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恐怖N神的現身
《機動防衛者Dowl Masters》 · 佐島勤 · 2.6萬 字
「龍一,辛苦你了。」
龍一結束引誘任務回到莫比‧迪克後,羅莎前來迎接他。
「蒼生呢?沒有反抗吧?」
龍一首先問的問題,是正被監禁在艙房裏的蒼生的狀況。
「頭一個就問這個?」
「我知道這次作戰已經成功了。最大的不安要素是蒼生那傢伙。」
雖然羅莎的表情和語氣毫不掩飾她的訝異,但龍一一本正經地回答。
不過這理由羅莎似乎也能理解,表情轉變爲理解。
「目前是很老實。好像一直在看傑諾姆斯的宣傳資料。」
「那個宣傳影片阿……」
龍一的語氣中透露著擔憂。傑諾姆斯會定期撥放的影片,就其政戰的性質上會誇大城邦的負面形象,並且過度美化傑諾姆斯。
「你擔心他會不會被洗腦?別擔心,我給他看的是修改前的資料。」
龍一會板起臉,是因爲感覺到羅莎似乎正捉弄著他。
「雖然你纔剛回來,不過不好意思得請你參加作戰會議了。」
彷佛不給龍一出聲抗議的機會,羅莎說完便轉身背對他。
雖然羅莎說是「會議」,但她領著龍一進入的房間中只有歐普萊耶一人。
龍一對此不感到意外。因爲該做的事已經大致上敲定,剩下的只有細節如何執行。
「龍一,辛苦你了。」
「不會。以馬克里爾的性能而言,算不上多麼困難的任務。」
「這樣啊。」
「不是賽普勒斯基地?」
「首先,用馬克里爾搬運海中用導彈發射器,破壞機場與長距離通訊系統。」
「隊長,重返大氣層的準備已經完成。」
「擊敗樓陀羅……」
「那麼,要指派給你下一個工作了。日後的預定計畫沒有變更。我們將經由蘇伊士前往富吉拉基地。」
克羅伊的一口咬定讓玲音露出苦笑。但這次的笑容並非爲了嚥下原本想說的話,而是無法更加同意的笑容。
聽了玲音那語帶不安的疑問,克羅伊眉心微蹙。
龍一點頭回應歐普萊耶的視線。羅莎站在隔了一段距離的位置看著兩人交談。因爲她也明白這場「會議」的主旨是讓歐普萊耶與龍一討論,自己只不過是個旁觀者。
龍一也將自己的情緒先擱在一旁,專注於理解作戰。
近來傑諾姆斯本部究竟在想些什麼,羅佩斯已經漸漸無法理解了。薩拉斯伐提‧帕提兒的確是聯盟的重要人物,因陀羅也是強力且令人好奇的機體。
「所以攻擊這兩個目標就可以了?」
「只要對馬爾他基地給予重大打擊,就能癱瘓賽普勒斯基地的功能。因爲馬爾他基地就是聯盟軍在地中海的司令部。」
「所以我覺得蕾妮和迦樓達曼能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尼爾森艦長認爲,馬克里爾和傑諾姆斯的潛水艦已經突破了直布羅陀海峽,入侵地中海了。代替分不出身的我們,你一定要擊敗馬克里爾喔。」
「…………」
「沒必要確認。這次作戰上絕不能忘記,目的不在於攻陷馬爾他基地而是平安穿越蘇伊士,抵達富吉拉基地。因此這次的作戰重點在於適時撤退。雖然光就馬爾他基地的戰力而言不是馬克里爾的對手,但還是希望你在執行作戰時謹記在心。」
「雖然游擊隊沒有泰坦Dowl,不過彈藥很可能相當豐富。雖然用步兵武器無法破壞驅動中的Dowl,但搭乘Dowl的駕駛員終究需要休息。沒有機動衛士的Dowl就只是一尊巨大的雕像罷了。」
「這樣啊……」
港灣自然位在岸邊,而發電廠也建在海岸附近。只要能從海中發動攻擊,馬克里爾負擔的風險自然也較小。但是飛機場位在距離海岸數十公里的內陸。要達成任務恐怕相當困難。
「朱理現在正和帕提兒老師在調整機體。雖然陸戰用的改裝在卡納維爾角基地應該已經完成了。」
「……我懂了。」
「哦……反正一定是帕提兒少校的完美主義又發作了吧。」
「四座發電廠每一個都擁有單獨供應全島電力的能力。」
「基地的電源供給分散在這四個地點。」
歐普萊耶並沒有因龍一的謙虛而多加稱讚,他立刻就切入正題。
「……話說回來,你之前提過的朱理現在人在哪?我也想認識一下。」
「所以我的任務就是駕駛馬克里爾先對馬爾他基地發動突襲?」
「這是傑諾姆斯的最高機密。」
「不,包含東方的發電廠一共三個位置。」
雖然歐普萊耶的口吻依舊平淡,但龍一受到那衝擊而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讓我們成功抵達富吉拉基地,這件事本身就有這麼大的價值。」
關於無法十全十美完成綁架帕提兒與捕獲因陀羅的作戰,羅佩斯並不放在心上。他打從一開始就覺得這次的作戰沒什麼意義。
雖然賣了這麼長的關子,但歐普萊耶回答時的口氣相當平淡。
由於停機庫與通訊設施與泰坦Dowl不同,因爲無法用慣性控制力場整個包覆,因此以一般兵器就可能破壞。話雖如此,倘若一架Dowl能搬運的武器就足以破壞軍事基地,聯盟的支配體制恐怕早已經動搖了吧。龍一這麼想著──龍一目前仍然深信支配整個世界的是太陽系聯盟。
「……您的意思是,有比馬克里爾更強力的機體?」
「我明白了。」
歐普萊耶點頭後如此說著,將馬爾他島的地圖顯示在桌上。
「那爲什麼博士會知道這種機密?」
「不,再怎麼說也不會用核子武器。」
歐普萊耶取出一根造型古典的伸縮棒,牽引龍一的視線指向島嶼東側的港灣。
對於龍一提出的理所當然的疑問,歐普萊耶回以超乎意料的答案。
「……所以是特製的導彈?該不會是核武吧?」
克羅伊以帶著嘆息的口吻同意。她心中似乎也累積了許多不滿。
歐普萊耶如此解釋的同時,四個光點浮現在地圖上。
「如果要癱瘓馬爾他基地的戰力確實必須如此。但如果只是要通過蘇伊士,情況就不同。」
對著憤慨的克羅伊,玲音只是回以不置可否的微笑。雖然玲音也對總司令部的態度懷有疑問,同時也感到不快,但如果現在附和克羅伊一同發牢騷的話,玲音覺得自己會按捺不住心中累積的情緒。
伸縮棒自港灣挪向內陸。
「這是破壞軍事據點用的多彈頭導彈。製造上非常耗費工夫。爲了在這次作戰上使用,耗費大量資源好不容易纔準備。」
「這……感覺不像是空宙母艦的任務。」
同時,富吉拉基地也是龍一真正加入傑諾姆斯後第一個造訪的基地。在阿曼灣中設有出入口的這座基地,是傑諾姆斯在地球上最大規模的據點。
「目前正要以馬德里城邦爲中心,建設鎮壓游擊隊所需的據點。提休塔爾也受命予以協助。」
從玲音口中得知這件事,克羅伊‧杜蘭少尉如此嘆息道。在同樣擔任空宙母艦的王牌駕駛員,同時也是立場相同的Ear之中,她是與玲音特別親近的人物。
核武早在一世紀前就已經徹底廢棄,於現今社會上可說是不存在。不過以當代的技術要重現其實相當容易。近距離爆炸的核彈威力也足以摧毀Dowl。
「這你別說出去。該說是沒有在前葡萄牙地區設置城邦而種下的遠因吧。武裝勢力似乎得到了居民的普遍支持,同時也沒有能壓制他們所需的據點。」
「會在這時使用這顆寶貴的特殊彈頭,原因就在這裏。」
「而Dowl運輸機和長距離通訊系統集中在這裏。雖然爲了分散風險將發電廠和Dowl停機庫分散建造,並且將指揮所設置在地底下,但是要將長距離通訊系統和飛機場全都分散各地恐怕太不敷成本了吧。」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馬克里爾直接攻擊內陸的機場。」
「原來是這樣啊……」
「馬納南‧馬克里爾已經完成了。」
龍一雖然感到羞恥,但歐普萊耶像是沒發現,又或者是故意裝作沒察覺他的反應,以平淡的口吻繼續解釋作戰計畫。
「龍一,你應該更靈活地去思考狀況。」
「Dowl突擊艦隊在此。」
「馬克里爾是爲了製造馬納南‧馬克里爾的實驗機。馬納南‧馬克里爾纔是完成型。是真正爲你準備的機體。」
「最強的泰坦Dowl樓陀羅,以及駕馭樓陀羅的最強Ear波爾吉金‧巴特林‧多爾吉。在打倒他的同時,索菲亞的最強神話纔會真正瓦解。」
「好的……請放心交給我。」
三個位在海岸邊,剩餘一個則是在島中央附近。
「所以必須四個全部都破壞纔行?」
歐普萊耶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了這兩個問題。
「這次最大的阻礙是馬爾他基地。」
◇◇◇
目前馬爾他島上除了一部分留有古代遺蹟的地區之外,幾乎整個島都成爲了聯盟直屬軍的基地。雖然沒有空宙母艦常駐,但是部屬有六十到八十架的Dowl,加上數量衆多的Dowl突襲艦與大氣層用Dowl運輸機,是威嚇力涵蓋南歐與非洲北岸的一大軍事據點。
龍一掩不住出乎意料時的訝異表情。不過在歐普萊耶的提示下,他馬上就發現自己的思路確實固執於由馬克里爾直接攻擊。
「不用確認機場與通訊設施是否遭受破壞?」
