowl纔是順便,她真正的任務是護送蒼生。
蒼生是否從歐普萊耶口中得知世界的祕密,紐約市長並不知情。不只是他,泰拉諾斯之中無人知曉。
然而蕾雅的這一句話,帶給龍一超乎他所有預料的打擊。
兩架黑獅鷲都捨棄了武器,舉起雙手。
對蒼生而言簡直是莫名其妙。
「目前是這樣沒錯。宇航機的開發者也正爲了解決這問題而傷透腦筋。」
「什麼東西是指什麼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充分反省了。」
玲音發出要求排出駕駛艙的指示。
無法判別外界狀況。駕駛艙內還生效的只有生命維持裝置與通訊器。其他裝置都因爲能量耗盡而停止運作。
玲音將路易‧貝魯納‧法姆與麗娜‧貝魯納‧法姆乘坐的駕駛艙放置在納古魯艦身上,隨即返航回到迦樓達曼。
「唉,真是折騰人。這架宇航機實在該送去當訓練機。」
龍一反射性地開口詢問,卻又立刻回想起她本來就是古林博爾的乘員。
在兩架金剛夜叉的包圍下,納古魯已經浮升至海面。
無論她說什麼,自己都只能概括承受。
身爲唯一的例外,帕提兒在宇航機進入慣性飛行後鬆開了安全杆。像是好不容易終於能放鬆身心,繼續對W土星的乘坐感滔滔不絕地抱怨。
帕提兒將座位上的機內通訊器拉近,呼叫駕駛席。
『帕提兒技術少校,請問有什麼事?』
機長的階級爲上尉,回答時的遣詞用字自然也符合軍中的規矩。
「船艙內的Ear感受到月球背面上空處有SIMA波動。可能是有匿蹤模式的Dowl正在逼近。」
『!我瞭解了。我會將偵測器靈敏度調到最大進行掃描。』
「我想派出鋼鐵處女和圓桌騎士迎擊,希望你許可。」
『──鋼鐵處女是沒問題,但圓桌騎士的機動衛士……』
「刑期已經開始了。圓桌騎士也已經按照規定裝上自爆裝置。」
對機長猶豫不決的反應,帕提兒以露骨表示不悅的口吻說道。
『可是……』
「責任由我來扛。這樣也不行?」
『如果這樣的話……不,不須您費心。以下官的職權准許出擊。』
機長雖然一瞬間因帕提兒這句話而心動,但最後還是貫徹了身爲「機長」的矜持。
「感謝你,機長。」
帕提兒似乎也明白了這一點。她以稍微另眼看待的口吻回答後,切斷與駕駛席的通訊。
「兩位,就如同你們聽見的。」
帕提兒轉身面向蒼生與朱理。剛纔帕提兒已經讓兩人同時聽見機內通訊。
「鋼鐵處女已經換裝成宇宙戰裝備。儘管大展身手吧。」
「交給我吧。」
「蒼生雖然是第一次駕駛這架機體,不過圓桌騎士是遠比因陀羅更容易駕馭的機體,直接上陣應該也不成問題。」
圓形的盾牌與散佈於身體各處的尖錐也相同。朱理手持的武器爲十字槍,蒼生則是長柄刀,不過這與機體差異無關。如果拆下特有武裝又更換機體的色彩,也許根本就無法分辨。
「……該不會目標是我?」
蒼生的名號還沒有那樣的價值,所以圓桌騎士的識別訊號上不包含姓名。但突然因爲外界的干涉──八成是透過帕提兒之手──而附加在訊號中。
鋼鐵處女的機體顏色爲紅銅色,圓桌騎士則是近乎白色的藍。鋼鐵處女因爲加裝了造型近似古代球技美式足球球員護具的特有武裝,因此胸部顯得較爲厚實,但除此之外可說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這有什麼意義啦。」
不過敵機轉向兩人──更正確地說,是朝著蒼生前進──並非她的玩笑話。
應屬於我方的Ear專用機表現出明確的攻擊意圖正快速逼近。
帕提兒不著痕跡地提醒朱理(或者說是糾正她的遣詞用字)。
早乙女姊弟同聲回答「瞭解」後站起身,前往停機庫前方的更衣室。
「所以說勝負就看技術吧?」
「知道了。」
理所當然地,朱理激憤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
帕提兒與機長間的通訊頻道維持開啓。用意是爲了讓緊急時的指示不至於有遲滯。
「拜託你了。我這邊也會想些辦法。」
「好的。我會好好表現。」
管制官這句話,究竟是因爲蒼生的罪人身分,又或者是因爲新型機突然就要投入實戰而擔憂?
