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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城寨都市的少年?

《龍與勇者與不可愛的我》 · 志村一矢 · 2.7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某炎

城寨都市塞斯達斯被魔王的女兒佔領了,這個衝擊性傳聞傳到我們耳中的時候,已經是從學術都市夫魯布拉伊德出發後第五天的事了。

那是從在塞斯達斯那做完生意,然後前往夫魯布拉伊德的旅行商人身上聽來的。

塞斯達斯是處於蘭德爾和鄰國法布魯尼亞的國境交接處的都市。

在與法布魯尼亞處於交戰狀態的現在,國境的城寨都市塞斯達斯也就理所當然地成爲最重要的戰略據點。

那座塞斯達斯居然陷落了,這可是國家大事。

佔據那座都市的人並非法布魯尼亞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什麼的,這種沒頭沒腦的話我可不會說。

不管怎麼說,對方可是魔王的女兒。

「魔王的女兒啊,就是那個吧?那布拉斯卡山上跟我們幹了一架的眼鏡女姐姐的妹妹吧?」

蠢蛋一邊用叉子玩弄着盤中剩下來的胡蘿蔔,一邊說道。

我把盛着果酒的木製酒杯放下後,點了點頭。

「正是那樣呢。」

這裏是正好位於夫魯布拉伊德和塞斯達斯的中間地點的小鎮,我們就在這裏提前喫了晚飯。

雖然只是以驛站爲中心發展起來小鎮,不過卻有不少飲食店。現在還只是太陽剛下山的時間,店內除了我們之外就沒有其他客人的身影。

「隆布洛澤……實在是可怕的對手。」

有着魔王梅=海姆的第九女兒之名的她的力量,其強大至今想起也不禁讓人心生寒意。

將我的魔法全部無效化,而且不止人類、還能隨心所欲地操縱傳說中的巨人的屍體,她的強大與其說是匹敵一個軍團,更不如說是凌駕於其上。

若然佔據了塞斯達斯的魔王之女有着和隆布洛澤同等級別力量,那麼即使將塞斯達斯的精銳軍隊召集起來也難逃一敗吧。

「市區內沒有傷亡,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伊爾,不可以把胡蘿蔔剩下來喲?」

作爲百年前的人魔戰爭中擊退了魔王的龍騎士雷加克=烏爾=海德菲爾特的曾孫,並以貴族身份接受着國民的苛稅和糧食的蠢蛋,有着爲了追求和平的國民而戰的義務,和稀世的劍術才能。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緊握住左手,將視線放回了蠢蛋的後腦勺上說道。

「因爲要是伊爾繼續這樣的話,最困擾的應該安玖大人吧。」

剛纔還伏在桌上的蠢蛋,挺起腰板伸了個大懶腰。

而且法布魯尼亞會趁火打劫的可能性,細想一下的話也挺大的。

「總之,請做好覺悟。」

但是,在這一個月多的時間裏,和知江小姐一起旅行的我,可以感覺到她的笑容背後隱藏着的難以言表的魄力。

知江小姐臉上浮現出來的,是寬心的明快笑容。

那並非單純的裝飾品。這枚戒指是寄宿着魔法之力的首飾,同時也是我的摯友的遺物。

不要。

知江小姐嫣然微笑着伸出了小小的拳頭,直擊蠢蛋的側腹。

這次魔王之女所爲的塞斯達斯城堡佔據事件,對國家來說是一件大事同時,對我們的旅行而言也會造成相當大的影響吧。

「安玖大人也是呢,請說些什麼。」

「唔……嘛,雖然也很討厭胡蘿蔔。不過想到魔王的女兒的事,總覺得,心情沉重起來了什麼的……」

另一方面,卻無法對眼前受困的人視而不管,這種好人的一面他還是有的。

「哎?」

「那種話對農家而言可是很失禮的喲,伊爾。」

蠢蛋還是「嗯——」地呻吟着,搖了搖頭。

「啊啊……」

蠢蛋他,發出比我剛纔的還要深沉的嘆氣。

「所——以——說。不是說過了嗎,我纔不管什麼責任啦。又不是我自己想當英雄的曾孫的。」

不由得嘆一口氣。

不知不覺間變得低聲下氣了。

負起作爲英雄曾孫的自覺。

要是國境上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件,也就無法順利地過去了吧。

爲了進入法布魯尼亞的領土內,當然,就不得不越過國境。

然後,把刺在叉子上的胡蘿蔔塞到了口中。

(拜託了,安玖。連我的那份一起,守護着伊爾。)

「有點,什麼?」

比起蠢蛋的好惡,現在還是擔心一下塞斯達斯那邊比較好。

既然連我都能感覺到這個氣息,那麼自出生起就一直和知江小姐在一起的蠢蛋不可能感覺不到。

「知江小姐,外出採購就拜託你了。」

沒想到矛頭會指向這邊,我不禁發出了反問的聲音。

「哎——」

「那麼,我上去二樓了。」

「那是,對誰而言?」

「不,夠了!不用回答也可以!」

「難道,比起塞斯達斯的市民魔王之女那邊更爲重要,什麼的不會是這麼想吧?」

「雖然是這麼回事啦——」

蠢蛋一副爲難的表情呻吟着。

「雖然不知道我的力量能幫到什麼忙,但我會拼上全力的。」

雖然屢屢爲那個一直將視線從自己的責任上撇開的蠢蛋感到急躁,不過不管怎麼說甩開這個任務的選擇項,是不存在的。

「挑食的話可是長不大的喲?」

「咕喔哦哦……不妙……好痛……」

那是,我和蠢蛋之間的,從王都開始旅行後就不斷重複的對話。

「爲,爲什麼我要……」

「怎麼了?就這麼討厭喫胡蘿蔔嗎?」

「唔,那我就在那邊,無所事事或是畫一些什麼的吧——」

我慌慌張張地堵上了知江小姐的嘴。

正如知江小姐所說的,魔王的女兒只是佔據了塞斯達斯的城堡,似乎完全沒有對市區那邊出手。

不,應該不單單是被殺死就能了結這麼簡單吧。畢竟,隆布洛澤可是能操縱死者的死靈使。

順帶一提,蠢蛋的身材絕對不算小。所以也沒什麼必要繼續長大……雖然我是這麼想着,不過這種事怎樣都好。

再者,雖然身負特命,但我怎麼說都是蘭德魯國民的宮廷魔法師,眼前發生國家大事的話也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居然能讓對方吞下痛毆的衝擊,知江小姐,真是可怕。

「嗚——嗯……」

「胡蘿蔔,還有剩。」

「根據情況,或許還得和魔王之女戰鬥。」

當然,是壞的意思上,呢。

援軍的請求理應是已經派過去了吧。但是,在援軍到達之前,誰也無法保證魔王的女兒會老老實實待著。

「不,不管怎樣都得全部喫完……嗎?」

「不,嘛,雖然也不是那麼想啦。只是,有點……」

和蠢蛋一起打倒魔王梅=海姆。在雷文大人授予的特命之上,再加上和友人許下的誓言的重責,現在那已經成了即使賭上自己的一切也要達成的,絕對的目的。

然而,暈血而且討厭殺生的他,依然沒有積極爲國而戰、爲世界而戰的意思。

但是,在這之前,蠢蛋爲人父表的樣子還真是完全無法想象呢……

「嗚……好難喫……」

就餐和談話都已經告一段落,於是我取過了靠在椅背上的魔杖,站起了身來。

我望了望用手壓着側腹、趴在桌上的蠢蛋的後腦勺——然後就像平時那般無可奈何的,將視線投向了自己的左手。

和給出了可靠的答覆的知江小姐形成了鮮明的對照,蠢蛋還是伏在桌上,把之前壓在側腹上的手伸了出來,翩翩擺動着。

正確來說,是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戒指。

咕嚕。

雖然不知道那是瞭解的意思還是拒絕的意思,不過就當成是前者來理解好了。

嘛確實,有道是孩子以雙親爲鑑,要是雙親挑食的話孩子或許跟着犯吧。

「就——是這麼回事。跟被自己幹翻的傢伙的姐姐還是妹妹見面什麼的,還是會害怕的吧?不管怎麼道歉也不會被原諒吧……」

知江小姐一邊用餐巾拭去蠢蛋口邊的醬汁,一邊說道。

「伊爾所說的心情沉重,恐怕,是非常抱歉,的意思吧。」

「哦呀?對你來說還真是罕見呢。終於對自己揹負的責任有所自覺了嗎?」

「不行喲,伊爾。」

和知江小姐的笑容相對照的,「嗚」地呻吟着的蠢蛋的表情染上了青色。

蠢蛋一副「哎?」的樣子,然後換上一副苦澀的表情搖了搖頭。

請務必將那份溫柔,不僅僅施予眼前的人,還要施予那些沒有映入眼中的不特定的多數人,雖然我是如此祈願着,不過仍舊沒有實現過。

「沒有道歉的必要。隆布洛澤她,是我們的世界的敵人。我們也是差點就被殺死了喲?」

蠢蛋姑且也算是成年男性,不過對於從他出生就一直看着他的知江小姐而言,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而已吧。

呼喚着蠢蛋乳名並教導着他的,正是知江小姐。

「那個,當然是,安玖大人給伊爾——」

嘿咻的,發出了老人似的聲音想要站起來離席的蠢蛋,被知江小姐叫住了。

「不,算了。」

那是蠢蛋的青梅竹馬,爲了他而成爲了魔法師的半精靈少女,維爾琪=布羅薩姆。

我們預定明天一早就出發,所以食材之類的消耗品不得不在今天之內補充完畢。

我們住進的酒店,是二樓供客人住宿類型的酒店——在點餐的時候,就跟店主傳達了要住宿的意思了。

「就是說,對於魔王之女,打倒了你姊妹的隆布洛澤實在是很抱歉……是嗎。」

知江小姐的開導方式,已經完全變得像是在哄小孩那樣了。

外出採購就交給知江小姐了。擅長購物的知江小姐,只會買下必要分量的必要物品,所以可以安心地把錢包交給她。有一次試過拜託蠢蛋去買東西,結果那次蠢蛋淨是買了些喫的,重要的物資完完全全置諸腦後那樣就回來了,所以絕對不會再把錢包交給他。

「既然理解了的話,務必請擔心下塞斯達斯的市民而不是魔王之女。」

「當然了。挑食的毛病不趁現在糾正過來的話,將來,伊爾當了父親的時候肯定會困擾的喲。」

啊,還有,爲免招來誤解所以先說一下好了,知江小姐出去採購的時候我可不是在玩耍。我也是有事——有想要做的事的。

「瞭解。」

毫無幹勁地回答着的蠢蛋,雖然用叉子把胡蘿蔔叉了起來,不過完全沒有往嘴裏送的意思。

說着,蠢蛋唉聲嘆氣。

「對奪取了城堡的魔王之女。」

深愛着蠢蛋,許下了想要守護他的願望的她,把這個任務託付於我後逝去了。

不管怎麼說,我們旅行的下一個目的地——天空觀測所的位置,就位於法布魯尼亞的領土內。

現在被趕出了城堡的軍隊就在城堡和市區之間佈下防線,並一直和對方對峙着……雖說情況似乎是這樣,但是這個打聽回來的情報也只是旅行商人離開塞斯達斯那個時候的事了,狀況已經有變了也說不定。

從身體曲成く字型的蠢蛋的喉間,發出了悲鳴。

「哈……」

好險,差點她就把連想都不敢想象的未來說出口了。

我給蠢蛋生、生孩、孩子什麼的,即使把世界顛倒過來也絕對不可能!