玲音覺得讓空宙母艦協防臨時基地的建設,似乎浪費了母艦的機動力。
對龍一的第一感想,歐普萊耶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傻眼。
但就算成功綁架了帕提兒,對聯盟來說恐怕不具備挑釁以上的意義。聯盟的Dowl設計師不是隻有帕提兒一人,況且也很難想像她會投靠傑諾姆斯。也許能使用藥物從她口中問出聯盟的若干機密,但在傑諾姆斯明文禁止拷問或洗腦。至少羅佩斯在自己權力所及之處,也絕不會允許這樣的行爲。
但是要通過蘇伊士人工海峽──蘇伊士運河擴張到最後與人工掘深的蘇伊士灣合稱蘇伊士人工海峽──時,會成爲阻礙的應該是賽普勒斯基地纔對。賽普勒斯基地本身的功能就是從地中海那端監視蘇伊士人工海峽。因爲在紅海那端只有小規模的基地,因此對於試圖通過蘇伊士人工海峽的反聯盟勢力而言,最麻煩的就是賽普勒斯基地,這可說是軍事上的常識。
雖然玲音的用詞內斂平淡,但語氣充滿了決意。
「拉希德中尉的所作所爲是無從辯解的背叛。蕾妮根本沒有任何遭受懷疑的餘地吧。」
「這個問題本身就有誤。特別的不是發射器。」
如果沒有場所能安全停放非啓動中的Dowl,就無法進行長期戰鬥。這一點不須克羅伊多說,玲音也很明白。
「很好。馬克里爾對機場與通訊設施發射飛彈後,立刻登陸破壞港灣設施。之後與莫比‧迪克會合。」
但是,普羅大衆都相信核武包含氫彈都會對環境造成毀滅性的不良影響。一旦使用,在那瞬間恐怕在這世上不只是城邦,甚至可能失去自治區民衆的民心。
這回是玲音發出了嘆息般的回應。
「該說是太悠哉了嗎……最近總司令部的反應好像格外遲鈍啊。」
露出同樣的苦笑後,克羅伊正色注視玲音。
龍一也明白繼續追問沒有意義。
「機場特別棘手啊。」
「不過,蕾妮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我和雅典娜現在必須盯著游擊隊的動向,暫時抽不出身了。」
「不過既然是命令,這也沒辦法。」
「沒必要與基地的所有Dowl交戰。」
這次龍一併未點頭,而是打斷歐普萊耶的話提出疑問。
「對。同時馬納南‧馬克里爾也是爲了讓你擊敗樓陀羅而打造的Dowl。」
「狀況真的這麼糟糕?」
在提休塔爾出動但無功而返之後的隔天,迦樓達曼飛離卡納維爾角。浪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上級終於下達了出擊許可。
克羅伊似乎也覺得有必要讓場面降溫,不再繼續批評總司令部而轉變話題。
「就Dowl能搬運的尺寸而言,有這麼強力的發射器嗎?」
「畢竟是聯盟軍的最高機密。」
「馬納南‧馬克里爾……?」
「……我從來不知道馬爾他基地扮演這樣的角色。」
◇◇◇
「其實我也這麼認爲。」
聽見菲莉希亞‧琳的報告後,納古魯艦長荷瑟‧安東尼歐‧羅佩斯‧繆拉簡短命令「開始下降」。
「在富吉拉基地有什麼?」
「要用上這麼貴重的兵器?」
「因爲荷魯斯的行動讓他們太不可置信了吧。」
至於因陀羅,也不值得特地調動空宙母艦。確實機體本身的性能相當高。這一點光是從戰鬥上的表現就能明白。但是那超乎規格的尺寸反倒成了限制,難以靈活調動。有效的運用方法頂多就是據點防禦吧。當那架機體造成阻礙時再予以排除即可,客觀來看沒必要特地大費周章予以捕獲甚至破壞──雖然就結果而言莫比‧迪克捕獲了因陀羅,但在這之後該如何處置,計畫一如羅佩斯的預料是一片空白。
最近這陣子,本部很不對勁……
「開始返回大氣層。」
操舵手的報告聲,讓羅佩斯將注意力從思考拉回到現實。
回到地球后等待著他的是遠比先前以帕提兒和因陀羅爲目標的「突襲亞伯拉罕作戰」更加艱辛的任務。羅佩斯暫且將對本部的懷疑擱在一旁,將精神集中在身爲艦長與隊長的工作上。
◇◇◇
馬克里爾出擊後,趕在莫比‧迪克之前先抵達了馬爾他島。
越靠近馬爾他島,海中的偵測器也隨之增加。只要被偵測器捕捉到,島上基地馬上就會射出對潛導彈吧。那並非只是投下短程魚雷,而是衝進海中發生空穴效應的同時推進導彈的超空穴效應水中飛彈。
這些對潛導彈中有些速度甚至更高於馬克里爾的水中最大速度,龍一也無法忽視其威脅。龍一謹慎地閃躲著視野中經過視覺化的偵測器主動波或被動偵測的有效範圍,但同時仍舊以超過兩百節的速度在海中前進。
馬克里爾抵達了馬爾他島東南部尖端,在彷佛要遮蔽馬爾薩什洛克灣與海中暗礁般向大海突出的軍港碼頭的不遠處靜止。
馬爾他基地軍港。原本是地中海的重要船舶轉運灣,又名馬爾他自由港。其前身爲英國空軍基地。同時也是這次作戰的目標之一。
(不過港口得留到後頭。)
龍一抱著導彈發射器往海面急速浮升。雖然在海中也有發射力,但是在不受潮流與波浪影響的海面上發射,更能減少導彈失準的可能性。反正只要發射導彈,就算待在海底也會被發現。既然如此就該讓發射口露出海面再發射。
龍一這麼想著。
雖然現在時刻說是深夜也無妨,但並非利用視覺瞄準目標所以不妨礙導彈發射。這時間反倒更適合突襲。
馬克里爾的臉部露出海面,將發射器扛到肩膀上。
導彈自發射口射出。
那身影立刻被聯盟的偵察衛星發現。
◇◇◇
與克羅伊道別後回到迦樓達曼上,玲音平躺在自己的艙房中。她認爲只要有空檔時間休息,就得讓身體好好休養。
空宙母艦是全長兩百公尺最大翼展兩百公尺的大型機,軍官都能分配到各自的專屬艙房,但房間終究還是狹小。就連嬌小的玲音也會感覺到狹窄了,高大的男性只消稍有動作手腳就會撞上天花板或牆壁。
不過玲音對這狹窄沒什麼不滿。
沒有必要勝過Ear專用機。這是對傑諾姆斯成員而言的救贖。
在潛水艦的狹窄通道上,沒有其他人影。乘員們正因馬爾他基地攻略作戰有所變動而在各自的崗位上奮力工作。
朧月的視野轉變爲玲音的視野映入她的眼簾。
況且這房間已經比Dowl的駕駛艙要寬敞許多了。NITU(神經脈衝掃描系統)能讓肉體感覺與Dowl一體化,不會有被封閉在狹窄駕駛艙內的感覺,但玲音使用的駕駛介面是MITU(思考波掃瞄系統)。操縱期間雖然感覺上與Dowl同步,但同時也留有自己待在駕駛艙內的感覺。如果對狹窄場所懷有抗拒,就無法使用MITU。
玲音簡單梳理頭髮並整理衣著,趕往停機庫。
『沃德少尉。』
發訊機本體也已經小型化,可裝載在裝甲車上。現在正對莫比‧迪克發送訊息的也是由傑諾姆斯提供戰鬥車輛的游擊隊麾下偵察部隊。
人造天體「法曼」因爲爆炸恐怖攻擊而崩壞的當下,成功逃脫的居民約有兩百人。
馬克里爾浮升過程在導彈發射前就已經被偵查衛星捕捉。並非在導彈發射之後,而是在導彈發射前位置就已經曝光。
那彷佛能看穿一切的歐普萊耶親口說出「無法估測」。由於擊倒婆羅那一事使得信仰更受到強化,因此打擊也更大。
──在那當下,我第一次辦到那種事。
「怎麼會……難道說薩拉斯伐提‧帕提兒造出了連博士也無法分析的機體嗎?」
傑諾姆斯的成員對歐普萊耶的技術懷有絕對的信賴。因爲至今爲止他們的信賴從未遭到背叛。
玲音的思緒自過去抽離,回到當下。
在亞蒙繼續陳述狀況的同時,朧月的出擊程序仍一一進行。
因此運送朧月的運輸機,永遠都是機器人駕駛。
用眼角餘光看著感覺比剛纔小上許多的背影,玲音想著。
「那不是源自薩拉的……薩拉斯伐提‧帕提兒的技術。是因爲有特殊的機動衛士。朧月是因爲有特殊的機動衛士,才得以成立的機體。」
她啓動慣性控制系統,包住整架運輸機。
『朧月,准許起飛。』
令人類駕駛員措手不及的速度。
玲音坐進朧月的駕駛席後,聽見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而暫停了升起駕駛艙的作業。
她本身就對狹窄場所沒有抗拒。
「您認爲雅典娜出擊了?」
玲音今天也同樣獨自劃破天空。
「如果是雅典娜,那還不成問題。」
(沒必要這麼著急啊。)
如此一來運輸機就能發揮超過設計上極限的速度。
雖然艦長無法理解歐普萊耶爲何擔憂至斯,但也並未忽視他的建議。
「之前迦樓達曼已經降落到卡爾維那角。那艘母艦有可能被派遣到直布羅陀。」
朱理點頭後轉身跑向自己的機體。
歐普萊耶離開艦橋,在他前往自己的艙房的途中,將跟在他身後的羅莎叫到身旁。
「馬克里爾出現了對吧?當然已經結束了啊。」
「Dowl運輸機自直布羅陀基地單機出擊?」
玲音將通訊器的頻道切換到直布羅陀基地的航空管制官。
突然間尖銳的呼叫聲響起。
「瞭解了,艦長。」
但歐普萊耶預料的是更糟的狀況。
──如果沒發生那種事件,我不會發現自己有這種力量。
『少尉使用無人運輸機前往馬爾他島。』
「您是說……擊敗婆羅那的龍一會輸?」
「朱理,機體調整結束了?」
