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方樂土 貿易航海時代 SOE344年
《指引之星》 · 小川一水 · 3.5萬 字
沒有姐星和妹星的夜晚。
抬頭仰望,天空如此深遠,無數的星星在無聲的威嚇。這光景就和古卡路秋剛剛成爲駕船者時把他嚇的屎尿皆流的那個夜晚一樣。沒有任何遮掩物的無窮天空與海洋可以讓希裘裏基們發瘋。
不過如今的古卡路秋,已經是撐控十二年船舵的老練舵手了。不會爲了顛簸的浪頭而顫抖,也不會一看見夜空就抓狂。
與剛剛上船的巴里諾完全不同。
「魂都快被吸掉了嗎……」
望着夜空,古卡路秋喃喃自語。
巴里諾•艾奧諾是見習船員。在萊琪芙路城上了這艘迪亞慕新(黃金小偷)號。看到他在甲板上搖搖晃晃的實在厲害,就忍不住問了下,結果才知道別說是駕船了,他連出海都是第一次。
所以他只要船一搖晃,就得去一次便所,搖晃的再厲害點,就得去找水喝,作爲船上的放哨,實在派不上什麼用。
此刻巴里諾正蹲在船尾的便所。嘴上說是肚子痛,其實是在害怕吧,害怕這片黑暗。
這裏是盡頭。大陸往北大洋如尖牙般突出的努伊(赤色)半島,還要往北四千菲菲克。連羽龍也飛越不了的大海洋中的孤島。船在這裏拋錨等待天亮。
前方是虛無還是冥界?年青的巴里諾會害怕也不奇怪。
「……嘆,沒辦法啊」
鬍鬚隨風飄動,古卡路秋笑了。因爲名字發音困難,巴里諾常常被同伴們捉弄,卻一路堅持,咬住堅枝不放。古卡路秋對巴里諾就像是對自己的弟弟一般照顧。
卡吱,船搖晃了一下。古卡路秋豎起耳朵。雖然有風但沒有浪頭,也不是漲潮的時間,是下甲板的槳手們又在鬧什麼嗎?
卡茲,背後響起聲音。古卡路秋回頭說道,
「唷,這次方便的時間很――」
沒等他說完,一根粗棍就砸在他頭上。
看到古卡路秋無聲倒下後,數個黑影撲過來把他捆住。
接着黑影們迅速在船內四處走。船長槳長傳號員廚師,眨眼間,全部被殺,一個不留。
船上的指揮者們被殺光後,影子潛入下甲板。過了一會兒,像是在夢遊似的槳手們神志恍惚地出現在甲板上。
「纔沒呢」
「嗯……」
「是唷,這裏是與利比夫隔着一個半島的東側,從託瓦卡利出發最多隻有百多公里。因爲託瓦卡利就位於我們最初遇到琪秋瓦的那片森林,所以一直選在那附近降落」
阿洛米堤斷言。
沒有貨幣便沒有文明。良性文明是建立在良性經濟之上的。所以必須讓奧賽亞諾的ETI們認識到這點,必要的話給它們親自示範什麼叫做買賣。
「對吧,所以,就是現在喲!教會他們票據結算,期貨交易,匯率投資,讓他們覺醒信用經濟的驚險與刺激!反正只有金本位的現金決算一條路!你明白了?」
「所以說啦,我們降落吧,司先生!」
「綜上所述,本廳認可這次支援計劃……你怎麼了?」
統連標準歷(UMT)四六零年,距離上次降落大約經過了八十年。以一個文明來說,奧賽亞諾的地球外智慧生物的進步,迅速到令人驚心。當司指出這點後,阿洛米堤用一種彷彿逃離即將起爆炸彈般的心急火燎說道,
「您沒什麼幹勁嗎?」
「託瓦帕盧大陸的希裘裏基們再次陷入糧食危機,耕地雖然充足,但農作物的流通卻進行得很不順利,所以要讓它們發展貿易取得平衡――簡單來說,這就是本次支援的目的」
「農具雖然也普及了,武器也同樣普及了唷。都市間的小競爭已經搞死一堆ETI了」
「所以,我們降落吧司先生!」
「要是不明白的話,我來負責計劃!」
司認輸了。
「差不多」
「是嗎……」
司回過頭看了看控制室。柯萊克特和邦尼瞪大眼睛望着這裏似乎幹勁十足。
「什麼叫自親示範?你是打算降落去做生意吧。可就算賺到一大筆奧賽亞諾的通貨,在人類文明圈中也沒什麼意思吧?」
「錢啊!」
「你說的農莊,是指養殖那種小龍蟲的?」
隨後,船無聲地遠去。
所以給支援廳的計劃(司想不通內容合理性)被提交上去,得到許可的阿洛米堤,神經緊張地開始着手研究把ETI守財奴化的順序。
「錢的意義並不在於使用」
空無一人的船上,響起『磕磕』的聲音。
嘆息着,司看向目的人格們。柯萊克特微笑道,
把惑星圖塗成四色後,柯萊克特說道,
瑪薩•谷谷夫人臉色驚訝。
像是找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司問道,
「可是這需要我們特別干涉嗎?我覺得就算置之不理,他們也能自己開拓出貿易路線」
「最後那一段是什麼意思?內容是不是太跳躍了?」
阿洛米堤顯示出沿岸部的放大影像。那裏有點像利比夫城,是個磚瓦制建築鱗次櫛比的海港都市,提升鏡頭倍率後可以看到, 數個杏仁似的小點,在海港中飄浮着。
司剛走進控制室,就不得不面對阿洛米堤激動的握拳演說。
♀♂
司一臉燦爛,不過邦尼的話馬上把他擊沉。
好說歹說才讓她坐下來陳述。
以上,是阿洛米堤的個人主張。
「ETI所在的只有大陸?那片島嶼上沒有誕生文明嗎?」
篩選着數據的阿洛米堤,嘴裏嘀咕。
貨幣經濟和語言一樣,同是社會的產物。同時也是建立社會之物。其在集團與集團間構築共通的價值觀,融通彌補彼此不足,由此財富積累成爲可能,並引導進一步的發展。
黑影迅速把槳手們趕上船後,也紛紛躍上去。最後一個黑影砍斷了迪亞慕新號的錨鏈。
「可是……」
「爲什麼?司先生不也同意這個計劃嗎?」
把大學時偶爾旁聽過的所有經濟知識動員起來,司反問道,
她毫不退讓。
「大陸西岸,由於沒有洋流經過,稍顯乾燥。東岸這裏以後也會一直繁榮下去」
「呵呵,是在害怕又失手吧」
看到司開始沉思,阿洛米堤安慰他般說道,
「怎麼會呢,賺錢這件事本身才是最快樂的!」
「都市與都市之間,已經在進行貿易了」
「大體上是這樣。各都市的支配階級似乎都是希裘裏基。雖然施瓦利斯也有幾個自治的國家都市,但勢力不大」
日出的陽光漸漸染紅東面的天空,朝風緩緩把迪亞幕新號推向波浪間。
「有什麼不解嗎?」
「我說,你能不能冷靜些慢點說!」
司無精打采地回答道,
「啊,這麼說來農具已經普及開來了!」
「……種族鬥爭?希裘裏基處於支配階級?」
「你們覺得這樣行嗎?柯萊克特,邦尼」
「這次也降臨這裏嗎,和上次很接近啊」
「冷靜不下來,時間就是金錢!」
「俺想看看戰爭技術的發展」
「總之你在胡說八道這件事我是明白了」
「我對他們變成雜食的原因更感興趣」
「錢?」
雖然她說的要點能明白,卻怎麼也猜不出她的動機。用那種庸俗的理由,來執行C•O(Civilization Observer,文明觀察官)的重要任務真的可以嗎?
「哈啊」
「陸地就不行嗎?歐亞大陸不就是靠絲綢之路繁盛起來的嗎?如果用大龍蟲運輸商品的話」
「不過,你的目的人格們卻覺得有必要吧?」
♀♂
一邊隨意聽着邦尼與柯萊克特的說明,司朝北面高緯度地方眺望。在那邊海洋上像波利尼西亞羣島般分佈着諸多島嶼,這片羣島離陸地有數千公里遠。
一個黑影,朝海上『吱』吹了聲口哨,不知從哪裏出現了一艘船,與迪亞慕新號接舷。
「譬如說,這裏有一百頓小麥,要是以馬來運輸的話,您以爲要花費多少工夫?假設一匹能裝載二百公斤,全部就需要五百匹馬,和五百人的馬伕。而要是船的話,用哥倫布用過的那種小型帆船,一次就能全部運走,且只需要四十個船員!」
「下什麼手啊,說的好像星際流通企業的商業間諜似的」
這纔是真心話吧,根本是她的興趣使然,一邊心想,司一邊問柯萊克特。
幾乎和本廳上次預測的一樣。如果那時候能更平穩地改變施瓦利斯帝國的支配體制,紛爭也許會減少很多。
「你這樣的年輕人怎麼可以因爲一次兩次的失誤就縮手縮腳的,事情順其自然就好」
「因爲這顆惑星的自轉也好公轉也罷都很快,所以生物的生長週期也很短。再加上無論希裘裏基還是施瓦利斯都是以高週波進行對話交流,所以情報發展迅速進步巨大,不不人家要說的不是這個,那種事怎麼都好,我們快去大賺一筆吧!」
「加油吧,期待你的表現」
這是自己被叫醒後聽到的第一句話。
聲音來自船尾的便所。在船尾下吊着的一半朝向大海的便所中,巴里諾顫抖不休。他的門牙一直在相互碰撞。
「是的!它們終於開始發展貨幣經濟了!」
「可,可是」
「……哦哦,他們也有這樣的和平交流啊」
「你的意思是想做守財奴?」
「不過,司先生。並不都是些爭鬥喲,來看這個」
「而且這個計劃也是你認同後,才向法務部提出的不是嗎?事到如今,還要打什麼退堂鼓嗎?」
「司先生,關鍵還是在於海上貿易。因爲各地都有大型沿海都市,我們找準這點下手吧」
邊看着外部影像,司邊嘟囔。
「非也,我說的是草本植物的種植基地。原本是草原上野生指甲草的一種,種子富有營養。他們似乎開始雜食了。雖然理由不明」
「目前處於諸侯國家狀態」
臉衝到離自己鼻尖五釐米的地方,阿洛米堤這麼步步緊逼。
說完,谷谷夫人就消失了。
「啊,果然還是得靠海」
「上一次叛亂造成了分裂,已經不存在統一國家了。除了內陸部的乾燥地帶,託瓦帕盧大陸的幾乎所有地區,都建立了都市。主要均分佈在沿海。各個都市都有自給自足的農莊,形成獨立的生態圈」
司看了看柯萊克特一旁的阿洛米堤。她在那裏目不轉睛盯着衛星收集的大際各地農林水產的數據。
「下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露出一絲笑容,谷谷夫人響亮地真說道,
「同意?那能算是同意嗎?」
目的地定爲沿赤道東西走向的大陸東岸。離開維多利亞的穿梭機,順着軌道面十五度角下降。
與其說『同意』,還不如是『被逼』才比較接近真相。
「不行」
「自發產生文明的可能性很少。因爲陸路區小的話生物鏈金字塔也會變小……」
「是嗎……啊,流星」
三人往那邊一瞥,一顆紅色光點穿過穿梭機下方,飛向前方。
突破了灼熱的大氣層後,穿梭機在光學迷彩的包圍下在大陸東岸盤旋。雖然猜想過,但司還是喫了一驚。曾經見過的那片黑色燒荒痕跡的地面,已經哪裏都找不到了。溼地森林間是廣闊的耕地。交錯的街道上,是一隊隊牽着大龍蟲的商隊。遠勝過曾經帝都託瓦卡利的美麗都市羣,星散分佈。
海邊上是白色磚瓦建造的城市。海口,沿岸,飄浮着數個黑色的船影。因爲距離有些遠,阿洛米堤調整了下鏡頭焦距。
「好奇怪,都沒有帆……」
「大概是受我們的影響吧?」
司想起曾經在利比夫城看到的畫面。
「爲了把施瓦利斯們流放孤島,造出來的是封閉式的船吧?直到那時爲止,他們用的都是小舟和木筏吧?是不是受此影響,開始造帶頂的船隻」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馬上要着陸了」
聽到邦尼這麼說,於是對話結束。
穿梭機降落在某個港灣都市的郊外。各人展開希裘裏基的光學迷彩後,朝機艙外走去。
直到這時候,司依舊對這次的行動沒什麼幹勁。從上空眺望,可以看見ETI們乾的還不錯。他覺得就算不去插手也不會有什麼大礙。先不說阿洛米堤,爲什麼其他兩位目的人格也會想插手?又爲什麼本廳會同意?真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雖然姑且問了一下目的人格們,她們卻沒理他,只顧一頭扎進城市。
首先是情報收集!阿洛米堤幹勁十足地不知跑哪裏去了。這裏的風氣改變真大呢,柯萊克特這麼說着這裏看看那裏瞧瞧地就消失了。有沒有哪個傢伙在幹架啊,嘴裏這麼嘟囔的邦尼也很快不見了蹤影。
城裏是不可能搭帳篷建臨時基地的,而旅店或者宿屋之類的地方,就算想找也無從下手。這裏沒有通貨,只接受以貨易貨。
等醒悟過來,司發現自己陷於只能在港口看管行李的窘境中。
「真是的,這些自說自話的傢伙……」
坐在碼頭上用來拴住船的柱子上,無精打采地看着周圍。這周圍的變化也很明顯。
奧泰路饒有興趣地回過頭。看來這位是當權者,司重振了一下精神。
希裘裏基朝負責人問。
『這裏並不推崇把希裘裏基當奴隸』
「噓」
就算施瓦利斯的個子再怎麼小,這裏也太狹窄了――剛想到這裏,司才發現。這裏的施瓦利斯都還沒有成年,它們還是少年、少女,還是沒有完全長大。
「什麼意思?」
「……是,按您吩咐的做」