「雷克斯大人!」

「是、是!?」

「因爲你的錯讓我都受到牽連了!今後,爲了不讓同樣的事再次發生,請現在當場克服掉討厭胡蘿蔔的挑食!」

「別說胡話啊!」

「不要說討厭喲!知江小姐,請按住他!」

「瞭解。」

咔嚓。

「嗚哦!等,放手!放開我!」

不管蠢蛋怎麼掙扎,也無法掙脫知江小姐那嬌小的身體。

我再度把魔杖靠在了椅背上,並用手取過了蠢蛋的碟子。

「——!」

理解到我打算做什麼的蠢蛋他,馬上緊閉起嘴巴並轉過臉去,不過知江小姐可不會允許這種事。

嘎噝。

「咕哇!」

側腹再度被拳頭陷入的蠢蛋,不由得張大了口,臉也轉回這邊來。

「就是現在,安玖大人!」

我抓住破綻,把碟子裏殘留下來的胡蘿蔔全部塞到了蠢蛋的口裏。

「咕……喔喔喔喔喔哦哦哦哦哦!」

「不,不敢當。埃魯澤隊長的活躍我們也有所耳聞。有幸得會實在是非常光榮。」

「不必泄氣。畢竟對手是魔王的女兒……」

埃魯澤隊長皺着眉說道。

說到一半,埃魯澤隊長的視線投向了我的斜後方——也就是蠢蛋的方向。

若真如此,可以從中找出破綻也說不定。不過,是陷阱的可能性還比較大。

好不容易纔到達城寨都市塞斯達斯的我們首要的行動,就是收集情報。

「是的。那邊也是,提出了奇怪的要求……」

即使是憑着科學的發展,至今已成爲大陸第一軍事大國的法布魯尼亞,以魔王之女爲敵也難免陷入苦戰。

「跟這邊一樣,的情況嗎……」

「就是說,蘭德魯和法布魯尼亞,兩國邊境的城堡都同時被魔王之女佔領了……嗎?」

接待到陣上拜訪的我們的是治理塞斯達斯的安吉魯=卡班將軍的心腹,有着『銀狼』這個外號之稱的,尤里=埃魯澤軍團長。

「奇怪的要求?」

「哎、哎……」

「我曾和約基姆=費加羅交戰過……那已經可以說是規格上就不在同一個級別了。」

在到達塞斯達斯之前也聽說過,市區那邊看上去完全沒有受到敵人的攻擊。店鋪基本上也沒有關門,人流也一如既往。

和淨是貴族的宮廷魔法師不同,軍隊中平民出身者不在少數。雖然這麼說,果然,想要出人頭地的話平民和貴族間還是有差距的。平民出身者,不管建立了多少軍功,通常都無法獲得百夫長之上的職位。換句話說,埃魯澤隊長能升遷到百夫長之上的軍團長一職,實在是非常了不起。

「已經到了那種程度嗎。」

「到底在城堡做了什麼……這點實在不得而知,不過除了某個奇怪的要求之外,並沒有做出任何顯眼的行動。」

「呼啊~」

隨着那精悍的臉容上浮現出了一絲苦澀,埃魯澤隊長對於我的提問點頭肯定。

而且,所幸的是以我們所處的立場允許我們從軍隊那裏獲知情報。

而被趕出城堡的軍隊,就跟聽說的一樣正在城堡和市區之間的地方佈陣。

「爲了嘗試讓伊爾改掉挑食,去拜託一下店家,讓他們用胡蘿蔔做的料理當明天的早餐好了。」

剛剛他的眼中,肯定是映着如今不在這裏的約基姆=費加羅的身影吧。

「初次見面。我是埃魯澤。職位是軍團長。」(注:原文是千人隊長,查了一下應該是指古羅馬軍制的軍團長,軍團人數編制爲4000到6000人。後面的百夫長依然是指羅馬軍制的軍銜。)

「討厭厭厭厭厭厭厭厭厭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面,拿出滿載胡蘿蔔的湯的時候,

這傢伙對這種事情真是完完全全的沒興趣。

這還真是,錯綜複雜的事態啊。

「佔領了城堡的魔王之女,之後怎樣了?」

「要是這樣就能改掉討厭胡蘿蔔的挑食就好了。」

「法布魯尼亞最強的戰士……果然,就是約基姆=費加羅大佐了吧?」

「阿妮亞……佔據了達利亞城堡的魔王之女說要是在一個月間不答應要求的話就對兩國展開無差別攻擊。另一個魔王女兒……這邊的話,現在還沒有任何表示……」

「蘭德魯裏可以和那個男人一較高下的,大概就是海德菲爾特將軍……又或許是——」

「……雷克斯大人……?」

按順序來說,比起塞斯達斯城堡被佔領的時間,達利亞城堡要更早一些。

「首先從根本的地方入手如何。塞斯達斯城堡被魔王的女兒佔領一事,是事實嗎?」

突然被矛頭指中的蠢蛋,揮了揮剛纔還在掏耳朵的手說道。

埃魯澤隊長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緊緊的咬着臼齒似的。

「讓人費解的是,對於撤退的我軍,敵人完全沒有來追擊。」

「敵人與我軍的戰力差,是壓倒性的。若是貓和老鼠的差距,老鼠或許還能咬下貓的鼻子。但是,如果將敵人的戰力比喻成貓,我軍就是遠遠劣於對方的老鼠了。明明應當沒有爲了深追而猶豫的必要。可是……」

奪下了達利亞城堡的魔王之女——自稱阿妮亞的她,乘在巨大的飛龍背上於塞斯達斯城堡現身。

「那麼,奪取了達利亞城堡的魔王之女,也是……?」

沒有回應。就像屍體一樣。

魔王之女奪下的並不只有塞斯達斯城堡。看來法布魯尼亞的達利亞城堡也被別的魔王之女奪下了……我們在昨天就聽到這類傳聞。

「因爲將軍已經很疲勞了,雖然有失禮節但還請讓我說明一下塞斯達斯的現狀。還望見諒。」

「雷克斯大人了吧。」

不管怎麼說我都是蘭德魯的宮廷魔法師,蠢蛋則是爲了討伐魔王而展開旅行的海德菲爾特家的子嗣。

魔王之女要妨礙魔王之女的目的……這麼說的話,她們之間的關係也並非堅如磐石嗎?

「太高估了。我纔沒有跟那種超強的傢伙打架的鬥志啦。」

「是,是呢……」

埃魯澤隊長作出讓軍隊撤退的判斷,事實上可以說是非常明智。

對我的聲音有所反應——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樣,蠢蛋全身哆哆嗦嗦地抽搐着,似乎是在主張自己還活着那樣。

別說要喫掉碗中密密麻麻地浮在湯麪的胡蘿蔔,蠢蛋光是看到那情景,臉上就浮現出蕁麻疹猝倒在一邊了。

達利亞城堡是位於蘭德魯和法布魯尼亞國境交界處,屬於法布魯尼亞的城堡。

埃魯澤隊長搖了搖頭。

「達利亞的守備軍也感覺到與魔王之女之間的戰力懸殊,早早就撤退了。現在好像是在城堡西邊佈陣了……」

「蘭德魯和法布魯尼亞,各自將本國最強的戰士帶到自己的跟前……這樣的說。」

雖然剛纔自己也出手了,不過說到底我並不覺得這樣就能讓蠢蛋改掉挑食的習慣……不如說,反而會變得更加討厭纔對吧……

三天後——

點了點頭的埃魯澤隊長的眼中,鬥志和畏懼……可以看到這兩種感情交織在一起。

沒有特地去打倒的必要,彷如被輕視爲微不足道的對手……對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雖說如此,魔王的女兒們的目的尚不明確的如今,也實在難以安下心來。

埃魯澤軍團長,可是蘭德魯軍中首屈一指的劍士。若非是平民出身,恐怕已是准將……或許說是將軍之位也毫不爲過。

其劍術,可以說是能夠與蘭德魯最強的劍士雷文大人匹敵。

瞥了蠢蛋一眼的埃魯澤隊長,倒沒有不快地皺眉,而是回答了我的詢問。

「不答應要求的話下,會怎樣?」

「達利亞城堡也被魔王之女佔領了嗎……」

然後,留下剛纔提到的要求後,再到法布魯尼亞提出了同樣的要求後便自行離去了。

「那也是,事實。」

「絕對不要接受佔領了達利亞城堡的另一個魔王之女的要求……之類的。」

帶着衆多強大魔物的另一個魔王之女在塞斯達斯現身,是那過了半天之後的事。

身處科學和魔法之國——法布魯尼亞,憑藉着劍術爬上了大佐之位,更從女帝緹耶瑪利亞那裏獲得了『永久和平的實現者』的稱號。

按埃魯澤隊長的話來看,魔王之女似乎是帶着鋪天蓋地的大羣魔物出現的。

「那麼……該從哪裏開始說明好呢。」

和埃魯澤隊長見面還是第一次,果然如所聞一般,確實是歷盡艱難的相貌。言談舉止成熟穩重,而眼光則猶如猛禽般銳利,修剪得頗短的銀髮更是爲其精悍增添了一筆。就連姿勢也沒有半點歪斜。

