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解開的封印

1

和歌山高中裏有一個名叫武田爪兵的男學生。

社團是茶道部，興趣是拍照，特技是鋼琴。戴着眼鏡，身材修長，成績優秀，脫了衣服卻是渾身肌肉。眼神中一直帶着笑意，說話聲音也很穩重。

雖然被人稱作“這一帶的最佳好男人”而聞名於校內，但實際上爪兵有着不爲人知的第二重身份。

民間軍事公司，巴比倫·梅德森的傭兵。

阿拉伯半島波斯灣沿岸。

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成員國之一迪拜酋長國的首都，迪拜。伴隨着急速的現代化，迪拜已經成爲中東商業貿易的中心所在。雖然表面上總部位於英國，但那隻不過是個接待處罷了——是爲了瞞過競爭對手而設置的僞裝。爲了獲取經濟特區的企業稅收優惠政策，巴比倫·梅德森將自己的總部設在了迪拜。

巴比倫·梅德森的總部大樓目前有一百六十層，如果完成的話將會成爲世界上最高的建築物，迪拜當地居民都稱之爲巴別塔。

巴別塔一百三十三層是試作實驗戰分隊“Nimrod*”的實驗室。

<注*：Nimrod，寧錄，在聖經舊約創世紀中當場的獵人。>

這個房間就像是一個擺滿了醫療器械和監視設備的巨大手術室。而房間的中央則設置了一個用強化玻璃隔開的“籠子”。

“那麼，開始吧。”

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一件緊身褲的爪兵說道。他的肌肉紋路分明，形成了一股肉體美。這幾周他經過徹底的肉體改造增加了身體的肌肉含量，基礎體能大約上升了百分之十。本來就很低的脂肪率又下降了兩個百分點，

安娜特莉·科爾塞科夫看着這樣的爪兵，很是不安。

“…………”

安娜特莉是巴比倫·梅德森的南丁格爾。正確的年齡不明，外表看起來只有初中生水平。一頭長長的銀髮，大大的藍眼睛明亮通透。她的脖子套着爲某個調查收集數據用的項圈。整體上給人一種靠不住的脆弱感，簡直是像海市蜃樓一樣的少女。

爪兵和安娜特莉進入了籠子。

巴比倫·梅德森的女工作員瑪爾戈已經在裏面等候了。金髮，特徵是過剩的嫵媚，對組織抱有絕對的忠誠心，旁人完全不知道她腦子裏在打什麼的算盤。她身上穿着黑色的緊身褲，腰上掛着皮鞭，大腿上則綁着裝了手槍的槍套。

“要開始咯，爪兵先生。”

瑪爾戈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哦。”

雪菜並不打算阻止這場比試。而彩離則露出沒什麼幹勁的表情，但這氣氛也不容她拒絕。“佐鳥醬，放心吧，我會手下留情的。”

“佐鳥也是出色的天照流軍用小具足門徒喲。”

——天照流隱裏。

佐鳥沉下身子抓住了彩離踢出去的腳。

爪兵移開嘴脣，將安娜特莉甩開，趕出了籠子。

“哇哇哇！”

“……！”

“3、2、1……”

好痛，大概已經被打了幾十下了吧。

彩離故意使壞似的說道。

在喫早飯前，雪菜要進行武術的修行。謙吾、賽魯玖、彩離三人也前來見習。而七湖則似乎是因爲熬夜過度，現在還在熟睡。經過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謙吾這時候還沒有什麼面對七湖的心理準備，也稍稍鬆了口氣。但是，無論如何喫早飯的時候肯定是會碰到的。到時候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纔好呢……

之後瑪爾戈又每分鐘兩發地向着爪兵扣動扳機。

“喲，鞭子玩得很爽吧？”爪兵諷刺地說道。

“早飯燒好了喲！”

“嗚……”

雖然手下留情了，但彩離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

跟戴上手套狠狠毆擊對方的近代格鬥技不同，古流武術在面對其它流派的時候並不強大。雖不能一概而論，但古流武術基本上都有過分地將時間花在技巧磨練上而忽視實戰訓練的傾向。

瑪爾戈也回到了待機室。

爪兵帶着鬱悶的表情把身子埋進沙發，喝起運動飲料來。

對鞭傷經過應急處理之後，爪兵和安娜特莉來到了同一層的待機室。待機室的牆全部由強化玻璃構成，能夠將迪拜那近未來風格的摩天樓羣盡收眼底。樓層的中間還設置了人工瀑布，給人一種清涼的感覺。

謙吾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經過兩分鐘後，瑪爾戈抽出手槍開始了射擊。柯爾特蟒蛇左輪手槍。三五七口徑的麥林彈貫穿了爪兵的腹部，鮮血與肉片飛濺在強化玻璃上。但這傷口也立刻再生了。

爪兵這麼答道答道，同時也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很喜歡眼前這位女工作員。畢竟，兩個人都是虐待狂性質的人。

“……某位要人的護衛工作。他和爪兵先生一樣，是日本人喲。”

在與GENEZ一戰之後，已經明確了吉爾伽美什化存在個人差這個事實。但是現階段還不能確定這個個人的原因是在南丁格爾還是在吉爾伽美什。於是爪兵接受了肉體改造，強化了耐久力、肺活量、膂力，想要延長持續時間——就結果來看，這一切都是徒勞。

安娜特莉怯生生地說道。

“是，每天開始也沒關係。”

“哈？”爪兵瞪了一眼安娜特莉。“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啦，蠢貨~不過，你可別以爲我這麼賣力是因爲不知道提高你性能的辦法的緣故哦~”