玲音如此回答後,玲音繼續升高駕駛艙。
歐普萊耶的口吻帶著幾分譏諷,反映了天才身上常見的「居然連這點小事都不懂」的煩躁。但幸好包含艦長在內艦橋內無人察覺。因爲發言內容帶來的震驚先支配了艦橋。
玲音轉瞬間飛向夜空。
玲音反倒是對寬敞的空間比較有抗拒感。太過寬廣的空間,會讓她回想起當時獨自漂流的宇宙空間。
「剛纔我沒有特別講明,但是從直布羅陀起飛的Dowl運輸機,十之八九是爲了運送迦樓達曼的朧月吧。」
那一天自己變成獨自一人的感受再度湧現。
「朧月……不,『杜爾噶』的戰鬥力連我也無法估測。但光就我能確定的部分而言,就已經在婆羅那之上了。」
「我知道了。朱理,到時候還要拜託你了。」
玲音如此回答時,朧月已經通過地下通道,朝著設置在彈射器上的Dowl運輸機伸出雙手。
畢竟他可是傑諾姆斯最爲優秀的智囊。
已經逼近馬爾他島的潛水艦莫比‧迪克中,正在進行泰坦Dowl獅鷲改的出擊準備。
駕駛艙與機體緊密連結,MITU系統與機體連線。
聽見通訊器傳來──就玲音的主觀上是從自己耳朵聽見了亞蒙艦長的說話聲,玲音打斷了那對自己來說理所當然不須屢次確認的思考。
艦長按照歐普萊耶所說,如此命令自己的屬下。
Dowl運輸機在彈射器的軌道上奔馳。
「是。」
玲音原本就打算在朱理抵達現場前,先收拾掉馬克里爾。
那身影在駕駛艙被吸進朧月的胸口處時暫且自玲音眼前消失。
這是預定中的行動。傑諾姆斯原本就不打算只讓馬克里爾單獨出擊。只是因爲馬克里爾的性能太過卓越,不方便與其他機體合作行動。
◇◇◇
因此朧月總是孤身出擊。
純就戰鬥勝負而言,在馬克里爾出現之前傑諾姆斯對上索菲亞的Ear專用機從未奪得勝利。但那是──不含任何逞強不願服輸的意義──預定中的敗北。
沒想到帕提兒少校居然滿足了啊。雖然玲音這麼想,不過這對帕提兒也許有些失禮吧。現在大敵當前,她也不至於爲了當下沒必要的改良而讓戰力無法投入戰場。
「在鋼鐵處女的出擊準備完成前還要一點時間。你先去吧。我一定會跟上的。」
她注意別撞到頭的同時自牀鋪上迅速起身──牀鋪上方是收納空間。面對艙房門後方的全身鏡迅速整理儀容。
──就在自己生活的人造大地分崩離析,自己獨自一人倖存後,自己與世界間的聯繫也跟著被切斷了。
在人類不借助任何道具就不可能存活的宇宙空間中,無論臉部或手腳全都暴露在外的她,就這麼漂流了超過一百個小時,最終獲救生還。
『馬克里爾方纔於馬爾他基地軍港南方約十八公里的海面浮升,對該島航空設施發射了多彈頭導彈。隨後再度潛航,但可推測下一個目標應爲港灣設施。』
不過這也並非全然不利於潛艇。過去超長波通訊只能傳到水深十公尺到數十公尺,但現在在水深一百公尺左右接收到的微弱電波也能轉換爲有效的訊號並解讀。
因爲四下無人才能說出口,歐普萊耶對著羅莎解釋。
「是,艦長。」
「朧月的機動衛士……我記得她是才十七歲的少女吧?在朧月建造時她應該才十三歲而已。雖然SIMA的強度與年齡無關,但要駕馭Dowl還是需要經驗吧?」
僅只她一人。
絕對無法勝過Ear專用機。這是深植于傑諾姆斯成員心中的定律。
「既然單獨出擊,不就代表了那機體有單獨出擊也能獲勝的能力?」
停駐於基地的迦樓達曼像是趴在一個長條形的洞口上方。那個洞口就是Dowl使用的地底通道。因爲空宙母艦的起降甲板設置在機體下方,在著陸狀態下無法讓Dowl出擊。因此能讓空宙母艦的駐留的機場都設有這類的專用設施──此外,若要在沒有這類地底設施的位置降落,會先讓任務需要的Dowl離艦之後再登陸。
「有什麼事嗎,博士?」
西西里亞島與馬爾他島周遭是地中海中水深較淺的海域。莫比迪克也只能在數百,較淺的海域甚至只能在數十公尺的深度航行。若在四到五百年前已經算是十分足以隱藏行蹤的深度,但就二十五世紀的技術水準而言,需要其他額外的匿蹤裝置。
「這裏是朧月,玲音‧沃德少尉。請求起飛許可。」
比起剛纔聽見龍一會輸,這件事更讓羅莎震驚。
「……不過只是一架Dowl運輸機罷了,這會不會反應過度?」
能理解歐普萊耶的危機感的只有不參與艦橋決策的羅莎一人。在其他乘員的認知中,提休塔爾的雅典娜的威脅度和迦樓達曼的朧月是同一等級。
如果駕駛席的介面是NITU就必須褪去衣物穿上操縱服纔行,但玲音使用的介面是MITU。沒必要換下母艦乘員的軍服。
(傑諾姆斯的Dowl無論是什麼玩意兒,我都一定會徹底破壞。)
「總而言之,加快獅鷲改的出擊。並且將這情報傳達給納古魯。我能給的建議就只有這樣。」
「艦長。要求乘員加快獅鷲改的出擊準備。除此之外,建議最好升起通訊浮標,將這件事轉告給納古魯。」
「玲音!」
但這之中沒有避難到具備逃生機能的避難所的,就只有玲音一個人。
運送其他機體的運輸機無法望其項背的速度。
「我明白了。」
在艦橋得知通訊內容後,歐普萊耶短暫沉思了大約一秒左右。
艦長與艦橋乘員都不知道迦樓達曼已經飛抵直布羅陀基地。就他們所知,駐留於直布羅陀基地的最大戰力是雅典娜。
在玲音搭上朧月的過程中導彈才射出,就是源自這短暫的時間差。
──我變成了孤獨一人……
運用氣體分子運動控制系統,消除多餘的衝擊波。
──自從這力量甦醒後,我不再屬於常理。
「有馬納南‧馬克里爾也許另當別論,但光靠馬克里爾無法勝過朧月。甚至連撤退都有困難。」
所有的事態都照著歐普萊耶的計算進行。儘管在歐普萊耶聲稱要打倒婆羅那時還是不禁令人半信半疑,但最後結果還是讓歐普萊耶說中了。
「感謝您。朧月起飛。」
如此說著,玲音將機體以平趴的姿勢固定在Dowl運輸機的中央。
艦長的反問符合常識──但前提是對手能以常識衡量。
「正因爲過去沒有經驗,才能適應那架機體。」
「這……不過,您說馬克里爾連逃走都辦不到不會太誇張了嗎?馬克里爾是在海中最能發揮性能的機體,一旦潛入海中就算朧月也……」
羅莎的反駁合乎常理判斷。
但是這點程度的道理,歐普萊耶也很明白纔是。
「羅莎。現在就連解釋的時間都嫌浪費。就算增援的獅鷲改能趕上,恐怕也派不上太大用場吧。」
羅莎立刻就理解了爲此爭論毫無意義。因此她嚥下了反駁,等候歐普萊耶的指示。
「羅莎,我希望你帶著早乙女搭乘小型艇浮升到海面上,入侵偵察衛星,把馬爾他基地的即時影像給他看。憑你的技術應該能辦到吧?」
「如果只是要攔截影像的話是能辦到……您是期待蒼生前去救援龍一嗎?獅鷲改無法支援撤退,但是靠因陀羅就有可能辦到?蒼生與朧月的機動衛士私交甚篤,就算他有可能背叛聯盟,但無法期待他與朧月敵對吧?」
「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勝算。但我認爲有充分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
「除此之外,如果我的預料失準,早乙女試圖逃亡的話,就隨他去吧。」
「……真的好嗎?」
「如果不願加入我們,總有一天必須釋放他。你該不會想射殺他吧?」
「──我明白了。」
羅莎以不再帶有遲疑的表情行禮,走向關押蒼生的艙房。
◇◇◇
馬爾他全島警報聲大作。
機場與遠距離通訊設施遭到導彈突襲而陷入全面性的機能障礙時,緊接著港灣設施受到來自海中的攻擊。
倖免於難的探照燈照亮海面,照明彈高高打向夜空。
黑暗退去,海藍色的巨人隨之現形。
傑諾姆斯的馬克里爾。同樣的一句話在無線頻道中反覆迴響,沉重的腳步聲紛紛聚集。那是爲了防衛基地而部屬的泰坦Dowl,蓋吉斯。
就機體的尺寸而言,馬克里爾高度二十五公尺,朧月則是二十公尺。
右側的大型盾牌已經完全被劈開。
新的敵人倏然出現在龍一面前。
港灣功能的破壞還不夠充分。
由於敵機以預料之外的行動繞向一字陣形的側邊,使得絕大部分的蓋吉斯被友軍所阻擋,他們爲了組成半包圍態勢而開始移動。
雖然至今爲止沒有機會嘗試,但就算沒有任何機械方面的輔助,自己也能產生讓人類暫時癱瘓的電擊。這一點蒼生自己隱約有所自覺。
朧月將星型的方天戟指向馬克里爾。
蓋吉斯組成整齊的橫列陣朝著馬克里爾推進。這種泰坦Dowl屬於重裝甲的機體,在宇宙中也許另當別論,但在地球的重力環境下機動性不高。這般密集陣形是爲了不受個別擊破的戰術。大型盾一字排開步步逼近的情景,能帶來相當強的壓力。
這樣的感覺令蒼生大感困惑。
但是朧月揮出的那一戟,在那瞬間對馬克里爾的手肘與膝蓋關節施加了超過限度的負荷。
逃走了嗎?守備隊的機動衛士第一時間這麼想,雖然稍嫌武斷但算不上輕忽吧。畢竟這樣的情境,撤退才符合戰術常理。
恐怕是在短短一瞬間被捕捉,下一瞬間就被釋放。
對著驚愕的龍一,下一招攻擊緊接而來。
(第一架!)