叫了聲後,阿洛米堤注意到司的拳頭。拳頭握得緊緊的上面的青筋快爆出來了。
……一小時候後,回到岸邊的阿洛米堤,看到蹲坐在木樁上的司,還有他旁邊站着的邦尼,便一路小跑過來。
「他的心理弱點似乎被捅着了呢」
『擔保物的話,我們有啊。年青的希裘裏基女性一個』
♀♂
『真了不起』
「你說的海上貿易,會用怎樣的船隻?」
「也就是不會用吧」
奧泰路愉快地注視着阿洛米堤。阿洛米堤朝後面的柯萊克特和邦尼看了一眼。
阿洛米堤歪着腦袋。
那裏是穢物堆積處,不,是看上去像穢物的黑色毛皮的施瓦利斯們。左右兩列,數十個全身骯髒至極的施瓦利斯,被鎖鏈綁在一起。
「哈啊?」
「您忘記了,我們都是人工體。替換的身體要多少有多少」
「多管閒事」
「孩子?」
阿洛米堤挑釁似的朝奧泰路瞪了瞪。奧泰路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其他的一些小型船隻,則直接靠岸。十米,十五米級的船都停在駁船的對面。與大型貨船一樣,兩舷也都是船槳,上部則像龜殼似的蓋着一層船體。
「幹掉一、兩個傢伙於事無補啊。要乾的話,就的斬草除根地……說笑的說笑的,你看上去好像真的想幹啊」
「啊,哦哦……」
「真了不起」
「帆船的駕駛我覺得是相當難的,孩子的話可能不太方便……」
「……司先生?」
「情報收集到了唷司先生!我找到萊琪芙路城的商人烏由克的老大了!我們快去拿貿易許可吧!」
可是走到登船梯下,與希裘裏基的船員交談過後,司愕然了。不顧船員的阻止登上船,一路衝進下甲板的司,看到了裏面的情形。
「阿洛米堤」
「那些傢伙竟然把孩子扔到海里!」
其中有些沒有耳朵,有些眼睛只剩兩個空洞,還有被割掉尾巴的。但無論哪個都保留着手足,用來和長長的船槳鎖在一起。他們只是搖動船槳的工具,直到死亡,都必須不停工作。船底上他們排放的糞便流了一地。
阿洛米堤代替司再次與負責人交涉,施展辯才試圖說服對方進行先行投資。而負責人只是從一臉睡意變成了一臉不耐。雖然阿洛米堤的囉嗦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原因在於討厭被女性說教。希裘裏基的社會是男性佔優勢地位。
司離開行李,朝船走去。走着走着,司突然鼻子一動,他聞到一股怪味。人類與希裘裏基或是施瓦利斯相比,雖然種族不同,但都是碳基生物,新陳代謝比較接近。再加上他們也是肉食。必然會有相似的味道――排泄物的味道。
阿洛米堤,注意到那些船都是軍艦。不過沒說出來也許是對的。因爲司現在充滿幹勁。
司咬牙切齒地說。
然後,一股熱血衝腦的司甚至忘記拔出合金手槍,徒手去揍船員。
『當然懂。不過要借必須有擔保物纔行』
烏由克的地點,位於街道沿路的一等土地上。司一行爲了獲得行商許可拜訪了那裏。不過一臉睡不醒表情的負責人,看到司兩手空空的樣子,毫不客氣地拒絕了。說什麼沒有保證金就不能批准。
走近船的司,看見從船首那裏有些黑色的東西被扔到海里去,那時,他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
駁船用來和貨船連接。港口停泊着數艘大型貨船。船身三十米以上。兩舷的槳像蜈蚣腳一樣多。
「那,那個,是帆船」
「嗯,對」
『預借?』
『什麼?』
柯萊克特微笑着點頭,邦尼則是把頭朝向另一邊然後點頭。
說完,奧泰路從容地站在司面前,就像在估價似的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起司。
因爲打算空手套白狼,所以司一行人身上分文沒有,入不了商會。要說沒有許可也有賺錢的買賣,就只有中介介紹的打工。而那種只能賺些日薪。他們可不是爲賺這種小錢來的。如果不能製造新船讓希裘裏基們大喫一驚,此行便沒有任何意義。
從裏面烏由克會員聚集的休息室中,走出一個希裘裏基。
『你在搞什麼,還不快點處理,沒看見後面都要堵住了嗎』
「殘忍的事!」
司再次看了眼船隻,光是留守什麼也不幹未免太沒用了。調查一下各種情報,下次說不定有機會駁倒巧言善辯的柯萊克特,或者是眼睛裏只有錢的阿洛米堤。
一口說完後,阿洛米堤低頭看着司。
「那邊不是停着船嗎,就是船槳最多的那艘。司去那裏瞧過了喲。聽到他在那裏大吵大鬧,所以我只好也跟着過去看看嘍」
「您生氣了?因爲我們擅自撇下您……」
「我不要再讓施瓦利斯遭遇這種對待。因爲那種奴隸制,可能是我們的錯誤造成的……」
阿洛米堤順從地點頭。
「那種船,會需要很多人手嗎?」
「那確實是……很殘忍呢」
「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在」
『嘴巴倒是挺厲害,不過本領又怎麼樣呢?醜話先說在前頭,做買賣可是很難的。你大概無法想像,其中的危險性甚至堪比戰場。如果沒有連靈魂都出賣的覺悟是做不了商人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個鄉下角落出來的,你真的明白做買賣的基本嗎?』
個子很高,幾乎可以比的上司了。服裝也很精緻。對於身負毛皮的希裘裏基來說,原本是沒有防寒防熱的必要。卻作爲裝飾品發展到了衣服。上鬥身套着染成緋紅色的纖維制袍子,袍身自然褶,還細緻地卷着一條精緻的圍巾。
「怎麼突然這麼有幹勁了?」
阿洛米堤朝司使了個眼色。
「稍微需要一點吧,雖然肯定比陸路用的人手要少就是了――」
凝視着奧泰路的紅黑色鼻子,司靜靜道,
「是」
『哦?』
「怎麼了?我不能成爲擔保嗎」
石頭堆成的碼頭,背後是二層左右的倉庫。棧橋上繫着人力駁船。一絲不掛體格健壯的希裘裏基的男性,揹着沉甸甸塞滿東西的纖維制袋子,像螞蟻般成羣結隊地在倉庫與棧橋間移動。
在一番爭執不下後,四人身後排起了等待的長隊。就在司他們心想這下沒轍了,還是想想其他辦法吧的時候。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希望能預借一些保證金,預借你懂嗎?』
司眼中有些溼潤。
在加入萊琪芙路港的烏由克時,起了點糾紛。
「總之,只要在他們目前使用的百噸級船上安裝風帆,應該能讓效率提升很多吧……」
邦尼用她一如既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說道,
『不過,其他的城市就不一樣了。破產奴隸也並不少見……你想清楚了?』
這次真的是喫驚了,阿洛米堤張大了嘴。然後對邦尼小聲問道,
司又一次嘀咕。令他眼前一亮的出色發展。現在果然不是該插手的時期。嚴重到不得不出手的麻煩,根本不存在吧。
「大概是被刺激到了吧」
「啊,阿洛米堤……」
『怎麼這麼吵』
連趕過來的邦尼,也不得不繞着圈子好說歹說才勸阻了他。
當然了,如果從維多利亞號上弄幾臺重型機械下來,木造帆船之流一天就能搞定。可是這樣便無法教會希裘裏基這種技術。不能暴露自己的人類身份是最重要的。
阿洛米堤感到有些異樣,她從沒聽司發出過如此低沉嘶啞的聲音。
『你們到底有什麼難事?』
司站起身,看向阿洛米堤的視線,堅定無比與平時的那個優柔寡斷的他判若兩人。
「阿洛米堤!」
「司,把船員的鬍鬚都給拔光了。沒想到主管戰鬥的我居然有不得不去爲別人勸架的一天,而且對象還是司」
「那麼――」
「那麼會用孩子嗎?」
『可是奧泰路會長,這些傢伙就是死抓着我的尾巴不放開』
一邊抓着頭,邦尼一邊嘀咕。
『好年青啊,這小子真的值得你們爲他獻身作保?』
「無法工作的施瓦利斯,被他們活生生扔到海里。怎麼可以有這種事!」
她只有關於船舶性能的相關數據。構造與建造法是柯萊克特的領域。
「好」
『哦?連那邊的少女們也願意做擔保?真的可以嗎?』
「製作帆船吧,把整個港口,不,是把這整個星球的船全部變成帆船」
奧泰路捻了捻鬍子。
「當然知道,我會大賺一筆,讓你捲起尾巴」
一瞬間,奧泰路的鬍鬚跳了起來,但很快落下。
『那我倒是想見識見識』
取笑似的這麼說後,奧泰路朝負責人轉過頭。
『斯庫高,讓這小子加入烏由克。我來付保證金』
『您確定嗎?』
『區區三百里納,就算變成壞賬,有這樣的擔保品在肯定是穩賺不虧』
『這纔是您的目的吧,那麼,我就登記了』
叫斯庫高的負責人,拿出一張切成正四角形的大葉子,用鐵筆在上面刷刷寫了起來。
『詳情之後問斯庫高吧。我期待着捲起尾巴的那一天』
說完,奧泰路優雅地甩着尾巴,返身走向休息室。
阿洛米堤睜大眼睛看着司。
「您居然這麼口齒伶俐啊」
「我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已――柯萊克特,捲起尾巴是句罵人的話嗎?」
「在罵人話中大概算是第二難聽的」
「把第一難聽的告訴我,下次再見到他,我會對他說的」
「爲什麼您要這麼生氣?」
「那還用說嗎?那傢伙是奴隸販子,罵他算便宜他了,我真想揍他」
「好凶」
邦尼聳了聳肩道,
『你說賣掉了?難道你們把整個商隊全部賣掉了?』
「商業這種東西,原本就是寄生於生產系統的犯罪」
『爲什麼?』
『用區區一頭大龍蟲的巴努裏爲本,竟然能賺到五萬巴努裏。我們萊琪芙路的烏由克沒有比你們更厲害的商人了。你們真的是讓我捲起尾巴了喲』
「有什麼事嗎?」
「我們來造一艘妙船吧」
得到的資金,當天就地採購衣服材料的草。因爲這在另一個城市正缺貨。接着馬上調頭往那邊出發。
巴努裏豆在萊琪芙路港以外的大陸東岸溼潤地帶,由農民或是施瓦利斯奴隸栽種。可是大陸西岸卻沒有種植。這是因爲朝東自轉的奧賽亞諾的赤道附近,陸地西岸沒有洋流和風經過,常年無雨。
♀♂
頭看着其他方向的邦尼開口道,
♀♂
「謝謝您的謬讚」
「是啊,所以我才說已經是別人家的事啦」
在這些希裘裏基商人看來,阿洛米堤做的就像是極度危險的走鋼絲。一旦預測錯誤商隊走錯城,那就既賣不了也買不了任何東西。爲什麼這樣的冒險會成功?就算他們再怎麼調查,也想不明白。唯一能明白的是,阿洛米堤對於商品的流向有着細緻入微到恐怖的把握力。
晃動了一下手中的錫蘭茶,司提問到。阿洛米堤朝柯萊克特看去,柯萊克特輕輕吹了吹熱氣騰騰的紅茶,微笑道,
阿洛米堤徹底分析了烏由克中收集的記錄,完全掌握了現在萊琪芙路以及整個大陸的經濟狀態。中途因爲柯萊克特被希裘裏基的文字點燃了興趣開始偷懶,稍微多花了點時間。
此外多餘的東西,別處緊缺的東西,通過城與城之間的位置關係方程式,阿洛米堤在地圖上完成了路線。走遠這條路線後,商隊增加了四頭大龍蟲。當然,作爲商隊的實際領隊兼無線聯絡員的邦尼,也一起回來了。
有個胖胖的希裘裏基正沿着倉庫邊的碼頭走來。這是一直以來很照顧他的旅店老闆。巴里諾把袋子扔到駁船上,從碼頭工的隊伍中走出來。
成爲烏由克會員後,能在城中得到商會分配的一間小事務所。以那裏爲根據地,一行人開始行動起來。
「儘管交給我吧」
相對的,西岸出產衆多礦產資源。所以也有人移居西岸。
來到阿洛米堤事務所的奧泰路,這次換成了一副真的喫驚的表情,抖着鬍鬚。
揹着沉重袋子正走過跳板的巴里諾回過頭。
柯萊克特這番貌似一無所用的調查,其實與賺錢息息相關。若問爲什麼,答案是這種巴努裏豆,是主要交易商品之一。
♀♂
阿洛米堤則一把將許可證奪了過來。
話說回來,柯萊克特也並不是單單發揮她書呆子的功能。
『你好像在談別人家的事一樣呢』
就在這時,阿洛米堤收手了。
正說到這裏的時候,司回來了,
「不是光嘴上說說的呢,真的被你大賺特賺了一筆」
斯庫高一邊拿出銅板的行商許可證,一邊像看傻瓜似的說。
「這不是游擊戰術。你差點讓好不容易形成的希裘裏基的流通體制引起混亂。要是缺乏高度情報設備的他們如果模仿的話,將會逆流成以前原始社會的集會型交易」
「阿洛米堤,已經賣掉了喲,價格大致和你預想的差不多。大龍蟲一百五十八頭合計是五萬一千里納……啊?」
其他的商人就這樣眼巴巴地看着阿洛米堤侵吞他們的市場,僅僅三個月,就獲得了一百六十頭大龍蟲,成爲一致公認的大交易商。