“試試看就知道了，結果會嚇你一跳的喲。”

（那麼就三下五除二地結束這場比試吧……）

之後，便傳來了雪菜父親的聲音。

爪兵一邊經受着鞭打，一邊想起了和GENEZ之間的戰鬥。

“開始。”

開始時兩人只是瞪視着對方，並沒有出手。僅僅是邁着步伐想要鑽對手左側的空擋。

彩離打算等佐鳥攻過來的話輕輕躲閃，以不變應萬變。但佐鳥的防守實在是滴水不漏。

佐鳥抱着彩離的右腿，利用踢腿的慣性橫着扭了過去。

確認了一下屏幕上靜止的數字。

“我要上了喲~，佐鳥醬。”

終於過了七分二十秒，進入了最關鍵的時間帶。瑪爾戈把手槍收回槍套，又拿起鞭子抽了起來。

“今天可幹不動了。”

佐鳥自信滿滿地說道。

但是——

“嗚~”

雪菜換上了貌似巫女服的武者裝。不，正確地說並不是“貌似巫女服”，天照流軍用小具足是將“巫女裝束”作爲正式的道服也說不定。佐鳥也穿着同樣的道服來到了道場。

“今天晚上是鳴神大祭。”

雪菜一邊做着柔軟體操一邊說道。

僅僅三秒之差便決定了爪兵的落敗。本來會是兩敗俱傷也說不定。

“開始！”裁判用銳利的聲音喊道。

“佐鳥什麼的能當對手麼？”

“雪菜——我們的南丁格爾能夠賦予我七分三十二秒的不死之身。而你們卻只有七分二十九秒。”

先不管這些問題，道場的修行已經開始了。

2

鞭響之後——傷口不再癒合了。吉爾伽美什化結束了。

“…………”

就結果來說，彩離被佐鳥給扔了出去。

“……呼。”

“佐鳥雖然還小，但很善於利用對手的力量……成長起來的話，能成爲了不起的好手。”

她是在害怕嗎？彩離如此推測。

佐鳥提案道。

然後奪去了她的嘴脣。

巴比倫·梅德森的開發試驗部針對安娜特莉準備了一系列強力藥物甚至是腦部手術。爪兵之所以勉強自己，是爲了袒護安娜特莉。針對吉爾伽美什的非人道實驗正是所謂的交換條件。

瑪爾戈則帶着沉着的笑容將爪兵的諷刺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喝啊。”

“手下留情……！？沒那個必要！”

“呼。”

雪菜瞪了一眼彩離。師妹被人當成傻瓜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彩離見狀，臉上露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爲自己的冒失發言感到後悔。

雪菜的老家有一間形似二世代住宅的武道場。

手、腳、心臟——

449:00。

這句話令佐鳥很不悅。

“什麼任務？”

“請不要再勉強自己了……”

做了柔軟體操，令身體舒展開來後，彩離走到了道場中央，與佐鳥面對面地站好。

爪兵站在牆邊緊握雙拳，忍耐着毫不留情的鞭打。鞭子抽過留下的幾乎都是類似於割傷的傷口，馬上就能癒合。沒問題，除了痛以外什麼也沒有。

穿着浴衣沒辦法比武，彩離便借了備用的巫女服換上。

還是正好七分二十九秒。

“誒，和佐鳥？”

“問題肯定在我身上……”

長鞭呼嘯而來，瑪爾戈一臉愉快地連續抽打這爪兵。這是正式的實驗，更是按照爪兵的意願準備的實驗。

南丁格爾的特殊能力發動，爪兵已經吉爾伽美什化了。背上的傷口也立馬恢復了，而屏幕上的計數也開始變化。

說罷瑪爾戈掄起了皮鞭。這可不是SM用的玩具鞭子。而是軍人拷問時使用的硬質皮革長鞭。皮鞭狠狠地抽打在爪兵身上，皮膚撕裂，血肉橫飛。

00:01。

這樣下去膝關節會被破壞掉，彩離本想重整旗鼓但平衡已經被破壞了。佐鳥雖然身子矮小，但把全部體重加在一隻腿上的話也是令人無法承受的。

“誒，很爽——總之比起這個，我們還是來討論一下新任務吧。”

看着矢口否認的爪兵，安娜特莉覺得他的那份不坦率快要將自己的心撕碎了。

“該死……”

預想外的展開令彩離亂了方寸。

透明籠子的周圍有近十人的巴比倫·梅德森研究者和分析員。他們通過籠子裏設置的探測器和埋在爪兵身體裏的IC芯片，能夠收集到大量的數據。

“誒！？”

謙吾、賽魯玖、雪菜三人在一旁觀戰。當任裁判的是身爲道場主的雪菜的母親。

不管怎麼說，對手還是孩子，要是傷到她了的話心裏可過意不去。輕輕用腳鉤倒後再將其身體壓制住——差不多這樣就行了吧。

“爲了試合，不將技藝重新習慣一下可不行。請讓我來擔任姐姐大人的練習對象！”佐鳥躍躍欲試。“雖然還未成火候，但多少也想要爲姐姐大人做些什麼！”

配合着瑪爾戈的聲音，被嵌在籠子正面的屏幕上開始顯示出“00:00”的數字。

少年乾澀的嘴脣與少女柔軟的嘴脣交融在一起。安娜特莉低垂着眼睛，用悲傷的表情接受了爪兵。

忍着劇痛，爪兵粗魯地抱過看起來沒什麼幹勁的安娜特莉。

這都是爲了收集數據。至今的實驗顯示，頭部的再生是最花時間的。就算是吉爾伽美什，要是被砍下頭的話也會很不妙。

彩離輕輕放出了一記下段踢。她打算以此將佐鳥放倒。

“爲什麼過了七分二十九秒還能維持吉爾伽美什的狀態！？”