「這個嘛,你說我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
龍一和玲音,現在正要交戰……
儘管被帶到登陸里斯本時也曾搭乘的僞裝潛水艇,蒼生依舊保持沉默。但是當其他船員放任他在狹小的艙房中與羅莎兩人獨處時,蒼生終於忍不住出聲發問。
朧月的方天戟靈巧地反抽。
兩架都是蒼生不可能認錯的泰坦Dowl。
設置在艙房牆面上的螢幕,映出了互相對峙的兩架Dowl。
那架藍色機體上搭乘著原以爲已經喪命的龍一。
龍一朝著半包圍的圓弧中央衝刺。
目睹比想像中更迅速的迎擊,龍一在馬克里爾的駕駛席上咂嘴。
龍一聽過從通訊器材中發出的聲音。
所以玲音及時趕上了。
『請在十秒內離開駕駛艙。否則我會破壞你駕駛的機體。』
「羅莎小姐……你們打算把我怎麼樣?」
羅莎就自言自語而言太過清楚的低語聲,讓蒼生回想起他不久前剛得知的事實。
舉起盾牌保護頭部,全力向後跳開。
龍一不由得愣在原地。當時玲音的操縱技術確實鶴立雞羣。就水準而言,就算她自稱是索菲亞的正規機動衛士,龍一也不會懷疑。
◇◇◇
但是在守備隊還剩兩架時,狀況起了變化。
機體所受的損傷以模擬圖像顯示在龍一的視野。
雖然以超能電子引擎的慣性控制提升了機動性,但蓋吉斯是重裝甲的重型機。如果慣性控制夠完美,重量反而能提升與地面間的摩擦力,提升陸上的運動性能,不過也不能強求守備隊發揮Ear級的慣性控制吧。
龍一也將回旋鑽孔槍的槍尖對準朧月。
「不是任何比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龍一在槍尖上讓膠體溶液形成螺旋階梯般相連的五層圓環,使之高速旋轉的同時揮出鑽孔槍。
「讓我決定……?」
雖然內容是對敵人勸降,但是那有禮且柔和的語氣,也與龍一記憶中的玲音一致。
但是龍一不打算在此退卻。他全速繞過碼頭,從敵方一字陣列的側邊再度上岸。
「究竟該怎麼處置你,我們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想讓你自己來決定。」
(也就是說,在斬擊的瞬間,馬克里爾被固定了!)
直衝向敵軍中央的行動,出乎蓋吉斯隊的意料。
守備隊的隊形戰術徹底瓦解了。馬克里爾接二連三擊破守備隊的蓋吉斯。
但雙方並未直接展開戰鬥。出乎龍一的意料,說話聲從公用頻道傳來。
與馬克里爾將較之下顯得格外嬌小的乳白色機體,朧月。
這次的作戰方針是避免與敵方Dowl交戰。遵循方針當下狀況應該要考慮撤退了,但是現在撤退就無法達成戰術目標。
形如五芒星般向外伸出的分枝刀刃前端觸及的部位被貫穿而破洞。
(逼不得已啊。)
如果機體受到敵方SIMA的干涉,機動衛士一般都會察覺。但是龍一卻完全沒察覺自己的機體剛纔被朧月的慣性控制力場捕捉。
馬克里爾繞向正要重組圓弧陣形的蓋吉斯背後。
蒼生皺起眉頭,心中困惑化作呢喃。
朧月揮出方天戟。
──究竟該迎擊……
白色機影從天而降,擋在馬克里爾與蓋吉斯之間。
然而這房間裏只有羅莎一個人。
劇烈的衝擊襲向馬克里爾。
雙肩附有紡錘狀大型盾的海藍色機體是馬克里爾。
──簡直像是在告訴蒼生儘管逃。
◇◇◇
然而蒼生是Ear。
(什麼?)
所以龍一沒能來得及。
因爲馬克里爾現身於海面,玲音纔會接到獨自出擊的指令。
面對當頭劈下的黑銀方天戟,龍一以雙手抓住槍柄招架。
(太慢了!)
無法應對馬克里爾的速度,第二架蓋吉斯也遭到擊破。
並非依靠槍尖旋轉的鑽頭,而是以SIMA產生的圓盤刀刃削切蓋吉斯的裝甲。首當其衝的蓋吉斯連第一招都沒能擋下就成了一塊廢鐵。
導彈發射器已經爲了破壞機場而射盡彈藥,棄置於海底。將帶在機體上的榴彈也全數撒出後,龍一取出迴旋鑽孔槍。
馬克里爾正面對著蓋吉斯的陣列,開啓推進器朝後方跳躍。
這艘小型艇上同行的人數也只有航行所需的最少人數。
倖存的──意指尚未遭到破壞的蓋吉斯守備隊緩緩後退。那是玲音透過通訊頻道發出的指示。
不只是斬擊的威力,剛纔龍一已經將輔助推進器全開,對方的攻擊依然正確地命中了自己,這同樣帶給龍一莫大打擊。如果舉起盾牌的動作再晚一瞬間,剛纔那一擊恐怕已經砍下馬克里爾的首級。
傑諾姆斯肯定也明白這樣的可能性。在俘虜沉睡的時候他們肯定已經做好調查了。
星型的戟刃由下而上奔馳而來,龍一拚了命後仰想閃躲。
後退之處是海面。
馬克里爾的手臂與雙腳發出傾軋聲。
但龍一併不知道朧月的機動衛士究竟是誰。
在蒼生激動地大叫「別鬧了」之前,羅莎搶先接著說道:
(僅……僅僅一擊啊?)
──還是該撤退?
小型艇微微搖晃,身體感受到的輕微加速消失了。不習慣海上生活的蒼生也明白,潛水艇已經浮升到海面了。
(哪門子的力量和技術啊!)
那名字在傑諾姆斯的資料庫中也有紀錄。
但是那溫柔的少女,就是在月球背面上演那出殘酷殲滅戰的朧月的機動衛士嗎?玲音與朧月間的印象在龍一腦中無法連結。
蓋吉斯的右腋到頭部被挖穿一道傷口。儘管如此龍一併未取對方機動衛士的性命。把持著不針對駕駛艙下手的不成文規定。
羅莎身上應該也有武器吧。
『……十秒過了。真遺憾。』
(索菲亞的Ear專用機,朧月……)
雖然這是合理的戰術,但龍一也沒有理由好心等候。
如果因爲那壓力而停下腳步就會被包圍並受到集中攻擊。如此一來即便是馬克里爾也支撐不了吧。一對多數的戰鬥上數量差距本就懸殊,但龍一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三流機動衛士。
如果襲擊飛機場的導彈是從海中發射,朧月就不會突然被派遣至馬爾他島吧。會連同迦樓達曼一起出擊,抵達現場的時間點自然也會晚上許多。
龍一完全是下意識的反射動作。
龍一觀察著乳白色機體的破綻。他也知道對方絕非尋常角色。唯一一次遭遇是在月球的背面,但並未直接交手。不過那超乎常識的機動力與戰鬥力,在那僅僅一次的短暫遭遇就深深烙印在腦海。
(該不會……是玲音?)
對蒼生的疑問,羅莎以捉弄般的語氣回答。
馬克里爾手中鑽孔槍的槍尖纏繞著與海水不同的高黏度液體。肩膀的大型盾牌內部就是溶液槽,槽中的膠體溶液在龍一的SIMA操控下自機體手臂流到兵器上附著。以奈米鑽石爲主要分散微粒的膠體溶液(分散體系)的成分是爲了方便液體流動控制的SIMA操控而設計,能發揮高超的研磨性能。經過超能電子引擎固定成薄圓盤狀使之高速旋轉,就能成爲輕易撕裂泰坦Dowl裝甲的刀刃。
「看來時機正好……雖然那是對龍一而言最好別遇上的機體。」
蓋吉斯的機動衛士之間驚惶與動搖迅速擴散。在他們眼中馬克里爾就像是瞬間移動了。馬克里爾那超乎常識的水中移動力造成的錯覺,再加上認定敵人逃走讓集中力出現空檔,使得守備隊反應不及。
再加上雖然承受了足以貫穿盾牌的一擊,馬克里爾卻沒有朝一旁彈開,機身甚至沒有傾斜。
由於體格差距,機械上的出力應該是馬克里爾佔優勢。
明明外頭是深夜也能清楚分辨顏色,大概是因爲影像先經過處理吧。
羅莎操作著不知何時拿在手中的小遙控器。
『是傑諾姆斯的泰坦Dowl,馬克里爾對吧?』
黑銀的方天戟擦過機體的裝甲。
但玲音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不是機體。
強烈的衝擊傳向龍一的手。
NITU不會回饋痛覺。但是施加在機體上的負荷會被視作駕駛上必要的資訊而傳遞給駕駛員。龍一的感覺告訴他,握著鑽孔槍的右手指頭因爲承受不了衝擊力道而鬆開。
使勁用左手撈回差點被彈飛的鑽孔槍,同時馬克里爾主動向後仰躺。在接觸地面之前,龍一不理會推進劑的消耗般全開推進器。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逃命得到了成效。
馬克里爾的巨大身軀沉入海中。
龍一決定暫且遠離馬爾他島。雖然對港灣設施的破壞還不充分,但已經得到相當的成果。機場和長距離通訊設施應該已經按照預定計畫成功破壞。之所以敗給朧月,一部分也是因爲突然得知機動衛士是玲音的訝異。之後再找機會回敬就是了。龍一如此逞強藉此讓自己接受現況。
然而他的撤退行動才踏出第一步,就被迫中斷。
乳白色的機體像是要阻斷退路般衝到眼前。朧月挺身阻擋在海中。
──得手了。
龍一這麼想。
馬克里爾是在海中才能發揮所有性能的機體。
在挪威海的一戰,也勝過了與朧月同樣是Ear專用機的婆羅那。而婆羅那是水中戰專用的機種。
只要戰場在海中,便是馬克里爾有利。
(面對馬克里爾居然主動跳進海里,太急於爭功了吧,玲音?)
