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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訓練學校的生活

《機動防衛者Dowl Masters》 · 佐島勤 · 3.6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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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二四一七年十二月一日。位於地球與月球間拉格朗日點的其中之一,L4宙域公轉的人造天體,磐都宇宙島。在宇宙島軍港前方的近海處,有三艘全長十公尺的圓筒形宇宙艇飄浮在太空中,與宇宙島幾乎呈現相對靜止狀態。

三艘宇宙艇排成底邊較短的等腰三角形,位於三角形底邊的兩艘宇宙艇的停機庫艙門正敞開着。

細長的纜線自艙門內向外延伸。

纜線的另一端​​連接到正在無重力空間演出格鬥戰的兩架機器人身上。位於宇宙艇中的操縱者藉由纜線控制操縱的人型機器人——傀儡Dowl,別名爲馬利翁,爲搭載超能電子引擎的機器人。

這種遠距操縱機原本是用於宇宙船或人造天體的外界作業。航行或巡迴在宇宙空間中的載人構造物的外殼可能因爲碎塊或細小隕石而受損,因此設計了這類機器以除去障礙。同時馬利翁也是巨大人型兵器泰坦Dowl的原形。由於操縱上的體感相當接近,因此也運用在Dowl的駕駛員——機動衛士的訓練上。

兩架在太空中戰鬥的馬利翁不時從設置在背部、雙肩、兩腳處的推進器噴出火焰。橘色機體手持十字鉤鐮槍,檸檬黃機體揮舞着長柄刀。操縱橘色機體的是早乙女朱理,檸檬黃機體的操縱者則是早乙女蒼生。現在上演的戰鬥是姐弟間的對決。

黃色機體上升至橘色機體的頭頂上方後折返。面對噴出醒目噴射焰朝自己墜落的黃色機體,橘色機體主動向後倒下使雙方恢復到面對面的態勢。黃色機體的長柄刀刺向頭頂上方,橘色機體以十字鉤鐮槍勾住長柄刀往旁邊架開。隨即旋轉長槍,利用反作用力繞向黃色機體的背面。

黃色機體啓動背部的推進器。

橘色機體的十字鉤鐮槍的槍尾雖然擦過黃色機體的推進器噴射口,但並未造成損害。

「嘖,閃得真機靈!」

朱理在馬利翁的操縱席上咂嘴。

雙方位於不同的宇宙艇,通訊也已經關閉。

因此蒼生不可能聽見她的聲音,儘管如此蒼生仍然從橘色機體隱約感覺到朱理的焦躁。

0;用這招決定勝負!1;

蒼生認定這是大好時機,雙腳猛然踢向擴展在眼前的漆黑宇宙空間。

斜砍、橫劈、上挑、正劈、反向斜砍。蒼生出招,玲音接招。長柄刀與剃刀之間火花閃爍四散。

黃色機體前進一步,轉動刀刃方向自左下朝着右上再度揮出長柄刀。

黃色機體的推進器以最大流量噴出火焰。蒼生操縱的馬利翁將衝刺的速度加在長柄刀上,朝着玲音的機體砍去。

玲音突如其來地向朱理搭話。那雙眸半閉面向前方的姿勢並沒有改變。

『反應很不錯喔,蒼生。』

蒼生不曉得象牙白的機體是何時開始加速,又是在何時減速。

玲音慰勞敗者的努力,蒼生按捺下不甘心的情緒,如此回答。

只要施展一氣呵成的連續攻擊,也許——

0;只能在下次的攻擊賭一把。1;

取得戰鬥機動所必須的推進力,同時將推進劑消耗壓抑至最低限度的自然而然的加速。

「就是現在!」

剛纔施加攻擊時,蒼生幾乎沒有從玲音的機體感覺到慣性中和力場的侵蝕。

蒼生與朱理同時在操縱席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然而兩者的意義大相徑庭,蒼生的呼氣中帶著成就感,而朱理的嘆息則暗藏着失落。

這時教官艇傳來追加的指示。

聽見吉良的指示,玲音、蒼生、朱理、龍一齊聲回答:「是,教官!」

長柄刀被剃刀彈向一旁,徹底落空。

在吉良的指示下,通訊切斷的訊息顯示在蒼生與玲音兩人的視野中。

另一方面,黃色機體的長柄刀雖然被彈開,但機體本身仍然停留在原處。

玲音所操縱的象牙色馬利翁自後方往前移動。

玲音以一如往常的口吻與蒼生交談。

『謝謝你的指教。』

這個瞬間,蒼生恐怕尚未察覺,象牙色機體的剃刀已經在下段等候多時。

超能電子引擎無法以無線方式接收SIMA。這纔是馬利翁與母艇必須以纜線連結的最大理由,同時也是機動衛士本人必須搭乘於泰坦Dowl內部的理由。

黃色機體以長柄刀的刀柄招架。

儘管她擁有銅牆鐵壁般的防禦力,終究有反應追不上狀況的瞬間。

朱理好不容易讓自己的機體從纜線的五花大綁中脫身,與玲音交替移動至後方。

雖然不算大獲全勝,但在累積戰績上已經對姐姐朱理二連勝,讓蒼生打定主意今天絕對要再下一城,然而狀況不知不覺間已經陷入一如往常的空宙戰敗北模式。

身體向前倒,象牙色機體飛越了黃色機體。

有機會。蒼生這麼想。

橘色機體自敞開的艙門回到宇宙艇的停機庫中。另一名參加訓練的培訓生如月龍一所操縱的藍色馬利翁則已經回到宇宙艇中。

由於最後那不顧一切的急遽運動,蒼生的馬利翁幾乎將推進劑消耗殆盡。如此一來,光靠纜線補給所需時間太長。爲了繼續演習,必須先回到馬利翁的母艦,也就是小型宇宙艇。

玲音以端正的姿勢坐在以安全杆固定身體的座椅上。包覆那纖瘦身軀的並非朱理目前穿着的操縱服,而是輕宇宙服。只有頭戴的護盔與操縱Dowl時使用的頭盔類似。

『不用了。雖然有點早,不過今天的空戰訓練就到此結束吧。』

『玲音同學,請多多指教。』

黃色機體在宇宙空間中踩穩步伐。

象牙色機體並未追擊,而是立刻後退。恐怕是不希望往前飄移的纜線因爲意外遭到切斷吧。等待捲動式纜線收起,再度擺出備戰架式。

『蒼生同學,推進劑的殘餘量已經低於規定值。請回到宇宙艇補給。』

『瞭解。早乙女朱理機,返回宇宙艇。』

「喝啊!」

通訊傳出的是高亢的少女音色。聲音來自於正接受管制官訓練而擔任教官助手的蕾雅·普提。過去曾擔任索菲亞空宙母艦一號艦·古林博爾的實習管制官。

『蒼生,要開始了喔。』

黃色機體隨即被推向側邊。

馬利翁的操縱系統與Dowl相同,分爲NITU和MITU兩種。朱理所使用的NITU外觀近似於膠囊,在調整式躺椅的上頭加裝了完全覆蓋駕駛席的蓋子。擺放在她身旁的玲音使用的MITU,則像是包覆身體四周的高緩衝性能座椅。

蒼生爲了維持馬利翁的姿勢,試圖增加機體的慣性。他的SIMA經由操縱席附設的第一轉換器,轉換爲超能電子引擎可運用的能量,經由超能電纜自宇宙艇注入黃色機體內部。

利用這份反作用力,象牙色機體一口氣跳躍至黃色機體的頭頂上。

『早乙女朱理培訓生請讓受損的機體返回宇宙艇。』

「怎麼了嗎,朱理?」

刀刃在視野中直逼着自己而來,蒼生來不及反應。

自第一轉換器注入主轉換器。爲了能將SIMA自駕駛員(SIMAR)送入超能電子引擎,專用纜線是不可或缺的。

「嗚哇!」

黃色機體在千鈞一髮之際重整架式,以長柄刀格擋剃刀。

聽見吉良傳來宣告戰鬥結束的指示,玲音讓象牙色機體向後退開。

玲音操縱象牙色機體的輔助推進器,一口氣縮短距離。

0;持久戰只會更不利。1;

『到此爲止。』

蒼生在操縱席上發出短促的吆喝,用單手高舉長柄刀抵擋剃刀的同時,以另一側的手推向假想中的天花板,啓動朝下移動用的輔助推進器。

象牙色機體以兵器招架。

也許是這次的斬擊超出了預料吧,玲音從正面招架。

『是。』

黃色機體的腳部推進器噴出火焰朝反向移動。彷彿游泳選手在泳池邊緣切換方向般,在陸地上絕不可能辦到的舉動令朱理的反應慢了一瞬間。黃色機體瞄準對方頸部而揮出的長柄刀,沿着十字鉤鐮槍的槍柄滑落而擊中對方機體的肩部輔助推進器。

象牙色機體就這麼以長柄刀——以剃刀形容也許更爲貼切的武器,朝着蒼生當頭劈下。

「咦?已經可以切斷連結了嗎?」

象牙色機體犀利地衝進攻擊領域,剃刀斬向黃色機體的頸部。

朱理剛纔已經將馬利翁送回停機庫解除連結,她打開了操縱席的蓋子站起身。

黃色機體自右上往左下斜砍揮出的長柄刀,使象牙色機體後退一步距離。

結果黃色機體的身體折成了「く」字形,與象牙色機體面對面。

彷彿黃色機體向上揮刀的鏡中倒影般,象牙色機體的剃刀畫出圓弧,在向上揮刀的同時,象牙色機體再退一步。

通訊再度連接。

當蒼生手持武器擺出架式想要率先突擊時,玲音操縱的馬利翁已經近在眼前。換言之,已經站在檸檬黃的機體前方。

朱理與龍一都明白彼此過去的行徑與身分。儘管如此兩人仍然建立起友好的關係。在這個時代,都市規模的小國家此起彼落,敵人或友軍在短時間內立場轉換也不稀奇,只不過彼此搏命廝殺過一次就唸念不忘,這樣可無法擔任士兵的職務。

雖然早已提高警覺,但這次同樣無法成功掌握彼此距離,蒼生連忙擺出防禦架式。

黃色機體被彈開的長柄刀,當頭往下劈。

將電纜、推進劑補給管、SIMA傳導纜線、機體控制訊號傳導線等線路全部統整爲一的纜線在橘色機體身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當橘色機體動彈不得時,負責監督訓練的吉良教官發出戰鬥結束的指示。

黃色機體舉高了雙手彷彿投降一般,剃刀則直抵着機體的咽喉。

「哦。」

蒼生以推進器硬是恢復了自身機體的姿勢。毫無吝惜地消耗推進劑令機體旋轉,並且將轉身時的力道施加在以單臂揮出的長柄刀上。

「還沒完!」

『謝謝您的指導。』

這時蕾雅的說話聲介入兩人的對話。

自護盔的後頸處延伸出兩種類的纜線,一種是收受操縱訊號,另一種則負責傳輸SIMA。假使顯示纜線目前正常運作中的燈號並未閃爍,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坐姿端正地在椅子上睡着了。

「嗯~~還不錯嘛,蒼生。」

象牙色機體的左肩與左腳的推進器短短噴射一瞬間,經過些許的時間差後點燃右肩與右腳的推進器,旋轉身體爲側身面對蒼生並向右平移。同一時間,對準長柄刀的側面揮出剃刀,使黃色機體的攻擊偏向。

爲了切斷黃色機體的纜線,象牙色機體揮出剃刀。

在沒有立足點的宇宙中,象牙色的機體毫無任何一絲搖晃,恐怕是因爲強化了自身的慣性吧。

娑羯羅的機動衛士「如月龍一」之名,在東亞地區的軍事關係者之間幾乎是無人不知。雖然一般平民無法得知龍一的名字,相貌也並未爲人所知,但只要機動衛士聽見Dowl操縱者的姓氏是「如月」,幾乎就能一口咬定那就是娑羯羅的機動衛士。

然而黃色機體接下剃刀時的姿勢失準,衝擊力道使黃色機體並非直線下降,卻是朝着後方旋轉。爲了避免纜線纏繞在機體上,蒼生連忙將雙腳向前方踢,挺起上半身點燃推進器,藉此產生能抵銷旋轉力道的推進力。

『演習開始。』

『下一組。高城玲音培訓生,和早乙女朱理培訓生交換。』

『到此爲止。』

黃色機體主動抽回長柄刀,將軌道改爲斜向砍往對手。

蒼生回答的語氣顯得相當起勁。他的口吻中參雜着「今天一定要還以顏色」的抱負,以及「今天肯定沒問題」的實際感受。

然而正因如此,蒼生更加強烈希望能在使用馬利翁練習時,儘可能縮減彼此的差距。

宇宙艇的這個區域內有加壓供給空氣。朱理脫下了操縱馬利翁用的頭盔,視線首先轉向映着停機庫內部的監視器,緊接着看向正將機體駛入停機庫的玲音。

事實上朱理在空宙戰上對玲音也同樣是全敗。龍一雖然不至於毫無勝算,但也無法否認劣勢。玲音的推進器操縱技術高超,只使用最低限度的推進劑。蒼生事實上也認爲,倘若雙方使用的不是可經由纜線補充推進劑的馬利翁,而是隻能靠機體裝載的推進劑戰鬥到底的Dowl,束手無策的感覺恐怕還會更強烈。

在兩人的凝視之下,以漆黑的宇宙爲背景,蒼生所操縱的檸檬黃馬利翁與玲音所操縱的象牙色馬利翁,正一對一彼此對峙。

這兩人在訓練上的戰績,打從入學以來玲音全勝而蒼生全敗。雖然只是操縱馬利翁進行模擬戰鬥,蒼生在空宙戰中算上這次已經對朱理二連勝,在地面戰鬥也漸漸能偶爾勝過龍一,但只有對上玲音目前無論是空宙戰或地面戰都從未取勝。