踢擊十分迅速，姿勢也沒有多餘。

“放馬過來吧！”

彩離雖然年輕，但也經歷過各種危險的人物了，更是踢技格鬥技的達人。面對這樣的孩子根本不需要採用慎重的手法。

“時間是——！？”

“在大祭上我要進行‘試合’，所以才被特地叫回來了。”

“要不要比試一下？”

“嗚……大意了！”

拖着剛剛被狠狠摔在地上的身體，彩離走到了謙吾他們身邊。

“大意一時，殘廢一生吶。雖然是比試，但也是專業人士失格吶。”

“嗚嗚嗚……沒辦法反駁！”

謙吾等人來到了喫早飯的起居室。七湖已經先一步在那裏等候了。

“……！”

謙吾一下子想起來昨天晚上的事情。和七湖的接吻。

謙吾向七湖投去尷尬的視線的下一個瞬間——

“早上好，謙吾！”

七湖若無其事地用開朗的聲音招呼道。

“啊、啊啊……早上好。”

“嗯？怎麼了，謙吾？”

“不，只是……”

“謙吾怪怪的。”

七湖微笑着結束了這段對話。

既沒有給謙吾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留給他迷茫的餘地。

留下的只有滿腦子的疑問。

——七湖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嗎？難道說，這個接吻並不是認真的？

（要是那樣的話，我還真是得救了……）

稍微走遠了一點後，賽魯玖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身着衣冠束帶的神主在土臺上宣讀了祝詞。與此同時，巫女們則用楊桐枝像是在清掃一般地拂過土臺邊緣。

因爲神社的名字叫鳴神神社，所以祭典也別叫做鳴神大祭，簡單易懂。

“土臺……還有進行無關人員排除在外的武術修行的雪菜……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女相撲！？”

“就這樣？”

最後是一進一退的膠着攻防，由神主宣判了平局。

“就這樣也無所謂吧，不也很好嗎？”

然後，時間過得飛快——

自己並不打算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當做沒發生過。

謙吾等身着各自的便服穿過鳥居。雖然說是祭典，但並不是滿是街攤的那種。雖然神社裏面滿是村裏的人，卻沒有擺設店鋪，給人一種莊嚴的氛圍。

然後氣氛變得愈發緊張了，村裏人都恭恭敬敬地屏息以待。

出入口只有一個。

“那個就是作爲祭典舞臺的神社嗎？”

喫飯時，雪菜的父親——一兵說道。

自古流傳而來的祭典中，有種祭典的形式就是向神明獻上比武試合。這樣的話，雪菜練習武術的理由也不言自明瞭。

那是一座邊長約七米的正方形土臺，在正方形中，用土草袋擺出了一個圓形，如果出了這個圓形就會因出界而落敗。

準備完畢後，巫女便退了下去，留下來神主則走到了土臺邊上。然後今夜祭典的主角，天照流軍用小具足的兩位女性從本殿裏走了出來。

雪菜的父親一兵走來向謙吾問道。

“……落雷打壞了電話線，結果就聯絡晚了，實在抱歉。”一兵說道。

天照流軍用小具足有其技藝的“型”。這兩人根據那個“型”相互出招、接招，在快要觸及對方的時候點到爲止。

是一扇上了鎖的鋼鐵門。

神社的主要建築物是本殿和拜殿。

雪菜爲什麼會養成那種古裏古氣的性格，其中的理由總算明白了一點。

雖然表面上滿臉笑容，七湖的心中卻泛起一股自我厭惡的漩渦。

“奉納試合啊。”

“你們是，天照流道場的客人吧？”

“是的，正在附近散步。”謙吾答道。

訪問者在水手舍*裏洗手、漱口。

村裏的人正把守着那間房子。有兩個人，從打扮上來判斷大概平時是當獵人的。虎背熊腰，臉上滿是皺紋，目光銳利、彪形魁梧的山中大漢。而且背上都揹着獵槍。

另一位巫女戴着面具。但是從體型和髮型來判斷就知道那是巖清水妙子。她戴着的是塗白了的木製面具，就像充滿威嚴的老人一般。

彩離拼命壓着聲音說道。

“雪菜的母親擔任的是……依代嗎。”

到了夜晚。

明明沒有告白卻接吻了。順序顛倒。雖然說不定也有人會選擇這種順序，但這明顯與七湖的性格不符。正因爲採取了愚蠢的行爲，現在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喜歡相撲的彩離說道。

獵人的口氣完全沒有給人留下選擇的餘地。

話雖如此，謙吾心中的疑問卻反而更深了。

謙吾等人雖然不能喝酒，但一邊用果汁喝天婦羅墊肚子，一邊等着雪菜回來。雪菜和她的母親在奉納試合後又與神主一起進入了本殿。似乎在裏面還有什麼其它的儀式要進行。

七湖跟不上謙吾的話題，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這些都是爲了招待前來參加幾點的人而準備的。方纔的緊張感已經煙消雲散，村裏人臉上的表情都緩和了下來。現在看來就跟普通的祭典沒什麼區別。

“這估計是爲了舉行神事而進行的比武，大概和巫女的神樂*是類似的東西吧。”