只不過,街上漂浮着的氣氛果然還是充滿了獨特的緊張感,路過的市民臉上也不見笑意。

「達利亞城堡的現狀,沒法把握嗎?」

「我也這麼認爲。」

爲了避難而離開了街道的市民不在少數,現在市區門口的情況非常混亂。

雖以猛將之稱聞名於世、但年事已高的卡班將軍已經將實質上的指揮權讓給了他,這樣的傳聞也略有耳聞。

埃魯澤隊長列舉出來的魔物,都有着普通的劍士和魔法師難以抗衡的力量。

「還活着……吧?」

被強行嚥下胡蘿蔔的蠢蛋,翻着白眼的同時喉嚨深處發出了悲鳴——接着,就像切斷了吊線的人偶似的,如同失去生命般突然倒了下去。

「哎?我?」

因爲我的提問,埃魯澤隊長把投向了知江小姐的視線放回了我身上,並點了點頭。

打着大到足以把拳頭塞進去的哈欠的,正是蠢蛋。

「正是如此。」

敵人的目的,不管怎樣也看不透。

詢問會怎樣的正是知江小姐。

「真是可恥啊。不管怎麼說,我軍……不用說,還包括我……就連魔王女兒的一刀都無法擋下。」

……不對不對。

蘭德魯和法布魯尼亞……要求交出兩國最強戰士的阿妮亞的目的,是單純的想要打倒兩國最強的戰士……還是說,在考慮要利用些什麼呢……

「那不是……爲了避免太過深追嗎。」

既然是在邊境城堡這種最前線奮戰的埃魯澤隊長,應該也曾見過約基姆=費加羅吧。

佔領了塞斯達斯城堡的魔王女兒,則更加無法理解。不要接受阿妮亞的要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嗯——,我無意識地這麼呻吟起來。

「……」

「如果只是普通的魔物的話,我們是不會敗退的。但是,跟從魔王女兒的,還有炎魔、鵬鳥、鵺獸和洪巴巴……之類的,非常強大的魔物。」(注:上述魔物分別是《魔戒》中的炎魔Balrog;阿拉伯神話中的鵬鳥Rukh,萬智牌的描述中是類似不死鳥的存在;《平家物語》中著名的鵺獸,外貌似乎跟四不像是親戚;《吉爾伽美什敘事詩》中的怪物Humbaba,聲如洪水口吐毒火,雖說是怪物不過卻是森林的守護神)

「實在是難以啓齒,確實是事實沒錯。」

要是魔王之女也在法布魯尼亞出現了的話,那麼趁着塞斯達斯城堡機能癱瘓的現在大舉進攻的可能性,也就低了。

——如是,我的預想不幸地命中了。

對於一隻手扶在臉頰上說話的知江小姐,我只能以曖昧的回應答覆。

這點,確實是很奇怪的……無法讀懂其真意的要求。

這三天裏,雖然也從逃出塞斯達斯的人身上打聽到各種各樣的事,不過想要得到正確的情報果然最好還是向軍人打聽。

「埃魯澤隊長你,曾經見過蠢……不對,雷克斯大人嗎?」

埃魯澤隊長搖了搖頭。

「不。只不過,我也同爲劍士,所以可以明白。」

原來如此……

不愧是軍團長。既然經歷過無數的修羅場,自然也會擁有相應的眼力。

「法布魯尼亞打算交出約基姆=費加羅嗎?」

「不知道。但是現在還沒有這樣的舉動……」

「假如約基姆=費加羅和那個名爲阿妮亞的魔王之女戰鬥……你認爲哪邊會贏?」

埃魯澤隊長他,和約基姆=費加羅和阿妮亞兩者都直接見過面。這樣的他的意見,應該很可靠。

埃魯澤隊長的回答,並沒有馬上就得出來。

他閉上雙目,淺黑的眉頭刻畫出了深深的皺紋,片刻後——帶着就像是在作出什麼苦澀的決定似的表情,埃魯澤隊長終於給出了回答。

「……阿妮亞。」

「這樣……嗎?」

「應該算不上是絕對性的差距吧。只不過,要問那邊更勝一籌的話,應該是阿妮亞那邊……我是這麼認爲的。」

約基姆=費加羅和阿妮亞之間,阿妮亞要更勝一籌。

也就是,即使是身懷能和約基姆=費加羅一較高下的雷文大人的劍術,要打倒阿妮亞也是相當困難的意思。

埃魯澤隊長正是能理解其意義,纔會以一副苦澀的表情回答。

「而且阿妮亞有飛龍跟着她,算上其戰力的話,約基姆=費加羅要隻身戰勝阿妮亞,已經接近不可能了。」

「……那麼,阿妮亞的要求……」

「絕對不能接受。卡班將軍也,向狄卡德將軍情願了必須堅決拒絕那個要求。和法布魯尼亞的衝突正式化、魔王軍的大舉侵略逐漸迫近的如今,『劍之大國』決不能失去海德菲爾特將軍。」

沒有雷文大人,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我向着知江小姐那邊走過去,小聲問她。

「太好了,安玖大人。」

我們正處於連通城堡區域和市區的大路。會覺得來往的行人比昨天還要少,應該不是錯覺吧。

「感激不盡。」

「就那麼重視大哥嗎。」

我居然因爲這種事……因爲蠢蛋沒有理睬自己就哭了什麼的……

塞斯達斯和達利亞,奪下蘭德魯和法布魯尼亞國境交界處的兩座城堡的,兩名魔王之女。

那麼——

「雷克斯……大人?」

雷文大人之所以讓我成爲蠢蛋的侍從,是要爲難我,還是出於純粹的期待……真正的意思我至今也弄不清楚。

從王都出發旅行後便一直和蠢蛋在一起,途中知江小姐也加入了……因爲和別人在一起的事成了理所當然,所以纔會覺得一個人的話就會很辛苦了也說不定。

我怒喝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高亢,就連我自己也稍微喫了一驚。

「就像昨天說的那樣,首先去討伐佔領塞斯達斯城堡的魔王之女。」

「不……」

「總之,絕對不能將雷文大人交給敵人。而且,要是在這裏成功討伐魔王之女的話,之後與魔王女兒的戰鬥也會變得有利。幸運的是,我們有和魔王之女戰鬥過的經驗,比起等待軍隊的增援,不覺得更應該由我們來打先頭陣嗎?」

「明白。」

可是,爲什麼現在並沒有產生那種感覺呢。

我明明只是,說要用我們的雙手來守護雷文大人而已。

蠢蛋就那樣撇過頭去,不作回答。

剛纔的話,在我剛想說出來的時候又吞了回去。

對於雷文大人,我既是無比感謝,也無比的尊敬。

「別說蠢話!對面說不定準備着什麼陷阱等着呢!」

這邊的戰力只有蠢蛋和我,還有知江小姐。

被下令作爲毫無幹勁的蠢蛋的侍從去討伐魔王的時候,也因爲覺得雷文大人結果還是跟其他貴族一樣把我當成了礙事者而怨恨過他,不過雖然蠢蛋沒有幹勁但卻有着足夠的實力。

蠢蛋戰戰兢兢地把護着頭的手鬆開了一些,說道。

「不,不要發怒啊……再說,既然可能有陷阱,爲什麼非得讓我們去啊。好恐怖啊。」

魔王之女並不是我單人匹馬能應付的對手……

「所以說……不要哭啦。」

原因在於我……雖然是這樣的樣子,我卻毫無頭緒。

咚的一聲,我用魔杖狠狠地砸在地板上,蠢蛋隨之「嗚」的呻吟一聲後退半步。

她們所盯上的到底是什麼呢。法布魯尼亞又會怎樣行動呢。不確定要素實在太多,但即使無法摒除不安,爲了守護雷文大人這邊也決不能認輸。

「不。」

「是——」

「雷文大人對於蘭德魯而言是絕不能失去的人。不能輕率地交出去……雷克斯大人。」

雖然不大理解知江小姐這話的意思,但是既然她也說保證了,現在只好相信她吧。

雖然他討厭戰鬥是平時就有的事,但這次總覺得有點不一樣。

「完全看不到魔物的蹤影呢……」

知江小姐嫣然微笑了一下,便退下了一步。

知江小姐小聲地說道。

「理由的話,請安玖大人自己想一下。」

「纔不……好啊。我……總好像,變軟弱了的樣子啊……」

……難以置信。

我沒有轉過身,只是回頭盯着蠢蛋那張靠不住的臉。然後說道。

「啊——真是的!」

而且,即使說雷文大人真的是要爲難我,要是沒有雷文大人的話,我的實力和努力也就不會被任何人認可,也無法實現成爲奶奶一樣的魔法師的願望,就那樣抱着沮喪回去故鄉了吧。

「雖然聽說有無數強力的魔物跟着,不過總覺得有點在意啊。」

「而且……什麼啊?」

「雷克斯大人的話或許能和魔王之女激戰一番。要是有了安玖大人和知江大人之力,也就如虎添翼了吧。我這邊會向卡班將軍進言的了。」

知江小姐小聲說道,我則點了下頭。

「雖然不知道阿妮亞是打算殺死雷文大人還是要加以利用,但無論怎樣都是無法容許的。然而,要是不接受要求的話,就會有無辜的平民犧牲。這種情況,你認爲最好的選項是什麼?」

「不,絕對沒有這樣的事。」

「哎……個鬼啊!」

「那個……當然,是爲了守護雷文大人。」

可是,意志上變弱了的話……不得不一個人戰鬥的話……我到底要怎麼辦纔好呢?