雖然現在沒有視訊連結,但蒼生腦海中浮現了姊姊挑起嘴角露出無懼笑容的模樣。
機長會如此驚慌也是理所當然。
「既然這樣,那我們乾脆就把這些事散播給全部的城邦知道好了!就算是暗地裏的統治者,也不可能把想統治的城邦市民全部殺光吧!」
因爲該機體披著拋棄式的電磁波吸收外套,因此憑著宇航機的系統無法清晰重建敵機的身影。但是綜合現在已經取得的資訊,帕提兒腦海中浮現了身高二十三公尺,與鋼鐵處女同尺寸,以泛黑的深紅色爲基本色調的機體。
◇◇◇
「姊姊,這講法未免也……」
在蒼生對朱理回嘴前,帕提兒打斷兩人的對話。
『誰說量產機一定比獨一無二的機體還弱?』
於是圓桌騎士開始發出訊號,告知本機是索菲亞旗下的機體而且目前的機動衛士爲早乙女蒼生。
『大概是認爲歐普萊耶多嘴對你說了些什麼吧。』
在蒼生之後朱理也跟著回答,通訊器另一頭的帕提兒似乎點了點頭。
『鋼鐵處女,准許出擊。』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
就如同朱理所說,披著隱匿外套的泰坦Dowl將前進方向改向朱理與蒼生。
帕提兒斷然否定蒼生的擔憂。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你沒必要慌張。』
鋼鐵處女與圓桌騎士間的通訊狀況依舊良好。一般來說通訊對象的聲音聽起來不會這麼自然。也許和兩架機體的外觀十分神似有什麼關聯嗎?
『……我明白了。總之我會試著與斯瓦洛格取得聯繫。』
『沒必要膽怯。蒼生同樣是Ear。況且斯瓦洛格單機前來,我方則有兩架。哪有什麼毫無勝算的道理。』
「聽得見。」
帕提兒將「你好好努力吧,雖然應該是白費工夫」這句話吞迴心底。故意以匿蹤模式逼近的機體,怎麼可能回應呼叫。
「蒼生,沒問題嗎?」
「哦,看來敵人要上了喔。」
那究竟有什麼意義?雖然搞不懂,但蒼生決定不去介意。
『兩位都有聽見嗎?』
另一方面,蒼生仍然穿著太空服,只是換上機動衛士用的頭盔。圓桌騎士上的駕駛介面是MITU(Mind Impulse Tracer Unit)。
不過在這個場面反而造成了反效果。隔著機內通訊的頻道依舊能感覺到機長劇烈的驚慌。
◇◇◇
但帕提兒的回答超乎她的預料。
『那麼,問題在於斯瓦洛格的機動衛士維克托莉亞‧克瓦爾斯卡。』
但是隱藏機動衛士身分是軍隊的大原則,因此實際上這規矩大多遭到忽視。例外只有多爾吉或達‧柯斯特這般憑著名號就能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機動衛士吧。
「我也沒聽說過。不過這種狀況也只有這種可能性吧。」
朱理笑著說道。
『世界上似乎常有人誤會實驗機的性能一定比量產機要高,專用機的性能又比實驗機要高。但那是在軍隊必須準備數百架機體的時代。就經濟效益的層面來看在性能上不得不妥協,可說是技術史上的黑暗時期。』
『目前正朝著你們逼近的機體,是斯瓦洛格。』
帕提兒徹底活用艙房內的工具,從這架宇航機的電腦中儘可能取得必要資訊。
朱理雖然明白戰鬥上最忌怯懦,但也知道不能輕敵。面對具備特殊機能的Ear專用機,儘管情勢是二對一,她也不認爲值得樂觀。
朱理似乎也察覺了識別訊號追加了姓名,打趣般說道。
W土星並非讓旅客搭乘的宇航機。艙房是讓與機體航行沒有直接相關的軍人暫時有個休憩之處所設計,裏頭準備了讓乘員以管制員身分登入戰術電腦的最低限度工具。
「看來剛纔報上名號有效果了?」
索菲亞空宙母艦八號艦斯溫特的斯瓦洛格。
察覺自己搭乘的機體正受到外界的干涉,蒼生皺起眉頭。
(只要告訴她蒼生究竟在哪裏就好。)