阿洛米堤拍了拍胸。
『啊呀啊呀你們可真是厲害』
對此其他的商人們眼珠子掉了一地。他們至今以來進行的買賣要遠遠緩慢的多。首先將採購的商品存入倉庫,然後看到有價格變動再出倉。步驟很繁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希裘裏基根本不可能提前一個月預知天氣,也不可能知道四百菲菲克遠的城市中的市場動向。如果不設立生產地與消費地之間緩衝體存在的集貨地,是無法靈活應對需求的。
「那麼阿洛米堤,你有完美計劃吧?」
柯萊克特有些帶刺地指出道,
產物的不平衡,產生了東西岸間的貿易。從東向西,主要是巴努裏豆和龍蟲的流動,從西向東主要是礦產物和加工品。商隊一部分是經過陸路,絕大部分則是沿岸航海來進行貿易。
「不過這算是開外掛吧,畢竟借用了情報設備」
『這樣一來與其他商人也就不會有衝突了。好主意,好時機。我會爲各位聲援的』
把握這點後,阿洛米堤表示,
貨幣本體是五釐米左右的橢圓形銀錠。沒有金幣,這裏的金子似乎很稀少。銀錠本身既是貨幣,也是金屬鋼錠。溶化後能用來打造其他東西。所以銀錠上沒有面額,交易時用重量來衡量。還沒有發展到信用貨幣階段。
阿洛米堤邊倒茶邊得意地笑了。
「輕而易舉喲,多虧這裏的都市幾乎都是自治區。要是那種有領主和代理官的封建制度的話,稅啦許可證啦之類就能煩死我了」
「是的,好船喲」
「那是犯罪吧?」
『一開始誰都這麼說,鄉巴佬』
大話既然已經出口,就必須將之變成現實。
說完,奧泰路轉身離開。
最初開始着手的是,調查各都市交易商品的價格和流通量。根據衛星觀測把握了食物木材、礦產等原始產品的產量。鐵器衣服等加工品的生產地尚不清楚,在庫商品流動方式與消費地,也是降落後才初次掌握的。
發現奧泰路在這裏,司警覺起來。不過奧泰路卻目瞪口呆地問道,
就這樣,阿洛米堤的商隊必定會出現在商品不足的城市中。然後必定全部銷售一空。因爲她絕對不會採購滯銷商品,也沒有存放滯銷商品的倉庫。她只會購入從消費量逆推算得出的必要物,然後運輸,賣光。徹底調動手頭上有的全部資產,絕對不會保留任何在庫。這是地球上遠東的工業社會曾經發明的零庫存經營模式。
答案她在醫院中找到了。雖然醫院的存在讓柯萊克特驚訝之餘又開始跑題。這先不去說她,總之發現營養失衡的患者成爲解開疑問的關鍵。
『那麼我就收下了』
根據過去的數據,她知道哪個都市會在何時出現豆供應不足。往缺貨的城市運豆就能買個好價錢。當然,這種事其他商人也知道。但遠遠比不上阿洛米堤能通過氣象衛星提前預知各都市農園收成好壞,從建築數量計算人口變動,精確得出何月何日哪裏需要什麼商品。
「因爲已經是別人家的事啦」
「我還是對那傢伙沒好感」
『原來如此,是打算與尚未發展起來的西海岸進行貿易吧。真是深謀遠慮』
最初,是從相當於一頭大龍蟲價值的巴努裏豆開始着手。這是加入烏由克的他們,能夠憑信用借到的少部分商品。
「您剛纔問我這麼賺下去打算幹什麼吧,我們是有目的的,爲了製作新船」
希裘裏基們終於掌握瞭如何加熱料理小龍蟲等食用動物的肉。這樣一來,味道變的可口,且減少了食物中毒的危險。不過一些營養元素在加熱過程中受熱分解了。爲了彌補這些營養,副食便被提上臺面。一種與大豆相似的名叫巴努裏(紅豆)的東西開始進入他們的食譜。那些營養失衡的患者正是在接受食物療法。
「話說回來,阿洛米堤」
邦尼在城中閒逛,不管是酒館還是貧民窟都一頭闖進去。好像還有一次假扮過妓女。她好像是那種任何事都不放心上的類型。然後把這樣收集到的街談巷議向柯萊克特炫耀。結果柯萊克特聽過後,第一句問的卻是,這裏有酒?驚訝的柯萊克特開始深思能讓希裘裏基的代謝系統引起酩酊作用的化合物會是什麼東西,這把興致勃勃的邦尼打擊的不輕。
看到嘴裏嘀咕着什麼『商業是智慧與愛情的冒險』不甘抗議的阿洛米堤,司苦笑着把話題引回原來的主題。
「可是這次因爲是速度最優先嘛……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也沒有壟斷商品抬高物價,或者組成聯合企業操縱價格,更沒有驅動通貨膨脹打擊其他商人唷。這些要是乾的話,可是能賺更多的!」
「司發起火來還真怕人,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喲」
「那是」
「嘛,此一時彼一時吧」
一臉一本正經表情的阿洛米堤遞出一個袋子。態度已經完全是社長了。
阿洛米堤若無其事地笑起來。
玩膩了貨幣的柯萊克特,興趣開始朝其他地方轉移。她開始調查之前在軌道上時就好奇的爲什麼希裘裏基會變爲雜食的問題。
無視距離進行聯繫的無線通信很有用。而阿洛米堤身邊會用無線通信的還有三個人。爲了讓聯絡網完全運轉起來,阿洛米堤當即決定把司、柯萊克特、邦尼全部派出去進行貿易。
實利主義的柯萊克特與戰鬥主義的邦尼輕描淡寫地下結論了。
阿洛米堤的暗中活動與邦尼的表面活動,同時開始了。
「我會把賺到的金幣堆成山」
阿洛米堤首先把豆運到那些因爲貨船受颶風影響遲遲未到港,導致食物飆升的城市,然後以通常價格的二倍賣出。當然由於是用衛星提前知曉颶風,其他商人是模仿不了的。
『……是嗎』
像在試探什麼似的看了看四人後,奧泰路突然笑了。
「給,這是您的保證金三百巴努裏」
『船?』
她首先調查了錢本身。因爲這是文化性濃厚的對象。希裘裏基的通貨是一種被稱爲里納的單位。一里納大致相當於一家十二口庶民的一天的伙食費。也就是說那份保證金,相當地奧賽亞諾一年三百二十八天的收入。並不便宜。
「人家也是了,在好幾次交易中,都受到過與他暗中有關的干擾……」
據她所說,只要消費者和生產者開始分開,這世界便已經是商人的天下了。兩者的距離越遠越好。這塊大陸的產物分佈,正是最適合大規模交易的狀態。
『什麼?』
『不過,你們這麼賺下去打算幹什麼?難道要把整個城中的巴努裏全部收入手中嗎。這樣的話,其他商人可不會沉默的』
「戰爭中也有一樣的手段,比如隙掠奪敵人資源造成敵人糧食短缺的陰險戰術」
喫豆的習慣據說發源於利比夫城,最初喊出巴努裏這個詞的希裘裏基已經無從考證了,也不知道加熱肉類和喫豆哪個先出現。
朝他走時的背影瞪了一眼的司,嘆了口氣坐在地上。阿洛米堤從社長轉型爲端茶倒水的服務生。
「來上門指責的大概快踩爛我們的門檻了吧,什麼客人被你們搶走啦活不下去啦」
「唷,巴里諾」
同樣裝着一本正經地收下後,奧泰路一邊的鬍鬚動了動笑起來。那笑容實在不像是有什麼好意。
話說回來,里納這種形狀司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問過柯萊克特後,被告之,爲了金屬塊便於攜帶,一般都會選擇這種形狀。這種時候如果阿洛米堤也在場的話,大概會變成一番關於貨幣經濟的長篇大論。
「穩贏」
「好吧好吧,這個就先放一邊吧……那麼,我們下個階段就是造快船吧?」
話說這麼說,但爲了進行大規模交易,就必須成爲大商人。首先從身邊開始賺錢。
「嗯?」
「你,以前上過商船的吧」
老闆用尾巴指了指背後的某處。
「介紹人說,那邊正在找船木匠」
「和我沒有關係吧」
「我聽說呢,木匠在完成船後會直接被招入當船員。而且他們似乎不打算藉助運船烏由克的成員,所以現在人手不足」
「……」
「日薪很不錯喲,不快點去很快就會招滿,所以我纔來叫你的」
老闆看了一眼巴里諾。
「我說啊,巴里諾。你剛剛六歲吧,難道打算背貨一直背到老死嗎?你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說過的吧,要成爲船員看看這個寬廣的世界。這次可是個好機會喲」
「可是,老闆……我……」
「你的事情,我也是聽說過的。可是如果在你身上發生的那件事是真的,你就更應該再次出海,讓其他的傢伙也見識見識――那條,黑船」
巴里諾抓着鬍鬚低頭不語。
他是倖存者。在那個離大陸數千菲菲克距遠的外海孤島上,他是船上唯一的倖存者。在大海上漂流了數十天,死裏逃生的他不知海潮是怎麼流動的,竟然奇蹟似的把船帶回了萊琪芙路港附近。
他能活下來,是因爲多虧船上還留着四十人份的食物。不過,並不僅僅是這個原因。恐怖的孤獨差點把他逼瘋,每次都是靠着回想舵手古卡路秋說的話,纔在一線之間剋制住自己。
――船員,有義務告訴那些爬行在陸地上垂尾巴的傢伙們,在這片遙遠世界的事情。
他決定照古卡路秋說的做。回到萊琪芙路港後,他把自己目睹的到處告訴別人。
可是,換來的卻只是別人懷疑的眼神。其實也並不奇怪,因爲除了去尋找黃金的迪亞幕新號(黃金小偷)以外,沒有任何一艘船行駛到過那麼遠的地方。
不過,除了巴里諾的說法外,衆人找不到其他解釋也是事實。要說船員都生病死掉了自然不可能,施瓦利斯的槳手也沒力氣發起反叛,船本身也不像被捲入過風暴受到浸水的樣子,不管哪種,都無法說明只有巴里諾倖存的情況。
而且,怪事不僅只有這一件。除了迪亞慕新號以外,其他還有多艘行蹤不明的船隻。所有船都是在來往於西岸和東岸間的北方海域中消失的,數量已經達到十多艘。
巴里諾的話,本應該被作爲重要的證言來聽取。
(*)中的是各不相同的名字。不過,所有工匠說的內容都大致都相同。恐怕是同一人在唆使他們吧。而那個把他們當傻瓜的,大概也是預先安排的。
「對於如何操縱男人,我還是有那麼點心得的」
「可是他容許奴隸存在」
「他是個怎樣的傢伙?」
「好像沒有我出場的機會呢」
「問題就在這裏啊」
對於他的頭腦僵硬,司很生氣。幸好阿洛米堤在一旁安慰他說爲了證明能行所以我們纔來造船的。
司一行調查了希裘裏基的航行技術。如果製造太繁雜的船,是無法向希裘裏基們推廣的。必須是比他們的划槳船稍微先進一些的技術。
「去吧,好好幹!」
柯萊克特表情爲難地盤起胳膊。
「你來幹什麼」
可是,柯萊克特沒料到缺乏工具和熟練工匠會是件這麼麻煩的事。希裘裏基原本就不喜歡寬闊的地方,在陽光明媚的沙灘上工作,對於他們來說就好比是走在懸崖邊上般令他們喪膽。立起船桅擬裝風帆的計劃似乎要擱淺了。
有錢人收藏家且樂善好施。聽上去也太假了吧,司心想。這是被那羣老奸巨猾的目的人格們鍛煉出來的成果。
「舉例來說,最差的莫過於出海後,不知道看星辰角度,只一味沿海岸線前進。反過來說最好的是,通過星辰判斷緯度經度,東西南北自由航海。希裘裏基他們處於中間」
「是的,如果是備有縱帆或是開角度大的橫帆的船,是有可能逆風行駛的」
『老大可是個不錯的人喲。不止會賺錢,還會考慮播種灌木種子。他建造了烏由克的辦事處,如果你手上有南海的海龍蟲甲殼或者努伊半島的光石,拿去給他,能換一筆讓你牙都笑掉的里納』
「可是,這條航路,一年四季都刮東風。與地球的哈德利環流(Hadley Cell)相類似的恆風帶,就是最佳的航運貿易帶。因爲有這條恆風帶存在,從東往西行駛的船,可以揚帆順風而行」(Clsyz注:哈德利環流指赤道附近的一股循環氣流)
「這麼快?」
柯萊克特在遠離大陸的海中央,標了一條西向的箭頭。
雖然一臉不耐煩,但斯庫高還是說明了一下。
「這是以風來推動的」
「恩」
『奴隸又不是他造成的』
年青的巴里諾不知何時起也閉了嘴巴。其實他比其他任何人都害怕。
話雖然這麼說但事情卻沒這麼簡單。
『你要是惹他發火,最好有點心理準備』
不過巴里諾一直在想。那些都是真的,一定要想辦法證明,就算是爲了古卡路秋。
「帆船的話,逆風也能行駛?」
♀♂
被老闆用力拍着背,巴里諾下定決心。
「好啦,航線既然決定了,航海天數,還有必要的食物和搭乘人員的數量也能確定了。船的大小也計算出來了,我們這艘也就是所謂的考查船,所以不需要貨艙。小型船就足夠了,設計已經完成」
仍舊是在那間加入商人烏由克時獲得的事務所中,柯萊克特彙報道,
「您不是說過爲了不讓施瓦利斯的孩子們受虐待所以才造船的嗎?如果沒有這個想法,肯定――」
幸好沒有反對,司心想着,不過她手腳是不是太利落了點?