「哎?」

比起出身和地位更尊重實力。這不是相當了不起的事嗎。即使說無法與魔王之女互角,但也已經是,足以讓人相當敬重的人物了。

從一旁上來的知江小姐,帶着笑容向我遞出了手帕。

當然,喫驚的並不只有我。

對於我的回答,蠢蛋就像是鬧彆扭一樣撅起了嘴來。

從作爲塞斯達斯領主的卡班將軍那獲得正式許可之後,我們便爲了解放城堡而前去挑戰魔王之女。

知江小姐似乎是理解了蠢蛋會鬧彆扭的原因,卻沒打算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蠢蛋說完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哭了。

要是雷文大人有什麼萬一的話,我一定會受到猶如半身被撕裂的傷痛與喪失感所折磨吧。

所以,要是考慮到我們失敗的情況,在援軍還沒有到達的現在,再去削減弱隊戰力實在說不上是上策。

即使這樣,要是以前的我,肯定會喊着「那麼我就一個人去戰鬥!」什麼的堅持要逞強纔對吧。

把手帕還給知江小姐後,我向着埃魯澤隊長低下了頭。

突然發出了像是很痛苦似的聲音的,正是蠢蛋。

手帕的話我自己也帶着,但是這裏只好接受知江小姐的厚意。我接過了手帕,拭去了自己的眼淚。

「我知道了啦!我去!」

要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是變弱了呢……

「安玖大人你,並沒有變弱。安玖大人現在所感受到的感情,終有一日肯定,會成爲勝過劍或是魔法的武器的。這點可以由我知江來保證。」

倒不是說會成爲累贅。不管怎麼說,即使是精銳的軍隊對魔王之女來說根本不足掛齒。只不過,奪取塞斯達斯、達利亞的城堡的魔王之女,據說不管哪個都帶着強力的魔物。那至少能發揮到吸引它們注意的作用。

蠢蛋他對於雷姆莉亞大人的事,並不討厭,只是覺得有點可怕。

……怎麼回事啊,這個反抗的態度。

蠢蛋還是撅着嘴,不爽地把臉轉到一邊去。

我所吞回去的感情,是我對於雷文大人的個人感情。

我向埃魯澤隊長深深低下了頭。

第二天——

雷文大人是王宮裏唯一一個,並非以生在平民的我的出身、而是以實力來評價我的人。

「完全,不覺得——我是絕對不會去的。」

難不成,是因爲雷文大人逼蠢蛋上路,而蠢蛋對此懷恨在心嗎……

我滿懷決意地說道,蠢蛋的回答則是「哎——……」的充滿了露骨的不滿聲。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

視線直指的遙遠前方——向着塞斯達斯城堡那邊。

埃魯澤隊長並非以出身來判斷個人價值的人。這點,從剛纔的交往中就可以充分理解了。

如果只是像平時那樣,單純的討厭去的話只要揪着他屁股把他帶過去就好了,可是討厭到表現出那種露骨的不快態度的話,要怎麼辦就完全不知道了。

一臉困擾地撓着那夾雜着銀色的黑髮的蠢蛋,錯開了我那直勾勾的視線,然後說道。

我再次重新,向埃魯澤隊長傳達了我們要去討伐魔王之女的意思。

「讓你見笑了。」

「雷克斯大人他,跟雷文大人關係不好嗎?」

「我們,去打倒阿妮亞吧。」

這裏所說的魔王之女,不僅僅是阿妮亞,還包括了奪取了塞斯達斯城堡的另外一個魔王之女。

「雷克斯大人會採取那種態度,與其說是針對雷文大人還不如說是針對安玖大人的。」

埃魯澤隊長那邊原本準備派出精銳軍隊與我們同行——雖說有過這樣打算,不過這份好意我們只能心領了。

雖然要求交出雷文大人的是阿妮亞那邊,但也不能把本國的敵人放在後面。

這邊突然就開始鬧起矛盾來了,埃魯澤隊長心裏也會困惑吧。肯定會覺得不愉快吧。不過,不愧是鋼鐵般的軍人。不管是表情還是姿勢都看不出一絲的動搖。

「嗚哎?」

但蠢蛋對於兄長的雷文大人是怎麼想的呢……雖然完全沒考慮過這種事,不過蠢蛋他討厭雷文大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就這麼討厭,保護兄長嗎?」

「哎……?」

被怒喝的蠢蛋就像是要保護自己似的抱頭蹲起來,知江小姐也瞪大了眼睛。埃魯澤隊長那邊也傳來了嚥了咽口水的氣息。

「對方不是說想見大哥麼?那麼,讓他們見面不就好了麼。」

數番和強敵戰鬥過,作爲魔法師的實力毫無疑問應該是提升沒錯。

「當然。就像剛纔說的那樣,雷文大人對於蘭德魯而言是絕不能失去的人。而且……」

「這點,實在是很讓人在意。」

魔王之女身邊明明應該有魔物跟着纔對。而且其數量足以遮天蔽日,埃魯澤隊長是這麼說的。

然而,現在城堡上空完全看不到魔物的蹤影。並不僅僅是今天。昨天也是,果然還是無法確認魔物的蹤影。

昨天就注意到這情況的我,在這之前,就向來到我們留宿的地方傳達卡班將軍的許可的埃魯澤隊長,打聽過不見魔物蹤影的事。

據埃魯澤隊長所說的,從市區和軍隊陣地裏都看不到魔物,即使斥候去到城堡附近也沒有魔物出現。

「應該是隱藏在城堡裏面吧?」

知江小姐一手扶着臉頰,歪了歪小小的腦袋。

「平常的話應該是那樣,但我在考慮別的可能性。」

我不認爲那數量足以鋪天蓋地的魔物可以全部進入城堡裏面,而且城堡那邊也是靜謐到感覺不到什麼氣息。

「別的可能性……嗎?」

「嗯。比如說——」

「喂。那個是啥。」

蠢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什麼?」

「那個。」

蠢蛋所指的那個方向,是個醉漢……吧。那是個晃晃悠悠跨着大步,穿着外套的人影。

看上隨時會摔倒都不奇怪……啊,摔倒了。

「去看看情況吧。」

蠢蛋小跑接近那個人了。

真想把那個醉漢放着不管……儘管這麼想着,也有可能是病人或者是傷者,總之,還是先過去那邊看一下吧。

咕——

「也不是我。」(知江)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諾愛兒。雷克斯大人是貴族。你知道用中間名來稱呼貴族是很失禮的這種理所當然的常識嗎?」

「……總之,請先告訴我們名字。」

蠢蛋輕輕地扇着對方的臉,不過少年並沒有醒過來。

雖然實際上是沒有花在這種事上的時間的……

(午飯——!)

詢問他人的名字之前先報上自己的名字才合符禮儀……雖然如此,但剛纔這邊的自我介紹完了後剛要問少年的名字時,正好料理就端過來了。

臉頰上帶着飯粒的他叫起來的聲音還非常尖銳,一丁點男孩子的感覺都沒有。

「到底怎麼了?能讓我聽聽麼……」

咔噹

少年的肌膚顏色,是蘭德魯……應該說,阿黛爾大陸也非常罕見的褐色。

真意外,似乎好好記住了我的名字的樣子呢。料理端到面前時的他,簡直就像是魂魄出竅一樣發着呆,這邊的自我介紹居然有好好聽進腦裏總覺得有點奇怪呢。

蠢蛋抱起少年站了起來。

「剛纔的聲音是……」

「伊爾和知江也是,多多指教了呢。」

那是,少年就像風捲殘雲似的消滅料理的聲音;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也不是我(俺)啊。」

「是呢。這裏可是大路的正中間。」

「哦,這傢伙還真是……」

「應該說是褐色。這種狀況下。」

「諾愛兒。我的名字是諾愛兒。」

蠢蛋無視了我的提問,一個人自言自語着。看上去他的表情總覺得有些微妙……

褐色的肌膚,是南方的大陸——柯雷班人的特徵。

「恐怕是……」

來回重複的兩種聲音。

纖細的體格之上,容貌也是,作爲男孩子來說實在是有點浪費……話雖如此但似乎有些語病,不過就是這種程度的美少年。

咔噹

「真罕見呢——」

他的意識,已經完全被那邊俘獲了。

蠢蛋和知江小姐的反應則不一樣。兩人都帶着笑容守望着少年的食相。

並不只是我,蠢蛋和知江小姐的名字也好好記住了。佩服佩服……雖然話是這麼說。

「情況嚴重嗎?」

也是呢。畢竟我也說不出話來。……不過——

就像在表示肯定一樣,那個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但是現在,除了海德菲爾特家的人和從蠢蛋出生起就照顧他到現在的知江小姐之外,我並不希望有別的人用伊爾這個名字稱呼他。

咔噹

犯人確定了。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再來一碗——!」

因爲跟前就是對方倒下的現場,又不能就那樣把他放下不管,所以就把少年帶到酒店享受大餐了……

「哦呀……?」

體格和食量,完全不相符呢。

「欸?啊啊,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這傢伙是……」

蘭德魯的貴族的中間名,是成人前的名字——也就是說乳名,所以親人之外的人使用中間名來稱呼成人的貴族,這本來就是有失禮儀的行爲。

「嘿咻。」

咳咳的,乾咳了幾聲,我把少年的目光吸引過這邊來。

——維爾琪……

蠢蛋一邊摸着少年的臉一邊說道。

「我(僕)……肚子,餓了……啊……」

年紀的話,十三、四歲……的樣子吧。至少,比我要小這點應該不會錯的。

可是,少年的頭髮卻不是白色。柯雷班人有着褐色肌膚和白髮的特徵,然而少年的頭髮卻是黑色。

少年堆積起來的盤子,已經輕輕鬆鬆超過十張了。

而是走着走着因爲肚子太餓而倒下了。

之前的意思是,在第一頓料理端到這裏的事。

咔噹

「柯雷班那邊……的人吧。」

「喂——哎。」

「不……」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嘛,要說明一下現在的這個情況的話,就如同所見的那樣。

突如其來的那個聲音,讓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哦呀?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還真能喫呢——好喫嗎?」

少年的體格,比嬌小的我還要小上一圈,手足真的像是木柴一樣纖細。

少年的再來一碗宣言已經在店內響起過三次了。

「好喫——!」

那是,少年疊起空空如也的器皿的聲音。

啊啊,來收拾碟子的店員小姐顯然有點啞然了。

「多多指教了呢,安玖。」

「嗯……」

咕——

「我也,聽到那樣的聲音。」

「真輕呢……啊咧?」

「名字?我的?沒有說過嗎?」

「好像是這樣呢。抱歉了呢?」

「怎麼了?」

「肚子裏的饞蟲……吧?」

然後,帶着殷切的表情說了一句。

是個少年。

和知江小姐交換過眼神,相互點頭後,便跟在蠢蛋後面了。

蠢蛋並不是會在意那種事的人,我也是,以前的話即使用中間名來稱呼他,也不會多想什麼。

「之前雖然也曾問過,不過還沒回答就完了。」

咔噹

亂糟糟的黑髮和,顯眼的濃眉——大體就是這些吧。看上去像是男孩子的部分。

回答了蠢蛋問題的少年臉上,就如同字面一樣無比幸福。

「那樣子真是討人喜歡呢。」

這麼說的話……

雖然對方跌跌撞撞的時候因爲風帽的緣故既看不到臉也無法得知性別,不過因爲倒下正好風帽也掉了,對方的臉剛好也露了出來。

「是嗎——太好了。」

少年既不是醉漢也不是病人。

少年如花般——而且是朝着太陽綻放着的花朵那般笑着報上了名字。

「嗯!」

「很好喫!我啊,超幸福!」

我越過了蹲下來的蠢蛋的肩,窺探着對方的樣子。

少年翻了翻身,睜開了眼。

「不,不是我喲。」(安玖)