橘色機體的右肩發出細微的閃光。那是填充在推進器中的推進劑瞬間燃燒所發生的爆炸。雖然威力不足以對馬利翁的機體造成損傷,但反作用力已經足以讓橘色機體的姿勢在宇宙空間中失控。朱理的機體以左肩至右腳的連線爲旋轉軸,在宇宙空間中開始斜向打轉。

兩人之間上演的不折不扣的搏命戰鬥只是短短四個月前的事,現在卻相處自若地以同事(同學)的身分共同參與訓練。課程訓練之外的私人交流也毫無滯礙,更正確地說,關係算得上良好。身爲勝者的龍一本人自然沒什麼好在意,而當時差點被奪走性命的朱理也已經毫無芥蒂。

將視點切換爲宇宙艇的攝影機,坐在操縱席上的龍一與朱理髮出感嘆。

0;這樣下去只會像平常一樣慢性死亡。1;

蒼生看向模擬儀表板上的推進劑殘餘量。推進劑經由連接在馬利翁背部的細纜線隨時自宇宙艇獲得補充,但由於剛纔過度劇烈的消耗使得供給量追不上消耗量。現在的剩餘量已經低於百分之四十。

至於朱理的狀況更爲單純。在十來歲的年紀就以傭兵業維生的她,反而需要積極讓自己的名聲向外傳開。再加上她是罕見的「少女機動衛士」,因此她當時曾經參加那場戰役,這點情報很容易就能取得。

朱理按捺住內心因爲被玲音察覺視線而產生的動搖,如此反問:

玲音並未使用念動力。蒼生的面罩中確實一度顯示了她的機體所噴出的燃燒氣體,但是他並沒有意識到。

這是因爲朱理與龍一併不知道彼此的身分——其實並非如此。雖然泰坦Dowl的操縱者的個人資訊基本上是機密情報,但終究無法避免身手高強的機動衛士的名號泄漏傳開。最好的例子便是樓陀羅的機動衛士之名「暴風的多爾吉」。儘管以索菲​​亞的機密管制仍無法避免多爾吉的本名不脛而走。

剛纔朱理看過船內監視器,發現馬利翁的停機程序還沒完成,她以爲自己剛纔可能是看錯了。

聽見朱理的詢問,玲音將面罩拉高一半,露出臉的下半部。

「還沒,還在停機程序中……現在結束了。」

朱理從打開的面罩下緣窺見玲音幽幽地微笑。那嘴脣的曲線莫名地誘人,令朱理不禁嚥下口中唾沫。

玲音操縱座椅扶手處的開關,將固定身體的安全杆鬆開。以輕盈的動作站起身,脫下護盔取出小梳子整理髮型。玲音毫無分岔的的烏黑秀髮,光是這樣就整齊收攏。

玲音的一舉一動總是讓人感覺不到體重。在與地表相同的1G模擬重力下尚且如此,在無重力環境中就更帶給旁人一種只要挪開視線或許這少女馬上就會消失在空氣中的氣氛。現在朱理也因爲玲音那妖精般輕盈的舉止而不由得看得出神。突然間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緊盯着玲音瞧,朱理連忙接着剛纔的話題往下說,藉此掩飾害臊。

「我一直覺得玲音還真是靈巧啊。」

「會嗎?」

「對啊。居然能一面控制馬利翁,嘴巴里講着和操縱完全無關的話。至少我絕對是辦不到吧。」

朱理所說的話並沒有特別的意圖。至少對開口這麼說的朱理本人而言只是單純的感想。然而玲音似乎對這句話別有感觸,她稍稍歪過頭,謹慎地選擇回答方式。

「使用MITU不像NITU那麼緊密地讓身體與機體連動……原因應該是在這裏吧。說​​穿了還是習慣問題喔,朱理。」

爲了將宇宙艇駛回軍用港口,玲音朝駕駛艙邁開步伐。

「是這樣喔?」

跟在玲音的背後,朱理露出無法認同的表情歪着頭。

玲音在駕駛艙的艙門前停下腳步,轉身對朱理投以柔和的笑容。

「先別管這個了,朱理是不是該多做點太空漫步的模擬訓練?難得格鬥戰的技巧那麼精湛,太可惜了。」

雖然表情和口吻都毫無挖苦的意味,但建議本身讓朱理有點難堪。

「啊哈哈哈哈……」

無從反駁,朱理只能別過視線發出乾笑。自己不擅長宇宙空間中的移動,這一點朱理也清楚地有自覺。

「我對模擬訓練不太拿手耶。」

「話說,朱理,你真的之前做過那樣的事嗎?」

「就是你剛纔說的,幫蒼生摺疊洗好的衣物啊。」

「呃,不是……」

一行人之所以會來到距離學校數個街區的美食街,是因爲龍一以「偶爾也到外頭喫飯吧」爲理由,邀請蒼生、朱理、玲音外出。雖然目的是爲了不讓放學後的尷尬氣氛延長到明天,不過就手段而言稍嫌強硬了些。不出所料,蒼生原本相當不情願,但與龍一畢竟是同性友人。龍一藉由類似兄長的地位硬是把蒼生帶出了宿舍。

龍一像是保護蒼生不受玲音好奇目光的注視般,站到兩人之間打斷了對話。

「……關於本日空戰訓練的指導就到此爲止。接下來宣佈本月的預定行程。」

「怎麼啦?」

這時玲音笑臉盈盈地打圓場。

「蒼生……你是想告訴大家,我這個人個性就是比較隨便是吧?」

「本月將分兩次進行機動衛士學程一級生的訓練航海。」

朱理的回答並非全面性的同意。也許是因爲她覺得有必要擺出孩子氣的態度也說不定。

然而蒼生的抗辯只以更加撕裂傷口收場。

「因爲沒有動起來的實感,會有拿不出實力的感覺?」

「哦……聽你這麼一說……」

玲音用那充滿歉疚的語氣呼喚蒼生的名字。

朱理也忘記了自己給弟弟帶來的打擊,不假思索地回答。

◊ ◊ ◊

「就去年的事!」

然而朱理似乎不明白這問題的含意。她坐到副駕駛座上,同時向身旁正將身體固定在駕駛座的玲音提出反問。

「哎呀,糟糕了。磐都NP。這裏是磐都高等訓練學校訓練艇MC零七號。請求入港許可。這裏是磐都高等訓練學校訓練艇……」

「嗯?」

毫不知情的玲音更加撕裂蒼生的傷口。

主任教官環顧四人的表情。剛纔心生誤會的龍一差點就挪開視線,但他勉強按捺自己,並未顯露特別的反應。

龍一的疑問立刻在阿赫邁提接下來的說明中獲得解釋。

「哎呀。畢竟蒼生也是男孩子嘛。」

「也許你沒有察覺到吧?泰坦Dowl的駕駛艙雖然能中和施加在機動衛士身上的G力,但那並非完全消除。機體動作時會有些微的力量傳入駕駛艙。」

原本以城邦正規軍人的身分生活至今的龍一在朱理面前對傭兵這行指指點點,讓她非常不舒服。機動衛士學程的模擬戰訓練基本上以四人一組,成員也固定。經過了整整三個月的訓練,就這四個人整天面對面,自然對彼此的個性也逐漸摸熟。因此這點不快不會讓朱理直接對龍一發飆,不過反過來說,要皺起眉頭當面表示不悅也不再有顧慮。

◊ ◊ ◊

「嗚呃!」

不過,朱理現在專心想着自己的問題,沒有察覺玲音流露的些許傷感。她雙手抱胸沉思着。順帶一提,她完全將副駕駛的職責拋在腦後。

龍一將視線轉向蒼生。玲音這才明白龍一言下之意,伸手掩嘴不禁驚呼:「啊……!」

「蒼生也真是的,到底怎麼了啊?」

「那個……蒼生?」

NP是軍用港口(Naval Port)的縮寫,MC則是馬利翁運輸艦(MarioeDowl Carrier)的縮寫。若將朱理的呼叫以簡單易懂的形式表達,意即「馬利翁運輸艦七號向磐都軍港申請入港許可」。

「有問題嗎?若沒有今天就到此解散。」

也不知龍一是否參透了玲音的意圖,他深深點頭表示同意。

「玲音,你就好心點收手吧。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玲音的手指依序指着儀器,語氣帶着幾分懷念。空宙母艦迦樓達曼。索菲亞目前擁有的十艘大氣層內外兼用大型Dowl運輸機的二號艦,同時也是泰坦Dowl「朧月」的專用母艦。從她談論這艘宇宙船的態度,可稍稍窺見她在迦樓達曼的人際關係良好——或者更直接地說——受到乘員們的疼惜。

「呼~~緊張死了。」

「雖然實際上是幾乎不成問題的『搖晃』,但有些機動衛士認爲這個技術上的極限在實戰上反而很有用。因爲他們能用那些微的感受去掌握機體的狀況。以前迦樓達曼上就有一位這類型的機動衛士。」

正以低速前進的宇宙艇一分一秒靠近港口。

聽見玲音提出的疑問,一旁的龍一以角度略有不同的回答插嘴。

「我先回宿舍了!」

「毎次航海由機動衛士學程的八名培訓生與航法學程的六名培訓生參加。各位第四班將與第三班一同於十九日出港。」

等候阿赫邁提離開後,四人一語不發走出了簡報室。

朱理凝視着半空中點着頭,下意識地應聲。

◊ ◊ ◊

「這種高級傢俱在軍隊的宿舍也沒有啦……我說的重點不是那個。」

也就是將十六名機動衛士學程的一級生分成兩組實施訓練航海。不過航法學程的培訓生人數應該超過二十名,一次六名肯定會有學生無法參加。這些航法學程的訓練生恐怕會與蕾雅目前所屬的管制官學程的訓練生一起,在其他機會參加訓練航海吧。

磐都訓練學校的教程以半年爲一級,一共分爲一級至六級學生。九月剛入學的蒼生等人是一級生,對於他們而言這是入學四個月後初次遠征的通知。蒼生與朱理的臉上浮現幾分興奮的神色。

「我想兩位教官都算是滿有紳士風範的男性吧?」

也包含內衣褲嗎?就在玲音的問題就要出口的瞬間。

「你說主任教官?」

不過,對於旁觀者而言這種態度還是令場面尷尬。爲了讓龍一與玲音別注意到無法隱藏惡劣心情的朱理,蒼生打趣似的解釋朱理的態度。

「你說的衣物……」

「朱理還是一樣遇到簡報就很緊張呢。」

心中瞭解蒼生所受的傷害,龍一興致勃勃地看着蒼生與玲音。

然而這羞人的反擊令蒼生無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動起來的實感?」

結果衝出口的話成了介於藉口與抱怨之間的曖昧回答。

當姐弟倆露出閃耀着期待光芒的眼神彼此對看時,一旁的龍一臉上立刻因爲「就我們四個?」而浮現疑問的神情。龍一之前在磐都宇宙島潛入作戰時——潛入者並非龍一,而是以羅莎爲首的傑諾姆斯臥底——就搭乘着傑諾姆斯唯一持有的空宙母艦納古魯從月球軌道的外側飛至此處,因此龍一對於訓練航海不怎麼興奮。

雖然龍一和蒼生對蕾雅算不上熟識,但蕾雅是一位外表和性格都如同吉祥物角色般的可愛少女,有她在場也不會因此感到緊張。其實怕生的玲音與蕾雅相處時也覺得相當自在​​。

玲音聽了她的回答顯得有些意外。

但這幾乎等同於最後的一根稻草。

「嗯?你是說哪種事?」

「與其說是因爲簡報,不如說是對教官感到很緊張……」

「嗯,真的啊。畢竟我家又沒有自動衣櫥這種方便的玩意。」

「暫停——!」

三艘宇宙艇幾乎同時駛入港口。另一艘訓練艇的乘員是蒼生與龍一,在教官艇上同乘的是吉良與蕾雅。不過蕾雅並非機動衛士學程而是管制官學程的培訓生,訓練後的指導分開進行。不含蕾雅的四名培訓生被集合在簡報室內,然而出現在四人面前的並非負責訓練的吉良,而是一級生的主任教官,楊·阿赫邁提。

這次朱理也展現了積極的態度。

經過小型艇的操縱訓練與使用馬利翁的空宙戰訓練後,兩人已經逐漸熟悉宇宙環境,但長距離航海這還是第一次。一聽到目的地是月球附近,更讓期待感無可抑制地攀升。月球是對於地球人而言最親近的天體,在高掛空中的星體中特別意義僅次於太陽。仰望夜空對宇宙心馳神往之時,首先會覺得「真想去一趟瞧瞧」的,月亮恐怕是自古以來共通的答案吧。

因爲玲音好意的一句話而大受打擊,蒼生啞口無言。

兩人走進空無一人的駕駛艙。

「嗯?」

「現在個性蠻橫的軍官反而比較少。現在軍隊特別強調對性騷擾、職權騷擾的防範。別說是士官,就連士兵的騷擾防範教育都相當落實。反倒是民間的船長或高等船員中個性蠻橫的人還比較多。」

「每次衣服洗好就隨手亂扔,你以爲是誰在幫你折整齊收好的啊?」

「不只。不光是那個人,還有吉良教官也讓我覺得不太自在。雖然也不是因爲他們的問題啦。」

玲音解除了宇宙艇的自動駕駛,一面檢視儀表板一面回答朱理的問題:

看着玲音與朱理不可思議的神情,龍一不禁對蒼生心生同情。

只有朱理一人還沒理解蒼生的男兒心0;少年心?1;。

龍一口中的蠻橫的民間船長,玲音也曾有過打交道的經驗。不過她並未舉出自身經驗來附和龍一的意見,反而試着將話題導向別處。

帶刺的語氣。比起平常更低沉的語調。蒼生這才發現自己太過在乎玲音與龍一的反應,反而沒顧慮到姐姐的情緒。然而說出口的話已經覆水難收。

在校舍外算不上寬敞的訓練學校前庭,朱理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是多久前的事了啊!」

「宇宙艇啓程……不過,還是建議你多作模擬訓練喔。畢竟方便是沒話說的。」

朱理挺起身子伸了個大懶腰,玲音面露微笑與她交談。蒼生與龍一則是看了朱理的模樣而不禁苦笑。

當然了,申請也不可能遭受否決。

玲音斂起笑容走向駕駛座的途中,稍微轉頭拋出一個眼神對朱理如此問道。

「朱理好像也不太擅長操縱馬利翁呢。」

然而玲音已經將目光轉向朱理,並未察覺龍一的視線正在自己與蒼生之間來回遊走。

『這裏是磐都NP。MC零七號,准許入港。』

朱理明白,蒼生是爲了避免突然擺臉色的朱理搞砸氣氛,纔會有如此的舉動。然而,弟弟輕忽的一句話反倒讓她更加不快則是另一回事。

蒼生拔腿衝往宿舍。玲音想叫住他而舉起手,但又神情尷尬地放下。

「姐姐只是討厭拘謹的場合吧。畢竟主任教官和吉良教官個性都滿嚴肅的。」

「啓程,瞭解。說的也是……宇宙服的移動裝置也要使用推進劑,就算用想要自行訓練當理由申請,也不會輕易借給我吧。」

「就是這樣。朱理,聯絡管制官申請入港許可。」

玲音無法繼續掛着別有含意的笑容,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嗯……雖然我之前沒有意識到,但也許真的像玲音說的那樣。」

「傭兵好像也是這樣呢。雖然聽說以前常常會掠奪佔領地的物資,或是對當地居民施暴,不過現在幾乎沒這種傳聞了。」

朱理蹙起眉心。

「因爲國家解體戰爭的原因就是非正規軍隊失去控制吧。不過現在風評不佳的傭兵​​無論技術再好,也不會有人願意僱用。就算原本是罪犯,至少在擔任傭兵時也會懂得收斂些。」

這時玲音將話題拉回最初的地方。

至於兩名女性的狀況,玲音感謝龍一的好意並說服了躊躇不前的自己,擺出若無其事的態度接受了邀約。朱理則完全不明白蒼生心裏在煩惱什麼,直接將「爲了交流而大家一起用餐」的藉口當真,把最近關係變得較爲親近的蕾雅也一起帶了過來。話雖如此,讓與剛纔事件無關的第三者參加,無論是蒼生或者玲音,甚至是安排這場飯局的龍一都十分歡迎,可說是朱理無心插柳帶來的好處吧。

針對方纔的演習內容的各個環節接受指導的四人之中,龍一、朱理、蒼生臉上露出些許驚訝。訓練的行程基本上經由線上通知,三人不知主任教官爲何要親自口頭宣佈預定行程。至於玲音因爲已經事先從迦樓達曼的艦長,尤斯夫·亞蒙口中得知訓練學校將實施何種訓練,因此並未感到訝異。

玲音並未回答朱理的感想,只是輕聲說道:「啓程準備完成。」朱理才慌張地環顧儀器,回答:「啓程準備完成,瞭解。」

五人造訪的是一間規模不小的餐廳。不過此處並非高級餐廳,對訓練生的荷包壓力不大。店內除了他們似乎也有其他來自磐都訓練學校的學生團體。雖然對他們而言很可能是學長姐,但與過去的軍校不同,現在已經沒有一一打招呼的習慣。

雖然一行人並沒有預約0;也不是那種需要預約的餐廳1;,不過恰巧有六人座的餐桌空着。就座的順序是玲音、朱理、蕾雅。對面則是蒼生與龍一。

對送到面前的菜餚伸出筷子——儘管是西洋菜色,但除了蕾雅之外的所有人都持筷子用餐——朱理神情滿足地說道:

「偶爾到外頭喫頓飯也不錯呢。當然宿舍的飯菜也不難喫就是了。」

龍一露出近似苦笑但顯得愉快的表情回答。順帶一提,只有他點了低濃度的酒精飲料。

「因爲軍隊的菜色一直以來就是把營養擺第一。」

「還有價格也是。便宜又營養的食物。」

聽了龍一的老生常談,玲音強撐起親切態度如此回應。

「和我們的皮包問題也一樣吧。要是因爲好喫就老是外食,皮包馬上就會幹癟啊。」

朱理則正色說出認真的回答。

「會沒錢買新的衣服呢。」

而玲音則立刻表達發自內心的同意。

這時龍一隨口插入的一句話,就在女性面前的發言來說並不恰當。

「花在這方面纔算是浪費吧?在宇宙島就算想打扮也……」

重新打量着玲音的服裝,龍一這句話的後半段音量逐漸轉弱。

今天的玲音穿着以具光澤的材質製成的小洋裝,腰部以上較爲貼身,腰部以下則寬鬆擴展,再加上材質具透明感的緊身長褲,整體搭配帶有幾分賽博風格(Cyber Fashion)。鞋子的鞋尖與腳跟處也是半透明,一眼看上去肯定讓人誤以爲是涼鞋。鞋尖處隱約可見擦上粉紅指甲油的腳尖。

朱理則穿着條紋花樣的毛衣加短褲,配上左右兩腿顏色不同的彩色褲襪,腳穿高筒運動鞋,相當亮眼的打扮。朱理在來到磐都宇宙島之前過着與「有衣服就穿」差不多的生活,之所以會開始注重流行與打扮,最主要當然是受到玲音的影響。

龍一受到兩名女性掃興的視線攻擊。幸好蕾雅並未順便參戰。

不過,她們的抗議當然也不會僅止於視線。

「龍一……這句話好像有點神經太大條了耶。不懂女生想法會不受女生歡迎喔。」

朱理露出懶得理會的表情,將對話轉回真由理出現前的話題——也能說是將真由理視作不存在。

「因爲朱理已經完全適應NITU了,這種感覺會格外強烈吧。如果對NITU的適性高到朱理的水準,要更換操縱系統確實不是個好方法。」

看來那一桌也已經喝了不少了。

然而機械構造的巨神視熱帶氣旋的威脅於無物,邁步向前。

蒼生無法忽視真由理的騷擾而不知如何是好,一發現玲音將話鋒轉向他,意識的焦點也立刻轉移。

這次朱理在點頭之前花費了一點時間。

對着玲音的笑容,蒼生吞吞吐吐地回答。

「咦?那個,教官,呀啊!」

在朱理視線所指的方向,一羣教官正圍桌而坐。也許是察覺了她的視線,其中一名男性教官開始揮手。

對玲音的說明首先表示理解的是龍一。

「才覺得好像聽到我的名字,原來你們也來了啊。」

「蕾雅,你不覺得她們兩個好冷淡嗎?幫我對這些女生講點話吧。」

「那個,我有件事想請教玲音同學。」

雖然話題一瞬間變得嚴肅正經,但龍一也對這議題興致勃勃。

聽了這句話,蒼生的肩膀猛然一沉。

龍一也無視年幼蕾雅的嬌喘聲,對朱理的看法表示同意。

「但是,驅動身體的思考中,除了實際上對身體的命令之外,還含有其他各式各樣的資訊。比方說,爲了步行所需要的主要資訊是對腿部肌肉的運動命令,再額外加上手臂的擺動和腰部的扭轉等等,但是步行的思考中除了驅動肌肉的無意識命令外,也還有向前移動的意志在。」

玲音很明白。真由理可是位酒國豪傑,絕大多數士兵的酒量根本比不上她。剛纔一行人也曾提到,原本宇宙軍官或士兵已經少有性格粗暴者。真由理也許會因爲身爲一點紅而受到奉承,但幾乎不可能受騷擾而喫悶虧。

「有什麼事嗎,蒼生?」

朱理的問題讓玲音陷入短暫的沉思。那神情與其說是聽不懂朱理的問題,更像是思考着該如何說明。

「說、說的也是。」

玲音也擺出完全忽視真由理的態度。

朱理並不是在對玲音找碴,只是把心裏的疑問率直地說出口罷了。而玲音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朱理的講法雖然聽起來不太友善,但兩人並未因此而發生任何摩擦。

「不過,要將這種多餘的資訊反應在機體的運動上需要一些訣竅。我在能夠隨心所欲操縱機體之前,也花了相當長的時間。但是論宇宙空間中的機動性,MITU具有相當的優勢喔。畢竟在宇宙中沒辦法走路或跑步。」

真由理一面裝哭一面展臂將蕾雅那嬌小的身軀攬入懷中。

「這個嘛,有沒有那種空宙戰的祕訣啊?或者說,要怎麼在宇宙中一面操縱推進器,一面進行肉搏戰?像我現在只要注意着推進器,就會忘記手邊的武器,要是意識集中在肉搏戰上,就會把推進器扔在一旁……」

「好、好冷漠啊,蕾妮。」

蕾雅原本正一口接一口細細品嚐甜點,雖然玲音突然把話題拋向她,她仍然不慌不忙,帶點眷戀地放下湯匙後回答玲音的問題。

換句話說,真由理的軟弱態度完全是演戲。

「那是因爲我用的是MITU啊。朱理和蒼生,還有龍一同學不都是用NITU來操縱的嗎?」

「被發現了啊。」

◊ ◊ ◊

玲音微微聳肩打趣地說道。

「朱理,命令身體運動的神經脈衝,只能通過實際存在的運動神經吧?」

「雖然要明確,但沒有必要以命令的形式表達喔。單字的排列也可以,影像式的思考也沒問題。像阿萊克託只要習慣之後,就能同時操縱兩架到三架,所以操縱機體四肢的同時操縱推進器,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技術。蕾雅也這麼認爲吧?」

在會議上真由理提出,爲了防範意外狀況,可讓她駕駛「八岐大蛇」護衛訓練航海中的宇宙母艦。卻因爲如此舉動會侵犯衛星軌道治安軍的職務而遭到否決。心中無法接受的真由理雖然還沒喝得爛醉,但其實已經數杯黃湯下肚。儘管外表上看不出來,但從氣味上就能輕易察覺。

朱理將冰冷的視線投向弟弟之後,以不以爲然的表情吐槽。

雖然對三人的視線感到沉重的壓力,但玲音勉強維持着笑容回答:

聽了蕾雅亦可視作謙遜的話語,玲音稍稍歪過頭。

朱理也將充滿興趣的眼神拋向玲音。

「那和NITU有什麼不一樣?雖然一個是神經脈衝,另一個是思考波,但同樣都是把對自己身體下的指示轉變成給機體的控制訊號吧?」

「是啊,剛好有點事。我可以和你們坐同桌嗎?」

「呀!教官!不要摸那邊!請別這樣,呀啊!」

蒼生專心聆聽玲音的說明。另一方面,朱理仍未放下懷疑的態度。

大概是失去了只靠自己一人讓朱理認同的自信,玲音向蕾雅求助。

「這個我也想問。玲音能以花式游泳級的靈敏度在宇宙空間中移動,同時流暢地與對手近距離纏鬥。你是怎麼控制推進器的?」

西元二四一七年十二月二日。澳大利亞洲北部遭遇了二十年來強度最強的大型熱帶氣旋侵襲。

「龍一同學的SIMA應該很高,我想用MITU也能駕輕就熟吧……」

「但是喔,MITU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把曖昧的思考轉換成指令吧?思考必須要清晰到足以化成語言,否則就無法傳達給機體。之前上課時不是有講過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雖然駕駛員有上升或下降的想法,但NITU只能讀取跳躍、把手往上推,或是使用控制器這些與身體動作直接相關的資訊。不過MITU能將上升或下降的想法直接傳達給機體。所以操縱推進器時不需要透過身體上的動作。」

然而真由理並沒有否定朱理的話。

原本微微低着頭沉思的表情消逝無蹤,玲音抬起臉對着蒼生展露笑容。

雖然不是學生,但同樣是磐都訓練學校的相關人士。從兩人背後撲上的不只是說話聲,教官真由理把整張臉探入玲音與蕾雅的肩膀中間。

「人盡皆知的道理罷了。我個人也持相同意見就是了。」

「也對,決定適合何種操縱系統的並不是SIMA指數,最後還是得看適合不適合。」

「我覺得蕾雅很有才華耶。」

由於地位比自己高的教官哭着向自已懇求(蕾雅雖然擁有高等級的ESP,卻沒有看穿真由理的假哭),再加上平常不會受人碰觸的部位遭到撫摸,讓她徹底慌了手腳。

「如你所見,這桌全都是一級生喔,卡提斯教官。」

不過,雖然玲音自己曾向蒼生建議「態度可以輕鬆點」,但實際上玲音對於年紀較輕但終究是異性的蒼生,算不上多麼敞開心胸。因此蒼生本人願意保持這樣的距離,對玲音而言反而比較舒適。

比起朱理直截了當的批評——

玲音像是回答「正確答案」似的展露微笑。緊接着像是覺得說明不足,她額外添加附註般說道:

反倒是城邦的防禦設施因爲這場狂風暴雨而引發機能不全。

「嗯?真由理小姐,正好下班嗎?」

看那再清楚不過的態度,龍一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拍着蒼生的肩膀。

「用思考操縱推進器啊。玲音說的我是聽得懂啦……但我覺得我沒辦法那麼靈巧耶。」

就在這時,突然有耳熟但並非訓練學校學生的人聲從玲音和蕾雅的背後傳來。

「我也不行。就算現在改練MITU,戰鬥上的表現大概也無法超越目前水準。」

「就這層意義上,我想蒼生適合MITU喔。要不要姑且嘗試看看呢?」

「嗯……如果不打算往前走的話,也就不會有向前走的動作產生吧。」

「MITU是用思考波操縱Dowl吧?那是不是和遠距操縱系統差不多?」

「就是這樣,龍一同學。」

而且也沒忘記趁機對蕾雅上下其手。

爲了掩護爲之語塞的龍一,蒼生連忙插嘴參加對話。因爲慌張過頭反而使他忘記了方纔尷尬的氣氛。

玲音像是要否定自己的喃喃自語似的搖頭。

不過也沒有肯定。雖然話中表明瞭她是有某些理由纔出現於此,但具體上的理由她只是隨便帶過。

確實要女性孤身待在那氣氛之中肯定很難受吧。會這麼認爲的並非玲音或朱理,而是蒼生與龍一兩位男性。

朱理的問題其實可說是未經大腦。從學校到真由理租借的宿舍所在的街區與到這家餐廳的方向相反。至少她絕不可能是剛下班順道路過。推測她可能是與誰前來用餐兼飲酒還比較合理。

另一方面,玲音對龍一的親近感並未強到讓玲音想要繼續捉弄他取樂,因此對於轉換話題毫無抗拒。反倒是同陣營的朱理心生「這樣就要放過他喔?」的不滿。

「玲音……我看你只是因爲一個人訓練覺得無聊吧。」

狂風暴雨籠罩一切。

真由理之所以出現在此,是爲了教官之間討論訓練航海事宜所召開的餐會。除了真由理之外,主任教官楊·阿赫邁提以及擔任蒼生等人的戰鬥訓練教官的吉良菲立德利飛,以及負責航法學程的教官也都到場參加。議題是如何應對反太陽系聯盟武裝組織傑諾姆斯。傑諾姆斯能獨力在宇宙中部屬相當程度的戰力,針對這次訓練航海下手的可能性並非全然不存在,至少威脅性比起海盜要高出許多。教官們便在商量萬一遭遇這類事態該如何處置。

「如你所見,那桌的女性只有我一個而已啊。」

「兩架左右的話……不過,一般的阿萊克託操縱手最多隻能同時操縱三架,我認爲與本身才能也有很大的關係。比方說卡提斯少尉可以同時操縱八架阿萊克託,我認爲自己日後無論累積多少訓練,都沒辦法辦到同樣的事。」

然而在蒼生等人因同情而幫忙說話之前,玲音已經說出冷淡至極的回答。

「暫停。雖然你說什麼『就如各位所知』,但其實我不太清楚MITU是在幹嘛耶。」

玲音說的並非場面話,而是發自內心的意見。因爲明白這一點,蕾雅紅着臉低下了頭。

的確是理所當然。朱理也沒多想,幾乎是反射性地點頭。

蒼生的口吻格外拘謹並不是因爲剛纔被捉弄所造成的影響。雖然已經過了整整三個月,蒼生對玲音的態度一直都是這副德性。

反倒是玲音的先誇再眨給龍一更大的打擊。

真由理也不再佯裝那張哭喪的表情,整張臉眉開眼笑。

「這是當然的吧。」

「真由理小姐,你的同伴在等你喔。」

由於年幼女孩0;話雖如此,在這個月已經滿十六歲了1;的尊貴犧牲,四位年輕的機動衛士愉快暢談。

在玲音那語氣完全符合冷漠二字的回答後,加上了朱理的追擊。

像這樣提出顯然有正確解答的問題,玲音也較容易回答。也許她的溝通能力比旁人對她的印象還要更低。

「這個嘛,雖然類似但其實不同。遠距操縱系統使用思考波對人工智能下命令,而MITU是接收駕駛要怎麼運用自己身體的想法,在思考轉換爲神經脈衝之前,先讀取思考波傳達給機體。」

「龍一同學難得長得這麼英挺,很可惜耶。」

聽了玲音的說明,三人以不明就裏的表情點頭。

第三者恐怕會心生疑惑吧,這種議題在餐廳這種龍蛇雜處的環境下討論真的妥當嗎?當然討論本身是在設有防竊聽裝置的包廂中進行。現在會議已經結束,只有一部分的職員爲了再喝上一杯而留在餐廳——其實,無論對外界設下多麼嚴密的保密措施也毫無意義,不過這件事阿赫邁提和真由理毫不知情。

所以這也不只是玲音自己的意見。不過,假使現在是玲音獨自用餐,她肯定同樣會回以意義類似的答覆吧。

「卡提斯教官,部下聚餐時跑來湊熱鬧的長官會被討厭喔。」

因爲話說到一半突然被打斷,玲音慌了手腳。視線不知所措地在四周遊走,幸好朱理接着把話題接到容易回答的方向。

布里斯班反叛軍的十八架Dowl正一步步逼近凱恩斯城邦的城牆。

「但是,這項資訊就驅動身體來說是多餘的。NITU只會將走路這個動作所需要的資訊傳達給機體。」

「就如同各位所知,NITU是將駕駛對肉體的命令百分之百同步傳達給機體,MITU則是以思考波操縱機體。就自由度來說是MITU比較高。」

圓筒形的要塞聳立於方形城牆的四個角落。防禦塔所配備的高功率雷射因爲濃密的雨滴阻擋而無法發揮功效。自巨大炮臺射出的內含火箭引擎的貫穿彈——貫穿彈形狀類似巨大的木樁,在命中的同時點燃火箭引擎,以其爆發性推進力貫穿慣性控制守護下的機體——也無法正確瞄準目標。

代替派不上用場的防衛用長距離兵器,三十輛形狀扁平低重心的高速突擊戰車自凱恩斯城邦出擊。尺寸接近輕型戰車(全長六公尺)的高速突擊戰車沒有一般戰車的炮臺,裝備了運用電磁力突刺的撞擊武器——動力衝角(Powered Ram),是種以直接衝撞阻礙Dowl前進的遠距操縱裝甲車。可說是隻爲了迎擊泰坦Dowl而設計的一種自走式地雷。

發現突擊戰車逼近,布里斯班反叛軍的Dowl拋下了能量揹包。自行軍模式切換爲戰鬥模式,布里斯班城邦的主世代機「亞特拉斯」提升了自身的速度。

突擊戰車就如同其名稱般衝刺,在接觸狀態下射出動力衝角。

對着緊貼着地面四處奔馳的戰車,亞特拉斯舉起近身戰兵器從上往下劈。

戰車不愧是專門對抗Dowl的兵器,成功與亞特拉斯接觸的戰車以自身的毀滅換取了刺穿亞特拉斯其中一條腿的戰果,成功阻止敵方的推進。然而真正達成出擊目的的戰車僅僅三輛。迫使三架亞特拉斯陷入無法步行的狀態後,突擊戰車隊全滅了。

事情來到這個地步,凱恩斯城邦終於派出了Dowl部隊。機種同樣是亞特拉斯。雖然外觀設計不同,但內部等同於東京城邦開發的金剛,澳大利亞洲所有城邦都以亞特拉斯爲制式機種。

凱恩斯派出的機體數量爲十二。凱恩斯城邦原本在軍事面上就必須仰賴布里斯班城邦,擁有的Dowl數量只有二十出頭。凱恩斯之所以會遲遲不派出Dowl,絕非沒有原因。

不只是機體,兩軍的裝備也相同。由於受到熱帶氣旋的影響,雙方不使用磁軌標槍,盾牌也爲了減少風阻而選擇衍架構造具有孔洞的裝備。配備武器則是電鋸斧。注重的並非長度而是靈巧性。機體的外觀顏色也相同,主要爲土色,兩肩則爲藍色。雖然就外觀上無法分辨敵我,但在機動衛士的視野內每架機體上都附有識別符號,因此毋須擔心誤擊友軍。

雖說凱恩斯城邦在軍事方面必須仰賴布里斯班,但並非因爲凱恩斯的機動衛士的戰技較爲低落。

機體性能、武裝、機動衛士的操縱技術全都在同一水平。

既然如此,十五架對上十二架之間的三架差距就是優劣勢的分水嶺。

如果天候正常,比起長途行軍至此的布里斯班反叛軍,剛出擊的凱恩斯軍理應較爲有利,但是在暴風雨中作戰的熟稔程度爲反叛軍帶來了優勢。

彼此的慣性控制力場互相侵蝕,電鋸斧激烈交鋒。光靠盾牌無法完全抵禦的電鋸鏈削切裝甲,深深咬進手臂、肩膀、軀幹之中。

一旦機體受到傷害,超能電子引擎的功率也會隨損傷程度而降低。

無法抵禦電鋸斧的攻擊,孱弱機體遭到斬首。

十五對十二轉變爲十四對十、十三對七,甚至十二對四。

最後凱恩斯軍開始撤退。

布里斯班反叛軍緊追在後,試圖入侵城牆內部。

反叛軍的Dowl就要追上防衛軍Dowl。恰巧就在這一刻——

「浮至海面。」

其必要性就是隱藏基地的位置。因此水中引擎也選擇高隱匿性而非重視速度的種類。

『停機庫,啓程準備完成。』

「……該說正好是個好時機嗎,現在確實是個好機會。再加上差不多得把羅莎叫回船上了,就算沒有總部的強勢推進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聽見操舵手報告的同時,身體被壓向座位。

光看通訊的形式,納古魯艦長荷瑟·安東尼歐·羅佩斯·繆拉便明白了澳大利亞洲東海岸解放作戰已宣告失敗。

浮筒內部的氧氣與氫氣被當作推進劑送入推進器中,浮筒則摺疊收入機體內部。

「納古魯,出發。」

『引擎室,啓程準備完成。』

聯盟——太陽系開發機構當初的設立目的是共同管理世界上的天然資源。因此礦物資源的重要生產地區的城邦一旦背叛,就能對聯盟的存在意義造成損害。儘管現在共同管理天然資源的理由已經名存實亡,但是成功解放澳大利亞洲東海岸預期上可對聯盟的支配體制給予沉重的打擊。也因此,羅佩斯個人對本次作戰的失敗也難掩失望。

近來羅佩斯確實感受到,聯盟的支配體制漸漸開始出現龜裂。表面上佯裝服從,卻提出虛假的報告或在暗地裏行破壞活動的城邦日漸增加。傑諾姆斯所希冀的世界在二十年前不過只是癡人說夢,七年前那次事件發生的當下只是狂人的妄想,然而現在實現的可能性已經越來越清晰。

聽見希亞的報告,羅佩斯立刻下達出發命令。

『索菲亞的樓陀羅?』

反叛軍機動衛士們的驚呼聲,就常識而言完全正確。

「超音速燃燒衝壓發動機啓動,主推進器停止。」

「距離海面還有五十公尺。」

「隊長,總部傳來電報。」

推進劑與生活物資的補給早已經完成。在羅佩斯的號令下,納古魯解除了與海中補給基地連接的通訊電纜與電力輸送纜線。

『不是說空宙母艦沒辦法在五級熱帶氣旋中航行嗎!』

布里斯班反叛軍進攻凱恩斯的計劃,在兩軍激烈交戰的一個小時之後,樓陀羅登場十分鐘內劃下句點。

「收納浮筒。」

關閉水中引擎以慣性航行,同時將海水注入水面降落用的摺疊式浮筒。將內部的海水電解以獲得浮力。

羅佩斯臉上浮現了混合着苦笑與嘲笑的笑容。他對總部的態度深感傻眼。

「是。」

「納古魯,出發。」

『居然會在這種暴風雨中從上方降落,太瘋狂了吧!』

「補給船的準備已完成。」

「該不會總部的作戰策劃人員整批換了?」

「與補給站的連結已解除。」

反叛軍的亞特拉斯反射性地向後退。然而這其實是沒有必要的過度反應。因爲那「形似長槍」的物體並非武器。那只是中繼用的天線。

輕盈飄起的感受。對於在宇宙長年征戰的羅佩斯而言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包圍他的身軀。

「希亞,把磐都訓練學校的訓練日程表轉到控制面板的螢幕。」

「突破音速。二馬赫、三馬赫、四馬赫。」

◊ ◊ ◊

0;作戰計劃本來就該考量現有戰力和外界條件來策劃,將戰力不足視作失敗的藉口簡直錯得離譜。以前總部絕不可能展現如此醜態的啊……1;

這措施是爲了在中高度軌道上補給因脫離大氣層而消耗的推進劑。這並非納古魯特有的手法,索菲亞的空宙母艦也採取同樣方式。

身體感覺到的水的阻力消失了。

樓陀羅將拿在左手中形似長槍的物體刺入經過壓縮整地的路面。

「最近總部並沒有大幅度人事異動的消息。」

因爲所謂的Ear就是指身懷超越常識的超常能力(Etra Ability)的人類。

坐在樓陀羅的駕駛座上看着眼前的光景,多爾吉不滿地咂嘴抱怨。

羅佩斯將那份疑心深藏心底。

火箭引擎停止運作,切換爲大氣層內使用的超音速燃燒衝壓發動機。維持當下狀態一路攀升至中氣層的上層,於該處再度切換至火箭引擎爬上衛星軌道。這是無法使用升空用質量加速器的納古魯脫離大氣層的手法。

希亞讀出的電報內容就如同羅佩斯所預料,通知布里斯班的反叛計劃並不順利。而在電報的尾端,添加了對於納古魯的指示。

幾乎陷入懷舊之情的羅佩斯突然回過神來,向希亞詢問他最近的疑惑。

然而樓陀羅的機動衛士波爾吉金·巴特林·多爾吉同時是一位Ear,他沒有義務必須配合一般常識。

羅佩斯注視着顯示於艦長席的小型螢幕的訓練航海行程表,喃喃自語:

「主推進器,點火預備。」

「鑑於本次失敗,須儘早將足以對抗索菲亞專用機的機體配置於地球。請納古魯儘速回收如月龍一——報告完畢。」

作戰成功時便用即時通訊報喜,失敗時爲了避免受到責難而使用電報。雖說這是人之常情,但羅佩斯一直對這現象心懷不滿,認爲這是種惡習。他認爲失敗時好歹也該誠心接受來自內部的批判。如果連這種程度的痛苦都不願意體驗,又怎麼能夠孕育正視失敗後反省的動機呢?