「專業的船工匠都是烏由克的成員吧,而我們現在正被烏由克排斥」
「我要去,我要再一次上船」
「那種讓葉子搖擺的風?能推動數千黑吉重的船?你們乾脆自己下海推船得了」
「不過,經過北半球的這條海中央路線上,有許多島嶼,在這片北緯四十度附近的羣島地區,還可以來一場探險活動喲」
「您在說什麼呀,基本上都是司先生想出來的呀」
『船不錯啊』
「你們在搞什麼啊,完全沒有進展嘛」
「哦,還有這種好處啊」
所以巴里諾,被有選擇的遺忘了。
「嗯嗯」
柯萊克特點頭道,
被趕走的運船烏由克老大,也許是覺得光憑自己對付不了吧,於是叫來了援軍。而這位援軍便是奧泰路。
『參觀』
『他是位收藏家喲,喜歡收集罕見的東西。不過,要我說啊,他那根本是施捨啊』
就在司的疑心越來越加重的時候,奧泰路繞到船的另一邊,與現場指揮的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搭起話來。
「聽我說啊,邦尼。那些希裘裏基,只要稍微工作一小會兒,就溜回那些狹窄憋屈的小酒館去了……」
「我可不像你們這樣嬌生慣養」
第二天,令司他們大掉眼鏡的事發生了,好些本是隸屬於運船烏由克的船工匠們帶着工具來了。還沒來得及開口拜託他們,就見這些船工匠把那些幹活無力的傢伙全部轟跑,再從司這裏問出設計後,靠感覺和經驗開始工作。
「嗯好吧……既然柯萊克特這麼說了」
巴里諾緊張地抖着鬍鬚,說道,
是的,要爲古卡路秋報仇。
司覺得還是沿岸比較好,原因是,就算是小帆船也能逆風行駛。這種程度的技術,比起必須經過一番麻煩計算掌握星圖和時鐘的天文觀測法來說,要輕鬆的多吧。
「他們的航行技術,算是中等吧」
烏由克的希裘裏基冷笑着說,
不得已,只能拜託人力中介來募集人手,直接找地方找人。最重要的船塢雖然有現成的,但柯萊克特淡定地表示不會用這種溝渠型的乾燥船塢,她決定在沙灘上搭建造船臺做臨時造船場,完成後,只要向下挖沙子就行了,一點都不費勁。
「不不,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是我的性格」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柯萊克特肯定會再次用長篇大論辯駁吧。所以就算心裏覺得有點問題,司還是點頭道,
「以風來推動船?」
『風?』
邦尼揚了揚她那件花枝招展的衣袍。
司很快注意到。
『他是萊琪芙路的商人烏由克的老大。這個城市能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都是他的功勞。他是偉大的商人』
柯萊克特在地板上投影出地圖。
「是的,用名爲帆的東西來受風。因此使用拼接式的外板讓船體變輕。排水量五十噸――就是一千二百五十黑吉的意思,單桅杆,單橫帆,單層甲板。這其實是Round Boat(輪船)的改良型」
「基本上都是依靠地理的沿岸航行,開出海灣時可以看見星星。特定的星星,會從同樣的仰角經過,東西岸就是依此航行。這是被稱爲定緯度航行法的初步天文測量法呢。因爲主要航線是連接東西海岸,所以足夠用了」
『昨天酒館裏有個把我當傻瓜的傢伙。那傢伙放話說什麼我們都是些只會堵住耳朵,腦子僵化不懂發明,只會重複上一代傳下來手藝的無能。絕對沒有這種事!我們船工匠都是不惜頂着這身白毛變成灰毛的危險,用自己的尾巴抓住新樹枝一路闖過來的。然後我的女人(*)就說了,沙灘上正在造的那艘船,聽說好像是艘精巧到能讓工匠鬍鬚都捲起來的船啊,你不會不知道吧。不不,我可不是爲了在女人跟前擺面子,仔細看看,這艘船確實很有趣呢』
「我纔不會對漠然買賣奴隸的傢伙低頭」
可是,船員們只是厭惡地躲避他。沒有任何確鑿證據能證明那些消失不見的船隻是因爲神祕敵人的襲擊造成的。如果沒有巴里諾的話,那些船都會被當成事故災難而失蹤。對於非常迷信的船員們來說,巴里諾就像是個說着不祥預言的瘟神。
「阿洛米堤,你稍微動動腦子吧。柯萊克特和司也都沒見過世面嗎?你們不知道這世上能讓人動起來的都是些什麼呀」
於是這樣一來,船的建築開始順利進展。唯一對此不滿的是烏由克的老大。雖然他也來大吼大叫過,但船工匠們不爲所動。與樸素的奇喬路時代不同,現在的烏由克,已經變成利益主導型的組織。商人烏由克也同樣如此,簡單來說,就是不斷向上爬的結構。就像阿洛米堤下克上那樣,船工匠們也都等待着反抗的機會。
「是啊,希裘裏基肯定是直接在划槳船上豎起帆,因爲地球上就是這樣讓船進化的」
在苦思冥想解決辦法時候,邦尼突然出現。她最近閒的發慌,於是在城中到處閒逛混酒喝。
「我們的目的在於讓他們用帆船吧,既然他們已經有中等水準的航海技術,那麼只要把造帆船的技術教會他們不就行了嗎?」
「是要教他們逆風航行法讓他們順着沿岸返航呢,還是教他們天文觀測法讓他們經大海中央返航比較好呢?我個人中意大海中央路線,司先生,怎麼認爲?」
斯庫高摸了摸他那特別長的鼻子,換成是人的話大概就是在推眼鏡的動作吧。
「這裏是偏風西帶。緯度四十度的地方,和地球一樣刮西風。在大陸以西,出了北向的半島後,能順着海流北上到這裏,之後順風而行就能回到東海岸了」
「……老闆」
「等一下,這裏是一無所有的大海中央吧?希裘裏基只在陸地附近航行過吧?」
裝模作樣的奧泰路這裏摸摸那裏看看。司朝留下的斯庫高問道,
「什麼意思?你是說你有辦法?」
阿洛米堤說道,
「沒辦法啊,因爲這些傢伙都是外行嘛,幹嗎不找老手」
「你說的中等,是什麼標準?」
嘛邦尼乾的確實很巧妙,但原因並不僅僅如此。希裘裏基的職業者們,似乎真的對新事物很感興趣。這也是他們從琪秋瓦時代至今的短短時間內有如此令人詫異發展速度的原因吧。大概也這是這顆惑星的特徵,司暗自心想。
「可是這樣的話,船過去就回不來吧」
要造船並航行起來,必須從與商人烏由克無關的運船烏由克那裏,借來船工匠和設備。雖然阿洛米堤已經加入運船烏由克,但那邊卻拒絕協助,說什麼不會爲造這種怪船出力。
輕巧地回答後,柯萊克特說道,
『我說啊,你欠奧泰路老大恩情,怎麼可能這麼說他』
「這塊託瓦帕盧大陸,面積大致相當於澳大利亞,位置在赤道正下方,並延伸到北緯和南緯二十度附近。東西航行時,大致會通過這條緯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司悄悄向某個工匠打聽是否已經得到運船烏由克的老大同意時,那個工匠撫着鬍鬚說,
「那麼,我們開始着手建造吧」
『好奇怪的船,沒有划槳口啊……』
「柯萊克特好冷淡」
司點頭提案道,
「不過,逆風行駛很困難喲。因爲必須頻繁調整帆的方向以Z字形行駛。直到希裘裏基積累足夠的經驗前,還是教他們單純的橫帆順風航行法比較好吧」
「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東西?」
「怎麼會呢,只要順着西向的風帶走就可以了」
那天司正在爲已經完成肋材構架的船體貼外板,當他抬頭時,發現兩個一高一低的希裘裏基站在他旁邊。是奧泰路和烏由克的書記斯庫高。
『哎?』
奧泰路目光一變,眼珠子快瞪出來似的盯着柯萊克特的側臉。
『Round Boat』
「沒聽說過也正常。這是西海岸的方言。我們是從那裏來的」
柯萊克特一臉淡定的信口胡說,奧泰路則是頻繁點頭。過了一會兒再次抬頭看着船。
『帆?沒有上層蓋板就是爲了使用這個嗎?可是,這樣一來船員會害怕的』
「說的是啊」
說到這裏阿洛米堤彷彿在跟邦尼較勁似的,朝奧泰路嫵媚一笑道,
「所以啦,能不能請您在烏由克中幫個小忙? 人家聽說船工匠和船員們都是一脈傳承利比夫港奇喬路的勇敢者,所以天空大海什麼的都不在話下吧。我們需要的就是這樣有本事的希裘裏基唷」
『你們到底要去哪裏啊?』
「從努伊半島沿海角北上,環繞北大洋一週後回萊琪芙路」
『……這好像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吧』
奧泰路一臉受驚表情地望着阿洛米堤,過了一會兒輕聲笑道,
『很好,很有趣。你們似乎都有些咬大樹幹(自找苦喫)的性格。不過我也喜歡咬大樹幹。要我幫忙沒問題――不過,有個條件』
「條件?」
『讓我搭船』
「你要搭船?」
『去沒有誰踏足過的未知大海,去看看沒有誰知道的有趣東西』
二人暫時對視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一個小工出現他們身邊。
『哦,船居然開起來了』
「司,快看那裏」
「順風一日走千里,無風五里二十日。無風的日子喲來到我身邊,我心亦無恙,無須你擔心」
「唉?」
聽到一旁的司這麼插話,柯萊克特淡淡地回答道,
『你慌慌張張顯得很可疑呢』
奧泰路似乎把船員中最聰明的都帶來了,他們居然真的掌握了複雜的計算。向奧泰路打聽之後才知道,他選人的標準似乎是全部離開過陸地且在來往於東西岸航海過的船員。這些船員的基礎都打的很紮實。比起只在沿岸航海的本地船員來說,素養要高出一籌。司佩服的是,他們居然早就知道大地是個球體。
『難道說,就是你?』
「船速四節!」
阿洛米堤安慰到。
『我帶你們去』
奧泰路冷不丁,臉湊近了阿洛米堤。
「……啊,哦哦,恭喜你了」
『哈哈哈,開玩笑的』
『那不是很簡單嗎?坐船上看到海角的樹,肯定總是先看見樹頂的吧?』
開出萊琪芙路港後,駁船脫離。柯萊克特抬頭看着船桅上的桅樓。已經爬上去的邦尼朝她豎起大拇指。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成爲我的妻子?』
說實話,這船看上去確實不靠譜。不過,柯萊克特不慌不忙地開導司。
奧泰路凝視着閃閃的浪濤,走近阿洛米堤。
船員們吱吱地了起來,他們呆子似的看着帆徐徐升起,陸地上雖然也進行過展帆練習,但因爲防止船被拋翻,都是在無風的日子進行的。看到如此滿滿鼓起風的船帆,對他們來說十分驚奇。
「因爲我們絕對能回來」
二人轉過頭,看着這位青年的希裘裏基。
『我可不會走細枝幹,失禮了』
『就這樣直接出海嗎?』
『別胡扯,沒有哪條船走過那麼遠』
「他們會改變的喲,等我們航行一週回來」
「不需要的!」
『是我』
阿洛米堤氣呼呼地鼓着臉走了,司覺得莫名其妙。
船完成後落放在沙灘上掘出的溝中。奧賽亞諾有一個衛星,且衛星還自帶一個更小的衛星,不久後到來的漲潮,很快把船帶入海洋。
話雖這麼說,但感覺她們術語的選定標準有點亂七八糟的,反正就算說了,她們也不會聽的,所以司決定隨便她們了。
「司先生不是那回事」
巴里諾剛一數完繩結數,阿洛米堤就喊道,
奧泰路再次打量了一下這個工匠。
『真會打算盤……一手承擔交易的,也是你吧?』
「OK,Steady on!」
「我們這是在教希裘裏基」
「那個,是利比夫城喲。因爲潮起潮落,才形成那樣的沙灘」
「阿洛米堤,柯萊克特剛纔要你把測水深的方法也教給希裘裏基……你在發什麼呆啊?」
「你們幹嗎不用無線?」
「什麼?」
當然了,她沒有告訴司那時航海的死亡率高達五到十成。
「東南風,風速六米,出發嘍!」
大喫一驚後,司朝奧泰路寬闊的背景望了一眼。阿洛米堤原以爲司會生氣,結果卻完全不是。
「開,開玩笑……」