實際上是女孩子,就算這麼說,估計也不怎麼會喫驚就能接受得了吧。

知江小姐歪着小腦袋說道,我則是曖昧地點了點頭。

「茶色的肌膚,還是第一次見呢。」

光是看着就覺得肚子很飽了……說起來,他那樣喫不會覺得胃痛嗎。

「總之,先走吧——」

作爲青梅竹馬和蠢蛋一起度過漫長時間,比任何人都要深愛着他的半精靈——維爾琪。

她也是,用伊爾這個名字稱呼蠢蛋的其中一人。而且,用伊爾這個名字稱呼蠢蛋的她的聲音,注入了不可動搖的、單方面的愛情。

除了海德菲爾特家的人和知江小姐以外,用伊爾來稱呼蠢蛋也沒關係的,就只有維爾琪。

陌生人隨隨便便就用伊爾來稱呼蠢蛋的話,總覺得維爾琪對蠢蛋的愛意會變輕,我討厭這種事。

「這樣啊,我,不知道呢。抱歉,雷克斯……大人?」

「不用道歉也沒關係啦。我也不怎麼在意。啊——還有不要加上大人。總覺得又刻板又麻煩,我也不大喜歡。」

「嗯,我知道了。重新說一次,多多指教了,雷克斯。」

「哦,多多指教。」

互相都露齒相視而笑。

「安玖也是,謝謝了。」

「哎?」

「學到東西了。我啊,對這邊的……這個國家的事,不怎麼了解呢。」

「不,不用謝。這邊纔是居然說這麼小氣的話……對不起。」

因爲完全沒想過對方居然反而會道謝,總覺得有點困擾了。

「諾愛兒你,果然不是蘭德魯的人呢。」

「嗯。」

「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們你的出身地嗎。」

諾愛兒像是有些困擾似的把眉頭皺成了八字,「唔」地呻吟了起來。

「很遙遠的國家……吧?」

曖昧的回答。也就是說,果然諾愛兒並不是純粹的柯雷班人吧。

被外套包裹住的那個身姿,不管怎麼看都是旅人的裝束。而且,他要是這條街上的居民的話就不會餓到在路邊了吧。

「那是,在指諾愛兒的事嗎?」

「對,對步起……」(注:這裏不是錯字,恩)

「不可以……去城堡那邊……」

正確來說我們並不是冒險者,而是接受了國家特命爲了打倒魔王而展開了旅行——可是,不能這麼告訴有可能是間諜的諾愛兒。

也沒有,特別要出手幫助的必要了。

「居然觸碰沒有意識的女孩子的身體,簡直差勁透頂了!」

蠢蛋沒頭沒腦地把真話說了出來。

「是要去幹掉魔王的旅行哦。」

「雷克斯大人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諾愛兒是女生的?」

「諾愛兒你,正在旅行嗎?」

「確,確實是……」

跟在我們後面進來的,穿着黑衣的男人。

帶着不要說出更多多餘的話這種意味,我狠狠地踢了一下蠢蛋的小腿。因爲是桌子下面的事,當然諾愛兒看不見的。

「好的。那麼,我就把敬稱省略了哦,諾愛兒。」

可是,諾愛兒的回答,還是非常曖昧。

「……不行……啊。」

諾愛兒雙手叉腰,上體的曲線更是特意強調了那兩個膨脹物——他,不,對應該是她那小小的身體和稚氣未除的臉蛋,簡直像是在誇示着那個不相符的大小。

外套之下,諾愛兒穿着一件像是法衣一樣的衣服。那是以白色爲基調的非常清晰的設計,沒有袖子,長長的裙襬旁邊是大大的口子,纖細而健康的手腳就從那伸展而出。

「不,一個女孩子旅行很辛苦什麼的……」

知江小姐開口詢問的,也是我想要問的事。

希望不要加上敬稱,諾愛兒的這個要求可以理解。可是,他卻說不喜歡被人用大人來稱呼,也就是說他平時處於被人用大人來稱呼的地位吧,如果不是過去有過這種地位的人是不會說出這種話來的吧。

店內的客人除了我們之外就只有一組……應該說,只有一個人。

嘛,實際上,我們就是在挑戰那個不可能就是了……

……總感覺,諾愛兒越來越可疑了。

「小姐,我說小姐啊!不要無視啊。陪我一趟吧……」

從舉止來看也不是泛泛之輩。他跟在我們後面走進店裏時的步伐,就像是漂浮着似的輕盈,根本聽不到腳步聲。

比起手腳更讓我難以移開視線的,是在衣服下也在明確地主張着自己存在的,可以說是女性象徵的部位——也就是說,胸部。

「抱起她的時候喲。那個時候,手好像是碰到了胸部了。哦?就這麼想了。」

雖然我不禁「噫」地屏住了呼吸,不過脫掉外套的諾愛兒,倒也沒有變成全裸。

再說啊,明明就沒有可以浪費在這種地方的時間,還是趕快……

「哎?」

這可真是,失態了啊。作爲魔法師的我明明是不得不作爲隊伍裏最冷靜的,最能正確觀察形勢的人才對……

直到剛纔還一直非常活潑的諾愛兒,表情突然籠上了陰霾。

可是,諾愛兒卻避開坦白說出生地。就是說,雖然他有着柯雷班人的血緣,卻並非生在柯雷班。

「是這樣嗎……」

蠢蛋則是露出了一副「哎?」的表情。

「嗯……」

一邊說着,蠢蛋雙手還是扭扭捏捏的動着。

「諾愛兒是女生哦。對吧,諾愛兒?」

「證據,讓她看看吧。」

我嘆了口氣,向知江小姐問道。

我把魔杖狠狠的砸在了,笑嘻嘻地用雙手做着猥褻動作的蠢蛋的臉。

要是諾愛兒是法布魯尼亞人的話,就不能大意了。

「是,是這樣嗎……」

這次質問的是蠢蛋。

現在聲音也是,彷如快要消失的掉那般細小。

「嗯。只有我一個哦。還有,可以叫我諾愛兒嗎?我啊,不大喜歡被稱爲大人。因爲我一點都不偉大啦。」

「欸,嗯。嘛。」

「那麼,你說的是,我們不可以去塞斯達斯城堡嗎?」

「小姐,你的屁股不錯嘛。不和我來玩一下嗎?」(注:這裏我猶豫了好久才忍住沒用來一發……順便這傢伙用的似乎是我幾乎完全看不懂的方言口音,所以有誤的話還請諒解)

我點了點頭,而蠢蛋則把兩隻手放到胸前扭扭捏捏地動着,說道。(注:其實就是那個,呃,揉胸的動作吧……)

不僅讓這邊款待了一頓大餐(費用是從蠢蛋的零錢那裏拿出來的),要是連情報也被盜取了的話,就太過難看了。

男人的聲音向着不斷把料理送到我們桌的店員小姐。

「不用在意。被當成是男孩子的話,我啊,反而會覺得高興。」

帶着無憂無慮的笑容,諾愛兒說出了衝擊性的事實。

遺蹟的發掘什麼的,就這麼回答吧——就在我這麼想之前。

「真是的……」

粗略一看,雖然似乎是沒有帶有武器的樣子,不過那個男人應該是冒險者吧。又或許說是傭兵吧。不管是哪邊,總之是置身於血腥的世界的人這點是不會有錯的。

大概是習慣了客人發出的沒品聲音吧。店員小姐以清爽的表情無視了那個男人。

一介冒險者想要去幹掉魔王什麼的,到底還是不可能的夢話而已。

嗯的點了點頭的諾愛兒站了起來,不慌不忙地用手捉住外套,然後一口氣脫掉。

「所以啊,想着到底是什麼就試着輕輕揉了下。沒想到居然會噗嗚啊!」

「嗯,嘛,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好痛!」

「怎樣?我啊,是女生吧?」

知江小姐並不是那種會說無聊的謊話的人,所以應該是真的察覺到了吧。

被搞錯了性別反而會高興……這還真是,非常新鮮的感覺呢。

「知江小姐也察覺到了嗎?諾愛兒是女生。」

或許只是我單純的多心了也說不定……總而言之。

諾愛兒是女生這點倒是不怎麼驚訝,雖然這麼想,不過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料範圍。

「是的。我一開始就察覺到了。」

不要連這種事也說出來啊!

就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的,蠢蛋砰的一聲用握拳敲在掌上。

「……剛纔,說什麼了?」

……哈?