鋼鐵處女與圓桌騎士間的通訊狀態相當良好。彷佛朱理就在身旁與自己交談般。
「不用擔心。我會適應的。」
蒼生追趕著朱理的背影,往月球上空飛翔。
「我是在稱讚她耶,有什麼意見嗎?」
但是蒼生毫無不安。雖說是複合式系統,不過因陀羅的操縱系統上是以MITU的比重較高。既然帕提兒都說比因陀羅容易駕馭,自己一定也能適應纔對。蒼生近乎自我催眠般如此告訴自己。
『量產機是當實驗機的問題得到解決後纔會開始量產,所以量產機不可能在設計上劣於實驗機。如果真有這種事,那隻會是因爲成本因素而降低機體規格,或是大量製造的過程中產生不良品。至少蒼生搭乘的圓桌騎士不屬於這兩者。況且既然機體的尺寸相仿,內部能裝載的系統量就相同。在某方面有著突出性能的專用機必然犧牲了其他方面的性能。綜合來看量產機與專用機沒有差異。優劣差異只存在於機動衛士的駕駛技術。』
帕提兒的話語聲中湧現熱情。
『儘管放心,內部已經換裝成完成品的圓桌騎士了。』
「要我們擊退……Ear專用機?」
「雖說是Ear,也沒有玲音那種怪物般的力量吧?」
聽聞敵方的身分朱理只是感到震驚,但蒼生似乎立刻就察覺背後的真相。
不過這就機體的演進上而言可說理所當然。朱理的鋼鐵處女原本就是爲了設計聯盟軍次世代制式機種所打造的原型機。奠基於鋼鐵處女而完成的機種就是蒼生搭乘的圓桌騎士。
朱理挑釁般笑著對帕提兒回嘴。
「應該是命令上出了些差錯吧?」
「斯瓦洛格?那不是Ear專用機嗎?」
蒼生對姊姊回嘴的同時,這麼想著。
斯瓦洛格究竟是奉誰的命令前來,過去的帕提兒肯定無法理解吧。但是現在的她能輕易推測背後的理由。斯瓦洛格的機動衛士維克托莉亞‧克瓦爾斯卡,肯定是爲了執行泰拉諾斯下達的命令前來抹殺蒼生。
不過帕提兒知道這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差錯。她只是爲了讓機長放心而這麼說。
『圓桌騎士,准許出擊……祝好運。』
不過,雖然話語聲帶著苦笑,口吻卻是認真的。
「既然這樣可不能輸啊。」
「就只爲了這種事?」
帕提兒立刻連接上已經出擊的圓桌騎士的機體識別系統。
「我是說就算稱讚也有別的講法……算了。」
「鋼鐵處女,出擊。」
朱理以略顯擔憂的語氣對蒼生這麼問。
電磁彈射器將鋼鐵處女朝著月球上空處高速射出。
「圓桌騎士,出擊。」
「本大爺正是早乙女蒼生~類似這樣的感覺吧?」
並非有害的影響。只是在機體識別訊號上添加機動衛士的姓名罷了。在城邦之間決定的規則上,建議將機動衛士的姓名也附加在識別訊號中。
『命令的差錯?這種事真的可能發生?』
『爲什麼斯瓦洛格會在這裏……?』
「不錯的回答。萬事拜託你們了,我也會盡可能予以支援。」
就描述友人而言未免太過分的字眼,讓蒼生不由得出聲勸阻。
「不過對方是專用機,蒼生駕駛的雖然是新型但也是量產機啊?」
「──不過我的鋼鐵處女是實驗機喔?」
「帕提兒老師。」
朱理換上操縱服後,坐進鋼鐵處女的操縱席。
「蒼生,我先離艦了。」
『呵呵。不過,千萬別對她本人這樣講喔。』
帕提兒的說話聲顯然帶著苦笑。
彈射器的踏板高速拉回到眼前,蒼生讓圓桌騎士的雙腳踩上踏板。
蒼生一直到進入訓練校之前都是使用NITU。開始使用MITU是最近的事了。因陀羅上採用了NITU與MITU複合式系統。雖然在沙漠中的操縱訓練與育嬰浮島的戰鬥時蒼生曾以MITU駕駛訓練用的夜叉,但是將兩段期間相加也不過短短一個星期。蒼生的經驗顯然還不足以嫺熟駕馭一般的MITU。朱理明白這一點纔會這麼問。
「這反應……是斯瓦洛格嗎!」
『只要在這次對戰中,擊退斯瓦洛格就好。』
她隨即將話題導回正軌。
『她的SIMA特性相當特殊。雖然我們用「爆炸」稱之,但那能力其實不會提升炸藥本身的威力。』