謙吾、賽魯玖、彩離、七湖四人便在村子裏散起步來。

一開始是雪菜的勝利，讓戴着假面的母親膝蓋觸地。

神社裏準備了大量的自釀酒和山菜炸的天婦羅。

謙吾察覺到了。

3

<注*：日本祭神時奉獻給神的舞和歌。分爲宮廷裏舉行的御神樂和在民間舉行的裏神樂。>

——要開始了。

“……也對，畢竟是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啊。”

“話說回來……大相撲的土臺是禁止女性的，這裏不一樣啊！”

過了一會，巫女們用火把點燃了篝火。

“那謙吾你有更好的主意麼？”

“我們今天一整天都看不到雪菜了嗎？”

神社位於能夠一覽村子全貌的高臺上。村裏的人們正毫不停息地進進出出，佈置着祭典。

如果在這裏開打的話，謙吾等人肯定會贏。認真起來的話，職業士兵是不可能輸給獵人的。但是在這裏把守的兩人嚴重的壓迫感十分異常。並不是強大或者弱小的問題，抱有某種使命感做出覺悟的人是不會屈服於他人的威懾的。竟然懷有這種程度的意志，房子裏面到底藏着什麼呢？

自釀酒都是經神職人員淨化，是名符其實的“清酒”。

“今天雪菜要一直呆在武道場裏，祭典有關人士以外的人都不能進入。”

“祭典怎麼樣？”

——天照流軍用小具足到底是什麼？

“……”

雪菜帶着些許不安說道。

雪菜行了禮，拍了柏手*，奉納試合便開始了。

向土臺上看去，雪菜和她的母親已經面對面站好了。

雪菜的架勢與合氣道有點相似，而戴着假面的妙子卻擺出了威猛的男性化架勢。

“依代？”

第二次則是雪菜因出界而失敗。

本殿供奉着神明，而拜殿則供人祈願消災。鳴神神社裏面的建築物無論哪座都質地樸素，屋頂都由檜木樹皮製成。拜殿的裏面是本殿這點倒是很普通。

拜殿之前有一座土臺。

祭典的意義便在於此。

之後，他們在神社後面看到了一幢古老的建築物。

初夏，祭典之夜。篝火那神祕的光芒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伴隨着火焰的搖曳，謙吾他們這些旁觀者的影子也隨之舞動。所有人都繃緊了心絃。

<注*：在日本神道的概念裏神靈十分厭惡不潔不淨之物，所以進神社之前要在名叫水手舍的地方洗手漱口。>

守衛中的一人出聲問道。

“對不起……那類事情我完全不清楚……”

仔細一看，這裏果然是個美麗的村子。能夠維持自給自足的田野別有一番風趣。沒有高樓大廈，天空也是一覽無遺。這種感覺就像是迷失進了舊電影的世界一樣。

“在祭典裏，會戴面具的神職人員就只有依代了吧。”

那是一間平房，完全用石頭砌成。

謙吾下意識屏住了氣息，他從沒有看過這樣的雪菜。實在太過美麗，簡直美到了令人目眩的程度。

“那個道場的客人的話，對整個村子來說也是重要的客人。請隨意，但請注意不要靠近這幢房子。”

早飯後。

謙吾放下筷子，問道。回答他的人是妙子。

“今晚就是大祭了。”

“正是如此。但也不是一整天，等到祭典結束就好了。很抱歉，到夜裏爲止，你們就自己隨意吧。附近也有溫泉，景色也不錯，在附近散散步的話就能把時間打發掉了。”

“隨便到處逛逛麼~”

位於能夠一覽村子全貌的高臺上的神社。

“什麼吶……簡直就像是牢房一樣的房子吶。”

而且一個窗戶都沒有。

“那個服裝……”謙吾腦中回想起天照流軍用小具足的巫女裝束。“……大概是巫女的工作之類的吧。”

（嗚嗚嗚……竟然這樣矇混過去了……）

原來如此，謙吾在心中念道。一開始是人對神的報告——“日日夜夜的精進使自己變強了”。所以一開始是代表人類的那方——雪菜——獲勝。但不可能就這樣讓神靈威嚴掃地，要給神留面子。所以接下來是代表神的那方，雪菜母親的勝利。而最後的平局則意味着“明年繼續吧，請多指教”。

雖然不知道世上是否存在神靈，但既然魔像和不死之身少女都非虛構，就算存在也不奇怪吧。但是謙吾認爲，就算真有神靈存在，也不會就這麼輕易地顯靈於凡人面前的。隨隨便便就從雲端跑下來的話就沒什麼賣點了，而且要是那樣的話世界不再變得和平一點可不行。

<注*：日本神道祭祀的基本做法之一。即拜神時拍手發出聲音。>

“你明明生在國外，爲什麼會知道女相撲啊。還有你這話可別被村子裏的人聽到了，絕對會引起衆怒的，真是。”

但是一跟謙吾照面，就自然而然地想要裝出一副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態度。

佐鳥之所以特地跑去海神學園也是這個緣故。

“很匆忙啊……”

“雪菜到底是要做什麼吶？”

——那簡直就像是被男性的武神附體了一般。

“賽魯玖一直都很隨便吧？”

甚是精彩。兩人的動作宛若行雲流水，與其說是比武不如說是對舞。雖然將武術比作舞蹈這樣的說法會令人感到些許污衊之意，但是除此之外實在找不到其他的比喻來形容這份美感了。

“神聖的事物裏面會寄宿着神靈。而所謂的依代指的就是這類神聖的事物。依代可以使某種物品，也可以是某個人。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神靈附體喲。”