「嗯。謝謝,知江。」

「果然,是這樣啊。吶,安玖你們在進行什麼樣的冒險?」

諾愛兒會兩眼圓瞪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有種違和感。

「這樣啊——很辛苦吧,一個女孩子旅行什麼的。」

不用說,正是如此。

特別是現在這種狀況,完全不能說是多慮。

阿黛爾大陸和柯雷班大陸並非處於敵對狀態,所以柯雷班人應該沒有矇混出身地的必要。

「城堡是指,塞斯達斯城堡嗎?」

雖然並不怎麼喜歡說謊,但在不能說真話的現在,沒有辦法了。

可是,引人注目的不是手腳。

雖然諾愛兒作爲一個男生來說確實過於纖細也非常可愛。可是,粗略一看的話第一印象不管怎麼都是男孩子纔對吧。而且她的第一人稱也是我(僕)。

不知道是不是在擔心情緒低落的我,諾愛兒改變了話題。

也就是,只有我把諾愛兒誤會成是男孩子。

「是,是這樣沒錯……啊。」

法布魯尼亞的間諜……也存在這種可能性。

「安玖你們是,冒險者嗎?」

「嗯,我啊,是女生喲。」

「總而言之,現在是打算去跟佔領了城堡的魔王之女見面就是了。」

諾愛兒維持着脫下外套的狀態坐到椅子上,用充滿好奇心的目光望着我問道。

「吶吶,比起那種事,那個。」

而且,會避開坦白說出生地的意思就是,他大概是法布魯尼亞的人吧。而這裏是蘭德魯的領地內,甚至還是最前線,針對法布魯尼亞出身者的目光當然也會嚴峻起來。

「安玖你,是把諾愛兒當成了男生嗎。」

……大概,我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原來如此。」

雖然看不見武器,但是那個男人的黑衣是防刃服。那件衣服有着獨特的光澤。

那把輕薄的聲音,是從我們後面那圍桌上傳來的。

「對,對不起。我,還以爲你是男孩子來着……」

「諾愛兒大人你,沒有同行的夥伴嗎?」

「嗯……因爲……」

「因爲?」

諾愛兒從我的視線下逃掉了,緊咬着嘴脣——經過三次呼吸左右的躊躇後,終於回答了。

「因爲……就是我啊……」

諾愛兒的肩膀變得很僵硬,就像是畏畏縮縮的樣子。在桌子下面的那隻手正緊緊的握着,這種事即使看不到也能輕易想象出來。

「因爲……奪取了城堡的,就是我啊……」

因爲諾愛兒的自白而瞪大了眼睛的,並不只有我。蠢蛋和知江小姐——那兩個非常豁達的人也不禁瞪圓了眼睛。

「那個,就是說……魔王的女兒……的意思嗎?諾愛兒,就是你……」

嗯的,諾愛兒表示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本來以爲是男孩子的諾愛兒其實是女孩子的事實也讓我喫了一驚,不過這次的驚訝,和那個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因爲過於驚訝,到底要採取什麼行動沒法當即作出決定。

是要詢問奪取城堡的理由嗎,還是不容分說地展開攻擊呢。

再說,諾愛兒真的是魔王之女嗎……

隆布洛澤的樣子看上去也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所以不能光憑外表來判斷。

諾愛兒的眼睛,看上也完全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對不起……把城裏的人,全部趕出去了……可是,我,不管怎樣也想阻止姐姐……」

「姐姐?」

「阿妮亞……姐姐……」

「這樣啊……隆布洛澤姐姐,已經死了啊……」

「雷克斯也是,因爲隆布洛澤姐姐的關係覺得很痛苦吧?明明這樣,卻還是道歉了,謝謝你。」

爲此,她受盡了姊妹的辱罵。即使這樣阿妮亞還是沒有戰鬥。

「我記得,比起成年男性小孩更容易患上這種病吧?」

「當然。」

要是老老實實告訴對方的話,作爲隆布洛澤的妹妹的諾愛兒當然,會非常憤怒的吧。

當時,除了尚且年幼的末女諾愛兒之外,魔王之女中沒有對人類劍刃相向的就只有阿妮亞一人……

「不,不是……」

「什麼啊,那個喫驚表情。我知道黑死病就這麼奇怪嗎。」

「我啊,雖然最喜歡隆布洛澤姐姐和其他姐姐了……不過阿妮亞姐姐她……只有阿妮亞姐姐,是特別的……」

可是——

「我啊……想要阻止阿妮亞姐姐……因爲不希望姐姐殺人,我纔會到這邊的世界的。」

「你這個人啊!你是明知道過去的人魔戰爭裏被魔王之女毀滅的國家有多少個,還要這麼的說嗎!?」

「而且還說,曾爺爺和魔王戰鬥的人魔戰爭,也是因爲黑死病而起的。」

噹!以這種好像要把頭撞出腫包的氣勢把頭叩在桌上的,正是蠢蛋。

唔的一聲,諾愛兒搖了搖頭。

「確實是呢……雖然這邊的世界和魔界的爭執在黑死病發生之前也不斷重複着。不過,黑死病是擴大了人魔戰爭的導火索這點,並沒有錯。」

諾愛兒嫣然一笑後接過了手帕,把眼淚擦拭掉之後開始說道。

諾愛兒那被眼淚濡溼的眼瞳,望向了出聲呼喚的我。

諾愛兒的表情充滿了悲傷,又充滿了溫柔,就這樣——讓我不由得忘記了警戒。

這裏就適當地說一下謊——

「雖然沒想過道歉了能原諒我,不過還是要道歉!抱歉!真的!抱歉!」

「即使有一個人壞人,也不代表全部魔王之女都是壞人吧?」

「正是這樣……還知道得不少呢。」

因爲想到下個瞬間就會突入戰鬥,我慌忙編織起精神之絲。

我和蠢蛋面面相覷。

「你們認識,隆布洛澤姐姐嗎?」

嗯的一聲,諾愛兒點了點頭,知江小姐就像是對待昨天的我那樣,遞出了手帕。

『黑獅子』——

「諾愛兒。」

「爲什麼會這樣啊。」

黑死病是,有關魔界的或多或少都會學習到的事——即使說對魔法師而言是理所當然的知識,但也說不上是誰都知道的一般常識。

說到途中,諾愛兒就像是忍耐着痛苦似的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只有魔人男性會患上的病——黑死病的感染力非常強,從爆發起只是過了十年,魔人的男性數量就已經減半了。

既然知道阿妮亞的事……看來,並不是謊言。諾愛兒確實是魔王之女。

英雄的曾孫和魔王的女兒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兩個極端的存在,但兩人卻非常的相似。

作爲從者而言,這實在是太失敗了。

對魔人而言,未曾有過的種族危機來訪了。

即使對方沒有敵意,諾愛兒是魔王之女的事實並不會變。既然我們的目的是要打倒魔王,總有一天肯定要面臨不得不和她一戰的局面吧。

而且,就算是我,要攻擊不帶敵意的對手什麼的,實在是做不到啊。

「啊啊,還真是呢。」

蠢蛋一臉佩服地說道。

百年前的人魔戰爭時,厭惡傷害他人的阿妮亞,並沒有加入到對這邊世界的攻擊當中。

「等等。」

正義和邪惡是表裏互爲一體的。

諾愛兒既沒有攻擊也沒有流露出殺氣,只是靜靜地、悲哀地微笑着而已。

「嗯。雖然成年男性中也有沒患病的人,但是男孩子……大家,全部都死了。我的雙胞胎弟弟,也在出生後很快就死了。」

「抱歉!」

我點了點頭。

「諾愛兒是雙胞胎嗎。」

因爲想要揮開蠢蛋的手,所以我強硬的把手拉了回來。可是,蠢蛋的手卻依然沒有鬆開。

諾愛兒她,並沒有要加害我們的意思。

「肯定是有理由的吧。不然的話,不會變成現在這種複雜的狀況。可是,不管有什麼理由,她還是敵人。這點是不會變的。」

這裏……這個回答……非常重要。

即使對這邊的世界而言是非常殘虐無道的侵略者的隆布洛澤,只要換一個視點來看的話,就是一個爲父親着想的女兒,一個爲妹妹着想的姐姐……

一旁的知江小姐,向着解開精神之絲並鬆開了繃緊的腰的我耳語道。

哎!?

「欸——魔界也有各種各樣的人呢——」

「隆布洛澤……姐姐?」

不管怎麼說,是我們打倒了隆布洛澤。

「因爲黑死病的緣故,魔界的男性幾乎已經沒有了吧?」

而且,那個總有一天——或許是不大遙遠的事。不管怎麼說她可是奪取了塞斯達斯城堡的罪魁禍首。

「阿妮亞姐姐她,非常的溫柔。不止對家人,對大家都非常溫柔。」

「對不起,真的……」

這樣就能接受了。要是蠢蛋的祖母雷米艾爾大人告訴他的話,蠢蛋是不會忘記的。

「謝謝你,知江。」

「連人魔戰爭的時候也沒有參戰的阿妮亞,爲什麼現在,來到了這邊的世界?」

對我們而言是邪惡的存在,但對某人而言也可能是正義……同樣的,對我們而言是正義的存在,對某人而言也可能是邪惡……也就是這麼回事吧。

他應該很容易就能想象到,阿妮亞身上的那份沉重吧。

雖然對我們而言隆布洛澤是不得不堅決排除的邪惡存在,但要否定魔界人、而且還是血脈相連的妹妹諾愛兒深愛着隆布洛澤的這份感情,即使是我們也做不到。

第十名魔王之女——即是,魔王的末女,這樣的諾愛兒尊敬着、愛着全部的九位姐姐,並以她們爲豪。

擁有壓倒性的強大的話,就會因爲討厭傷人而拒絕戰鬥……

啊啊,原來如此。

諾愛兒微笑着看着抬起頭來的蠢蛋,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下去。

「所以呢,雷克斯……抬起頭來好嗎?」

諾愛兒眼中浮現出豆大的淚珠,向着頭一直伏在桌上的蠢蛋的頭,伸出了手去——她只是用指尖輕輕地碰了一下蠢蛋而已。

「把諾愛兒的姐姐幹掉的,就是我!」

「有所耳聞。」

再說即使是一般常識的等級也作出了各種怪事的蠢蛋居然會知道黑死病還真是完全想不到,老實說,嚇了一跳。

啊啊啊,這個蠢蛋又說了這種多餘的話!