龍一讓馬克里爾朝著朧月突擊。他理應也有靠著馬克里爾的水中機動性甩開朧月的選項,但這時的他腦海中只有擊倒朧月的念頭。
面對急速逼近的馬克里爾,朧月一動也不動。
彼此距離來到二十公尺。
這是龍一透過超能電子引擎增幅的SIMA,液體流動控制的射程距離。
擁有對物防禦效果的能量盾能以電磁波扭轉磁性物體的前進方向,但現在只有實驗性質的裝備。
朧月繼續上升,馬克里爾隨之完全脫離海面。
最終獅鷲改停止射擊潛入海面。但他們並非撤退,而是打算從海中登陸。雖然士氣高得幾乎可說是蠻勇,但是對朧月的行動不造成任何影響。
無論哪句話,都代表了馬克里爾敗給朧月,龍一最終喪命的結局。
這並非他的全力一擊。只是爲了試探對方。
四架獅鷲改以環繞著馬克里爾與朧月的陣形浮升至海面。
他們舉起的武器是磁軌標槍。Dowl具備慣性控制而使得質量彈與諾伊曼效應彈都無法造成太大影響,因此這種電磁投射炮是藉由蒙羅效應集中衝擊波加上熱衝擊破壞裝甲。
話雖如此,這也並非毫無威脅性的攻擊。其威力一旦命中同樣能劈斷Dowl的裝甲。但是龍一射出的水刀並未觸及乳白色機體的裝甲,在距離十公尺以上的海中碎裂四散。
「怎麼會這樣……朧月的力量居然強到這種地步……」
馬克里爾並沒有失態地翻覆,依然以雙腳站立。但是重整態勢依舊花了超過一瞬間以上的時間。
(現在是怎麼了?動、動不了!)
自僅存一邊的左肩盾牌內部取出參雜著奈米鑽石的膠體溶液,讓溶液纏繞在迴旋鑽孔槍的槍尖上。他並非將之形成圓盤鋸般的形狀,而是如同尖錐一般,有如針尖般細長且銳利,徹底追求銳度並覆蓋在鑽孔槍的槍尖。
當然這世界上不存在會回應他們的神靈。
但是看著蒼生的雙眼,羅莎明白他的確就是這個意思。
同時索求著爲此必須的力量。
如果獅鷲改沒有將推進引擎換裝爲水中戰鬥用,也許能用推進器跳躍,以手中兵器攻擊朧月吧。但水中噴射引擎無法產生這麼大的瞬間推進力。
面對那超乎想像的天賦差異,那近乎蠻橫的力量差距。
隨著朧月的移動,馬克里爾也緩緩地被向上拉。
爲了逃脫束縛而往上啓動推進器的期間,朧月的移動速度會減低。傑諾姆斯派出的援軍獅鷲改之所以能追上,肯定是源自龍一的努力吧。
龍一很快就會死於朧月的機動衛士手下。
不過,雖然追上但不算是趕上。
(……沒辦法了。撤退吧。)
先耗盡力量的會是龍一。
龍一固定海水形成刀刃,高速劈向朧月。
不過朧月正飛行在鑽孔槍無法觸及的上空處。就算啓動推進器想逼近,結果也只是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將對方向上方推開。反過來試著施加向下移動的推力,機體卻一動也不動。嘗試了莫約十次後,龍一放棄繼續徒然浪費推進劑。
玲音的EA──指數破百的SIMA「隔絕」。玲音的EA明顯凌駕於龍一的SIMA之上。
馬克里爾從朧月面前倏地消失。
甚至無法前進或後退。
蒼生前後兩句話的意思相同。
「那……你願意去助龍一一臂之力?」
馬克里爾被扔在遍佈著蓋吉斯殘骸的碼頭上。
誠摯的眼神中充滿了迷惘,正因爲無法欺騙自己而發自內心迷惘。
蒼生的雙眼直盯著螢幕不放。
龍一被玲音殺害。
「好吧。我這就幫你向博士取得許可。蒼生,龍一就拜託你了。」
就這樣再攻擊數百次,也無法貫穿這層護盾。
龍一若說自己毫無動搖恐怕是謊言吧。但那還不到影響馬克里爾動作的程度。
「什麼事?」
龍一原本這麼打算。
只爲了貫穿而誕生的槍尖,朝著朧月猛然刺出。
◇◇◇
聽見蒼生這句話,羅莎好不容易抽回注意力。
傑諾姆斯的機動衛士們在獅鷲改的駕駛座上不停咒罵。
(……水中機動力是馬克里爾較高。)
馬克里爾抽回刺出的鑽孔槍,開始下潛。潛到近乎海底的深度,躲避聯盟軍的偵測回到莫比‧迪克上。
大概是因爲右肩的盾牌被劈開時的衝擊而掉落吧,手邊沒有磁軌標槍能使用,但迴旋鑽孔槍依舊牢牢抓在手中。
(怎麼了?沒辦法下沉?)
「……你要去支援朧月?」
但也只是減緩速度而已。
那是以龍一的SIMA創造的水刀。無論是劈開裝甲的感觸或碎裂四散的感觸都會傳達給他。朝著朧月射出的水刀像是撞上了某種遠比Dowl的裝甲更堅硬的物體而四散紛飛。龍一從回傳給他的手感如此判斷。
他們近乎歇斯底里地瘋狂射出磁軌標槍,其中不時夾雜著榴彈,減緩了飄浮空中的朧月的速度。
有如熱氣球般的緩慢速度,兩架Dowl朝著陸地移動。
「可以把因陀羅還給我嗎?」
然而這些原理也必須接觸到敵方的裝甲纔可能生效。朧月的SIMA障壁不只能阻隔實體,甚至能隔絕輻射熱,已經超乎磁軌標槍這種武器的應對範圍。
蒼生眼中的未來已經確定了。
馬克里爾無法往海底下潛。不,不只是下潛。
最終馬克里爾被拖出了海面。
完全不把獅鷲改的十字炮火當一回事,朧月就這麼將馬克里爾吊在半空中,悠然往陸地方向移動。獅鷲改射出的磁軌標槍甚至無法撼動朧月造出的球狀護盾。
蒼生的視線筆直射向羅莎的雙眼。
但這還不是終點。
無論擊出多麼劇烈的水流,緊抓住馬克里爾的無形之手也從未鬆脫。
然而事與願違。
聽見這句話的當下,羅莎以爲自己聽錯了。
「……這樣啊。」
他們無法阻止朧月,這事實無法改變。
朧月從剛纔開始就一動也不動。只是浮在海中,阻擋著馬克里爾的去路。
雖然不情願,但龍一決定放棄這個戰場。朧月的登場原本就不在預定之中。和樓陀羅不同,朧月不是他的目標。況且龍一也不怎麼想打倒玲音搭乘的機體──龍一如此讓自己接受敗北。
以令人誤以爲是消失般的速度急速下沉,從海底方向十公尺以上的位置再度刺出伸長的針尖。
(能量護盾……?)
龍一抵達了正確解答。但戰場並非考場,也不是知道正確解答就能過關的遊戲。
往頭頂一看,朧月飄浮在半空中。
◇◇◇
想阻止那樣的悲劇。
還不到阻止前進的程度。
無從抗拒玲音持有的另一項EA。
就在擺出架式的龍一面前,朧月輕盈降落於地面。
當然龍一也很明白這一點。他在思考的同時從未停止機體移動。目睹水刀的遠距離攻擊不起作用的瞬間,他發揮了馬克里爾的所有水中推進力逼近朧月。
來自基地的攻擊開始轟到獅鷲改的身旁。
而龍一也並非放棄抵抗任憑搬運。
「……羅莎小姐,我有個請求。」
獅鷲改的機動衛士們深深感受到無能爲力的同時,將陣形改爲於朧月前方一字排開。如果就這麼接近馬爾他基地,只會讓自己遭受基地炮火的集中攻擊。所以他們認爲就算無法擊墜朧月,至少也不能讓朧月繼續逼近陸地。
蒼生想改變那樣的結局。
羅莎睜圓了眼。她的訝異並非出自意外。因爲蒼生口中提出的請求,正巧符合羅莎──更正,符合歐普萊耶的預料與期待。
平常不向神祈禱的他們,在這當下詛咒著神。
至少在這時,蒼生沒有拒絕「傑諾姆斯的如月龍一」。
雖然戰力不足以攻略基地,但要牽制一架Dowl支援友軍撤退已經算是相當充分了。
然而朧月展開的球型護盾同樣予以阻擋。
朧月開始往海面浮升。
前提是在一般狀況下。
詛咒著上蒼。
短短交手幾招,龍一不得不接受現實。
(……這就是玲音的SIMA吧!)