兩人都擺出了架勢。

看他們忙碌的樣子也不好意思去打攪，一行人便繞過了神社。

賽魯玖興奮地說道。不過腦子裏面肯定在進行一些不乾淨的妄想。

其中一人是雪菜。現在，土臺周圍已經禁止一般人出入了。不可思議，人這種生物愈是在伸手不可及的地方就愈是美麗動人，現在的雪菜正是如此。沒有半縷陰霾，如清泉般澄澈的表情。宛若遙望遠方的靜謐目光。與平時不同，她的臉上上了濃妝。白粉與紅的古風化妝，反而令雪菜顯得成熟不少。

“很喫驚啊，雪菜同學看起來跟平時簡直判若兩人。”

謙吾答道。換做平時的話他肯定會直呼雪菜，但在她父親面前還是要加上“同學”的。

“……在這個祭典與神一戰，是天照流軍用小具足下一代當主的義務。”

“當主……嗎？”

這個已經過時的字眼令謙吾感到了困惑。

“啊啊……也有其他的當主候補啦，不過全都不在村子裏。比如佐鳥的姐姐就是下一任當主的候補之一，現在不知道跑哪去了呢……”

“哈……”

“天照流也是門奇異的武術，能做當主的只有女性。必須是擁有武術之才，在祭典上出色地完成使命的女性……”

“原來如此……”

這便是雪菜特意從學校請假回老家的理由吧。確實是很重要的祭典啊。雖然不知道天照流這個流派有多大的規模，但就算是人數較少的流派，能坐上歷史如此久遠的流派的掌門之座的人，也絕非等閒之輩。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

“你在‘很多意義上’都很在意雪菜吧，難道是我老糊塗看錯了？”

說罷，一兵露出了惡作劇似的笑容。

“那麼，我還要找佐鳥有點事情。”

“啊……是、是……”

謙吾覺得自己被看透了，慌里慌張地點了點頭，用凌亂的語氣應道。

4

越智佐鳥滿臉通紅，呆呆地站在土臺附近，腦子裏面是師姐雪菜的英姿。

（姐姐大人……既美麗，又帥氣！）

天照流軍用小具足有很多女性達人。畢竟其本身就是專門爲巫女創造的武術。正因爲憧憬着這些前輩，佐鳥才拜入了天照流門下。

鳴神大祭是天照流的正式舞臺。在那土臺上與神試合的光景，無論看幾次都是興奮不已。奉納試合的主角雪菜毫無疑問是光彩奪目的。遲早有一天自己也能變強到足以站到那裏去！佐鳥在心中起誓。

臉上捱了一記飛踢後，男人只是稍有鈍待而並沒有倒地。

“喂！”

“……嗚！”

“…………”

在那裏有一座古老的石造建築，無論何時都必定有輪到班的兩個人來把守。而把守一直都是村子裏獵人的工作。

賽魯玖喫驚地叫道。人類的關節是無法承受反方向的衝擊力的。無論有多麼厚重的肌肉也不可能改變這種構造。但是古蘭卡的關節卻像是鐵打的一樣堅不可摧。

“今天的酒可是重要的吉祥物，你能幫我給在後面把守的那些人也送點去嗎？”

“是。”

恐怕這個少女一直以來都被關在神社裏的那所房子裏，由村子裏的獵人們看守着。而今天終於有敵人衝着她來到了這個村子。少女是什麼人，敵人又是何方神聖，他綁走少女以後想幹什麼——不明白的事情實在太多，但這男人肯定不是善善之輩。畢竟他剛剛已經孽殺了兩個村民。

“嗚！”

隨着一聲爆炸般的巨響，樹皮誇張地飛濺開來。

那是個魁梧的巨漢，與這個村子格格不入的外國人。

獵槍是水平二連發式的，佐鳥想要讓第二發子彈擊中男人。但就在佐鳥重新把槍口對準男人之前，男人便用他那不可思議的怪力扭爛了槍管。

（特殊能力者嗎！）

聽到自己的師姐被表揚，佐鳥也覺得自豪起來。

“沒想到像你這樣的大獵物會出現在這裏——”

不管怎麼說，還是搶回來比較妥當。

男人在佐鳥側面着地，用空着的右手抓住了獵槍。佐鳥反射性地扣下了扳機。伴隨着轟鳴。獵鹿用的散彈正要破膛而出，然而男人卻一瞬間將槍口拽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喊叫着將獵槍對準了外國男人。佐鳥身體嬌小，只好將槍柄夾在腋下端起槍來。雖然將手指抵在了扳機上，但佐鳥卻並沒有打算真的開槍。隨便開槍的話，說不定射中男人肩上的少女。

“站住！”

“嗚！”

殺害看守、破門而入的入侵者已經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佐鳥。”

但男人又立刻走到幾近氣絕的佐鳥身邊，對着臉狠狠地踹出了一腳。

“…………”

他一頭雪白的長髮，藍色的瞳孔如冰塊一般寒冷，全身散發着一種莫名的血腥味。年齡不詳，雖然也稱得上是美男，但臉上的表情確實冷淡到了極點。

“嗚啊！”

就在佐鳥警告他的時候，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謙吾不能容忍的事物有很多，而傷害小孩子的大人更是厭惡之至。因爲謙吾本人就是在虐待孩子的特殊訓練營里長大的。

眼前的男人已經殺了兩個人，重傷了佐鳥——古蘭卡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惡徒”。

謙吾發覺了。就算沒有穿着GENEZ，但普通人絕不可能僅靠一隻手接下謙吾的攻擊。

表情冷漠但心地善良的山中大漢們，被強大的力量撕裂了手足，甚至連扣動獵槍扳機的機會都沒有。

“太令人感佩了！”

“雪菜……？”