「沒有。沒什麼。」

空宙母艦的艦橋沒有可直接目視外界的窗戶。然而傳至身體的震動告訴艦橋內的所有人員,機體已經到達海面。

也許正是因爲如此吧。

總部立刻就傳來了回覆。

「距海面還有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已浮升至海面。」

然而希亞的回答否定了羅佩斯的推測。那暗示了可能有更加惡性的病源存在。

納古魯與索菲亞的空宙母艦不同,設有水中航行用的引擎。雖然相對犧牲了低速區使用的航空引擎,但考量到這艘母艦的性質,水中引擎是不可或缺的裝備。

最後是這次靠港時重新回到納古魯就任的Dowl小隊的指揮隊長威,傳來了機動衛士全員已就升空時既定位置的報告。

反叛軍的通訊頻道中充滿了驚恐。

新的機械巨神從天而降。

儘管如此,羅佩斯仍然必須瞭解報告內容。羅佩斯努力按捺着不想聽的心情,命令希亞口頭報告。

◊ ◊ ◊

傑諾姆斯——首領普爾頓,並未將打破太陽系聯盟的支配、爲世界取回活力視作真正的目標。不僅如此,甚至可能在暗地裏妨礙這個目標。首領是否其實希望當今受到太陽系聯盟支配的體制繼續維持下去呢……令羅佩斯懷抱疑心的徵兆,最近似乎越來越顯著了。

「切換動力。」

「納古魯,浮至海面。」

礦物等天然資源的分配權限,加上壟斷航空、航宙技術帶來的壓倒性武力,是太陽系聯盟的支配權力的泉源。聯盟藉此成爲了城邦的上級組織,實質上統治了全世界。

納古魯停止前進,隨海流搖晃的同時朝海面浮升。

「點燃主推進器。」

「不是即時通訊而是電報啊。看來不會是什麼令人開心的消息。」

樓陀羅舉起右手的大刀使勁橫揮,對反叛軍予以威嚇。那就成了反叛部隊的行動契機。

「內容報給我。」

操舵手複誦命令,納古魯開始移動。

『那傢伙該不會是……樓陀羅?』

『引擎室,瞭解。』

「立刻啓程。」

『獅鷲隊,準備完成。』

「隊長,請問您怎麼了嗎?」

布里斯班反叛軍Dowl部隊並非毫無理由就選擇這二十年來最激烈的暴風雨中進攻。他們是爲了防範索菲亞的介入,配合最大風速每秒超過七十公尺的五級熱帶氣旋的侵襲而決定實行凱恩斯佔領作戰。

「納古魯,離開水面。」

「瞭解了,隊長。」

他並未回答希亞的疑問,命令納古魯準備出發。

納古魯原本就爲了無論何時都能夠出發而維持在待命狀態。艦內各處傳來了完成準備的回報。

羅佩斯認爲可能是在傑諾姆斯總部負責作戰策劃的成員的水準降低了。

「解除與補給站的連結。」

這柄「長槍」反而是給予反叛軍部隊的一個機會。

——故意竄改作戰策劃人員提出的計劃,刻意造成失敗的可能性。

坐在管制員座位上的納古魯綜合管制員,菲莉希亞·琳(夥伴們一般以希亞稱呼她),對着艦長羅佩斯站起身報告。

『暴風的多爾吉!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雖然那速度以「墜落至此」來形容恐怕更爲貼切,但是機體着地時沒有任何震動聲,同時地面並未產生凹陷,機體也沒有任何損傷。完全不受熱帶氣旋的影響,反倒利用了暴風的能量,在着地的前一個瞬間減速而不留下腳印降落。那架Dowl背上扛着等同身分宣告的型特有武裝。

「抵達浮升地點。」

傑諾姆斯空宙母艦「納古魯」藏身於太平洋中央海域海中補給基地時,經由補給基地接到了來自總部的通訊。

這段時間內,納古魯的全部屬也同時進行出發準備。

直到再度切換至火箭引擎爲止必須全神專注監視儀表板,因此完全無法提起與飛行無關的話題。直到上升至高度五百公里的低軌道後,切換至自動飛行準備與補給船會合的階段後,羅佩斯對希亞說道:

聽了希亞的報告,羅佩斯點頭。

亞特拉斯勉強維持着陣形,開始撤退。

「嘖……真是無聊。」

從厚重的黑雲中,令人聯想到亞洲中部草原的綠色Dowl以挺身阻擋布里斯班反叛軍的姿態,從天而降。

天線對着布里斯班反叛軍部隊發送撤退勸告。

「通報總部準備運輸船。」

希亞一面以艦內廣播呼叫船員,同時對傑諾姆斯總部發出既定形式的通知。

「全艦人員準備啓程。」

聽見撤退勸告,反叛軍的亞特拉斯再度緩緩後退。巨人們遵循駕駛員們的神經訊號,轉頭面面相覷。

雖然希亞聽見了羅佩斯的自言自語,但她沒多說什麼,只是專注於管制員的工作上。

若能掌控布里斯班至凱恩斯的地區,就能取得昆士蘭州的豐富礦物資源。光是讓凱恩斯脫離聯盟的勢力範圍,就足以將遠北昆士蘭州(Far North Queensland)的鋁土礦收入掌中。

『這裏是太陽系開發機構直屬軍索菲亞,我是古林博爾的艦長,阿凱伊上校。在此向進攻凱恩斯城邦的Dowl部隊宣告,立刻退出凱恩斯城邦的防衛圈。只要儘速撤離,我方就不會發動攻擊。重複一次,儘速撤離就不會遭受攻擊。』

由於教官方面的問題使得蒼生與龍一在下次訓練開始前多出了一段空閒,兩人討論瞭如何打發時間後,決定午餐不在訓練學校的餐廳而到外頭用餐。

玲音現在正陪伴朱理進行太空漫步的訓練。這兩位男性感覺不到對自己的服裝投注資金的必要性,因此與玲音等人相較之下更捨得花錢在餐飲上。

兩人走到訓練學校大門接受簡易檢查後纔剛步出圍牆,有人拍了拍龍一的肩膀。

「嗨,龍一。現在要去喫午餐?」

前來向龍一搭話的是羅莎。其實她剛纔已經在出入口旁的自動販賣機區等候龍一現身。

不過蒼生自然沒有察覺。他只覺得恰巧碰上了龍一認識的友人。

「龍一,到下次訓練開始之前有空吧?要不要偶爾和我喫頓飯?」

羅莎與他同樣出身於橫濱城邦——龍一曾經如此向蒼生介紹。蒼生推測0;或者該說是瞎猜?1;兩人雖然算不上情侶,但關係應該相當親近纔對。

「龍一哥,我去看看姐姐的狀況。」

既然如此,對於認爲自己已經成熟的蒼生而言,展現體恤是應該的事。

「嗯?是喔,不好意思。」

對於蒼生的體貼,龍一回以徒具形式的感謝。

「不會。晚點見。」

蒼生就如同他所說的,走向太空漫步訓練用的模擬室。

羅莎用視線追逐着蒼生的背影,直到蒼生的身影離開視線範圍後,對龍一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滿不錯的男生嘛。他是自治區出身的吧?能不能邀他加入?」

龍一朝着羅莎露出譏笑般扭曲的笑容。

「我還在猜你是不是專挑小男生,沒想到是打這種算盤。確實有這可能性。戰鬥上滿有潛力的,而且那傢伙八成是Ear,應該能發揮戰力吧。」

在訓練生之間,彼此的SIMA指數是祕密。得知蒼生被選爲因陀羅機動衛士的人,除了索菲亞的指揮階層以及因陀羅的開發小組之外,照理來說就只有朱理和真由理兩人而已。

然而龍一已隱約察覺當時搭乘因陀羅的人就是蒼生。只要曾經駕駛Dowl彼此戰鬥,駕駛員面對面時總是能夠辨認。儘管他知道馬克里爾設有讓其他機動衛士無法從SIMA的波動察覺駕駛員身分的裝置,但那感受甚至讓龍一時常感到不安——蒼生會不會發現當時駕駛馬克里爾的人就是我?

蒼生深感自身力量遠遠低於其他三人——龍一、朱理、玲音,儘管到了星期日仍然沒有休假,而是勤於模擬訓練。

『很好。那麼,訓練開始。』

龍一失常的程度似乎超越了他的想像。話一出口,他彷彿連自己都覺得傻眼似的喃喃說着:「名字根本就不重要吧……」

與敵機數次交鋒的過程中,好不容易將難以使力的側身單手持長柄刀的姿勢調整爲雙手持兵器。然而在下一個瞬間,受到敵機的盾擊使得架式瓦解失去平衡。

彷彿看着影像般的感覺,證明了蒼生與NITU的一體化並不充分。

對於龍一的質問,羅莎吐露女人味十足的嘆息。

減輕機體自身的慣性,停下腳步。輕微的打滑後蒼生的機體停止。蒼生自視野的移動去感受這一點。

龍一若無其事地挪開視線。

「逃亡未免也太難聽了吧。不能取名爲逃脫作戰嗎?」

「什麼?」

龍一因矛盾而狐疑的同時,羅莎終於揭開她剛纔刻意賣的關子。

雖然此處爲密室,但羅莎仍然壓低了音量,對着龍一探出上半身。

男性店員彬彬有禮地迎接兩人入店,羅莎則一派輕鬆地回應。彷彿已熟悉這家店似的,不等店員帶路就走向餐廳裏頭。

「距離訓練學校這麼近的地方就有傑諾姆斯的據點?」

蒼生將注意力挪回敵機上,發現磁軌標槍的槍口已經對準自己。在這瞬間蒼生下的判斷是捨棄閃避進行攻擊。舉起盾牌,朝着敵機衝刺。

「我明白了,教官!」

「讓布里斯班的Dowl部隊叛變,癱瘓城邦本身的機能,趁着雪梨和聯盟注意布里斯班的空檔,配合氣旋上陸讓Dowl部隊朝着真正的目標凱恩斯進軍……到這邊一切都順利。」

羅莎滿足地流露一抹淺笑。

最後羅莎走進了一間小包廂。見她就座,龍一也在她對面的座位上坐下。包廂的門自動關上。

龍一硬是壓抑情緒起伏,維持着撲克臉。

蒼生朝着對機體而言的水平方向展開慣性中和力場。下一個瞬間,磁軌標槍的命中訊息跳入視野。機體無損傷。回想起剛到訓練學校時在這個階段已經讓機體受損的往事,蒼生確實感覺到自己有所進步。

而他在訓練時大多時候都由傑諾姆斯的潛伏特務——吉良菲立德利飛以指導教官的身分陪同。吉良心中暗藏着總有一天要引誘蒼生加入傑諾姆斯的算盤。不過就算撇開這一點,他的個性原本就是喜歡照顧別人的類型吧。

「就算是索菲亞的空宙母艦,要在那種強風中……」

「是沒錯啊。」

豐滿的乳房壓在桌面上變形。

突如其來得知真相,龍一按捺不住臉上的驚訝。

面對這兩人,龍一感受到一抹疏離。隨後他想着,之後進入傑諾姆斯組織生活,自己的立場恐怕也會像這樣。龍一有這樣的預感。

然而羅莎並未對他的驚訝感同身受。

「雖然詳細時程還沒有正式公佈,這次的訓練航海會從L1基地出發經過環繞月球的衛星軌道,抵達L2的外閘門基地,再從該處回到磐都。逃脫作戰的實施地點就是從月球前往L2的途中。具體的程序是……」

「這先不說了。作戰計劃已經敲定了。」

蒼生不滿地咂嘴。模擬系統隨即回傳警示訊息。由於無效的聲音指令會對Dowl的電腦施加多餘的負荷,因此在訓練中只要系統接收到些微的雜音都會提出警示。

慣性控制系統效能降低的警告訊息顯示在視野的上半部。然而蒼生沒有多餘的注意力能細讀。

由於注意力受警示影響而轉移,下一個動作慢了半拍。爲了射擊而停止移動的蒼生的機體,就敵機而言相當於目標呆站在原地當靶子。

「昨天,實施了以解放澳大利亞洲東海岸地區爲目的的作戰。」

龍一沉思般喃喃說着。

「令人生厭的話題就到此爲止。剩下的就一邊用餐一邊談吧。」

第一發落空,隨後的兩發命中,但系統判定敵機並未受損​​。在慣性中和力場展開之後,磁軌標槍幾乎無法發揮效用。若要在模擬中取得攻擊有效的判定,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瞄準,第一發就命中敵機。