因爲邦尼一直那副模樣,所以當她突然向自己搭話的時候,司心想肯定不是什麼大事,準備不理她。
初次開航,一般被有下水典禮。至於船名司覺得想都不用想。因爲正好有這麼一艘航行到誰都不相信的遠海,且奇蹟似的回來的船。原船雖然因爲受損而被解體了。但繼承那艘船的名字,是再適當不過的。
「……我、我對這種事」
前一天晚上用射線和超聲波檢查過,不過船工匠很負責,工作沒有任何遺漏。
『不是那回事?那小子是你的主人吧?』
「哈?」
『哦,說起來,之前我似乎聽說過,有個被黑船襲擊後的倖存者之類的奇怪故事……』
年青的工匠――名字中有穿過大地與大海之意(巴里諾•艾奧諾)的少年,鬍鬚充滿力量地說道,
邦尼遠望前方跟着喊起,船尾控制吊舵的柯萊克特應道,
♀♂
「所以,也得請您僱用的那些船員們賣力工作唷」
『我喜歡你這樣聰明的女人』
頭頂上的邦尼則是嘀咕你們怎麼老做那麼無聊的事啊。
不過帆船畢竟是靠風向的。再加上船員和船都是初次航行,不可避免地停頓了多次。在轉過海角的時候,新掌舵的船員一個失誤,讓船進入海角背面,花了兩天時間纔想方設法總算是回到了海上,其間司他們也忙得焦頭爛額,只有邦尼一個人清閒地坐在帆柱的桅樓上唱歌。
「右轉一度」
迪亞慕新號受斜後方吹來的風,北上大陸東岸。作爲未來遠洋的練習,不分晝夜地都安排了值班,同時教船員們早晚的天體觀測法。因爲使用的是燈芯時鐘和手工制的六分儀,精度很差。最重要的是沒有作爲基礎的天體歷。所以只能由柯萊克特提供。
奧泰路一臉嚴肅地這麼說後,突然又眯起眼,大聲笑了起來。
♀♂
「聽好了喲,等這根燈芯燒盡,你要告訴我共有多少繩結被海流帶走」
「不理你了」
來參觀的人很多,其中就有一臉不爽的運船烏由克老大,總共有百多個希裘裏基。雖然船工匠們個個眼神期待,其他更多的是好奇好笑的目光。
「他的品味,真古怪啊。明明毛皮之中的是具人工軀體,而軀體中的又是貪婪頑固的目的人格……」
全長十六瓊庫半,寬五瓊庫半,單根船桅的高度是十二瓊庫。一瓊庫大概相當於一根尾巴的長度,一點二米左右,換成地球單位就是長二十米,寬六米,高十四米。圓巧輕便,甲板只有一層,船尾高出一層,作爲船尾樓。
圓圓水平線的另一頭,也可以說是慢慢爬上海面的,所以這麼看確實可以,話說回來它們推演能力相當不錯。
「幹嗎」
『我知道有誰曾經去過北海』
轉過頭,看到阿洛米堤兩條眉毛擠成山谷狀瞪着他。
「被求愛?」
「以這樣的風速,大概用上三個月左右,就能回來了喲,啊,莫非您有什麼東西忘記在港口了?」
阿洛米堤聞言猶如被人問到圓周率最後一位數般僵住了。
司喊過後,巴里諾將一個裝酒的皮袋子砸在船首。不過,巴里諾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奧賽亞諾沒有下水典禮這種習慣。
「十點鐘方向有岩礁,右轉一度」
迪亞幕新號被另一艘駁船用繩子拖着開始導航,看到這裏,許多希裘裏基都對這艘連出港也無法自行完成的船感到很失望。
阿洛米堤將扇形板扔到海里,接着扔出繩子。裝備有GPS機能的目的人格,其實不需要這麼麻煩。她這是爲了教一旁眼睛瞪得有盤子那麼大的巴里諾怎麼計算速度。
『有過』
燈芯是時鐘的代用物。用火種點燃,可計算燃燒時間。事先準備了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燈芯,最大號的燈芯放在不會淋溼的船尾樓中用來計算一天的時間。這是爲了讓沒有機械時鐘的希裘裏基們能掌握時間,想出來的苦肉計。
「這時候您應該還有其他要說的話吧!」
「啊是的是的!司先生是我的主人!」
「是的,因爲食物和水都準備好了,應該沒有漏水地方和收尾工作」
『司比我好嗎?』
「以前的歐洲人,就是靠這樣的船橫穿大西洋的」
「……人家被求愛了」
船北上進入貿易風帶,第六天繞過『離別海角』,向西改變行進方向。目前爲止船行進的平均速度是五公里半,時速三節(三海里)。貌似很慢,但已經行駛了多達三千五百菲菲克,約八百公里。緩行但不停步,這就是船的優勢。
這麼一說完,阿洛米堤便笑嘻嘻地抬頭看向奧泰路。
『我忘記留遺書了』
「你們怎麼會知道的?」
「切,他們一副送死人的臉」
奧泰路離開後,從另一邊,司過來了。他隨口問奧泰路在笑什麼啊,一邊走過來。
『真有自信啊』
雖說叫總帆,但其實只有那麼一面帆。這算是柯萊克特獨有的鼓勁方式嗎?
奧泰路鬍鬚猛地一跳,開玩笑似的說道,
「現在我命名這艘船爲迪亞慕新號!」
「瞭解,總帆展開!方向三三零!」
不過,他們從天體觀測中得到的數字,誤差竟然在五十海里。僅就這次來說,以GPS掌舵所以不會有迷航之憂。可是,下次卻保不準會出現犧牲者,對此只有讓他們自力更生自己成長起來。還有就是期待天文觀測和機械的進步能進一步提高精度。
帆的使用法在陸地上已經教過船員了。雖然有些磕磕碰碰,船員們還是把帆裝上帆槓,轉動絞盤捲起繩子,把帆升上船桅。沉重的熱帶風,滿滿吹起草編的苫帆,船身輕輕搖動後,開始前進。
「司先生!」
朝她說的方向望去,確實能在港灣裏面看見一片白色沙灘。雖然已經過去八十年,卻好像什麼也沒變。不過仔細看去發現,沙灘的另一頭,有些鬼門關萊琪芙路港相同的大建築,數幢規模已經可以稱之爲工廠的鍊鐵廠中,不斷有黑煙噴出。
不知何時起,巴里諾走了過來。只聽他嘀咕道,
『啊……不知道我老媽身體是不是還好』
「那裏是你故鄉?」
『是啊,我老家就在那裏,老家是經營鐵匠鋪的』
司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巴里諾。莫非他是奇喬路的――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吧。
對於司來說,那些都是發生在數月前的事。他回想起了那時目送過的琪秋卡的放逐船。那艘船就是在這片港灣中飄向大海的。
也許在這片海域的前方,有琪秋卡留下的痕跡。
這預感,倏忽竄過腦海。
♀♂
一週,二週,船順利西進。
因爲無風船就無法航行,所以不走無風帶海域。但是風力太強則是暴風雨的預兆。柯萊克特從宇宙中觀測干擾貿易風帶的低氣壓團,將航線設定在低氣壓團經過的邊緣。船員們都老老實實地聽從不斷改變航向的調遣,由於他們太過於聽話忍不住問他們對於這樣頻繁變向就沒有疑問嗎?結果才知道,原來他們也能判斷暴風雨的到來,「鬍鬚會變得沉重」船員們如此表示。
對於曾經是商船船員的他們來說,天氣是個重要的問題。個個實踐經驗豐富。所以對柯萊克特那種頻繁尋找順風向的航線,十分理解。
是的,老練的船員們,很中意不斷傳授給他們新鮮知識的司。
另一邊奧泰路的想法,則有些捉摸不透。司開船時說過,會讓這船和初代的迪亞慕新號一樣,在儘可能的條件下尋找黃金。先不說船員們,奧泰路總不會也信以爲真吧。他那條漂亮圍巾現在被他用來隨手擦汗,時刻不離地跟着司,在船上轉悠。
瞞着他,船員們和司處的很融洽。
那天晚上,司因爲內急,走出下甲板打算到船邊解決,沒想到剛出來就聽見從船尾樓上傳來的悅耳歌聲。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裏剽竊來的,總之不是邦尼那種亂七八糟的原創歌曲。這歌聲讓人浮想起乘風破浪的船影。
……I"ve got sipence,jolly,jolly sipence,
I"ve got sipeo last me all my life……
司朝那邊轉過頭,看到那裏掌舵的阿洛米堤周圍,數個船員們配合着歌聲不時搖着尾巴。都是負責拉帆繩的船員。他們發現司這個船長後,轉眼慌慌張張地回到各自崗位。
所以,她伸出手臂。
「那裏怎麼了?」
『那個……船長,您去過城裏的酒館嗎?』
司走下甲板後,轉過頭。
「爲了什麼大義卻讓孩子成爲犧牲品的社會,我絕對不會認同……」
「水平線後方的東西我是看不到的,沒有把短波雷達帶來」
但危害還是發生了。某天早上,慣例刷洗完甲板後,船員長與數個船員一起來到司這裏。
司靠在船舷,遠眺水平線上隱約可見的黑色陸地。
「爲了整個文明,必須對每個時代中他們的個體見死不救。光是要忍受這點就夠難受的了……偏偏我還一點都感覺不到我們所指引的方向是對的!」
「戰爭?」
「我還是不明白」
「怎麼會呢,希裘裏基只會在白天航海」
阿洛米堤點了點頭。
「稍等」
「爲什麼?水和巴努裏豆(紅豆)還有存餘吧。難道是小龍蟲的飼料葉子喫完了?」
「城市被焚燒了」
「喂,邦尼!」
「我想不通。讓ETI發展商業,迴避食物不足……這真的與奧賽亞諾的文明發展緊密相關嗎?我怎麼都覺得,這只是在讓他們模仿地球歷史……」
「司先生……」
「您想救他們嗎?」
「阿洛米堤……那是,什麼東西?」
「《Shanthi》,這是首船歌喲。以前的船員們就是唱着這首歌,消愁解憂」(Clsyz注:Shanthi源於梵文,有和平、休息、安寧的意思)
「……正上方沒有衛星呢,而且晚上是沒有辦法從靜止軌道上觀測的」
司安靜地被她抱住。穿過光學彩迷的僞裝,阿洛米堤人工體傳來陣陣熱量。血與光,兩者體內流動的東西雖然不同,但所構成的卻是同一種東西――心。
「哦」
「大概……是戰爭」
司甩了甩腦袋。把上半身探出船舷,想順風吹吹臉。
「……我說,阿洛米堤」
♀♂
「這次的任務,太奇怪了」
阿洛米堤對司什麼也不能說。不是找不到適合的話,而是她沒有說話的立場。
邦尼探出身體。
司喊道,
「是的,我打算下次教他們唱這首歌」
「那是艘船?」
「孩子……」
這不是什麼特別獨創的想法。但是阿洛米堤發現了,司不是在闡述什麼大道理,這是司從自己的親身經歷並伴隨強烈感情得出的結論。
說法很婉轉,但司很快醒悟到。
再一次看向水平線,才把視線移開一小會兒,本應看見的白色物體,卻已經找不到了。
「唉?」
「剛纔那首歌,叫什麼名字?」
「嘛阿洛米堤你是提案者當然會這麼堅持。我想不通的是,爲什麼支援廳會通過。三項基本方針是保護•培養•不接觸――最後一項,我覺得根本沒在遵守」
咚一聲,司踩了一腳地板。
「也許吧」
奧賽亞諾周圍設有觀測,通信,防備惑星外不法入侵的攻擊用等等各式雷達。
沒去過,酒館這個詞在萊琪芙路等於同於大煙館。原本肉食的希裘裏基,一旦飲酒後,會變得格外兇暴,市民一般不會去。
「因爲本廳也有各種考慮……」
「我們後面是不是跟着艘船?」
「……已經可以了,阿洛米堤」
「……哪裏?」
「我的視覺鏡片與人類沒有太大不同……」
「他們,似乎挺喜歡呢」
「哈?」
阿洛米堤走近司,手輕輕放在他的肩上。
司轉過頭道,
司朝遠後方望去。在黑暗的海面與夜空相交匯的地方,星光下航跡是一條銀色飄帶。在更遠的地方,他感覺好像有什麼白色的東西。
「你看不見嗎?」
那絕對不是司的錯覺。
「怎麼了?」
「您爲什麼要如此爲他們擔心……」
雖然船桅的高度並不出衆,但與站在甲板上相比,至少可以看見二倍以上的水平線距離。每次在邦尼被叫上去後,總是消失不見。據邦尼說因爲已經遠離萊琪芙路,低軌道衛星不經過上方。而靜止軌道上的維多利亞號則距離太遠。雖然可以讓其改變軌道,或是把穿梭機叫來,但這樣做會消耗推進劑,阿洛米堤面露難色。而且也沒發生過什麼實際危害。
「衛星呢?」