一時間連謙吾也看走了眼。但那絕對是別人。

配合着謙吾，賽魯玖也對古蘭卡發起了進攻。纏住了他的腳，想要扭動他的關節令他倒地——但古蘭卡卻紋絲不動。

“……！”

據說他是一個惡魔般的男人。

男人肩上的少女已經昏厥了。

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大樹上。

“彼得·古蘭卡！？”

“虐殺平民的罪犯可不能眼睜睜地放走，那個少女我也要了。”

被狠狠踹了兩腳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完全沒有躲避的力氣。

對着在地上打滾的佐鳥，男人再一次踢出了重腳。

佐鳥拼命地想要扭過身子，但卻沒有完全避開。小小的身軀再一次浮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這等於是同時遭受了兩次重擊。

“好痛……救命……”

接着，從房子裏面走出了一個人。

古蘭卡的左肩上扛着一個被束縛的少女。

但是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抬起右腳想要踩爛佐鳥的腦袋。

佐鳥本應該立刻逃走呼叫救援纔對。但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屍體的那種恐怖感令她兩腿發軟。而且，這些屍體還不是普通的屍體。這樣的殘殺絕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膝蓋顫抖不停，裝滿酒的竹筒也落在了地上。

對佐鳥來說，光是躲避便已經竭盡全力了，練習的時候能夠運用自如的天照流軍用小具足，在這時卻因爲恐懼和緊張完全施展不出來。

“…………”

“誒…”

勾拳、直拳、掌底打、肘擊、飛身膝踢、上段迴旋踢，後旋踢——謙吾間不容髮地出招，但古蘭卡那隻高速移動着的右手卻將所有攻擊都擋了下來。

伴隨着元氣十足的回答，佐鳥衝了出去。從神社的人那裏拿到了竹筒裝的酒水後，繞到了神社的後面。

古蘭卡轉過身體，一晃眼便踢出了電光石火般的一腳。

（那些守衛看守着的就是這個女孩？）

而肩頭扛着少女的巨漢正是元兇，他甚至要對小孩子痛下殺手。

“悉聽尊便！”

男人跳了起來。

獵槍眨眼間變成了一坨稀泥，佐鳥還來不及喫驚肚子上便重重地捱了一腳。即使是對佐鳥這樣的小孩子，對方也沒有絲毫的留情。

“明白了！”

仔細看了看男人的容貌，謙吾大喫一驚。

一腳蹬地，接着是一記由下而上的重踢。

聽見獵槍聲而趕來的謙吾不由分說地在男人的側頭部“嘣”地來了一記飛踢。飛身躍起在空中迴旋之後，如狩獵的老虎一般使出的一記後旋飛踢。

佐鳥連忙側身滾開，男人的踢擊命中了大樹。

5

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毫無疑問，下殺手的正是這個男人，

天照流軍用小具足一派一直守護着這個村子。

就在這時——

劇烈的疼痛使佐鳥流出了眼淚。

男人慢慢地回過頭來。

本隸屬前蘇聯特種部隊（Spetsnaz），世界上最惡劣的武器商人，毫無良知可言、面無表情的男人——

——慘不忍睹的屍體。

雖然是第一次看到真人，但謙吾曾在情報部人員那裏看過他的照片。而且這傢伙也在和FO的戰爭報道里露過臉。據說，之前企圖施行大規模戰爭犯罪的威爾託斯總裁萊恩·M·約翰遜的武器也大多是從這個男人手裏買來的。

眼前已有兩人被殺，又有身着天照流道服的少女正要被人挾持而去。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看到如此光景，謙吾一時間怒髮衝冠。

“將那個人放下來，舉起雙手——”

在到達房前的同時，佐鳥笑着問候道。但下一個瞬間，她的笑容凝固了。把守的兩個獵人倒在地上。

佐鳥並不知道了房子裏面藏了什麼東西。但即使在這難得的祭典之夜裏，在輪班到點之前獵人們也不能離開那所房子。爲了犒勞他們，佐鳥想要儘快把酒送到他們手上去。

“是嗎。我也這麼覺得。既然是我的女兒，就肯定可以出色地完成奉納試合，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

“諸位，把守辛苦了！”

“這傢伙什麼玩意吶！”

在巨大的衝擊之下，佐鳥的身體浮到了半空中。

那種驚人的高度完全不像是肩膀上已經扛了個人的樣子。

用長期練武得來的精神力抑制住心中的恐懼，佐鳥撿起落在屍體邊上的獵槍。

謙吾產生了自己一腳踢在了鐵柱上般的錯覺。敵人那被肌肉覆蓋着的手臂竟然硬到了這個程度。

師範代——巖清水一兵的聲音打斷了佐鳥興奮的思緒。

古蘭卡用右手接下了謙吾的重踢。

他身上穿着褪了色的蘇聯軍用大衣。但就算隔着衣服，也能從他的身材和運動時的柔軟性判斷出來，古蘭卡的身體屬於肌肉型，他的肉體就是他最強大的兇器。整個身體的平衡性可謂完美。

接着賽魯玖和彩離也趕到了，保險起見，他們交代七湖留在裏面不要出來。

雖說有在練習武術——但畢竟是孩子。

“我女兒——雪菜在你看來表現怎麼樣？”

“明白了！”

“話說回來，佐鳥，幫我個忙好嗎？”