不理會龍一滿臉無法接受的表情,羅莎切入正題。

看來你們預測錯誤了嘛。龍一的笑容中帶着幾分諷刺。因爲剛纔羅莎的態度讓他覺得不太舒服,所以試着如此還以顏色。

「我之前也說過吧?太陽系聯盟的統治並非如你想像中那樣堅若磐石。只是依靠軍事力量勉強撐起的危險平衡。」

我討厭腦袋不好的男人啊。羅莎說着投以意味深長的眼神。

龍一這下啞口無言。

不壓低奔跑的速度,將盾牌提高到臉部。

羅莎聳了聳肩。這樣誇張的肢體語言相當適合她。

「光是飛行的話是沒問題啦。就昨天那場氣旋的強度來說,納古魯同樣也能讓Dowl降落。前提是選擇強硬手段。」

羅莎悠哉地擺了擺手,像是在聲明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敵機從盾牌無法防禦的反方向殺來,蒼生以樣式相同的長柄刀應戰。

『唔嗯。接下來,模擬開始。』

「所以我們纔會決定在昨天進行解放作戰。」

一個字眼,讓原本興趣缺缺的龍一神色大變。

「推測是從高度一萬七千公尺,獨自穿越秒速七十公尺以上的暴風。」

蒼生看見敵機舉起了磁軌標槍,爲了閃躲而往左邊奔跑。

「樓陀羅獨自從雲層上方降落到地面。」

結束點餐的羅莎將視線轉向龍一。店員也注視着龍一。龍一連忙選了列在手寫的菜單中最上方而且也最昂貴的套餐0;也許該說是衝動之下的選擇1;。原本只是爲了不讓兩人察覺自己心中那懦弱的感受,但卻讓思考判斷急躁過頭了。

視野中映出了逐漸接近的Dowl身影。機種是蓋吉斯。蒼生目前搭乘的機體也被設定爲蓋吉斯。

然而羅莎一點也沒有因此感到憤怒,只是輕閉上雙眼左右搖頭,動作停止時意味深長地睜開一邊眼睛。

今天是星期日。訓練學校遵循自古以來的習慣,星期日基本上定爲休假。

羅莎笑着的同時悄悄抬起視線窺探龍一的表情。

他無可奈何只好追在羅莎後頭。

也許是因爲龍一對羅莎說出的回答再度喚醒了那感觸,那份不安湧上龍一心頭。不過羅莎看起來似乎渾然不覺。也許她只是爲了不刺激龍一的精神,刻意佯裝不知情的模樣。

「先暫停。我記得昨天不是有二十年來最強的大型氣旋登陸澳大利亞洲北部嗎?」

超能電子引擎效能下降百分之十的紅色警示。

這次龍一確確實實驚愕不已。

蒼生覺得自己似乎看見敵機扣下板機。

「培訓生早乙女蒼生,準備已完成。」

古林博爾是樓陀羅的母艦。既然樓陀羅出現在戰場上,那麼運載它抵達該處的交通工具除了古林博爾別無可能。

『模擬狀況爲地球上的礫質沙漠地區。雖然地形惡劣程度不如砂質沙漠,但只要慣性控制的管理稍有疏忽就會腳底打滑,使機體翻覆。』

眼中的景色往右邊流動。

「被凱恩斯的Dowl部隊擊退了嗎?我記得那地方的軍備算不上多精良啊。」

羅莎或許也有所察覺,但沒有提起作戰計劃之外的事。

「擊潰凱恩斯的Dowl部隊,趁着凱恩斯軍撤退時入侵城邦內部,計劃一路上都很順利,但是到了凱恩斯軍潰敗的時候,樓陀羅從天而降。」

◊ ◊ ◊

「你好。」

蒼生的視野一瞬間蒙上霧氣。下一個瞬間,暗色地面化爲彷彿無邊無垠的礫質沙漠的景色,鋪滿在他的視野中。

羅莎臉上也掛着「真沒辦法」似的表情,發出無可奈何的輕笑聲。

「在奇怪的方面特別講究呢。要這樣是無所謂啦。」

「怎麼可能,你說從雲層上方?從一萬公尺以上的高度降落到地面上?」

「在這裏不管說什麼都不會外泄。這裏是傑諾姆斯的祕密據點。」

朝着與他平行移動的敵機舉起磁軌標槍連射三發。

蒼生停止直線衝刺,踩着左右搖擺般的步伐曲折前進,每當感覺到腳底似乎打滑便強化自身的慣性控制以維持姿勢。雖然使用的是NITU,但慣性控制仍是以思考波操縱。蒼生來到磐都訓練學校後感受最深的,就是自己無法在控制機體動作的同時操縱慣性控制系統。駕馭機體的同時操縱超能電子引擎的訣竅,是在經歷漫長訓練後的兩星期前纔好不容易領悟。儘管如此,蒼生在進行慣性控制時仍會疏於管理機體動作,這次同樣讓敵機溜進了他的右手邊。

「當然了,樓陀羅毫髮無傷地降落。據說連降落時都沒留下任何痕跡。隨後,因爲樓陀羅的登場而嚇得半死的反叛部隊放棄交戰直接撤退。之後在聯邦的承認下,雪梨軍名正言順鎮壓了布里斯班反叛部隊。這就是昨天戰鬥的經過。」

羅莎似乎也這麼認爲,輕聲失笑。

「結果對方真的硬來了?」

龍一別過視線。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一瞬的心神不寧肯定已經閃過他的臉龐。

他的臉上不只有奮勇急躁,同時也流露對於捨棄目前生活的惋惜。

「預測並沒有出錯。古林博爾的確沒有現身。」

因爲羅莎清楚地說出「解放作戰」一詞,讓龍一忘了要板着臉而稍微瞪大雙眼。

龍一對着店員露出詢問「沒關係嗎?」般的表情,但店員只是笑着說「請進​​」。

「歡迎光臨。」

然而設施本身並沒有關閉。該處與一般的學校不同,教官認爲有需要進一步訓練的培訓生、自己申請假日訓練的培訓生都能進行額外訓練。

「哦?」

「那我要開始說明你的逃亡計劃了。」

盾牌被擊中。

羅莎雖然感到幾分狐疑:「到底是在急什麼?」但在店員走出包廂後不再追究,將意識轉移到作戰計劃上。

「三星期後啊。雖然我之前就在想時候也差不多了,但還是有種趕着進行的感覺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滿敏銳的嘛,龍一。這種特色我滿中意的就是了。」

羅莎以表面上完全一如往常的態度,帶着龍一走進隔壁區的一間小餐廳。

聽她這麼一說,龍一立刻明白她指哪件事。

長長嘆了一口氣,羅莎按鈴呼喚店員。

羅莎和店員肯定相當熟識。令龍一這麼想的氣氛在兩人之間飄蕩。

店員很快就來到包廂,詢問羅莎的點餐內容。既然此處是傑諾姆斯的據點,店員應該也是傑諾姆斯的成員吧。從這角度來看,兩人之間的親暱氣氛也很合理。

「時間是三星期後。利用訓練航海。」

蒼生勉強踩穩步伐免於翻覆,然而右肩卻在敵機的突刺之下失去右臂。

「是樓陀羅。」

「終於要開始了嗎?」

蒼生凝聚意識灌注自己的SIMA試圖補足降低的效能。

由於蒼生轉移注意力,面罩上額外顯示了超能電子引擎的功率計量表,數值開始上升。

然而由於注意力集中在超能電子引擎,蒼生再度疏於機體操縱,使得他來不及恢復機體架式,於是敵機的長柄刀從毫無防備的右側砍向他的頸部。

視野化作一片漆黑。

系統判斷蒼生已遭擊墜。

模擬器的蓋子開啓,模擬訓練室的白色牆壁映入蒼生的眼簾。

『培訓生早乙女蒼生,上來到管制室。』

蒼生脫下頭盔之後,吉良的聲音透過模擬訓練室的揚聲器傳入他耳中。

「我明白了,教官。」

蒼生隱藏起低落的心情,走向通往控制室的樓梯。

面無表情地看着模擬訓練的結果,吉良心中頗是滿足。雖然他知道蒼生自己恐怕並不滿意,但他的技術確實有顯著的提升。吉良認爲按照目前的步調來看,兩年內就能招攬蒼生進入傑諾姆斯。

「培訓生早乙女蒼生,請示入室。」

開門的聲音傳來時吉良已經察覺他的到來,他抬起臉將視線轉向蒼生。

「放輕鬆站。」

「是,教官!」

蒼生的姿勢轉爲稍息。吉良操作手邊的控制面板,在大型螢幕上顯示了將模擬戰鬥的狀況化爲俯瞰影像的動畫。

在畫面中,兩架蓋吉斯彼此對峙。

遠處的機體舉起磁軌標槍的槍口,近處的機體則朝着左邊奔馳。

「首先,面對敵方射擊時不使用盾牌防禦,而以慣性控制無效化的判斷相當迅速,值得讚賞。」

「謝謝教官的誇獎!」

玲音向着試穿室內部詢問,傳回了彷彿急得快哭出來的高音調女孩聲音。

「嗚咕!」

「蒼生,我們走吧!」

「啊,蕾雅。褲襪要脫掉喔。」

朱理看了心花怒放。她的注意力全被尺寸一比一的法國人偶給吸走了。

「人類之所以能同時處理視覺、聽覺、觸覺等複數的感官所得到的複數資訊,是因爲這些資訊已經被整合了。能夠應付複數的敵人,是因爲我們連續處理有關敵人的複數資訊。如果處理一項資訊所需的時間越短,表面上看起來就越像是同時處理複數的資訊。」

「嗯,厲害!我認輸!我沒想過居然會這麼合適!」

蒼生正爲了自主訓練和因陀羅的測試忙得不可開交時,朱理與玲音兩人正在休假。她們帶着同樣休假中的蕾雅一起到街上閒逛——雖然蕾雅只比兩人小一歲,但現在完全被視爲可愛吉祥物般對待。

「還要多麻煩您了。」

「將必須處理的資訊細分化,從中選出需要的資訊,縮短每次處理資訊所需的時間,增加每單位時間內可處理的事件數量,這種技術就是所謂的並列式思考。而每單位時間內可處理的事件數量就是我剛纔說的『負荷能力(Capacity)』。」

「陪伴培訓生進行自主訓練嗎?真令人敬佩,吉良中尉真懂得照顧學生!」

他甚至無法換下操縱服,就這麼被推上磁浮列車,經過宇宙島支柱升降梯,被帶進了目前停泊于軍港中的毗婆梵。

「沒錯。因爲對槍身展開慣性控制力場的時間點比射擊晚了一瞬間,所以無法完全吸收射擊的後座力。那麼慣性控制發生遲滯的理由呢?」

「我明白了!非常抱歉!」

試試這套如何!玲音笑着把手推向蕾雅,手中衣架掛着一套水藍與白色組成的「熱褲版水手服附水手帽」。

「哎呀,蕾雅,真的是這樣嗎?那我要開門囉。」

「操縱Dowl的訣竅時常被描述爲『需要並列式的思考能力』。然而人類的意識在同一時間只能思考一件事。儘管能在意識下展開復數的思考程序,但意識只能專注在其中一項。換言之,雖然人類能夠自不同管道同時接收資訊,但一次只能處理其中一項。」

「這我知道!不用這樣扯我也會跟您一起去的!」

「不對。之前我也說過了,培訓生早乙女蒼生對超能電子引擎的反應速度就算與正規的機動衛士相比仍然算得上高水準。槍身的固定不夠快原因在於你以NITU操縱機體和思考波操縱超能電子引擎,兩者之間有時間差。」

「說吧。」

「如何啊,朱理。和我說的一樣對吧?」

朱理這句話並沒有根據。不過蕾雅那等同於自己招認般的反應,​​告訴朱理她沒猜錯。

「我想可能性還滿高的。」

「所以教官認爲我比較適合MITU操縱系統嗎?」

◊ ◊ ◊

「比方說在這場面也是,你專注在操縱機體動作時,就疏忽了對超能電子引擎的控制。在這種局面一般而言在遭受敵機盾擊時,應該中和敵機的慣性降低打擊威力,否則就該中和自身的慣性毫髮無傷往後方彈開,確保敵我之間的距離。」

雖然目的爲提升操縱技能的模擬訓練也很重要,但調整將成爲自己座機的因陀羅更擺在優先順位。吉良的指示不只對帕提兒,對蒼生來說也很值得慶幸。

「蒼生,原來你在這裏啊。」

雖然蒼生如此懇求,不過帕提兒並未鬆手。

「是。必須同時靈活操縱機體與操縱超能電子引擎。」

雖然蕾雅之前便藉由自身的感應力猜測玲音應該是Ear,但直到現在才察覺試穿室的門鎖被解開就是出自玲音的EA(超能力)。而且看朱理那興奮的模樣,她明白到就算現在對玲音抗議也已經太遲了。

和哥德蘿莉風洋裝相比之下好多了。可以趕緊脫下這套哥德蘿莉風格洋裝。兩種想法讓蕾雅順從地接過水手服走進試穿室。她沒有額外拖延時間,換上之後就老實回到兩人面前。

「蕾雅那麼可愛,這種衣服一定也很適合喔。」

吉良的態度與其說是軍方教官,反而更接近大學中的講師。

「那麼……」

「這個嘛……確實是越快越好。」

「啊……該不會……」

反倒讓蒼生自己提出自己該克服的問題。

回答帕提兒的並不是蒼生,而是吉良。

「那你說說看,就現階段而言,你應該達成的目標是什麼。」

「教官,請問我可以發問嗎?」

「事情就是這樣。這件事只能麻煩他。」

興奮過頭的朱理興高采烈地大聲說道。現在的她就算只是看到筷子掉到地上恐怕也能捧腹大笑到流淚吧。

他之所以選擇禮貌的口吻,是因爲接受過面對長官時用字遣詞的矯正。包含龍一或朱理在訓練中對長官發言,說話方式也不會如同平常。

就在「請指導我以MITU進行訓練」就要從蒼生口中說出時,控制室的門突然敞開,不速之客薩拉斯伐提·帕提兒現身。

現在並非蒼生該對吉良道歉的場面,不過吉良並未特地指責。

看着水手服打扮的蕾雅,玲音挑起毛病。

在傻眼得說不出話的朱理身旁,笑臉盈盈的玲音打開了試穿室的門。

不過,吉良本人壓根不在乎這種事吧。他以不拘小節——說好聽點是友善——的態度回答蒼生的問題。

說到這裏吉良暫且打住,給予蒼生咀嚼吸收的時間。看來他並未感到混亂,因此吉良繼續往下說:

話題終於回到正軌上。

「哇~~好可愛~~!」

「畢竟和文科的學生不同,軍人……特別是駕駛員的訓練結果會與生死直接相連。如果培訓生主動希望接受指導,回應期望就是教官應盡的職責。」

「是!非常謝謝您的指導!」

照理來說已經從內側上鎖的門毫無抵抗地被拉開,蕾雅愣在原地。

「這不是吉良技術中尉嗎?我記得你今天放假吧,現在是加強輔導?」

「蕾雅,你應該差不多換好了吧?要開門囉?」

「嗚哇!帕提兒老師,請先稍等一下!」

這次吉良搖頭。

畫面停止在近處機體站定位置後三連射的場面。

吉良凝視蒼生的雙眼。蒼生將這舉動解釋爲說明已經告一段落。

蕾雅出身於寒冷地區的城邦,沒有展露腿部的習慣。另一方面,朱理在地球上基本裝扮就是光腿套上熱褲,因此無法理解蕾雅爲何驚慌。

「嗯。值得敬佩的態度。不過這下可傷腦筋了,訓練預定要進行到什麼時候?我也只有今天有空檔……」

「嗯,不錯喔。感覺就很棒!蕾雅,這套你也穿穿看嘛!」

「蕾雅,其實你已經換好了吧?你就認命了快點出來吧。」

在當事人蒼生一語不發的狀況下,兩人交談着。

「……『嗚咕』是什麼啊?」

試穿室內,身穿哥德蘿莉風格洋裝的蕾雅睜大了雙眼一動也不動。

吉良察覺了蒼生現在想問的問題。那是聽了剛纔的說明任何人都會聯想的問題,當然吉良也打算仔細說明。

士口良的喃喃自語並非明確的問題也並非要求蒼生髮言,因此蒼生保持沉默。但他臉上浮現了一抹期待,寫着:「真是這樣嗎?」

「利用思考波操縱機體以及操縱超能電子引擎,都是由機動衛士進行的資訊處理。對超能電子引擎的反應速度就意味着操作超能電子引擎所必須的資訊處理速度。若對超能電子引擎的反應速度越低,能花費在操縱機體上的時間就越少。這一點我剛纔以『超出負荷』來描述。反過來說,對超能電子引擎的反應速度越快,可花費在操縱機體的資訊處理的時間就更爲充裕。對MITU擁有高適性的機動衛士,普遍而言對超能電子引擎的反應速度也較高。」

玲音和朱理現在佔據在某間精品店的試穿室前方。滿心期待着那扇門開啓的瞬間。

聽了蒼生的自我分析,吉良點頭。

「咦?咦?不是有鎖……?」

雖然帕提兒將話中的重點含糊帶過,但蒼生仍然立刻察覺這件事與因陀羅有關。

結果帕提兒便改爲抓住脖子上的NITU連結環,硬是把蒼生拖着走。

「您有事找早乙女蒼生培訓生嗎?」

吉良快轉影片,在蒼生的機體右肩遭到突刺的前一幕開始播放。

朱理毫無保留的稱讚讓玲音顯得有些洋洋得意。

「讓兩位久等了……」

「帕提兒老師,這似乎是很重要的問題?」

帕提兒伸手想扣住仍在敬禮的蒼生的肩膀,不過沒抓穩。不若一般的衣物,操縱服的表面質地光滑難以施力。

「帕提兒技術少校,請問有什麼事嗎?」

「抱歉喔,就像我剛纔說的,我也沒什麼多餘時間。」

吉良突兀的問題讓蒼生不禁差點以平常的態度回答。他連忙擺出他認爲軍人應有的態度。順帶一提,隸屬於索菲亞的玲音或曾經爲城邦軍人的龍一也不會採取如此不自然的態度。

「不,是自主訓練。」

蒼生的問題就機動衛士而言是相當基本的知識。其實已經在課堂上教過。簡單說就是他不夠用功,但吉良並未斥責蒼生,而是順從他的疑問予以回答。

「我認爲是操縱超能電子引擎的反應速度不夠快!」

「是!原因是槍身的固定不周全。」

「哇啊,玲音同學,再等一下!請再多等一下!」

「請問超出負荷指的是何種現象呢?」

不曉得他是否參透蒼生心中的想法,但他仍然沒忘記在學生鼻尖前方吊上紅蘿蔔。若非生在這種時代,吉良肯定會以教師爲終身職業吧。

「唉,如果是這件的話……」

「下次的訓練就來試試看MITU吧。」

吉良接下來的話語,某種程度上與蒼生的期待相符。

「在MITU駕駛系統中操縱機體與操縱超能電子引擎兩者合而爲一。因此對超能電子引擎反應力較低的機動衛士容易超出負荷(Over Capacity),但是就培訓生你的反應速度來看,使用MITU也許能讓你更順利地整合機體操縱與超能電子引擎的控制。」

「對敵機射擊時第一發落空了。理由明白嗎?」

「沒錯。爲達成此目標只有累積訓練時數……不過,培訓生早乙女蒼生,你曾經嘗試過MITU嗎?」

蒼生爲了幫腔而如此明知故問。順帶一提,他不再稱呼帕提兒「大師」。事後冷靜一想,「大師」未免也太奇怪了,現在蒼生都稱呼她爲「帕提兒老師」。

「培訓生,技術少校似乎有高緊急性的問題有待解決。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爲止吧。」

在蒼生回覆帕提兒之前,吉良對蒼生開口說道:

「就培訓生對超能電子引擎的反應速度而言,也許MITU更適合也說不定……」

「咦!要脫嗎?」

吉良觀察蒼生的表情,判斷到此處的內容他還算能夠理解。

「啊?不。沒有!」

「有什麼不好?又不是叫你平常每天都穿這樣來訓練學校。」

結果心生疑惑的朱理毫無惡意地如此逼迫蕾雅。

「對呀,蕾雅。稍微露一下下就好了,真的就一下下而已。」

玲音原本就知道蕾雅出身城邦的風俗,卻爲朱理幫腔。

「嗚嗚。真的就一下下而已喔。」

蕾雅紅着臉轉身走進試穿室,不久後又紅着臉走出來。

「嗯!很棒!腿露出來感覺好太多了!」

朱理興奮地說着,玲音則在她身旁連連點頭。

蕾雅的臉頰變得越來越紅。

「那個,玲音同學,朱理同學,是不是差不多了……」

蕾雅試探性地懇求。

揚起視線露出楚楚可憐的眼神。

當然這樣的神情只會帶來反效果。

「那接下來可不可以穿這套試試看?」

朱理拿着與華麗的哥德蘿莉風洋裝傾向不同的樸素圍裙裝,雙眼閃閃發光地硬是推給了蕾雅。

「咦咦?那個……」

蕾雅試着以眼神向玲音求助,但玲音只是微笑不語。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喔……」

從朱理手中接過圍裙裝,蕾雅消失在試穿室的門後。

當然,蕾雅的時裝秀在這之後仍遲遲未結束。

『了不起啊,蒼生。你居然能獨自得到這個結論。這部分的知識就規定上來說,得要等你正式成爲機動衛士纔會讓你知道。』

至少帕提兒這麼認爲。

「非常謝謝您。我想問的是『EA的鑰匙』。爲了讓Ear的能力覺醒需要有『EA的鑰匙』,而索菲亞獨佔了這項技術。所以能讓Ear發揮戰力的只有索菲亞,我是這麼想的。」

玲音在心中抱怨着,仰起臉讓溫熱的水珠打在纖白的喉頭、柔軟的乳房以及緊實的小腹。其實並非所有年輕女孩都喜歡長時間淋浴。但玲音打從心底相信世界上肯定沒有討厭洗澡的女孩。

帕提兒輕聲一笑。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浮現在蒼生的腦海。

「我沒猜錯吧?既然這樣可不可以試穿讓我看看呀?」

這對索菲亞來說應該是保密到家的極機密情報。

若以惡意去看待這番話,也可解釋成蒼生試圖探聽如何使索菲亞的敵對勢力——比方說傑諾姆斯——吸收Ear成爲戰力的方法。

雖然是高傲的一句話,但由於口吻平淡讓蒼生聽起來不知爲何感覺不到厭惡。由於在蒼生心目中帕提兒是「給自己帶來力量的人物」,這份利害關係帶來的好感或多或少有所影響,纔會讓蒼生有這種感受。

「我、不、要。我不想當真由理小姐的洋娃娃。」

『今天只要進行超能電子引擎的測試,所以你可別與機體連結喔。就因陀羅的力量來說,固定裝置一不小心就會被輕易扯斷。』

蒼生還是不小心說出了心中真正的想法。

朱理只是單純訝異,但玲音卻感覺到難以理解的驚訝。

「呃,也不用這麼在意啦……我會來這裏,該說是感覺這裏散發某種愉快的氣氛吧。」

得知上次的出擊其實是違反軍規的重大危險行徑,坐在因陀羅的駕駛座上,蒼生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當然變得能夠使用EA這件事的確最重要。但是,我還是覺得好奇。我明明記憶中沒見過劈開烏雲的閃電,但爲什麼那樣的景象會突然湧現腦海,成爲『鑰匙』呢……?」

「這個嘛……用二分法來看確實算喜歡的那一邊。」

也許是她的反應帶給蒼生勇氣。

然而真由理以難受的語氣如此抗議時,玲音也率直地反省自己的態度不佳。

特別是對於蕾雅而言,那是一幅異樣眼熟的光景。

『Ear所駕駛的Dowl內部,安裝了一種只會使用一次的裝置。在我們技術人員之間稱呼那裝置爲「喚醒器(Awaker)。』

「謝謝您的稱讚……然後,我怎麼也想不透的是,爲什麼我會那樣立刻而且沒花費什麼辛勞就取得了『EA的鑰匙』……」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一塊肉。」

這時朱理心中萌生了一抹懷疑:「玲音會討厭真由理該不會是一種同族厭惡吧?」

「爲什麼只有索菲亞擁有Ear機動衛士?就算Ear的出現率再怎麼低,考慮到搭乘Dowl時的戰鬥力,索菲亞以外的軍事勢力完全不打算利用這份力量,感覺很不自然。」

玲音很乾脆地認錯,反倒讓真由理慌亂了起來。

『嗯?什麼問題?我也在等電腦的分析結果。只有結果出來之前的時間可以奉陪,無所謂吧?』

「不,真的會。」

「沒有……因爲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什麼啊?我只是感覺到有種愉快的氣氛而已。」

帕提兒以如同閒聊般的口吻談論著機密。

0;這麼快就要結束了……1;

『製作喚醒器需要用上特殊的礦石,目前索菲亞也只擁有五顆。所以在成功喚醒駕駛員的EA之後,就會將喚醒器自機體上拆卸下來,嚴密保管直到下次發現潛在性Ear,甚至還規定裝有喚醒器的Dowl不準參加實戰。不過反正因陀羅絕對不會被擊墜,我也不曾擔心過就是了。』

「我纔不要當真由理小姐的洋娃娃呢。」

「精神能量會減少。」

這件事究竟能不能問呢?蒼生雖然感到猶豫,但由於目前閒着沒事,蒼生決定別管太多,姑且一問。

『簡單來說,這個裝置應用了遠距操縱系統的原理,刺激坐在駕駛座上的潛在性Ear的精神,讓SIMA以清醒夢的形式化爲影像。你會得到鑰匙,就是因爲喚醒器的作用。』

真由理大剌剌地挪開視線。

聽着玲音的回應,蕾雅在心中堅定地告訴自己「下次我也要這樣回答」。

「真由理小姐……你用了ESP對吧?」

這恐怕不是爲了轉移話題吧。真由理來到玲音身旁原本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不只是當事人玲音,就連身爲旁觀者的朱理和蕾雅都一目瞭然。

像是將之視爲理所當然般,帕提兒立刻發出下一步的指令。

磐都宇宙島是水的儲量相當充裕的人造天體。除了儲備量外,爲了讓宇宙島上使用的水能完全回收循環利用,洗髮精或沐浴乳都使用容易分解的種類。儘管如此,與地球相比水的使用仍然有所限制。

聽了朱理的問題,蕾雅只是擠出笑容代替回答。

「SIMA不會因爲這種事消耗掉啦。」

玲音反省過錯的表情隨即轉變爲狐疑,上頭彷彿寫着:「我就知道……」

0;難道就不能多考慮一點女生的需要嗎……1;

『哦……閃電劈開烏雲的景象嗎?這鑰匙還真符合你的EA呢。』

沒有理會兩人的狐疑目光,真由理與玲音的攻防仍然持續。

玲音擺出抵死不從的架式。

「——機體狀況,完全正常(AllGreen)。」

「您是指藉由機械來合成……?」

「我瞭解了。因陀羅,啓動。」

「啊,好的,這樣就很夠了。要是說明太詳盡,我想現在的我應該也無法理解。」

『記憶中沒這回事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因爲那是受到機器刺激後合成的影像。』

◊ ◊ ◊

對蒼生而言,幸運的是帕提兒這個人的個性沒有那樣的疑心。

『哦……你只靠自己思考得到這個結論嗎?滿了不起的。』

「我沒有跟蹤各位喔。再說,蕾妮,假日別叫我『少尉』。」

直到蕾雅的眼神逐漸失去生氣之時,救星終於降臨了。

「這兩人……其實個性很像?」

在空間小但用具齊全的更衣室內,玲音用暖風機將仍然溼潤的頭髮與肌膚吹乾。當然水氣並不屬於回收的對象。不過對於習慣宇宙生活的玲音而言,這種理所當然的小事根本不會浮現心頭。包着浴袍的玲音回到寢室兼起居室的房間內,發現收到一封郵件。