玲音殺死龍一。
換裝爲海戰用推進引擎的獅鷲改啓動了腳部的水中噴射引擎,將腰部以上探出海面,擺出射擊姿勢。
蒼生沒有拒絕羅莎的請求。
但龍一的抵抗也並非毫無意義。
目睹朧月將馬克里爾懸吊在半空中的即時影像,羅莎驚愕地喃喃自語。
守護乳白色機體的透明硬殼,以超乎常識的強度拒絕了龍一SIMA的干涉。
「我不想在這裏看著龍一哥被玲音同學殺掉。也不想看到玲音同學殺死龍一的模樣。」
然而結果殘酷地毫無改變。
無論轟出多少彈藥,別說是造成傷害,甚至無法逼迫朧月停止移動。
朧月與馬克里爾抵達了基地的港灣。
「……我不知道。但是……」
「不是。」
看來玲音也沒辦法在1G的重力環境下將兩架Dowl舉在半空中的同時維持高速移動。
這次朧月背對著大海。
就算自己能閃過朧月的攻擊再度衝進海中,也只是重蹈覆轍吧。
龍一做好了覺悟。
就在這時──
金色巨神從天而降。
◇◇◇
莫比‧迪克開始浮升。徹底拋棄匿蹤性,那龐大身軀浮現在水面。
在艦內,蒼生已經坐進因陀羅的駕駛艙。
『蒼生,你確定要這麼做?』
方纔與蒼生一同回到莫比‧迪克的羅莎透過通訊器如此說道。
『就如同我剛纔說明的,那具加速器沒有減速功能。因爲原本是用來將載貨用的無人宇宙船發射到衛星軌道上。雖然能調整飛行路徑和距離,但是沒辦法逆向噴射喔。』
蒼生感覺那就像是羅莎在他眼前這麼對他說。他的視覺與聽覺已經與因陀羅連結。
「你會把我送到龍一哥那邊吧?」
『這我能保證。我會不偏不倚把你扔在馬爾他基地軍港碼頭。』
「這樣就好,剩下的我會自己想辦法。」
『很好。那你就去吧。龍一就拜託你了。』
「瞭解了。因陀羅,出發。」
因陀羅靜靜地被扔進海中。
蒼生稍微打開推進器,讓因陀羅維持水平姿勢前進。
在莫比‧迪克的下方掛著一具三角翼──更正確來說是在兩具火箭推進器上方加上銳角等腰三角形的平板。
蒼生讓因陀羅擠進兩具火箭推進器中間。
因陀羅搭乘的臨時Dowl運輸機衝破海面,飛向天空。
「因爲現在情況有點緊迫,蒼生之前在哪裏,又是怎麼逃出來的,請稍後再詳細告訴我。」
「只是奪走戰鬥力而已?你不會……殺了馬克里爾的駕駛員吧?」
碼頭地面霎那間出現無數龜裂。與城邦的城牆同樣以樹脂水泥打造的碼頭,同樣無法承受因陀羅只施加最低限度對地減速時的衝擊力。
「因陀羅固定完成。隨時都能出發。」
『引擎點火。祝你好運。』
那並非絕望的黑影。
「龍一哥!玲音同學!」
從那話語中蒼生感覺不到一絲對勝利的執著。甚至像是在說如果死在玲音手下也算是應得的報應。
蒼生頑強抗拒的理由。
連忙否認的不是蒼生而是龍一。
「難道說……玲音同學早就知道了?」
蒼生會如此激動抗拒,也在玲音的預料之中。
在即將飛越馬爾他島的同時在空中前滾翻,交換頭與腳的位置,同時將慣性中和與反向噴射都開到最大。
「龍一哥,請快點逃吧。我不想看你們互相殘殺。」
光是這樣的思緒掠過腦海,玲音便清楚感覺到黑影籠罩心頭。
因爲她不明白,蒼生爲什麼會這麼問。
龍一的回答快到連蒼生插嘴的時間都沒有。
「蒼生,請讓開。」
「蒼生,有話晚點再說。現在必須先奪走馬克里爾的戰鬥力。」
推進器已經停止燃燒,轉移至慣性飛行的狀態。
殺意滿盈。
雖然這讓他們之間的對話得以成立,但這究竟是幸或不幸,誰也不曉得。
蒼生懷著希望兩人回心轉意的想法呼喚兩人的名字。
用雙手抓住三角翼前端的把手,兩腳踩在後方的踏板上。
「……很遺憾。如果要同時應付因陀羅和馬克里爾,我也沒辦法手下留情。」
「蒼生,你也要投向傑諾姆斯嗎?」
這時龍一插嘴說道。玲音與蒼生現在使用的加密通訊的復原碼,是當初在磐都訓練校進行小隊訓練時使用的。
「馬克里爾的機動衛士,就是龍一哥啊!」
龍一駕駛的馬克里爾與聯盟的蓋吉斯,同樣因爲預料之外的參戰者而愣住。
「傑諾姆斯。」
那是正努力壓抑感情爆發的影響。
「啊,太好了。我還以爲因陀羅被傑諾姆斯劫持了。」
「……馬克里爾究竟擁有多少力量,目前還沒有詳細情報。雖然我目前還沒打算攻擊駕駛艙,但視對方抵抗程度也許必須徹底剝奪戰鬥力吧。」
因陀羅一動也不動。
裝設在朧月雙肩的盾牌向外轉動,拉高爲水平方向。
「蒼生,請你讓開。」
因陀羅墜落在馬克里爾與朧月之間。
爲什麼理應已捨棄訓練校人際關係的龍一會把它安裝在愛機身上?
「就是不可以!」
馬爾他島已經逼近。
「這樣啊……果然如此。」
但已然出鞘的兵器在其中一方倒下之前無法收起。
朧月踏出一步。
「……我有聽見,玲音同學。」
「請關閉機體動力,離開駕駛艙。如果你願意遵從,我能保證你的性命安全。」
也許以不願意相信描述會更爲貼切吧。
羅莎以外的說話聲向蒼生告知真正的啓程。
在這之中,唯有玲音從朧月的駕駛席以專用頻道向蒼生髮話,爲了不讓其他在場的機動衛士聽見。因陀羅的機動衛士的真實身分應當保密。
「是龍一同學吧?」
舉起手中的巨大兵器,擺出架式。
「蒼生,你沒聽見嗎?該不會通訊器的設定被竄改了?」
直到這瞬間,玲音才明白。
反應了蒼生與龍一這瞬間感受到的強烈危機感,因陀羅與馬克里爾同時握緊了手中兵器。
爲何這樣的復原碼會安裝在馬克里爾身上?
不過,要安心還太早了。
「……是的。」
「你是玲音吧?」
玲音之前就從馬克里爾的動作猜測駕駛員也許是龍一。但是那頂多也只到「也許是這樣」的程度。她本身將這樣的感受視作自己的妄想而予以否定。
「不可以!」
「徹底剝奪戰鬥力……也就是殺害機動衛士吧?」
蒼生這下終於回答,玲音語氣放鬆了幾分。
如果投靠傑諾姆斯的龍一,殺害了真由理。
「蒼生,讓開。」
而是漆黑的殺意。
「蒼生?抱歉借過。」
「…………」
這讓蒼生下定了決心。
蒼生將力量注入超能電子引擎,全力中和慣性。
但是多虧那憑著蠻力突擊的手法,目的地馬上就映入眼簾。
但是她沒有遮掩,而是以凝重的語氣承認。
「我不讓開。」
玲音以低沉的語調如此問道。
要果斷回答這個問題,玲音也感覺到幾分抗拒。
「我再度勸告你投降。」
飄浮在空中的朧月,以及懸空在下方的馬克里爾。
「我絕不會原諒──」
玲音的聲音沒有顫動,也沒有嘆息,只是以機械般平板的語調對龍一說道。
更重要的是馬克里爾現在也擺著即將發動攻擊的架式,顯然沒有投降或和平收場的意圖。玲音反倒是無法理解,馬克里爾爲何不攻擊背對他的因陀羅。
因陀羅低頭看向朧月。
恐怕龍一本人也無法說明。
「……這是真的?」
黑暗壟罩玲音的精神。
「是我。」
然而玲音的反應冷淡無情。用更加冰冷的聲音重複著與剛纔同樣的臺詞。
因陀羅本身毫髮無傷。金色的Dowl緩緩站起身,俯視著眼前乳白色的嬌小Dowl。
在操縱席上玲音眉心微蹙。
「蒼生,你讓開。這是我種下的因。」
蒼生沒有回答「不是」。
「是蒼生吧?太好了,你沒事啊。」
雖然具有機翼,但是掛著因陀羅那般的龐然大物,完全無法期待它發揮充分的升力與空中機動性。只能仰賴火箭引擎的力量硬是加速。
玲音沒有回答蒼生的疑問,而是以機械般的平板聲音如此說道。
龍一也叫蒼生讓開。
龍一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通訊頻道,玲音至少表面上沒有顯露訝異。玲音以反問間接回答了龍一的問題。
「這我辦不到。」
「蒼生,請讓開。」
蒼生使勁一蹬那架臨時趕造的Dowl運輸機,將自己的推進器全開。
如果龍一背叛了衆人,成爲傑諾姆斯的一員。
朧月輕盈著地。
「玲音!你等等!沒這回事!」
有如月蝕之日,滿月遭黑影侵蝕後染上的深紅。
這回輪到蒼生因爲驚愕而睜圓雙眼。
「是真的!龍一哥其實沒有死!」
而龍一明確地承認。坦承自己是理應已經死去的如月龍一。
他們的恐懼是正確的反應。
然而他們的行動大錯特錯。
他們應當轉身就逃。
「系統解放System Unlock。」
玲音柔和的話語聲,從依然維持通話的通訊器中傳出。
「『杜爾噶』模式。」
吟詠詩歌般的指令。
聽見那指令的瞬間。
無論是蒼生
或是龍一,
冷顫瞬間傳遍全身上下。
源自本能的恐懼。
他們很快就透過Dowl的雙眼目睹那恐懼的真正樣貌。
朧月雙肩的可變式連接器。
裝在連接器上的盾牌脫離了肩膀。
兩片、
四片、
六片、
八片。
長寬四公尺的盾一共有四片。
雙眼下方到下顎的部分向兩側滑開,顯露出人類口鼻的輪廓。
這是朧月擁有的另一個樣貌。
龍一所受到的衝擊化作言語衝出口。
RLRRRLLL……!
八片薄板並未墜落地面,而是浮在半空。
龍一揚起左肩的盾牌。
朧月左手拔出插在左腰那把沒有刀鍔的中型劍,以反手姿勢握在手中。
面具的嘴脣微啓。
「難道上面裝著慣性控制裝置?」
兩人並非只是憑著Dowl的臂力招架攻擊。
就經驗法則而言,每失去一條手腳就會降低一成的效能。
龍一也有同樣的感受。
刀刃盾深深割裂護手。如此一來暗藏於護手內的電擊劍「金剛杵」恐怕也無法使用了。
以力量本身奏響的戰歌。
在當下的壓倒性劣勢中,這等同於致命傷。
(爲什麼啊!)
(該不會……?)
RLLLRRRRLLL!
龍一其實是在說服自己直視眼前的現實。
不理會兩人的遲疑與困惑,杜爾噶高唱征戰的曲調。
下一個瞬間,長方形的刀刃盾從右側砍向他。
因陀羅本身也因爲超乎預料的沉重衝擊而架式瓦解,翻覆倒地。
刀刃盾直刺馬克里爾的左肩,左臂隨之脫離軀幹。
面戴女神面具。
「雅典娜」
長兩公尺寬四公尺的有四片。
臉部的裝甲向外開啓。
正方形的盾牌在高速旋轉的同時殺向馬克里爾。龍一想用鑽孔槍迎擊,鑽孔槍卻反遭擊飛而脫離右手。
宛如在歌唱。
但那其實是錯覺。那「聲音」並非振動空氣的「聲波」。
(這力道是怎麼回事!)