這個外國男人肩上扛着一個身着巫女裝的少女。少女身上綁着細繩，動彈不得。初看之下，佐鳥以爲那是雪菜，整體的感覺十分相似。但仔細一看，發現髮色並不一樣。

彩離遵照謙吾的指示抱起佐鳥飛快地跑了出去。

作爲房子唯一出入口的那扇鋼鐵門被扯爛了。

謙吾朝着古蘭卡猛地衝了過去。

從佐鳥的那副慘狀看來，那些傳聞絕不是誇張。

“彩離馬上帶着佐鳥去安全的地方，然後帶着槍過來！”

男人扛着失去意識的少女，無視佐鳥便要離去。

佐鳥用微弱的聲音念道。

聽到槍聲後立馬趕到了現場，便看到受了重傷的佐鳥。

謙吾的腹部穩穩當當地喫下了這爆炸般的一擊，巨大的力量令他毫無招架之力地飛了出去。他在半空中重整了體勢，旋轉自己的身體做出了受身。

雖然勉強着地成功了，但方纔一擊的餘勁依舊令他感到呼吸困難，胃液逆流。

“你這混蛋！對我的夥伴幹了什麼吶！”

賽魯玖怒吼向古蘭卡揮出了拳頭。

賽魯玖身爲戰鬥用魔像，只要有心甚至可以與身穿GENEZ的謙吾戰個不分勝負。

也就是說，他擁有足以與坦克和裝甲車對戰的力量。

“賽魯玖，別用火！會燒到那個女孩的！”

“我曉得！”

賽魯玖的一記勾拳狠狠地砸在了古來卡的臉上。

“……！”

古蘭卡的龐大身軀猛地晃了一下。

看來賽魯玖的這拳是奏效了。

但是，古蘭卡立刻做出了反擊。

好不猶豫地伸出右手揪住了賽魯玖的頭髮。

“嗚！”

賽魯玖被抓着頭髮拽了過去，緊接着臉上就捱了古蘭卡一記膝踢。他雖然拼命想要掙脫，但卻在古蘭卡那異常的怪力前束手無策。

嘣、嘣，膝踢接二連三地埋入賽魯玖的面部，令他血流如注。

“嗚呃！”

“放開賽魯玖！”

彩離回來了。她舉起愛用的斯泰爾M9手槍。裏面已經裝填了對野生動物用的麻醉彈。

雪菜又轉而向自己的老師詰問道。但是——

意想不到的聲音插了進來。

“謙吾！發生什麼了！”

“……那麼，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古蘭卡的身體能力異於常人，就算是熟知附近地形的獵人們也沒辦法追上他。

一瞬間，謙吾心中的費解煙消雲散。

“怎麼可能！？沒有效果！”

“被抓走的那個人，可以說是你的姐姐。”

“這種事我從來沒聽過啊！”

6

村子裏的獵人們之所以毫不猶豫地向着古蘭卡開槍，簡直不把他肩上的少女當回事。那是理所當然的，在不死之身的少女面前根本不需要顧慮誤傷的問題。

但是，雪菜的雙親卻完全理解了謙吾的話，產生了動搖。父親一兵和母親妙子對視了一眼，眼神裏露出了不知該從哪裏開始解釋的困擾之情。

大迫觸及了問題的核心。

不過嘴上卻一直掛着諷刺般的笑容。

謙吾目瞪口呆。

少女早就已經醒來了，但完全看不出想要反抗的意思。

雪菜注意到了父母氣息的變化。

“在任務開始之前，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沃多格和彼得·古蘭卡一樣，是冷戰時代孕育出來的噩夢之一。不過他們的陣營並不相同。古蘭卡是蘇聯，而沃多格則出生於美國。

雙親慢慢遠去，似乎是往鳴神神社那邊去了。雖然想追上，但雪菜已經被自己的雙親拒絕了，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覺得的。悲慘的祭典之夜就這麼結束了。

“襲擊他們的是彼得·古蘭卡的部下們。這兩個事件裏必然存在聯繫。啊，對了，謙吾你不必擔心，那兩人都還活得好好的喲。聽他們說是被‘教授’和‘沃多格’妨礙了任務。”

就算聽到這個詞語，雪菜也是一頭霧水。人類在驚訝與焦躁到了極限的時候反而會變得有氣無力。雪菜覺得有股窒息般的脫力感正壓迫着她的肺部。

彩離一邊奔跑一邊扣動了扳機，將即使是野豬也能一發放倒的麻醉彈朝着古蘭卡連打三發。

“‘救出來’……？”

而這沉默卻證明了大迫所言並非虛假。

“……想逃跑吧！明明是父母！”

雪菜走到自己父母的面前，眼中泛着淚光。

雪菜的雙親只是沉默不語。

說罷，父親一兵便背過身去，母親妙子也是。

“現在你問我們什麼都沒法得到答案……”

“大迫老師……！？”

“數天前的電線故障都是爲了安裝竊聽器才搞出來的障眼法。在這裏你們的手機都在服務區外對吧？情急之下我只好調動直升機趕來了——不過可惜還是晚了一步，讓他逃走了。”

古蘭卡雖然耐住了強力麻醉彈，但也鬆手放開了賽魯玖。

沃多格問道。

“據說彼得·古蘭卡不會將最重要的任務交給部下而是親自出馬……看來傳聞似乎是真的。不愧是元蘇聯特種部隊的人啊。那麼接下來，‘Beavis&Butt-Head小隊’要出發去克羅地亞了，那裏是那傢伙的老巢。”

“……！”

“我？我叫二季，巖清水二季。”

彼得·古蘭卡解開了挾持來的少女身上的繩子，讓她坐在了鋼鐵椅子上。椅子的扶手和腳上都有束縛用的皮帶，少女再一次被綁了起來。

“那輪到我們提問了。你的名字是？”沃多格問道。

“那兩個人嗎！”