之後,在西進的迪亞慕新號後方,總會不時出現正體不明的白色物體。奇怪的是,總是希裘裏基們發現那物體。雖然邦尼很中意高處,但也不是一直待在桅樓上(不在桅樓上的時候,她就教別人釣魚和賭錢),每次在她給船員做訓練讓他們爬上桅樓的時候,那東西總會出現。
「……讓經濟發展,便是和平地解決對立的方法。這樣不能讓您滿意嗎?」
可是,司未發現,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對自己展開笑容。
「司先生,那是……」
「還是早些睡覺比較好唷,因爲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
「是嗎?」
『巴努裏豆還剩一半多,小龍蟲也都很有精神。可是…』
『去酒館的話,能聽到各種傳聞。比如,在無姐星的夜晚,從深海中出現的把商船整個拋翻的海龍蟲傳說……』
司問阿洛米堤。
「阿洛米堤……謝謝」
「您是不是有些暈船了?這可是您第一次坐船呢」
過了一會兒後,司推開阿洛米堤。有些搪塞似的撇過頭。
司轉過頭,朝桅樓喊了一聲。「有啥事」,傳來應答。
司抬起頭,阿洛米堤卻把臉轉過去。她凝視着陸地,輕聲道,
「司先生……」
朝那裏看去,在大陸上有條火線般延伸的部分,能看見周圍赤紅的光斑。
「當然想救……不,我懂的,就算去了,救了他們,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確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們明明必須去指引他們,減少戰爭……我們真的做到過嗎?」
沒想到阿洛米堤居然會知曉這方面的知識。歌詞中的Sipence(六便士),是個與金錢有關的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符合她的風格吧。
「我感覺不到!」
「唉……嗯」
「正後方,水平線上!你是軍用的,難道沒有配備雷達嗎?」
這時司真真實實地感到阿洛米堤能明白自己的感受。
「唉?」
「商業是普遍性存在的行爲。雖然我不是柯萊克特,但也知道螞蟻和蚜蟲維持着保護與支付的交易關係。二帶雙鋸魚與海葵,人類與腸內細菌,這些都是靠交易才能活着的」
「果然,是我多疑了嗎……」
水手長尷尬地拉着鬍鬚,看了看後面的船員們。大家,都轉開視線。
「唉?」
「……好」
『司船長,接下來我們去一下提萊提赫港好嗎』
「那是什麼?」
明明是軍用的對應能力卻這麼低,雖然心裏這麼想,但就算不依靠電子設備,邦尼的光學視力應該也是狙擊手級別的。既然她都說沒看見了,那應該真的什麼也沒有吧。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
「司先生?」
「我已經冷靜了……我們儘可能去做能做的吧。他們的歷史,還長的很」
「唉?」
「可惡……戰爭嗎」
「可是?」
「又有許多孩子被殺了吧」
「恩,那就這樣吧」
「你們,覺得後面跟着的是那東西嗎!那東西看上去像是活物嗎?」
『不不,不是的。我們也不相信有那種東西。不過,就算是艘船,也挺奇怪的,怎麼會有船能跟着不分晝夜航行的我們呢』
「你們在害怕嗎?」
『是有點尾巴發軟(害怕),聽說真的有好幾艘船是這樣被幹掉的……』
司想了想。先不說那是船還是其他什麼,如果那東西沒有惡意,無論是在港口停泊還是繼續航行,都不會有麻煩。但如果有惡意,那麼一旦停航,就會被追上來。結論很簡單。
「如果進港的話,會被追上。也不可能停下來等它先走。我們繼續航行不管它」
『哦,是嗎』
雖然不滿,船員們卻沒再多說什麼。
這麼一來,司也開始緊張了。他把三個目的人格找來,命令她們不管用什麼手段一定要查清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答案卻很無趣。
「海市蜃樓?」
「是的」
柯萊克特把好不容易變更軌道通過正上方的低軌道衛星拍攝到的畫面顯示出來。
「這附近日照強烈,海面溫度高,水平線另一端上殘留的航行痕跡的顏色,在海面上的空氣層中聚集,浮現後被看見」
原來如此,難怪衛星什麼也沒拍到。鬆了口氣後司向船員們解釋了一下。但他們明顯不怎麼相信。他們從沒有經歷過這種事。別管那麼多總之不會有事的,司劈頭教訓了他們一頓後,把他們趕走繼續幹活。
這件事大概成爲了火種吧,若是沒有人澆油,大概是不會燃燒的吧。可是,油早就被準備好了。
出航後的第二十七天,迪亞慕新號,到達了大陸西端最向北突出的半島。
朝西海岸航行時,由於迂迴半島會繞很大一個遠路,幾乎所有的船都會在半島根部的提萊提赫港停靠,然後轉入陸路運輸。所以,這裏就是實際上東西航路的終點。可是迪亞慕新號沒有停靠提萊提赫港。而是隨着洋流一起沿島北上,朝着小島零星遍佈的北大洋出發。
船員間的氣氛開始改變,也是這個時候。在此之前,司他們只告訴船員船會向西去尋找黃金。就和以前那些地球上的船長們哄船員們上船的手段差不多,只不過地球船員們相信世界盡頭是個大瀑布。可是,通過最後提萊提赫港,讓希裘裏基們開始注意到不對勁。
應該說,使得他們注意到不對勁的並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哦?」
有時發現小島,船就會靠近,放下小船去探索。雖然都是些面積不超過百公里的小島,但不知爲什麼居然有居民。問過後才知道,他們都是從託瓦帕盧大陸被流放的。
原因有兩個,一是爲了尋找與船員們約定好的出產黃金的小島,另一方面是莫泰路想延長阿洛米堤的控制時間。
『並不只是這樣』
這麼厚顏無恥地說完,莫泰路裝腔作勢地轉阿洛米堤和柯萊克特轉過頭來。
莫泰路朝司的脖子伸了伸手,解除了圍巾。咳嗽着爬起的司,馬上想揍莫泰路。
巴里諾無力地垂着尾巴。
「很快就不需要了,因爲我們正不斷提升緯度」
「不好意思,得請你們和這位司先生共命運啦」
莫泰路的臉逼近司,小聲道,
「你,你幹什麼?」
「阿洛米堤,我想要你」
『纔不會死!』
阿洛米堤飛奔過來,反剪住他的雙臂。
柯萊克特尖銳的指出,但莫泰路沒有理她。
「我好不容易構築起的商圈,要是被你們擾亂了可不好。我還想再多享受一下這個時代老土的交易方式呢」
「我中意的不是臉蛋或者身體,而是靈魂。無論陷於何種不利交易中,都能找出利益所在的不屈商魂。不管是目的人格還是其他什麼,你的身上就存在這種東西」
『這是纏繞性多功能布(Activent•Fabric),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我可不能像你們這些統一聯合國(UN)的公務員那樣公然隨身攜帶武器呢』(Clsyz注:Activent=active+vent,日式生造詞1;
莫泰路一步步走近沉靜陳述的阿洛米堤。
「邦……尼……柯萊克特……她們……」
「你已經和母船同步連接了?真應該早點讓我的船做些干擾。切……」
♀♂
「不是這樣的!雖然不是這樣,可是我只有這麼做!我不能讓您做對此人不利的事!」
接着,阿洛米堤抬頭看着莫泰路,就像那次在萊琪芙路商會館中那樣,她挑釁似的說道,
『天氣還是這麼熱啊』
「商人的目的當然是做生意。通過我在萊琪芙路的商會,不用開着穿梭機到處辛苦去尋找,ETI們也會幫我收集這個星球的特產。異星的產物,從民芸品到遺傳資源,無論什麼都可以成爲好商品」
「……恩……」
『嗯,作爲擦汗布來說大概是吧,不過呢,這東西還有另一種用法』
『我就是活着從北海歸來的!那邊有返回的風向!一定能回來的!』
司被拽倒。奧泰路騎在他身上。勒住他脖子的那條圍巾,觸感明顯不是用布作的。
「無論哪種都無法造成死亡,因爲我們是目的人格」
「……已完成」
二人剛剛走上船尾樓,莫泰路便悠然說道,
說着奧泰路把圍巾遞出。比起船員們草纖維編織的硬邦邦毛巾來說,用料要考據的多。雖然如此司也不會覺得羨慕。
「你想要多少錢?」
莫泰路話中的意思,司拼命思考。可是,意識卻開始崩潰。
「首先,請三位先生女士來做個遊戲吧。喜歡傳統的吊帆槓呢,還是鑽龍骨?」
當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司冒出一個預感。
「混蛋!」
「沒什麼好擔心的,C•O在惑星上遭遇事故死亡是常有的。就算有人來調查也查不到什麼」
奧泰路奪取了船的控制權。
手指拼命抓着那條勒進肉裏的圍巾,司痛苦地掙扎。對方不是希裘裏基,這個星球的ETI根本不會說出這種話。被司死死瞪着,奧泰路壓低聲音開口道,不必經過手背上的皮膚終端來翻譯,因爲那是人類的語言。
「混……蛋……」
船員們困惑地面面相覷。也不奇怪,UN與星際集團的糾紛,對他們來說實在過於遙遠了吧。
「放開我!你要包庇這種傢伙?」
隨身攜帶的武器被沒收乾淨後,司被關入下甲板。被船員嚴加看管。爲了能讓船航行起來,目的人格們被允許自由行動。但司和阿洛米堤則成爲了物理和系統上的人質。等同於莫泰路的僕人。
「腓尼基•越宇集團(Phoenicia•OverSpace),涉外自由情報員,喬治•莫泰路」
「……明白了,但只限於這次航行之中。要是無限期支配,會構成侵犯支援廳人才罪喲」
「交易?」
莫泰路看了看手背,他也帶着便攜終端。
「要我?要我這個目的人格?」
『這可是很好用的喲,一般人很難弄到呢』
剛說完,奧泰路握着圍巾的一頭甩了一把,接着這條圍巾宛如活物似的伸長扭動,一下子纏住了司的脖子。
「要是這麼說的話,從一開始就應該拒絕我們企業的插手」
『給我倒』
「沒法子,就饒他一命吧。不過代價還不夠」
阿洛米堤驚訝地看着不懷好意笑着的莫泰路。
『說起來,你好像從以前就一直這麼吹牛』
無關主人的變更,迪亞慕新號接着繼續北上。
「什……麼……」
『我說的都是真的……』
「司先生!」
像是爲了打消後悔似的,船員長虛張聲勢似的大笑。船員們也跟着笑起來。
船員們從下甲板出來,他們把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的手綁在背後。莫泰路拍了拍手。
巴里諾大吼。
「上次從軌道返回地面的時候看見別的穿梭機,心想不會這麼巧吧。畢竟撞上每次降落要隔數十年的C•O的幾率接近於零。可是,你們這樣隨口說着噸啊公里之類人類圈中才會出現的語言,想叫我不發現也難啊」
這時,在船員後方的青年希裘裏基跟着喊起來,是巴里諾。
「這……這是……」
「只要逆風回到提萊提赫,替代的船要多少有多少。不必你操心,哈哈哈哈!」
有希裘裏基,也有施瓦利斯。因爲貨船的槳手以施瓦利斯居多,船失事後飄流過來,所以居民中施瓦利斯的比率佔多數。不過奇怪的是,越往北,施瓦利斯的數量越是多。
在第三十五天,離開努伊半島最頂端,進入一望無際大海的時候。
船員長像在提醒似的說道,
「喂,幫幫我!這傢伙會把你們整個種族都當成飼料的!」
「放過司」
阿洛米堤看了看司,『不要與這種傢伙做交易』司的眼神正在這麼喊。可是,阿洛米堤卻轉過臉去。司的手指,已經快抓不住那條圍巾了。
司驚呆了。居然是星際流通企業腓尼基•越宇集團。本部據點位於木星衛星泰坦上的巨型集團企業,而此人竟然是那裏的商業間諜!