蒼生連忙想救援龍一。
然而因陀羅同樣對飛舞於四周的刀刃盾束手無策。
長方形盾牌直達馬克里爾的脖子根部。
同時也將力量注入超能電子引擎,嘗試中和刀刃盾的慣性。
龍一舉起右臂保護頭部的同時,讓機體往左方逃離。
然而右手持戟,左手握劍,周圍環繞著八片盾牌的模樣,絕對非比尋常。
「荷魯斯」
彷佛在歡笑。
但盾牌只承受了第一擊就輕易被扯落。
爲什麼只有朧月沒有傳說的名號。
「龍一哥!」
龍一抓起鑽孔槍,不理會飛舞在四周的八片刀刃盾,朝著杜爾噶衝鋒。
下一個瞬間,朧月──杜爾噶身旁漂浮的長方形盾牌以視線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飛來,直劈在長柄刀的刀柄。
「婆羅那」
索菲亞引以爲傲的十架Ear專用機當中,唯獨朧月並未冠上神話衆神或傳說英雄的名號。
龍一併非想對蒼生反駁。
指揮浮游於身旁的八面盾牌。
在拔劍的途中,刀柄前端開啓,刀身自該處伸長。
「穆如干」
然而八公尺長的刀刃盾斬斷了右臂,同時破壞了右腿膝蓋以下的部位。
失去雙臂的馬克里爾已經失去攻擊與防禦的所有手段。
「薩多基爾」
「蒼生!別管我了!你快逃啊!」
LRRLRLLL……!
蒼生在心中吶喊著疑問。
雙手握著長戟與劍。
失去四肢全部則效能減半。
「朧月」
蒼生翻滾閃躲後抄起地面上的長柄刀。
那是SIMA,是EA的波動。
面具微啓的口中發出聲音。
因爲「朧月」是爲了隱藏其真正名稱的代號。
面對不須推進裝置就在空中飛舞的巨大刀刃,因陀羅與馬克里爾拚命以手中的長柄刀與鑽孔槍試圖迎擊。
然而正方形與長方形的刀刃從未因此減速。
刀刃盾殺向因陀羅與馬克里爾。
「斯瓦洛格」
「二郎神」
由於馬克里爾失去左臂,超能電子引擎的效能降低了百分之十。
由反手轉變成正手。這並非多麼特別的機構。
甚至深感畏懼。
沒有母音,連綿的R與L組成的振動。
一旦失去頭部效能就會降低七成。若失去頭部與四肢,不知爲何效能甚至會降低到比原本就不具人型的機體更差。
在蒼生吶喊的下一個瞬間,駕駛艙從馬克里爾的胸口處排出。
蒼生這麼感覺。
正因爲一定要透過有線連接,Dowl才必須有駕駛員搭乘。
最後的變化發生在朧月的頭部。
這回再也無法招架。
「但是這力道!擺明了就是慣性控制!」
長柄刀脫離因陀羅的手掌。
其他正方形的刀刃盾殺向倒地的因陀羅。
龍一想到那可能性而陷入震驚。
四邊研磨銳利的正方形薄板──刀刃盾在高速旋轉中撞擊馬克里爾的盾牌,在劈開盾牌的同時將之從肩膀的連接支架彈飛。
另一枚長方形盾牌化作巨大的刀刃當頭墜落。
若要驅動超能電子引擎,一定要有適合者以有線連接提供SIMA。
當超能電子引擎裝設在模仿人體形狀的機體中,最能有效發揮性能。
「樓陀羅」
真正的樣貌,「杜爾噶」。
成功躲過了瞄準頭部的一擊。
蒼生反射性予以否定。
「聖喬治」
無法理解的震撼。
蒼生與龍一在心中同時叫道。
那正是泰坦Dowl必須設計爲人型的理由。
「這不可能啊!超能電子引擎不能無線遙控!」
他也同樣無法置信。
蒼生反射性地將長柄刀舉到眼前。
雖然那裝飾對泰坦Dowl而言理應沒有必要性,但蒼生和龍一不知爲何都不認爲那毫無意義。
龍一硬是驅動馬克里爾動作變得遲緩的左臂,以兩手舉起鑽孔槍。
模仿美麗女性臉龐的面具。
長方形盾牌從馬克里爾的頭頂上劈落。
看來駕駛艙與緊急逃生裝置在千鈞一髮之際免於損傷。
朧月的刀刃盾直擊因陀羅的護手。
蒼生連忙啓動輔助推進器閃過刀刃盾,重新站起身。
這是超能電子引擎的絕對制約條件。
朧月──杜爾噶的本體從剛纔開始就一步也沒移動。
就只是靜靜地,超然地佇立於原地。
就只是奏響著征戰的曲調。
雖然還不至於截斷,但因陀羅的雙腿也已經受到嚴重損傷。
右腿已經無法動彈。
左腳的膝關節裝甲剝落。
右臂的手肘以下也被切斷。由於手臂還留有超過半截,沒有被視作「失去人體型態」,並未影響超能電子引擎的效能,但右手在戰鬥中已經派不上用場。
裝在左臂上的大型盾大概原本就造得格外牢固吧,抵擋了不少次刀刃盾的攻擊,但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自從女神的面具顯露之後還不到兩分鐘。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中,不只是馬克里爾,連因陀羅都幾乎要受到破壞。
(不行!這樣下去坐以待斃……!)
(難道就這樣等死嗎?一點辦法也沒有?)
蒼生在心中吶喊著「這太不講道理了!」
對於自己無從撼動,就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彷佛不同次元的力量差距。
對於自己挺身攔阻玲音,卻又即將悲慘落敗的眼前事實。
蒼生沒有分毫想與玲音敵對的想法。
蒼生就只是不想讓玲音殺害龍一而已。
(如果就這樣被打敗,那我不就只是個丑角嗎!)
──確認機體損傷超過容許範圍──
蒼生在心中無聲吶喊,這瞬間一道訊息倏地躍入他的眼簾。
蒼生下意識地喃喃覆誦那字眼。
裝載於因陀羅上的實驗兵器之一。
剩餘的長方形盾牌依然若無其事地飛舞在空中。
急遽的虛脫感突然間撲向蒼生。
──判斷無法繼續戰鬥──
──「金剛杵」無法使用──
納古魯的艦橋中充斥著急迫的呼喊聲。這艘母艦目前正沿著正對迦樓達曼的航線,在比迦樓達曼更高的高空處急速接近馬爾他島。
「什麼叛逃啊!蒼生想保護的不是傑諾姆斯的Dowl,而是龍一啊!難道不是嗎?」
「憎恨?戰友被殺了,當然會懷恨在心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身爲軍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戰鬥時就是要剝奪敵人的戰力,如果情況不允許手下留情,那麼就結果而言奪走性命也是沒辦法的事。朱理,我們搭乘的是兵器啊。駕駛兵器就是這個意思。」
杜爾噶的臉部裝甲從兩側滑出關閉。
這時玲音停下腳步,仰望夜空。
雖然是爲了自己的安全,但是武器強遭剝奪,玲音心裏恐怕也並非全無不滿吧。但至少表面上玲音並未訴諸言語,也沒有提出抗議。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蒼生確實看見了。
牆面的構築與炮身的展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朱理……你也要變成我的敵人嗎?」
朧月又朝因陀羅靠近一步。
蒼生也做好了覺悟。
雖然我個人也十分遺憾──玲音輕聲補上這一句。
迦樓達曼射出紅銅色的身影。
他擊墜的盾牌一共四片。
因陀羅的左臂朝著杜爾噶舉起。
擔任獅鷲隊隊長的偉回答羅佩斯艦長的命令。
朱理的吶喊聲自通訊器衝出。因爲音量經過自動調節所以玲音沒有因爲那尖聲喊叫而皺起眉頭,但玲音還是一時之間無法反應。
玲音與龍一、蒼生之間的對話,朱理也都聽見了。在磐都訓練校時代身爲同一組訓練小隊成員,朱理也在鋼鐵處女上設定了當初四個人之間使用的加密通訊的復原碼。
躍入眼簾並非譬喻。那不是顯示在頭盔面罩上的訊息,而是直接投映在視網膜上的文字。
「駕駛座還好嗎?」
鋼鐵處女沒有從朧月面前移動。但也沒有舉起武器。
鋼鐵處女在空中噴射出醒目的火焰而減速,在著陸的同時捨棄腰間的增設加速器,跑向朧月的身旁。
裝甲遮蔽女神的面具,杜爾噶變回了朧月。
眼前景象倏地模糊。
『這裏是停機庫,裝設已經完成!』
那身影究竟是什麼,只消用機體的雙眼一看就能得知。
當然超能電子引擎也設有抵抗EMP兵器的充分防禦,再加上受到玲音的「隔絕」的保護。儘管如此,面對弗慄多罕超過極限抽取蒼生的電磁波EA所施展的一擊,似乎還是無法完全抵禦。
至少在玲音對自己揮出致命一擊的瞬間來臨前,絞盡最後的力量別閉上眼皮。
雷光並未穿透城牆。
泰坦Dowl基本上無法飛行。雖然Dowl具有在陸面、海中、宇宙等戰場都能廣泛活躍的性能,但是機械本身沒有在重力環境下飛行的性能。
「對啊。已經成爲傑諾姆斯機動衛士的龍一同學。」
──「弗慄多罕」,發射──
背對著因陀羅。
刺在樹脂水泥地面上的正方形盾牌也再度浮升到半空中,回到盾牌支架上。