「沒辦法啊。隆布洛澤姐姐她,傷害了很多這個世界的人啊……都給大家添麻煩了啊。姐姐她被這個世界的人殺死了,雖然很悲哀……雖然非常的悲哀,但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真是的,不承認也不行了。

「總之,先聽聽她怎麼說吧。總感覺有着各種各樣的理由啊?」

諾愛兒垂着眼瞼說出口的,正是奪取了達利亞城堡,想蘭德魯和法布魯尼亞兩國提出交出最強戰士的要求的,另一名魔王之女的名字。

男性數量減半而生下來的孩子的數量更是激減……即使生下了男嬰,也在小時候死了。

「我也知道哦。那是魔界的病吧?只有男性會患。」

「請告訴我。你奪取了塞斯達斯城堡的理由。而且,還有另一個魔王之女——阿妮亞的事。」

魔王的第六位女兒——阿妮亞她,在姊妹中也是武藝尤爲優秀的存在。劍技在魔界之中可以說是無人能及,對於那個夜色長髮隨風而飄、猶如雄獅般揮舞着鋼劍的身姿,魔界的人們心懷畏懼地以那個名號稱呼她。

「那是,作爲魔王之女……魔界的王女的……意思嗎?」

「……任務……」

「諾愛兒……」

蠢蛋抓住握着魔杖站起身來的我的手腕。

諾愛兒嗯的點了點頭,環視了我們三人一眼後問道。

「強敵呢。」

「因爲是從奶奶那裏聽回來的啦。」

「大家,知道黑死病嗎?」

「……爲了,完成任務……啊。」

「敵人……嗎。你是……」

看到那滴眼淚的瞬間,我的戰意完完全全的被粉碎掉了。

居然默默地看着,讓作爲主人的蠢蛋被魔王之女觸碰。

而且,對於那樣的戰士而言,確實是非常意外的事——阿妮亞完全沒有殺死過人類的經驗。

諾愛兒那像是呆住了一樣的聲音,打斷了我和蠢蛋的爭執。

「你忘了隆布洛澤了嗎!?那個女人明明是那麼的兇暴殘忍!」

「隆布洛澤姐姐她,雖然對這邊的世界的人做了很多過分的事……雖然那決不是能被原諒的事……但是我並不討厭隆布洛澤姐姐。不如說,我很喜歡她。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會經常和我一起玩耍的……而且……隆布洛澤姐姐的,那份爲了父親而努力的心情,比起誰都要來得強烈……」

即使說難免一戰,隨意觸怒對方並不能說是上策。

「嗯。所以我啊,被誤會成是男孩子的話,會覺得高興。雖然弟弟生下來後很快就死了,不過,靈魂會和我合二爲一繼續活下去……」

「這樣啊。」

聽着諾愛兒和蠢蛋的談話,我產生了原來如此的想法。

諾愛兒會有這男孩子一樣的髮型,並以我(僕)來自稱,都是爲了讓弟弟的靈魂能在自己身上體現出來的感情的表現吧。

即使是魔王的兒子也無法違抗的黑死病。

因爲黑死病而面臨着種族危機的魔人們,爲了打破這個危機而採取了某種手段。

也就是,侵略這邊的世界。

魔人的王,魔王梅=海姆,相信只要移居到這邊的世界就能克服黑死病,所以發動了前所未有的規模的侵略戰爭。

同情的餘地,是有的。

對魔人們而言,關係到種族的存續——簡直就是在爲生存而戰。

可是,攻向這邊的世界——攻向人類世界的他們,實在是過於殘酷了。

無數的國家被覆滅,大地上豎起了數不盡的屍體築成的山。

就像是魔人畏懼黑死病一樣,我們人類畏懼着魔人。

之後被稱爲人魔戰爭的、關係到兩個種族的存亡戰爭,因爲雷加克=烏爾=海德菲爾特這位英雄的登場,暫且由人類方取得了勝利。

但是,被雷加克打敗而逃回了魔界的魔王梅=海姆,在經過了百年的時間後,想要再度嘗試大舉侵略這邊的世界。

這點,有着人魔戰爭經過了百年後的現在,也依然受到黑死病威脅的魔人們作爲佐證。

「吶。」

用雙手抱着後腦勺的蠢蛋他,先是側目望了我一眼,再望向正面的諾愛兒,提出了一個疑問。

「真的,只要搬過來這邊的世界的話,就不會患上黑死病了嗎?魔界的人。」

唔的,諾愛兒搖了搖頭回答道。

諾愛兒一下子垂下了肩膀。

從這點來說,蠢蛋所說的還有說服的餘地,並沒有錯。

阿妮亞的決意之重,我可以深切地感受到。

但是,軍隊撤退以來,就完全目擊不到魔物的蹤影了。之前也是,從遠處眺望的時候,果然還是看不見魔物的蹤影,而且就連氣息也感覺不到。

「哦,包在我身上。」

爲了苦苦殘喘的民衆。

阿妮亞她,和蠢蛋很像。但是,從一本正經的意義來說,或許和我比較相近。

知江小姐嫣然微笑着,追隨在蠢蛋之後。

「雖然只有綿力,我會盡力幫忙的。」

「就是這種氣勢,諾愛兒!」

「就是說,你看到阿妮亞攻擊達利亞城堡的情景了?」

對於知江小姐的發言我點了點頭。

諾愛兒點了點頭,而且,「嘶嘶」地抽泣着。

「幻術,喲。」

對處境和自己非常相似的,選擇了戰鬥的阿妮亞。

「說服沒有奏效……嗎。」

果然。

「正是如此。」

將自己認爲到底是不可能的那部分放棄,並割捨掉。

確實。雖然說已經作出了戰鬥的決意,但既然不想殺人說明了阿妮亞的本質並沒有變。

明明是看着諾愛兒的我的目光,也不自覺地轉移到了蠢蛋上。

「阿妮亞她,可是奪取了法布魯尼亞的達利亞城堡喲?那個時候,都沒有殺死法布魯尼亞的士兵嗎?」

「爲了回應人們的期待,而和人類戰鬥……嗎。」

我豎起了食指和中指說道。

「嗯。雖然我覺得會有很多受傷的人,但應該沒有死去的人。因爲姐姐她,拼命留手了。」

這麼一來的話,不想戰鬥所以就不戰鬥,已經不能再這麼任性下去了……

但是,十名魔王之女在人魔戰爭中減少了五人,而我們打倒了隆布洛澤之後就又減少了一人。

阿妮亞她,選擇了這麼一條路。

豎着表示good的大拇指的蠢蛋咧嘴笑了,諾愛兒也以同樣的表情回應他。

「就是說,阿妮亞在心中妥協了。雖然沒法大量殺戮,但是,並不介意爲了勝利而殺死必要的最低限度的人。」

從實行那個最壞的手段以來,他們應該已經爲克服黑死病而作出了不少努力。但是,努力並沒有得到回報……

她會追隨蠢蛋的決定在立場上是理所當然之事,這也是沒辦法的。

呼喚着我的諾愛兒的眼中,氣勢非常高漲。

埃魯澤隊長說,奪取了塞斯達斯城堡的魔王之女——也就是諾愛兒,是帶着足以鋪天蓋地的魔物的。

諾愛兒的眼睛那裏,又有眼淚落下來了。

只要內心無法忍受殺人的罪惡感,就會被那股狂氣所壓垮……

蠢蛋說話了。

有可能,魔物什麼的從最初開始就不存在……這樣的預想,在於諾愛兒相遇之前就考慮過了。

「是的。對吧,諾愛兒?」

從那個表情看來,我確信了自己的理解並沒有錯誤。

「那就是,諾愛兒的姐姐所盯上的目標嗎……」

而且懸念,還有一點。

對於一本正經的人來說,決意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有時,甚至凌駕於自己的生命之上。

爲什麼,魔王他,還有魔界的住人,即使沒有根據也要進攻這邊的世界……

她抬起了頭,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嗯……」

「本來我就覺得奇怪。」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預料之中。

也就是說,幻術。

所以,他們只能採取最壞也是最後的手段了。

諾愛兒的眼睛,馬上就垂下了。同時還緊咬着脣。

對於本來人口就減少了的魔界人來說,戰爭,理應是儘可能迴避的最壞的手段。

阿妮亞是這麼考慮吧。

諾愛兒打斷了我的提問回答道。

接着,要是作爲軍事大國的蘭德魯和法布魯尼亞兩國敗在魔王之女的軍隊之下,也會給其他國家造成強大的衝擊吧。

明明在我拜託他希望能借出他的力量來守護雷文大人的時候,還那麼的厭惡……

正因爲明白,所以我並不認爲可以顛覆她的決意……

「可以……理解。」

百年前所放棄的作爲魔界王女的義務,如今不得不再次實現。

「條件,有兩個。」

「嗯……」

從諾愛兒的話來看,阿妮亞有着溫柔的心靈的同時,也是頭腦超級頑固一本正經的人物。

「……制止過了。可是,姐姐她說,要是妨礙她的話就連我也不會放過,然後讓基古……啊,基古是姐姐的龍的名字……讓基古來監視我……」

「而且還有件想要確認的事,諾愛兒,你所使役的魔物是——」

「妥協的最後讓決定更加堅固……就是這樣呢。」

一本正經的人的內心,往往,對於外側的痛楚有着很強的忍耐力,但在自己胸中產生的疼痛面前卻顯得非常脆弱。

那雙被眼淚濡溼的眼睛,可以看出包含了絕對不會再次低頭的決意。

那就是,阿妮亞只是殺了一個人之後就完全不再迷惘的可能性。

「我啊,絕對不會放棄。絕對不會讓阿妮亞姐姐殺人的。」

「諾愛兒,即使這樣你也……」

即使只是殺了一個人,和殺死千人跟殺死百萬人都是一樣的。

對於深深地點了點頭的諾愛兒,我則是同樣點頭並彎下了中指。

「我認爲,要顛覆阿妮亞的決意是極其困難的。」

「可是,啊。」

「阿妮亞的決意非常堅決呢。」

「爲了大家而決定戰鬥的阿妮亞姐姐,我覺得是很了不起的。可是……我啊,不想姐姐殺人。要是,即使只是殺了一個人,姐姐她,也一定會一生都不斷沉浸在痛苦之中吧……」

蠢蛋會說這種大話,也在預測之中。

要說到立場的話,畢竟我也是蠢蛋的侍從,所以和知江小姐也沒什麼區別……不過,不可以就這樣無條件地答應諾愛兒的請求。

我那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意的疑問,在此被諾愛兒打破了。

諾愛兒垂頭喪氣的,輕輕點了點頭。

「阿妮亞,恐怕是打算以最少的犧牲讓蘭德魯和法布魯尼亞……這兩個國家投降吧。以打到兩國最強的劍士的方式。」

因爲已經沒有別的手段了。

「根據,並沒有。可是,大家……不管是父親,還是姐姐們,都深信着,只要移居到這邊的世界,就能從黑死病之中解放,併爲此戰鬥。明明沒有什麼根據,還造成了大量的流血。對不起……」

足以覆蓋天空的魔物,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真是的,這個男人……

取而代之,只有這無論如何都不得不做的唯一一點,即使不得不扼殺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部分,也要堅決地貫徹。