「殺了C•O,本廳不會保持沉默的!」
司缺氧的大腦回想起來了。降落到萊琪芙路時看到的流星,那原來是這個男人的穿梭機嗎?
司的呼喊是徒勞的。
一邊用圍巾擦臉,奧泰路一邊來到正在船尾樓上的司身旁。司瞥了他一眼,頭扭向另一側。
「哦,辛苦你們了,把她們帶到這裏來」
『你也聽到了吧。船長要繼續向北航行,他說要想環北大洋一週啊。我們都以爲到達半島頂端就會回航。要是聽他的,會死的』
「很好」
「既然你也是商人,那麼來做個交易如何?」
「限定期限的愛嗎?――雖然很遺憾但貌似也沒其他辦法了呢。好吧,那就這樣說定了。直到回萊琪芙路爲止,你都要服從我。把我的名字作爲獨立系統管理員(IND•administrator)寫入你的系統,再把系統日誌(LOG)發到我的船上讓我檢查」
「你是……什麼人?」
司就像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朝那些旁觀的船員們喊道,
♀♂
雖然不滿地咂咂嘴,莫泰路卻不顯得怎麼慌張。
「我會把剛纔發送到母船的,閣下的相關犯罪證言給刪除」
「你打算沿陸地回去?那會變成逆風向」
「你……什麼目的?」
司醒悟過來莫泰路做了什麼,他把阿洛米堤當成了提線人偶。
莫泰路皺眉道,
桅樓上的邦尼終於發現情況不對,立即舉起她用慣的速射弩。可是,莫泰路卻像是在和她打招呼似的,舉起一隻手。
「代價呢?」
「……腓尼基•越宇集團!」
「司!」
在放聲大笑的莫泰路面前,司低下頭。
「你那種玩具,不是我這條AF圍巾的對手喲」
『大夥兒,不要這樣。是船長給我再一次出海的機會。也許奧泰路是給錢的僱主,但對我來說……』
越往北,這預感便越強烈,當他們在某個島嶼上聽當地居民說,再往北可以到達一個物產豐富的大島時,司幾乎可以肯定了。船員們聽到這個消息後,幹勁十足,甚至壓過對大海的恐懼,繼續駕船朝北前進。
爲什麼這些飄流者們會知道北方有大島?竟然沒有人會去思考。無論是船員們,還是莫泰路,都滿懷期待地沉醉於冒險航海中。
目的人格們,對此一言不發。
♀♂
巴里諾從籠中取出掙扎的小龍蟲,輕手輕腳地把小龍蟲咬死後,用父親傳給他的短刀仔細拾掇。他知道司對食物很挑剔。
將滴着紅黑色血的肉細細削成數片,與煎豆拌在一起,拿去給被關在下甲板角落裏的司。
「飯來了」
『謝謝』
司的手被綁着。他閉上眼,喫苦果似的咕唧咕唧地嚼着巴里諾送來的肉。
「你,很討厭肉嗎?」
『還好吧,就當是喫刺身吧』
刺身是什麼東西?當這麼問後,司回答產那是把魚削成片生喫的一種食物,接着又問什麼是魚,司卻只對他苦笑。
這個男人似乎知道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結束飲食後,巴里諾坐在司旁邊清理自己的尾巴。
「司,你是從哪裏來的?」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
「乘船要花多少天?」
『一萬的一萬倍的一萬倍』
這次輪到巴里諾苦笑了。
「別騙我喲,這種大話怎麼可能」
『我可真沒騙你』
♀♂
『吱!』
「對方不一定是友好的」
「啊?」
而巴里諾的心中也思緒沸騰。
「什麼話?」
船員長跑了過來。這次他沒有齜牙咧嘴。而是一臉無辜地來到司身垂着耳。
「被北海的黑船」
從桅樓上,從船頭的瞭望臺上,傳來有力的女低音與貫穿天空的女高音,是邦尼和柯萊克特跟着唱起來了。
Oh-my old-mother she wrote to me
『我相信』
「什麼?我命令你快說!」
「阿洛米堤,你在幹什麼?」
「巴里諾,綁好他後,幫我轉告一下大家。奧泰路已經被我收拾了。大家的待遇和以前不變。總之現在最優先考慮如何應付那艘船」
「我不怪你們」
my dollar and half a day……
「你……你難道不是常規目的人格(Normal Purposoid)?」
『你怎麼可以自己都懷疑』
太陽昇起後不久,吱吱!放哨的船員就大叫起來。
my dollar and half a day……
「那是哪裏的船,你心裏也很清楚吧」
『你爲什麼要上船?』
阿洛米堤一臉燦爛地點闊大。
「什麼事,怎麼了?」
「爲了替古卡路秋報仇」
……Low-lands low-lands a-way my john
「阿洛米堤!那是什麼東西!」
巴里諾咬牙切齒。
「什麼?你想開戰嗎?」
『被懷疑是很痛苦的吧,我相信你』
翌日,船遭到了襲擊。
「阿洛米堤,你沒事吧?」
Low-lands low-lands a-way my john……
『他,被誰殺了?』
「因爲我身上有一個無論是你還是司先生都不知道的任務」
歌聲嫋嫋纏綿,波浪海風帆船,ETI人類,不知何時連莫泰路也開始用手指在海圖上敲拍子。
唱着這樣的歌,他們怎麼還能對奧泰路唯命是從。
克拉克船捲起風帆,放慢船速,並駕齊驅。連着繩的鉤子不斷被拋過來,小巧的迪亞慕新號漸漸被拖過去。
「瞭解!」「知道啦!」
目的人格們在希裘裏基的聽覺範圍與人類的聽覺範圍中同時歌唱。司覺得這是阿洛米堤傳達給自己的信息。被迫服從莫泰路無法取得聯繫的阿洛米堤。
司看向他。
兩人相視後一起笑了。
是阿洛米堤的聲音。
「那是三桅克拉克帆船(Carrack),排水量三百五十噸」(Clsyz注:克拉克帆船是歐洲史上第一款用作遠洋航行的船艦)
「……是!」
完全不像是她會說出來的話。在反問前,那艘克拉克船已經接近。
頭頂的甲板上,傳來卡嗞卡嗞的響聲。船員們爲了橫穿過風,正在在改變帆的方向。卡嗞聲是絞盤(巴里諾覺得這個詞很難發音)捲起帆繩拉起帆槓的聲音。
『嗞』一聲乾巴巴的聲音響起,莫泰路身軀一僵,倒下了。在他身後,司站了起來。
「你看到什麼了?」
被當成高壓手槍來用的皮膚終端發出的漏電讓司皺了皺眉頭,阿洛米堤則嚇呆了。
莫泰路一臉震驚地盯着阿洛米堤。
「他是前迪亞慕新號的船員,就像是我的大哥。十分擅長分辨風向。無論遇上怎樣的暴風雨,那個人都能站在船首。豎起耳朵聽風,預測浪頭方向。傳號員按照他的指示指揮槳手,船上的槳不會有一根浪費,越過浪濤」
「在沒有姐星的晚上,那些傢伙摸上船,把他打昏後綁起來帶走,肯定是被喫掉了――沒有誰相信我說的」
……She wrote to me to e home from she,
巴里諾看着司。只見司的頭前後搖動,他不知道怎麼抖鬍鬚嗎?
對於這個問題,阿洛米堤不知爲什麼,有些悲哀地答道,
「不能說。因爲那是深藏於我們核心更深處的事件。其實本來,連這些我都不能說的」
「不,要讓希裘裏基們看看那艘船的乘員。然後,再甩開那艘船」
「柯萊克特!」
Low-lands low-lands a-way my john……
三人都沒有回答。
司邊說邊回頭,助他逃脫的巴里諾,正用繩子把莫泰路綁起來。
「爲什麼!? 」
獨特的節拍,溫柔的聲線,帶些憂傷的小調旋律。就像纏着船穿過帆的風一般,歌聲輕悅。
「準備接舷」
「那是因爲奧泰路不管他們只求快」
「你知道?」
「……真的?這種像是倒長樹幹(謊言)的故事?」
『太好了,其實昨天我們聽過歌聲後,都清醒了。雖然我們沒有什麼厲害的尾巴,還是請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胸口受了一擊,一個船員摔倒在甲板上。他被克拉克船上扔過來的鉤子擊中了。
「那我就相信你好了,因爲被懷疑是很痛苦的」
就在司反問的時候,船身一晃,是阿洛米堤在轉舵。
「那艘,是帆船吧。而且比我們面積還大」
『不是前面!是後面!』
就在莫泰路把阿洛米堤問到語塞的瞬間。
『穿過貿易風帶後,風向會經常改變。他們都一夜沒睡了』
這是告之船員故鄉的戀人死去的悲傷船歌。歌聲與船員們轉動絞盤的聲音重疊,不久,船員們,也開始低聲哼唱。
就在巴里諾這麼滿腹牢騷地抱怨時。
正在俯視海圖的莫泰路,回過頭來一笑。轉着絞盤的船員們,都抬起頭。上甲板的司和巴里諾側耳傾聽。
巴里諾隨意躺下。
……She wrote to me to e home from she,
這不是迴避的動作。她在調整與對方的航向一致,在風力相同的情況下,受風帆少的迪亞慕新號的速度明顯要慢。眼睜睜便看着克拉克帆船追上來了。
「司先生……剛纔的話,您都聽見了?」
莫泰路走上船尾樓,視線掃了掃周圍。前方,清晨白色霧靄中大海另一頭隱約能見到島影。相當巨大,島上甚至還有山脈。不過這些在數小時前就已經發現了。
「司……司先生!」
「是,是嗎」
目的人格們行動起來。司朝來到身邊的柯萊克特問道,
「把手頭上所有可以用的武器全部武裝起來,馬上」
「我問的不是這個,爲什麼不通知我他們接近的事!早點注意到,是能逃掉的吧!」
船尾樓上的船員們吱吱亂叫,一人衝向甲板。
『司船長,對不起,都聽巴里諾說了。您能不怪我們嗎』
彷彿纏繞着帆繩的聲音般,一個悠揚婉轉的歌聲從艙口悄悄溜了進來。
「柯萊克特,過來幫我查一下那艘船!邦尼,你快登上桅樓!」
莫泰路狠狠瞪着阿洛米堤,她靜靜答道,
……Low-lands low-lands a-way my john
轉過頭的莫泰路頓時瞪大眼睛。一艘快船正撕開清晨霧靄,駛了過來。船相當大,且上面――揚着白色風帆。
「他們正在加油呢」
阿洛米堤在以前司用過的船尾樓的船長室中,邊眺望着小小舷窗的外面,邊像在對誰傾訴般歌唱。
「好,好的,總之先讓船動起來。還有武器――」
Oh-my old-mother she wrote to me
「早就知道了」
緊接着,在看到對方船舷上的船員後,司剎那間屏住了呼吸。
「――施瓦利斯!」
是的,對方的船員皆是黑毛皮的施瓦利斯。個個手握着出鞘的蠻刀。凶煞地露出門牙虎視着這裏。
嗖,嗖!不斷有箭射來。被直接射中頭的船員們都來不慘叫就倒了。同時隨着沉重的衝擊,兩艘船撞在一起。克拉克船的船舷要高的多。船員們用尾巴纏起繩子,正在準備吊滑過來。
柯萊克特抬頭朝桅樓上大喊。
「邦尼,就是現在!」
速射弩發射的高速連射聲撕裂空氣。沒有一發射偏的精密射擊,全部的鉤繩都從頭上被射斷。數個船員掉落在船與船之間,在船的搖晃下,傳來像是身體被擠裂的聲音。
「停下!再敢過來我就通通幹掉你們!」
邦尼高喊。司來回看了看柯萊克特和邦尼。她們到底什麼目的,完全不明白。
充滿緊張的寂靜充斥着兩船之間,不久,從船員中走出一位施瓦利斯。司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這是怎麼回事?」
『託瓦帕盧(大陸)的希裘裏基混賬們!』
那是位左耳耷拉的女性施瓦利斯,只聽她威風凜凜的說道,
『居然被你們來到了這裏。終於發明塞利(風帆)了嗎?野蠻的你們,原來也有點腦子!』