像是察覺了什麼般,正方形的盾牌聚集向杜爾噶面前。
操縱刀刃盾的力量百分之百出自玲音的念動力。雖然有著超能電子引擎的SIMA增幅,但是沒有任何機械式的浮升或推進輔助。若是在有浮力協助的海中另當別論,在重力1G的地面上光是要讓盾牌飄浮都會對玲音造成巨大的負擔。
裝設於杜爾噶雙肩的可變式盾牌支架剛纔在釋出刀刃盾後閉合,現在支架再度往左右張開。
凝聚成束的雷光撞上刀刃盾組成的牆面。
超能電子學是超能力與電子學合併而成的名詞。超能電子引擎是爲了有效率投射SIMA所設計的電子裝備。說穿了就是內含複雜電路的機器。
「你現在要正要攻擊的是因陀羅啊?是蒼生啊?」
再度以雙手持方天戟,踏出一步。
──爲脫離戰域,選擇使用「弗慄多罕」──
荷電粒子炮「弗慄多罕」。
「朱理。別再繼續是指什麼?是要我停止攻擊傑諾姆斯的Dowl嗎?」
朧月踏出了剛纔停下的腳步。
暴露在強烈的電壓變動下,使得超能電子引擎短路了。
(究竟……是怎麼了……)
突襲用滑翔翼簡單來說就是讓Dowl扛上無動力的翅膀。由於大多數的Dowl背後都設有推進器,因此與其說是扛著滑翔翼,說是吊在滑翔翼下方也許更爲貼切。
來到朧月面前。
然而絕望並未因此離開他逐漸朦朧的意識。
這句通訊沒有傳到因陀羅的駕駛艙。
在駕駛席上屢次眨眼,確定不是自己聽錯之後,玲音終於開口問道:
朧月將中型劍收回腰間。
『杜爾噶系統強制停止。』
──然而,那個瞬間遲遲沒有造訪。
蒼生確實對杜爾噶還以顏色。
迦樓達曼的身影出現在天空的彼端。母艦此時終於進入可視距離。
紅銅色的Dowl,鋼鐵處女快速接近碼頭。
「獅鷲隊,準備出擊。」
然而城牆本身也並未毫髮無傷。
原本飄浮在半空中的四枚方型盾像是突然失去支撐般墜落。
同時也明白,若將這樣的兵刃指向友軍,又代表什麼意義。
「弗慄多罕……?」
──「弗慄多罕」保險解除──
所以蒼生不知道有這道命令,也不曉得玲音並沒有出聲回應。
朱理無法反駁。事到如今不需要玲音說明,她也很明白駕駛泰坦Dowl代表著什麼。
迦樓達曼並未傳來制止玲音的命令。
『少尉,繼續使用杜爾噶系統會有危險!』
如果那語氣中充斥著憎恨或瘋狂,也許朱理不會受到如此強烈的震撼。
──展開炮身──
『獅鷲隊已準備就緒。』
玲音只是理所當然地,把因陀羅視作敵人。
刀刃盾接二連三被吸進支架上。
「不、不是……」
「玲音,別再繼續下去了!」
蒼生的意識就支撐到這個瞬間。
「確認收到駕駛艙的求救訊號!」
「玲音……你在說什麼阿?」
「玲音……」
這是他第一次在短時間內被強制抽取如此大量的SIMA。
面對依然保有充分戰力的對手,蒼生已經連睜著眼都覺得艱難。
玲音已經不把龍一視作同伴。這一點朱理也很明白。
「馬克里爾的訊號斷絕!」
在發白的視野中,蒼生看見自己的左臂射出了眩目的閃光。
沒有聲音回答他。無論是通訊頻道依然開啓的玲音,或是因陀羅本身。
玲音停止了朧月的步伐。
「你是因爲龍一殺了真由理小姐所以憎恨著他嗎……?」
◇◇◇
玲音的話語聲既不冰冷也不銳利,就只是純粹表達疑問的語氣。
「蒼生挺身保護傑諾姆斯的馬克里爾,對索菲亞的機體朧月舉起了武器。蒼生已經叛逃到傑諾姆斯了。」
突然間,飄浮的刀刃盾停止動作。
杜爾噶的四枚方盾會合,組成長寬八公尺的牆面。
朝著雙膝跪地的因陀羅邁開步伐。
巨大的炮管自裝設在因陀羅左臂的大型盾裏側伸出。
朧月又前進一步。
「停機庫。突擊滑翔翼的裝設進度如何?」
母艦上之所以設有系統的強制停止開關,以及這次亞蒙艦長強制停止的理由,都是爲了避免玲音的身心因爲EA的過度使用而受到傷害。
杜爾噶系統原本是在無重力或低重力的宇宙環境下使用的武器。
坐在鋼鐵處女的操縱席上,朱理背脊發寒。
就如其名稱所描述,突擊滑翔翼並非附有飛行引擎的Dowl運輸機。若將Dowl裝載到上限,空宙母艦就沒有空間能裝載具大氣層內飛行能力的運輸機或戰鬥機。
突擊滑翔翼是從空宙母艦或運輸機出發,以滑翔突襲敵方據點的移動工具。這樣的作戰行動可說是一張單程車票。但偉所率領的獅鷲隊毫無懼色。
「獅鷲隊出擊。目標,迦樓達曼。」
『獅鷲隊,出擊。』
黑與灰色夾雜的機體吊在黑色滑翔翼下方,躍入星光滿布的夜空。
他們的目標不是馬爾他基地,而是空宙母艦迦樓達曼。
◇◇◇
隱藏在夜色中的黑色機翼在空中高速滑翔,從地面上要以肉眼辨識黑獅鷲的身影十分困難。
然而Dowl的雙眼就另當別論。
隨著玲音的動作而一起仰望天空後,朱理透過鋼鐵處女的雙眼也同樣清楚看見了。
「目標是迦樓達曼?」
通訊器傳來了玲音的呢喃。那並非對朱理髮言,顯然是自言自語。
下一個瞬間,朧月「飛」向天空。
深深屈膝壓低重心,全力蹬地跳躍。
乳白色的嬌小Dowl彷佛視重力於無物般衝上天空。
沒有噴射火焰,也沒有聲音。彷佛妖精的飛翔。
朱理緊繃的雙肩倏地放鬆。
深深吐出梗在喉嚨的一口氣。
朱理這才明白,剛纔朧月帶給她的壓力超乎她自己的想像。
「……蒼生,你還好吧?」
朱理呼叫因陀羅的駕駛艙。
但沒有迴音。
迦樓達曼正準備降落於馬爾他島近海海面,因此現在高度纔會降低到這個水準,儘管如此這絕對不是Dowl憑著跳躍就能抵達的高度。儘管是Dowl,就算藉著推進器輔助,但這裏可是1G重力的環境。
玲音也不是無法理解亞蒙的體恤。
朧月守護在迦樓達曼前方,飄浮在偉等人的前進方向上。
這出乎了玲音的預料。
在她猶豫的同時,黑獅鷲的身影隱沒入海面。
來自海面。
這時亞蒙艦長傳來通訊。
或者該說是完全中了傑諾姆斯的計。
就在終於開始行動的蓋吉斯面前。
朱理只能挺身擋在駕駛艙艙門已經開啓的因陀羅面前保護蒼生。
『少尉在這次的戰鬥中消耗過多EA了。減輕負擔,預備下次的作戰行動。』
雖然Dowl沒有診斷人體的功能,但只要沒有遮蔽偵測器的裝甲,透過紅外線偵測器與指向性主動聲納、電磁波偵測器等,就能大致上明白駕駛員的生理狀況。蒼生現在雖然體力相當衰弱,但性命沒有大礙。朱理這下終於能真正安心。
派出朧月予以擊墜也絕非不可能。
「全隊,捨棄滑翔翼!」
原本應該大幅增加的空氣阻力,透過氣體分子運動控制的膜而降到最低。
彈藥徹底耗盡後,獅鷲改一同跳進海中。
他並非指示玲音回到停機庫。如果在這個階段要將朧月收納入停機庫,就必須中止降落程序。
「蒼生?蒼生?」
朧月飛向迦樓達曼,鋼鐵處女在因陀羅身旁停止動作。
朱理駕駛鋼鐵處女追趕至岸邊。
『沃德少尉,於母艦上方登艦。』
她用鋼鐵處女的手,小心翼翼開啓因陀羅的駕駛艙裝甲。
◇◇◇
在她們幾乎要逮到龍一的瞬間,又讓傑諾姆斯搶了回去。
朱理連忙命令機體轉身朝向上岸的獅鷲改。
四架獅鷲改之中其中一架抓起自馬克里爾排出的駕駛艙,隨即縱身跳回海中。
朝著海面凝視,但機體反應已然消失。
剩下三架獅鷲改則是以炮火掩護。
然而獅鷲改並未發動突襲。
對海面高度約兩百公尺處。
於母艦上方登艦,就如字面所敘述是命令她乘在空宙母艦的背上。其他的Dowl若非處於宇宙空間絕不會如此行動,但是對朧月而言並非多麼稀奇的指示。
守備隊的蓋吉斯大概是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事態發展吧,直到現在終於開始朝著馬克里爾的殘骸移動。
一隊獅鷲改倏然現身。
偉一令之下,四架黑獅鷲立刻與滑翔翼分離,沒有點燃噴射器任憑機體自由墜落。
在這就算推進器全開也無法抵達的空中,那身影沒吐出任何一抹火光就抵達,而且沒顯露任何噴射火焰或排氣音就這麼停留在半空中。
但是他們晚了一步。
朱理連忙跑到因陀羅身旁。將偵測器指向駕駛艙,確定從外表來看沒有損傷而暫且鬆了口氣。
同時這命令在作戰上也合理。
但亞蒙此時將確保因陀羅與其機動衛士放在第一優先。
不,朧月站在半空中。
不與朧月交戰,主動落入海中。
雖然蓋吉斯也反擊射出磁軌標槍,但是並未對獅鷲改造成決定性的傷害。
玲音服從命令,操縱朧月壓低身子跪在正降低高度的迦樓達曼背部。
迦樓達曼也能選擇追蹤納古魯。
朱理確認了蒼生安全無虞,因此放鬆了戒心。
「瞭解。」
納古魯在前方的上空處迴旋。
偉近乎下意識地咒罵。
「居然真的飛到這個高度來?真是怪物!」
究竟要追上去予以殲滅,或是要在此提防下一波的突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