「那是什麼樣的能力?」
『用爆炸的衝擊波使對方SIMA無效化。』
帕提兒簡單一句話回答蒼生的疑問。
「讓SIMA無效化?」
「真的有這種能力?」
蒼生與朱理立刻接連發出疑問,但帕提兒也不介意兩人的質疑。
『因爲那是非常罕見的SIMA。你們無法置信也很正常。維克托莉亞‧克瓦爾斯卡會在她控制的炸彈爆炸同時釋出SIMA衝擊波,擾亂對方的SIMA場。如此一來就能讓慣性控制力場或氣體分子運動控制力場失效。』
「……簡單說,斯瓦洛格的炸彈沒辦法靠中和慣性防禦吧?」
『反應真快。朱理,就是這樣。』
儘管受到誇獎,朱理也沒有心情能爲了捉弄蒼生而佯裝得意。
「會很棘手啊。」
泰坦Dowl的裝甲在設計與材質選擇上都是以慣性中和讓質量彈無效化爲大前提。碳纖維複合陶瓷裝甲雖然能讓局部性的破損不至於擴大,藉此成功提升了整體的強韌度,但是與金屬材料相較之下延展性確實較差。如果在慣性中和遭到無效的情況下受到爆炸中高速濺射的金屬碎片擊中,裝甲有可能遭到破壞。
『用不著擔心。SIMA的衝擊波擴散範圍不至於與炸彈的破片射程相同。有效範圍頂多只到距離爆炸中心半徑十公尺處。只要不在身邊爆炸就不會受到影響。』
「──換句話說,斯瓦洛格就是有自信在近距離引爆炸彈吧。」
『非常好!就是這個意思,蒼生。』
儘管受到稱讚,蒼生也只有「果然如此」的感想。
憑著射程僅有十公尺的能力卻成爲索菲亞最強成員之一,那麼認爲對方肯定有手段讓敵人進入那十公尺範圍也是合理的猜測。
『斯瓦洛格的攻擊手段是有線操控的導彈。在遭到擊中前先擊墜就好。導彈本身沒有SIMA的防禦,用磁軌標槍也能迎擊,用蒼生的那個更是絕對能予以破壞。』
蒼生雖然以拉瓦達狙擊,但荷電粒子線無法貫穿Dowl的裝甲。
圓桌騎士與斯瓦洛格已經拉開了一公里以上的距離。
「拉瓦達,發射!」
雖說是炮擊,但性質更像是特長的光刃。之前裝備在因陀羅上的荷電粒子炮「弗慄多罕」改良版。
蒼生正細細品味著憑自身力量擊退Ear專用機斯瓦洛格的成就感,因爲主導權被朱理奪走而不開心地嘟起嘴。
鋼鐵處女取出裝設在背部的磁軌標槍,不理會圓盤型的有線導彈,瞄準斯瓦洛格射擊。
與肉眼無法目視的雷射不同,本身就會發光的荷電粒子雖然會容易被敵人辨認,但射手自己也能清楚目視射線通過的場所。因此能在發射後持續調節瞄準位置。
在長度幾乎與炮身相同的兩條長軌之間,雷電的火花跳躍奔馳。
以機體爲中心半徑五百公尺。這就是斯瓦洛格的有線導彈射程範圍。就SIMA的攻擊而言可說是超乎常識的長射程。光就距離而言,與玲音的杜爾噶系統不相上下。
但是這樣一來,圓桌騎士就失去了面對導彈的防禦手段。
在這距離蒼生的SIMA也無法抵達。荷電粒子線只是循著慣性前進。儘管高速但粒子射線本身的質量相當小。只需要用Dowl的慣性控制就能抵銷粒子線的動能。光憑電漿的高溫也無法給予足以破壞Dowl的碳纖維複合陶瓷裝甲的熱衝擊。
恐怕是意圖先打倒礙事的鋼鐵處女,之後再了結真正的目標圓桌騎士。
導彈在距離鋼鐵處女五十公尺左右的位置爆炸。雖然導彈的碎片濺向紅銅色的裝甲,但是使慣性中和力場失效的SIMA衝擊波並未波及鋼鐵處女。
斯瓦洛格已經將目標從圓桌騎士改爲鋼鐵處女。
在沒有遮蔽物的宇宙中一公里無異於眼前,但就要救助正被兩具有線導彈追殺的僚機而言,這距離太遠了。
「姊姊,炸彈由我來處理。本體就交給你。」
說出補足思考指令的語音指令,荷電粒子炮「拉瓦達」射擊。
「……我知道了。」
『斯瓦洛格的叛變,我這就向總司令部報告。我想不會對蒼生造成壞結果吧。』
『怎麼樣啊!看到沒有!』
當然蒼生也不會接受這樣的命運。
(別想得逞!)