雖然蒼生只是回應帕提兒,但因陀羅的AI已經自動將這句話視爲指令,開始進行啓動程序。由於蒼生每隔兩星期就會被帶到因陀羅駕駛座上,已經習慣了這過於善解人意的AI,不再感到喫驚。

◊ ◊ ◊

另一點的幸運在於,這是隻要成爲索菲亞的機動衛士,總有一天總是會得知的知識。身爲Ear且被選爲因陀羅專屬機動衛士的蒼生,將來加入索菲亞是必然的道路。

他似乎纔剛搭乘機體,位在控制室的帕提兒告知蒼生注意事項。

『你好奇的並非獲得鑰匙這件事,而是獲得鑰匙的原因嗎?』

『就像我剛纔所說的,規定上這要等你正式成爲機動衛士、成爲索菲亞的|員之後才能告訴你,不過應該無所謂吧。反正就算知道這知識也沒辦法惡用。』

朱理想着:哦,原來玲音喜歡這型的啊~~

蕾雅剛纔已經發現玲音爲私人目的使用EA,對玲音投以無言以對的目光。

朱理與蕾雅彼此互看。

『唔嗯,你說下去。』

「卡提斯少尉,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

帕提兒深感興趣似的連連點頭。儘管透過通訊頻道交談只能聽見說話聲,蒼生仍然清楚感覺到帕提兒的反應。

『接下來,開始測試。』

就在蒼生開始感到不安,覺得自己是否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時。

在非連結狀態下,頭盔的面罩顯示器被系統視作螢幕而非Dowl的視野,螢幕上映着模擬計量表的數值,蒼生對帕提兒一一報告數據。

「說的也是。我感到非常抱歉,真由理小姐。」

「『喚醒器』?」

輕快的音樂迴盪在浴室內,玲音卻失落地垂下肩膀。這音樂是用水限制時間即將耗盡的告知。在宇宙島內的每個房間每戶住家內的浴室都必定設有這項裝置。在浴室內水龍頭出水的同時啓動計時器,精準地計算出水(含熱水)時間,並且在時間限制前一分鐘告知用戶。限制時間的長短對於男女老幼都無差異。

測試時蒼生遵從帕提兒的指示,急促地反覆開啓並關閉超能電子引擎。

直到帕提兒回答之前,有一段時間差。

真由理對玲音死纏爛打,玲音則冷淡地予以拒絕。

短暫沉默後帕提兒讚歎道。

把自己的行爲擱在一旁,玲音如此指責真由理。

抵達停泊于軍港中的工廠船毗婆梵,蒼生被推進被固定在停機庫中的因陀羅駕駛座。

「但是我覺得這設計蕾妮應該會喜歡耶。」

這間精品店主打嬌巧可愛的服飾,玲音知道這與真由理的嗜好品味大相徑庭。玲音敢一口咬定真由理絕對是心懷邪念而刻意接近此處。

「真由理小姐,最近常常碰見你呢。」

「所以說,我覺得應該是因爲除了索菲亞之外,其他組織就算想訓練Ear成爲機動衛士,技術上很可能辦不到吧?是不是因爲這方面的知識被索菲亞獨佔了?然後那項技術可能就是『EA的鑰匙』……我是這麼猜測的。」

蕾雅心中暗道:玲音同學,你有資格這麼說嗎?

『哈哈哈,你真老實。不過不需要太悲觀。我能理解我和其他人之間智能的高低落差。說明要讓凡人容易理解是賢者的職責,這我瞭解。』

受到水循環設施的處理速度限制,沐浴室只有規定的時間內能使用。對於在宇宙長大卻喜歡泡澡——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種奢侈的嗜好——的玲音來說時常感到不滿。

超乎想像的友善反應反而讓蒼生有些不知所措。

「……先別提這個了,蕾妮。你不覺得這套很適合你嗎?」

真由理這麼說着,不知何時將滿是荷葉邊裝飾的洋裝拿在手中,遞向玲音。

「哦哦?這不是蕾妮嗎?連朱理也在啊。」

那態度令人懷疑她似乎根本不打算掩飾,不過玲音的尖銳指責當然也不會因此放緩。

在接二連三毫無中斷的指示結束後,帕提兒扔下一句「在分析結果出來之前你先在那邊待命」。蒼生無所事事地在駕駛座上等待時,突然想起一個老早以前就感到好奇的問題。

帕提兒的反應相當平易近人。

「帕提兒老師,我有件事想請教您。」

真由理不只別過視線,連臉都撇到一旁。

然而熱水是被機械式截斷的,就算繼續待在這裏苦等也沒有意義。玲音一眼看向顯示在牆面上的計時器,儘管仍有幾分不滿足也只能就此結束淋浴。以大尺寸的浴巾大略擦拭在水嫩肌膚上沿着身軀曲線起伏流動的溫熱水珠,像是要斬斷婉惜般快步走出淋浴室。順帶一提,這條浴巾所吸收的水分也會藉由脫水機被回收再利用。

真由理的語尾彷彿有音符躍動。

「爲私人目的使用ESP違反軍紀喔。」

郵件並非一般大衆習慣使用的影像信件,而是來自迦樓達曼的加密電報。

玲音叫出空間投影式的操作面板,輸入解除加密的指令。

「艦長找我……?」

玲音滿臉疑惑地喃喃自語。電報中的指示內容爲「本日九點將抵達磐都近海,暫且回到迦樓達曼艦上」。

「一定要這麼趕嗎……」

玲音喃喃抱怨着,同時連忙開始向訓練學校請假並辦理接駁艇的申請手續。

◊ ◊ ◊

「咦?玲音缺席喔?」

龍一在實習的會議上得知玲音缺席,對着坐在身旁的朱理如此問道。雖然昨天沒碰上面,但前天的下午與她一起接受室內課程的教學。當時她沒有提起今天會請假之類的事。龍一擔心該不會是突然生病了吧。

「是啊。聽說是來這裏之前所屬的船艦,今天早上突然叫她回艦上一趟。」

但在得知玲音並非生病之後,龍一臉上浮現了安心的表情。

「那還真是突然啊……如果是這種理由,突然缺席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這時,最近常有機會一同參加實習課程的蕾雅步入室內。

「讓各位久等了……咦?玲音同學缺席嗎?」

「說是之前所屬的船艦突然叫她回去一趟。」

聽見和龍一相同的疑問,這次由蒼生回答。

「原來是這樣啊……啊,不過我想應該不用太擔心。直屬軍的成員就算進入這間學校,部屬上仍然屬於原本的單位。像我的單位同樣登記在古林博爾。迦樓達曼呼叫玲音同學回艦上,並不是什麼特例的狀況。」

蕾雅會這麼說,恐怕是因爲蒼生的神色透露着不安。

「咦?是這樣喔?」

蒼生這麼問,而蕾雅點頭。

不過,這份緊張氣氛一瞬間就被玲音的發言所徹底粉碎。

朱理將蕾雅帶進了傳統的密談場所——女用廁所。

對方心中擔憂何事,玲音也已經明白了。

「艦長,您是不是感冒了呢?」

此時,玲音本人再度發言強調她的決心。

娑羯羅被樓陀羅打敗的當下,朱理正好也在場。所以她並非完全無法理解龍一的心情。那樣一敗塗地的經驗,絕非能輕易忘懷的記憶。

亞蒙的語氣中隱含着絕非輕描淡寫的擔憂。

然而朱理認爲就算有敗北的屈辱,龍一對那次戰敗似乎懷有太過強烈的執着。那讓朱理感到幾分不安。

◊ ◊ ◊

一股暖意油然自胸口深處翻湧而上,然而玲音讓心情維持平穩,對着艦長尤斯夫·亞蒙敬禮。

在朱理的威嚇之下,淚眼汪汪的蕾雅點頭如搗蒜。

忍俊不住的笑聲傳到艦長席上。亞蒙之所以微微一顫,是因爲他原本打算瞪向那名乘員。不過亞蒙最後仍然無法讓視線自玲音無辜的眼眸中挪開。

判斷她的回答應該不是謊言後,朱理吐出長長一口氣。

「對喔,我都差點忘了,蕾雅有高等級的ESP,當初鑑定蒼生確實是Ear的人也是蕾雅啊……」

「那個……朱理同學?」

所以她甚至沒有流露一絲的遲疑,隨即如此回答亞蒙。

朱理倒抽一口冷氣,發現蕾雅幾乎要說出「玲音是Ear」,連忙拉高音量打斷她說話。

然而,要是說出口反而會折磨玲音吧。亞蒙如此判斷,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明白艦上的各位一直儘可能不讓我參與月球方面的作戰。但是,我不能就這樣永遠依賴各位的好意。我想這會是一個好機會。」

亞蒙輕聲一咳清過嗓子,乘員們同時挺直了背脊,讓表情恢復肅穆。

「蕾雅!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面對朱理突如其來的奇異行徑,蒼生與龍一面面相覷。

玲音借用了宇宙島防衛隊的接駁艇而非磐都訓練學校的宇宙艇,登上了飄浮在軍港近海處的迦樓達曼。順帶一提,玲音之所以能使用宇宙島防衛隊的宇宙艇,是因爲迦樓達曼的乘員已經爲她做好安排。

蕾雅一語不發地連連點頭。

雖然蕾雅只比蒼生小半歲,但是讓年紀小的女生安慰鼓勵,仍然令蒼生在爲了蕾雅的一番話而安心的同時暗自沮喪。

要是龍一展現出更進一步的執着,朱理就不會放着不管。儘管明知是多管閒事也打算插嘴說個幾句。

「讓我問一個問題。蕾雅,是誰告訴你『玲音是Ear』?」

「嗯?原來蕾雅是古林博爾的成員喔?」

「這樣啊。我明白艦長的職務繁重,但還請珍惜您的身體。」

朱理一把抓住滿面困惑的蕾雅的手,拖着她跑到房間外。

熟悉的母艦與曾經生死與共的母艦乘員。玲音接受船員們溫暖迎接的同時毫無猶疑地步向艦橋。

艦橋的光景、成員,以及艦長,全都與四個月前完全相同。

「是的。雖然詳細行程還沒有發表,但我目前聽聞訓練航海將從L1基地出發經由繞月衛星軌道抵達L2後返回。」

「唔嗯。平安就好。」

「我想應該是迦樓達曼的艦長得知要進行訓練航海,不由得擔心起來了吧。畢竟玲音同學可是E……」

亞蒙雖然儘可能維持着威嚴回禮,但背對着他的艦橋乘員們嘴角無不掛着一抹笑意。

對樓陀羅心懷復仇之意的龍一聽見樓陀羅的母艦古林博爾,展現過度激烈的反應。

「……不,沒什麼。不好意思打斷你說話。」

「沒有要求蕾雅不得泄漏,老實說完全是真由理小姐的疏忽。但是你一定要記得,玲音的Ear身分被視爲軍事機密。你自己發現那也沒辦法,但絕對不可以張揚。知道嗎?」

「請別擔心,艦長。在那之後都已經過了七年了。」

「蕾雅,說話別太大聲喔。」

目睹龍一不自然的態度,朱理馬上有所察覺。

亞蒙的嘴角差點向上飄。但他在那之前硬是按捺喜色,從高出一階的艦長席走到與玲音同高的位置。

面對朱理的魄力,蕾雅眼眶泛淚。

「那個,不是有人告訴我的……只是我覺得應該是這樣……」

這個回答無法消除亞蒙的擔憂。他的感想是「才過了七年而已」。

確定了整間廁所內沒有別人之後,朱理將蕾雅推進其中一間廁所,自己也走了進去並且上鎖。

朱理雙肩猛然下垂,嘆了口氣。

然而龍一將自己的情緒收回理性掌控之下——至少朱理看上去這麼認爲,所以朱理最後也沒有多說什麼。

殺氣騰騰的朱理讓蕾雅覺得有點害怕。

「不,沒什麼。你不用擔心。」

然而蕾雅不明白理由,只是稍稍歪着頭面露疑惑。

「……少尉,你沒問題嗎?」

「玲音·沃德少尉報到。」

另一方面,難得沒被當成吉祥物看待的蕾雅洋洋得意地額外追加說道:

「我的事就先別管了,沃德少尉,重點在於你。我聽聞少尉這個月將會前往月球方向進行訓練航海。」

朱理直到現在才察覺自己剛纔似乎太激動了。

「就像你憑直覺就會發現一樣,其他ESP能力者應該也有辦法猜到吧……真由理小姐不知該說是思慮不周還是根本忘了這回事。」

「所以我想蒼生同學不用太擔心玲音同學。應該只是回到艦上進行報告而已。」

「喔,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告訴我,蕾雅。」

「是的。請問怎麼了嗎?」

你其實還處在可以儘量依賴大人的年齡——這句話亞蒙同樣說不出口。

然而先撇開自己的行徑不談,現在有件事必須先告訴蕾雅不可。

「不得泄漏?」

「沒錯,玲音的確是索菲亞的Ear。而且這件事不得泄漏。」

蕾雅儘管同樣感到困惑,但也沒有追問龍一理由,將視線挪回蒼生身上。

「蕾雅,你先跟我來一下!」

「朱理同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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