“就是指不老不死的少女喲。”教授補充道。‘而且還能讓他人變成不死。”

少女苦笑道。

謙吾焦躁不已。這兩個人都是自己的熟人。

但是，仔細一想，少女一直被囚禁在神社後面的房子裏，對於被保護的對象來說，這麼粗暴的方式也顯得很不自然。

“那個少女是雪菜的姐姐嗎，或者是妹妹？”

“有很多事情不能跟你說。”

“…………”

“你是……南丁格爾吧？”

“古蘭卡的目的是？”

聽謙吾這麼一問，雪菜陷入了混亂。姐姐妹妹什麼的，簡直是莫名其妙。

大迫用指揮官的語氣說道。

那是海神學園的大迫，不知爲何出現在了天照流隱裏。

賽魯玖詰問道。

“天上。運輸機裏。已經出了日本了。”

謙吾苦着臉吐了口唾沫。雖然不知道那傢伙玩的什麼把戲，但絕不是在沒有GENEZ的情況下能贏得了的對手。

母親皺着眉頭沉着臉說道。

長時間沒有整理過的黑色長髮。身上的巫女裝也破破爛爛，透過縫隙，可以一窺她那緊緻美麗的胸部和宛若雪山般豔麗的臀部。

說謊！雪菜心中喊道。既然雪菜的雙親沒有開口，大迫也並不可能自作主張隨便說出口的。大迫是個守口如瓶的人，一旦決定不說就絕口不語。

沐浴在大量的散彈、麻醉彈中，古蘭卡只好放棄了結謙吾等人的念頭轉身逃走了。

大迫一邊撓着頭一邊答道。

容貌端莊，纖指玉頸。

“……南丁格爾？”少女問道。

雪菜大吼之後，才發現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但是，她沒辦法剋制自己的情緒，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實在是太過分了。

“在我的村子裏，把這樣的人叫做‘長石姬’喲。像石頭一樣不會受傷，永不腐朽。我呢，是‘邪惡的長石姬’……和‘妹妹’不一樣，所以被監禁在那個地方。知道你們把我‘救’出來。”

“我所知道的是，這個村子裏存在另一個南丁格爾……僅此而已。”

教授也是臭名遠揚的戰爭罪犯——似乎是具有某些與魔術相關的特殊能力，但詳細情況並不爲人所知。因爲和教授戰鬥過的人基本都慘死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母親大人、父親大人！”

從直升飛機上直接降下繩索，確實是省時省力的移動方式。但這絕對會遭到村裏人的白眼，而且山裏的天氣也是瞬息萬變，對直升機來說絕不是安全的環境。

“大迫老師！？你知道的對吧？”

身手了得，性格豪爽，靠得住的前輩們。

如果剛纔那個少女是南丁格爾的話，那就很自然了。

既然大迫會冒着風險趕來，就說明有與之相稱的理由。

謙吾做完說明後，便直截了當地問道。

母親頭也不回地說道。

古蘭卡回答了少女的問題。

7

“我只能說一件事，決不能把那個女孩放到世間去……”

“爲什麼不在事情落到這般田地之前做出警告吶！”

說明的途中，謙吾也將自己的疑問轉變成了確信。在巖清水家的柱子上看到的那個刻痕，那果然不是雪菜留下來的。還存在另一個，與雪菜年紀、相貌相似的天照流軍用小具足的少女。

雪菜和她的雙親飛奔而來。

這時，村裏的獵人接二連三地趕來了。爲了準備獵槍，他們比謙吾等人稍微慢了一步。獵人們毫不猶豫地向着古蘭卡一齊開火。

謙吾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做了簡短的說明。佐鳥和彼得·古蘭卡的遭遇。以及古蘭卡拐走的神祕少女。

“話說回來，這裏是哪裏？”

“世界上的武器商人都窺伺着不死的祕密。”大迫毫不猶豫地答道。“張鍾和林接受英國MI6的委託參加了護衛工作，卻遭到了襲擊。”

“我們這邊也是勉勉強強啊。雖然我們掌握了情報，但是彼得·古蘭卡背後又替他撐腰的日本大政治家，所以我們也不敢輕舉妄動。而且，大概你們沒注意到吧，村裏的電話全都被敵方竊聽了，所以他們挑了最繁忙的祭典日下手。”

“被綁走的人是天照流的諸位藏起來的另一位南丁格爾……對吧？”

古蘭卡等人一致認爲天照流軍用小具足是在守護着這個少女。

全彈命中。

沃多格和教授對視了一眼。這並非本意。

透過厚厚的牆壁，可以聽到外頭強風的呼嘯聲。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的眼睛。

回答的同時，長石姬——二季——露出了扭曲的微笑。

“彩離！小心！那傢伙不是普通人！”

——讓他逃了。

（村裏的人在幹什麼！？那個少女死了也無所謂嗎！）

“……這事可說來話長喲。”

“什麼啊，不知道嗎？”沃多格帶着幾分驚訝說道。

“啊……？”

“啊啊，原來如此……”

古蘭卡身邊站着教授和沃多格。

散發着徹骨的恐怖感，如邪眼一般懾人。

突然出現的並不只有大迫。半空中出現了五架運輸用直升機並降下了繩索，海神學園的學生會憲兵隊（SCPG&#4;1;順着繩索陸續着地了。SCPG的隊員們手持強力的軍用步槍M14EBR，並且裝備了全覆式頭盔和防彈衣。村民們對打着探照燈轟鳴不止的直升飛機露出了警惕的視線。

“姐姐……？”

大迫冷淡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