拉瓦達接二連三擊墜斯瓦洛格的有線導彈。無論斯瓦洛格的機動衛士維克托莉亞多麼迅速地改變導彈的軌道,蒼生只需要稍微調整手中的炮身即可。彼此間隔一公里,光是讓炮身偏轉五度,射線本身就會移動近百公尺。移動中的荷電粒子炮當然也有破壞力,無論維克托莉亞再怎麼靈敏操縱導彈也無法完全閃避。
「嘖,還真敏捷啊。」
『朱理,停止追擊。』
鋼鐵處女朝著斯瓦洛格本體衝刺。
無法逃出斯瓦洛格的捕捉範圍,鋼鐵處女的命運看似將盡。
這種程度的功能的鋼鐵處女也有。但是面對數條同時顯示的彈體預測軌道,要在一瞬間判別安全地帶並且操縱機體前往該處相當困難。用盾牌防禦簡單多了。
與斯瓦洛格右手以導線連結的圓盤從鋼鐵處女側面逼近。
拉開距離的蒼生清楚看穿了敵方機動衛士的意圖。
斯瓦洛格的右手拋出新的有線導彈。
幸好圓桌騎士的本體似乎並無損傷。
圓盤狀導彈的爆炸自圓桌騎士的左臂奪走了圓形盾。
加速至三分之一光速的高能電漿射穿了斯瓦洛格的有線導彈!
鋼鐵處女啓動推進器追趕斯瓦洛格。然而敵我的速度差距相當明顯。斯瓦洛格是爲了活用其特有武裝的特性,以機動性見長善於一擊脫離的機體。恐怕是捨棄了近身格鬥能力而取得高機動性能。
圓桌騎士自爆炸烈焰中大幅後退。
他用圓桌騎士的右手,抽出了收納在背部的炮身。
與左手相連的圓盤追向圓桌騎士。
興奮大喊的不是發射拉瓦達的蒼生,而是帕提兒。
在朱理回答的同時,斯瓦洛格捨棄了匿蹤外套,暴露機體。
蒼生點頭回答帕提兒,朱理激勵蒼生。
斯瓦洛格用雙手投擲出附加纜線的圓盤。
「說的也是……蒼生,收工了!」
鋼鐵處女目前被困在那範圍之中。
鋼鐵處女的突擊因此受阻,但圓桌騎士也成功逃離了斯瓦洛格的射程範圍。
「蒼生,不要太勉強!」
「你幹嘛一副帶隊的樣子啦……」
「我明白了。」
儘管不願意就這麼放走敵人,但朱理在距離歸還極限還很遠的位置就停下機體。
看來對帕提兒而言,「技術史的黑暗時代」尚未成爲歷史。
斯瓦洛格突如其來轉身。理解到武裝的不利而選擇逃離。
朝著前方指出的炮身延伸出兩條軌道。
「蒼生,看來這對手沒辦法打肉搏戰,得靠你了。」
「真敢說啊,蒼生。就這麼辦吧。那麼我們上了。」
朱理一想到「成功擊退叛變的Ear」這項功績可能爲蒼生帶來的評價,原本的不悅也隨之平息。
『以後已經不再需要打造只爲特定裝備而設計的專用機!只要配合機動衛士的特性,換裝與機體電池直接相連的背部兵器,就能讓一架機體發揮各式各樣的特性。無論是製造或整備,效率都會遠比現在更高。以後再也別想用經濟效益爲理由阻撓我了!』
斯瓦洛格並非以盾牌抵擋磁軌標槍,而是繼續向前的同時轉動機體閃躲。鋼鐵處女與斯瓦洛格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五百公尺,面對五十倍於音速的速度飛來的細針狀彈體,在這距離下不可能憑目視閃躲。恐怕是藉助戰術電腦輔助,從槍口的瞄準方向推測磁軌標槍的飛行軌道吧。
蒼生的回答並非謙虛也不是自誇,而是互相打氣。
蒼生的圓桌武士衝進有線導彈與鋼鐵處女之間。
沒時間能對帕提兒的反應吐槽,蒼生立刻發射第二炮。斯瓦洛格雖然馬上命令導彈閃躲,但還是遭到轉動方向的同時持續發射的荷電粒子線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