『你們纔是混賬!』
回喊的是巴里諾。
『你們襲擊了迪亞慕新號!難道忘記了嗎?! 就在十二次姐星消失之前的夜晚!』
『哦?』
施瓦利斯感興趣般搖了搖尾巴。
『那條船上還有幸存者?真虧你能回到託瓦帕盧呢』
「希裘裏基與施瓦利斯相遇的影響極爲惡劣。
柯萊克特轉過臉去,邦尼則咬牙切齒。
對於夫人說的話,司已經不再相信了。不,準確來說他不信任的並不是他的直屬上司谷谷夫人,而是更上層的某些人。
「你,不是去促進他們大規模交易的嗎?」
『無法張開,帆繩斷了!』
鉤子飛掠過嚇了一跳迴避的菲琪卡臉頰後,落在甲板上。菲琪卡捂住臉,捂住數根鬍鬚被刮掉的臉。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按住快叫起來的司,柯萊克特抬頭往天上看了看。
『我的身份是一統北限六十八列島妮基茲由帝國第一皇女。第九位顯現漂流母王琪秋卡血脈的施瓦利斯!』
這是宣告希裘裏基與施瓦利斯之間漫長戰爭開始的第一次進攻。
並且,還由於進行任務時的混亂,讓潛入的星際企業商業間諜逃匿,甚至連其所屬的企業也無法判斷。
阿洛米堤捂着臉跪下。
「那麼,下次時間再見」
『你覺得這是爲什麼呢』
是艦隊。從迪亞慕新號越來越接近的巨島陰影中,出現許多艘船隻。高到需要仰望的帆柱就像海上樹林般林立,逆風斜向張開的橫帆,一重又一重,數之不清。
「道歉有什麼用。你該感謝外文明的數量已經增加到近兩千。現在支援廳,連開除你的閒工夫都沒有」
『啊……啊……』
聽到邦尼的喊聲,清醒過來的船員們不顧一切地開始拉帆繩。膨脹的熱風吹起風帆後,迪亞慕新號迅速離開。
『哼哼……』
司無力地辯解。
這次的報告中,混了一堆謊話。莫泰路當然不是溜掉的。是用阿洛米堤的控制權做交換,消除他的記錄。看到陷入戰亂狀態的奧賽亞諾,莫泰路表示『我可不是武器商人』後,就走了。
菲琪卡這麼說完後,不知爲什麼視線朝航頭的海面上望去。順着她的視線,迪亞慕新號的全員也一起往那邊看。
「是嗎」
『你說什麼?』
「是」
「那傢伙手上有支援廳發行的ID,所以才能鑽進維多利亞號的監視網」
『我們航行到託瓦帕盧海,伺機襲擊你們的船,掠奪你們的族人,調查託瓦帕盧的情況。不過那天晚上是個例外。沒想到會在回程中,發現離我們國家如此近的希裘裏基的船隻』
船員長意義不明地亂搖尾巴。
「噓,別說話」
司感到自己的脊樑在顫抖。
「打雷了!趁現在快逃!」
『那是什麼東西?從沒聽說過有施瓦利斯的國家』
「施瓦利斯皇女的那艘船無法行動,所以他們大概不會追來」
『不準逃,給我張開主帆』
比柯萊克特尖銳的叱喝還快,阿洛米堤身體一震,彷彿中槍般倒在甲板上。
施瓦利斯傲驕地說道,
司吼起來。
船尾樓上司被推倒,大氣爆炸的轟隆聲敲打着他的耳膜。
瀰漫的水霧中,克拉克船上船員們的叫喊聲急劇遠去。他們的帆繩是邦尼從搖晃的桅樓上有如神技般射斷的。
完全未對施瓦利斯進行過任何關注,任由他們對希裘裏基的憎恨與日遞增。
「……本廳的指示?」
在上空數百公里巡戈的低高度衛星的炮口,朝向地面。本來用於軌道空間戰的大功率帶電粒子光束炮射入海面。水蒸氣爆發所成的水霧升騰而起。伴隨衛星的環地旋轉,光柱角度也隨之改變,能量集中轟擊持續。
『他還活着,要是殺了他,就打聽不出託瓦帕盧的實情了』
『爲、爲什麼……』
『時間正好,多虧你們航向正朝着我們艦隊的會合地點,不然收拾你們就得多點功夫了,讓我說句謝謝吧』
可以預見不久後,兩勢力將展開全面衝突。
……你都幹了些什麼啊?」
「明白了」
夫人的影像消失了。
「本廳,有――」
「見鬼……這是怎麼回事……」
♀♂
「衛星炮開火,趴下」
『我的名字是菲琪卡』
「柯萊克特……那是……琪秋卡的……」
菲琪卡的尾巴忽然一甩,持箭的水兵們同時瞄準目標。
「還沒到時候」
「爲什麼!」
「對不起,司先生,對不起!」
『你們這些希裘裏基放逐我們的母王琪秋卡,把我們施瓦利斯趕到能讓尾巴都折斷的寒冷列島上,自己卻在溫暖的託瓦帕盧悠閒生活!不只是爲了奪回託瓦帕盧,還爲解救在託瓦帕盧上被你們殘忍對待的施瓦利斯同胞們!』
「你們瞞着我,明明知道那艘船就跟在我們後面」
就在這瞬間,柯萊克特低聲說了一句。阿洛米堤當即推倒了司。
「……是」
不過,他有本廳的ID,能在維多利亞號的眼皮子底下降落惑星。目的人格們沒有向司報告他的事情,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吧。他的目標與目的人格們無關。指派他行動的恐怕是――外文明支援廳。
司像是完全脫力般,靠在船舷上。
『你們希裘裏基的世界,就是靠你這樣沒用的男人來運轉的吧』
「有間諜混進來,是總部的問題」
『那種事不可能做到!』
本廳的安全性能還不至於低到被星際企業盜取ID的程度。
『很正常,因爲飄流到帝國的希裘裏基也好施瓦利斯也罷,沒有一個回去過』
瑪薩•谷谷夫人,像在恨鐵不成鋼的說。
「這是本廳這邊的失誤……ID是原使用者退還本廳後遺失的。支援廳不會給星際企業發行ID」
『你們把古卡路秋怎麼了!』
柯萊克特轉頭向司,聲音中滲着苦澀。
接到歸航者報告的希裘裏基們,爲對付施瓦利斯國家,開始增加軍備。
「是嗎……」
「不能說!我想把一切都告訴司先生,可是不能說!」
菲琪卡震耳欲聾般說道,
『你這混賬……』
「對不起」
菲琪卡輕蔑一笑。
『國家?你,你……是誰?』
怒氣衝腦的巴里諾,拔出船舷上的鉤子,猛地扔了過去。
夫人像是耐心盡失般攤開雙手。
「就因爲剛纔那句話,阿洛米堤核心中遭到六千單位的數據逆衝。這是如同被活生生拗斷手臂的痛苦――所以請別再問了,求您了」
迪亞慕新號離開巨島,橫穿過艦隊前方,航向洋流中。阿洛米堤扶起司後說道,
「阿洛米堤不可以!」
菲琪卡眯起點,像是取笑似的說道,
施瓦利斯船隊之後沿大陸,開始大規模掠奪破壞。
對於太年青,缺乏見識的巴里諾來說,強大對手突然展現的敵意,是他難受招架的,所以只能任性地大吼大叫。
「莫泰路的降落,腓尼基集團的插手,你們明明知道卻什麼也不說」
「是」
「總之,如果你不是永久性職務的C•O,現在已經給你處分了」
『可能』
「糟到不能再糟」
「還有施瓦利斯建國的事,從軌道上不可能沒發現」
在空無一人的維多利亞號控制室內,司深深坐在指揮坐上回想。
眺望了片刻遠去的艦隊後,司的視線回到阿洛米堤身上。
『爲了反攻託瓦帕盧!』
『纔不要你謝!』
「然後,關於本次任務,兩者已經開戰,現在才阻止爲時已晚。除非是把船全部擊沉,不然別想他們會停戰,而是要擊沉所有船,就談不上什麼貿易了。只有等雙方都疲憊開始休養生息。暫時先放手吧」
『把古卡路秋交出來!把迪亞慕新號的所有人全部還回來!』
――由於衛星監視程序只限定在大陸範圍,疏忽了施瓦利斯國的形成。
本廳爲什麼要這樣做?
感覺答案也許意外的簡單。「爲本廳也有各種考慮」――阿洛米堤曾經這麼說過。是的,在支援廳設立當初,干涉派與不干涉派曾經相持不下。
莫泰路也許是受干涉派的指使。目的是把奧賽亞諾市場化。
收集千奇百怪的東西,只是他隨手玩的遊戲吧。爲了所屬企業,扭轉整個惑星的消費體系,纔是商業間諜的專長。所以,他大概還會再來。與C•O一樣,以延時睡眠消磨時間,在星際間尋找適合的市場,等待奧賽亞諾的經濟進入成熟期。
……先不去管他。
那些目的人格們暗中到底在計劃些什麼?
施瓦利斯國家不可能因爲衛星設定錯誤而被疏忽。目的人格們是有意忽視他們的。爲了什麼?
對了――就算奧賽亞諾的ETI發展很快,但從琪秋卡時代起,只經過區區八十年就能製造那樣大規模艦隊也未免太奇怪了。還有技術上,國家規模上都有問題。只憑琪秋卡的子孫和飄流的施瓦利斯,能有如此成長?
有人在扶持他們成長,是目的人格們趁着司沉眠的時候乾的。
在奧賽亞諾建立新國家――她們到底想幹什麼?
啊,對了。
回想起這次相遇時,她們的行動。三人明顯都知道菲琪卡的船一路跟哨的事。不,從船間距離的微妙把握來看,肯定是她們在故意誘導跟哨。考慮到施瓦利斯的船技術是她們教出來的,所以很有可能。
一想到此,懷疑就像脫繮的馬匹。
她們是爲了讓迪亞慕新號的船員見識菲琪卡的艦隊,才故意靠近克拉克船,還與菲琪卡對話。她們是爲了遇上那支艦隊,才故意選擇環北大洋的航線。她們爲了讓自己選擇那條航線,才故意編理由不製造縱帆船。所以,造船本身就是爲了促使希裘裏基與施瓦利斯相遇。
這真是超級兜圈子的做法,如果是干涉派的話,會乾脆用穿梭機把兩者運過去。而不干涉派則是一點都不會做。她們是想在不干涉的情況下,悄悄誘導ETI……只是,爲了讓兩者相遇?
「……想不通啊!」
司大喊。
他只是想保護他們,無論是希裘裏基,還是施瓦利斯。他希望剛剛開始起步的幼小文明,朝着充滿陽光的世界前進。
而不是朝着殺害孩子的文明方向。
「阿洛米堤」
老闆如同在看盛夏的太陽般,凝視着巴里諾。
她這麼說過。站在被造物的極限邊界,因爲她――能與自己心意相通。
但也只是一瞬間。
那個吟歌的夜晚,沒有與她心意相通嗎?人類與目的人格,造物者與被造物,無法越過不同種族的牆壁,沒有相同的心嗎?
- 未完待續 -
巴里諾走出旅店。城裏熙熙攘攘,因爲第一次討伐施瓦利斯的艦隊就要出發了。
旅店的老闆,把骨頭放一邊,轉過向這裏。
「真的要去?你的話,在新設的義勇軍裏,可以得到一份不用戰鬥的職位吧」
「想報仇的話,就給我活着回來」
不,不是的。
肩上揹着所有行李的巴里諾•艾奧諾,變扭地擺弄了幾下破爛的上衫後,遞出一把少的可憐的里納幣。
「是嗎……」
心中如此決定,可是心底卻冒出一絲奇怪的感覺。
司低聲自言自語。
「好痛啊」
不甘不願地接過錢的老闆,又說道,
「是嗎,你這個小鬼!」
抖了抖鬍鬚,巴里諾朝港口邁步走去。
「因爲我已經清楚知道對手是誰了」
想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還沒有爲古卡路秋報仇」
在控制室中,望着蔚藍欲滴的奧賽亞諾,司輕輕自語。
「纔不要你錢呢。你可是把施瓦利斯的危險通知我們大家的英雄」
「這些夠嗎」
老闆用力拉了一把巴里諾的尾巴。巴里諾可憐地叫一聲。
「阿洛米堤……」
「你長大了呢……變的冷靜自信了」
讓那些糟蹋無數北岸城市的傢伙們,好好見識。
想與她,一起指引他們。
老闆將巴里諾的手推了回去,不過巴里諾嘴裏說着反正我也用不上,硬是讓老闆接過去。
肯定是這樣。
♀♂
左耳耷拉的施瓦利斯皇女。不知爲何,總覺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她了。甚至覺得這樣的鬥爭是一種錯誤――
「哦,要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