「嗯!」

諾愛兒的請求。

「吶,安玖。」

但是,我的解釋並不一樣。

理由,只有一個。

內容,我已經察覺到了。

「雷文大人對於蘭德魯,約基姆=費加羅大佐對於法布魯尼亞,既是數一數二的戰力同時也是領袖一樣的人物。要是打倒了那二人的話,兩國的戰意會墜到谷底吧。本來國境的城堡就喫了大敗仗,這麼一來效果更是難以想象。」

「阿妮亞的說服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諾愛兒,你都要離開塞斯達斯。當然,魔物也要一起離開。這就是其中一個條件。接受嗎?」

「阿妮亞姐姐的說服,我希望你們能幫助我。」

「雷克斯和知江也是……我有一個請求。」

想一下。

諾愛兒抬起頭來,濡溼的雙目望向了我。

「結果,還沒有殺任何人對吧?所以啊,辦得到。說服。吶?」

雖然我認爲勇往直前是很好的事……但不管怎樣我都不認爲可以顛覆阿妮亞的決意。

持有『黑獅子』外號的魔界第一劍士,因其溫柔的性格而沒有在人魔戰爭中參戰的阿妮亞……

「即使現在,大家都相信着。不得不相信……而且,對此期待着。不管是父親還是作爲父親的女兒的我們,所以,阿妮亞姐姐她……」

「不會放棄喲。」

所以,『黑獅子』阿妮亞拿起了劍……

若然是魔王之女,即使能一度作出那種數量的魔物的幻影,也並非是不可思議的事。

實際上,諾愛兒正是這麼做的。

「我啊,很擅長幻術的。雖然之外的就完全不行了。」

哎嘿的,諾愛兒吐出小舌頭。

「已經是十分可怕的能力了。」

一開始就將埃魯澤隊長,還有慣於實戰的塞斯達斯兵完全壓倒了,光是這樣就可以說諾愛兒的幻術非常出色了。

假如即使知道了那是幻術,但大量的、而且非常強力的魔物就在眼前的話,不管是有着怎樣的膽力也會喪失戰意吧。

「可是,沒關係嗎?就這麼簡單地暴露自己的能力……」

諾愛兒並沒有加害人類的想法,這點已經非常清楚了。即使如此,作爲魔人的她對我們而言是必須要打倒的魔王之女。總有一天會到不得不交戰的時候。明明如此。

「沒關係的。因爲不想對安玖你們,隱瞞啦。」

諾愛兒帶着笑容回答。

看着那張有如向日葵那般明亮而精神的笑臉,不禁覺得這個設想着總有一天要跟她一戰的自己,真是無比卑微的人類。

即便如此,自己也沒有想過要露出和她一樣的笑容。

我啊,這樣就好了。時常設想着最壞的情況,懷疑着所有接近過來的人。不管對方是怎樣的好人,不管蠢蛋和知江小姐如何寬心,只有我會不斷地抱着懷疑。這就是,我的任務。

不管是都多麼污穢的任務,都沒所謂。爲了能完成這趟旅行,不管多麼污穢都沒關係。

作爲對於諾愛兒的笑容的回應,我將還在立着的食指移到了諾愛兒的笑容前面。

「第二個條件。」

「嗚,嗯。」

對着拍了拍自己的臉以圖把笑容換成緊張的表情的諾愛兒,我告知了第二個條件。

「阿妮亞的說服失敗了,要和她戰鬥的時候,我們會全力戰鬥的。全力的意思就是,我們會抱着殺死對方的覺悟戰鬥。諾愛兒,那個時候的你,絕對不能夠出手。」

這個單詞,讓我的胸中浮現出一陣鈍痛。

那些擋在我們面前的魔人,全部都是像隆布洛澤那樣沒有必要爲打倒對方而抱有躊躇的窮兇極惡的壞人。

這麼一來,就不會再說多餘的話了吧。……我是這麼想的。

難道會一直被諾愛兒和知江小姐這樣抓住不放嗎,我不由得呻吟了起來。而向我伸出援手的是——

這樣的他,要爲了殺死阿妮亞而揮起劍來,即使自己命在旦夕,恐怕也是做不到的吧。

我拼命忍住了湧上來的想要嘆息的衝動。

其過程中要和魔人戰鬥的情況,肯定是不會只有一次的吧。

「……還真是,完全不像魔王之女呢,你。」

「安玖……生氣了?」

「請,請不要誤會了。我還沒有,完全信用你的打算。要是大意了可是會喫苦頭的。」

「諾愛兒你,爲什麼會倒在路邊?」

「嗚……咕……」

當店員小姐擺好料理離去之後,我向諾愛兒問道。

「說起來。」

「是這樣嗎?」

……連指甲也用上,似乎有點做過火了。

「……我知道了。爲了讓你可以更容易地跟阿妮亞說話,我們會爲你開道的……這麼理解可以嗎?」

「我之前也是,誇她可愛的時候也生氣了痛痛痛!耳朵!耳朵要掉下來了!」

……啊咧。

即使會覺得自己利用了諾愛兒溫柔的性格,從而提出卑劣的條件,我還是會不擇手段的。

「咕喔喔喔喔喔哦哦哦哦哦……」

「我明白了。」

「這樣嗎?」

盤子上面,數種料理築成了一座小山。

「我也有同感哦。」

我最害怕的就是,和阿妮亞戰鬥的時候,諾愛兒會站在阿妮亞那邊。

就在店員小姐把料理一一放到桌子上的時候,諾愛兒就已經很有節奏地揮動着拿着餐具的手,就像是無法抑制的食慾要從全身噴發而出。

「唔……因爲,要是破壞了門的話,城裏的人回來的時候不就會困擾麼什麼的。啊,不過,對不起。食堂的飯被我喫掉了。這麼一來就成了小偷呢。」

蠢蛋用輕快的口調說道。

蠢蛋他,對諾愛兒懷着殺死了隆布洛澤的負疚感。

魔人也是有各種各樣的類型的,就和我們人類一樣。

「沒有破壞門的選擇嗎?」

當然,即使諾愛兒在這裏接受了條件,也沒法防止諾愛兒成爲我們的敵人。即使這樣,要是諾愛兒在此接受了條件的話,以她的性格應該是不會簡單地背叛我們的吧。

「……雖然無法保證,但會妥善處理的了。」

「哇——!我不客氣了!」

那是理所當然的——明明應該是理所當然的是,但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考慮過這種事的事實,讓我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一直舉着的刀叉這次終於揮下,諾愛兒開始消滅料理了。

「就是這樣。」

知江小姐的話,雖然只要發生了戰鬥就會戰鬥……果然,我還是不得不努力的吧。

「可以的話,那個……」

「諾愛兒的姐姐,肯定會明白,諾愛兒的心意的。」

本來就沒有要和阿妮亞戰鬥的意志的他,在和諾愛兒如此相知相熟的如今,有辦法和諾愛兒最愛的姐姐阿妮亞戰鬥嗎……

發出歡呼的諾愛兒伸出兩手,一邊拿刀而另一邊則握着叉子。

「啊啊,安玖她啊,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被誇獎的話就會生氣。」

抱着超大的盤子把它端過來的,店員小姐。

「嗯。基古和莉茲……啊,莉茲也是姐姐的龍的名字,我希望你們能把那兩個孩子引開。」

和幸福地把料理塞得滿滿一口的諾愛兒形成了鮮明對照,蠢蛋則是按着剛纔被我狠狠揪住的耳朵發出了苦悶的聲音。

「我應該說過不要再說第二次了!」

「雷克斯,真溫柔呢。」

「我啊,也覺得安玖很可愛吶——」

「哎哎,請便。」

禁句,這次從諾愛兒的口中吐出。

蠢蛋按着被解放的耳朵,淚眼汪汪地伏在了桌子上。

朋友。

我不會祈願,

「你,你在說什麼啊!」

看着那個模樣,實在讓人難以重新相信,她乃是魔王之女並隻身奪取了塞斯達斯城的事實。

「嗯……因爲基古和莉茲都是,姐姐很重要的朋友……」

向着蠢蛋微笑的諾愛兒,視線馬上回到了立在她眼前的我的食指上,點了點頭。

「對不起再也不會說了!不會說了所以拜託你請放開我的耳朵!」

雖然都被稱爲魔王之女,不過既有隆布洛澤這樣殘忍至極的女人,也有諾愛兒這樣的天真無邪的少女。阿妮亞那樣的,因爲過於溫柔而在使命感的狹縫中苦苦掙扎的女性也有……

「條件,我接受。所以,大家請將力量借給我。」

「不要殺死,是嗎?」

「開動也沒關係嗎?」

光是阿妮亞一人就已經是難以想象的強敵了,要是再加上諾愛兒的力量的話,我們完全沒有勝算。

原本就瞪得很大的諾愛兒的眼睛,現在瞪得更加大了。

「嗚嗚嗚嗚嗚好痛啊啊啊啊啊……」

諾愛兒是魔王之女。雖然說了除了幻術之外就不在行,但是破壞糧食庫的門這種程度的事應該不可能做不到吧。

「哼。」

「久等了,這是追加的料理——」

諾愛兒保持着舉起刀叉的姿勢,瞪大了雙眼。

「哎?」

被人微笑着說出那種話,我變得狼狽不堪。

不管怎麼說,阿妮亞對諾愛兒而言是她最愛的姐姐,要是有萬一的話諾愛兒當然會站在阿妮亞那邊吧。那樣一來,我們就得同時以兩名魔王之女爲敵了。

「那點我知道,不過我想問的是,爲什麼在餓倒之前什麼都不喫。沒有去城堡的糧食庫嗎?」

對着愣住了是的諾愛兒,蠢蛋開始說明了起來。

我們旅行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打倒魔王梅=海姆。

「去了喲。可是,門上了鎖。」

「因爲肚子餓了喲?」

「我不會說讓你成爲我們的友方。作爲代替,我希望你不要成爲敵人。」

啊真是的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謝謝。安玖也很溫柔呢。」

「等好久了——!」

諾愛兒有可能會成爲敵人也說不定——雖然這點也是有非常大的懸念,但最大的懸念,就是蠢蛋,別無他選。

「沒關係的啦。」

知江小姐也!

要把蠢蛋作爲戰力來考慮,大概是辦不到的吧。至少,攻擊方面恐怕派不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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