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戰鬥緋紅@輕之國度

——日復一日，總覺得自己的感覺正逐漸喪失。

例如說，她稱讚很美的花朵顏色、蒼翠樹木。

她所愛的鳥叫聲。

還有戲水。

以前同樣會讓自己覺得愉快的那些事物，現在也都已經引不起自己的任何情緒。

慢慢地。

但確實地。

所有的一切，都被奪走。

不。

（不管怎樣都可以，反正我已經失去一切了……）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都已經失去了。

就這麼輕易地，

而且突然地，

別離，就這樣到來。

——大家都死了。

只留下自己一個人。

從失去此生唯一真心愛着的他們以來，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即使如此，跟身爲精靈的他活着的時間比起來，這段時間仍然很短。只不過是一瞬間，就像眨眼般的時間而已。

然而，獨自一個人生活，對他來說，這段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念着現在已經不在世上、白之女神的名字。

可是，她打斷了他的話，很難過似地搖搖頭。

根據傳聞，精靈在那個世界不容易生活，那裏住着其他已經進化的生物。

“可是……說不定……”

“白色的。”

擁有跟他相近的能力，和他的主人安塔娜莉亞被賦予同樣的任務，從這個世界誕生以來就一直存

她似乎有點喫驚。

熱情的紅色。

“不要！”

掀起風雪。

“安傑洛跟安潔莉卡是人類，死去的人類是不可能復活的。”

在的個體。

他隨便應了聲。

“你說什麼？”

“安塔娜莉亞……安傑洛、安潔莉卡，等我。再一下子就可以跟你們見面了！”

——他，奔向天空。

“因爲這是世界的真理。擁有轉生之輪的，只有我們始祖和聖獸而已……不過，這種說法是不是事實，也沒有人能肯定。”

“什麼？”

‘人類不會轉生。’

女神。

“我想說的就只有這樣，白色的。不管你找幾百年、幾千年，你現在的願望也不會實現……再也……不會實現。”

“你說什麼？”

好美……

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可惡——爲什麼……”

他緊緊咬着嘴脣。

像要燃燒起來似的紅色，可是又像火焰一樣不被穢物污染。

他完全不瞭解她所說的話。

——突然覺得有東西滑過視線邊緣，他抬起頭來。

他低聲吼着。

那時，他才突然想起她來找自己的理由。

“接下來我要去找‘他們’。”

（不是！不是這樣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找到他們！）

再也無法忍受一個人獨自活着的時光，因爲自己已經知道了有人對自己微笑的幸福、有人呼喚自己名字的幸福。

說起來，他從來沒有去過異界。

‘把搜索的範圍擴展到異界去……’

他移開視線，儘可能不要對上她的眼睛。可是，她朝他投來銳利的視線。

“不管在大陸上怎麼找，好像都找不到，所以有人提議把搜索的範圍擴展到異界去。我希望你也能來幫忙。”

“安塔娜莉亞……”

他唯一擔心的是，自己不能在那個世界待那麼久。

她用教訓的語氣說着。

簡直就像永遠一樣。

而且，說不定不只安塔娜莉亞，或許安傑洛和安潔莉卡也活在那裏。

“精靈島正在墜落，你應該也聽到這個消息了吧。”

找到她之後還必須保護她，而且把她從那邊帶回來也需要力量。

那邊的世界，否定精靈的存在。精靈是不該存在的個體。

“去找別人吧，我很忙。”

挪動不太靈活的身體抬頭一看，看見一位紅髮女性。

那時，他臉上第一次浮現了像是笑容的表情。

“——！”

一邊覺得自己幾乎已經要發狂，一邊想辦法度過白雪紛飛的冬天。不斷告訴自己，這場雪，很快就會從世界上——不、是從自己心中融化消失，很快……很快，他不斷地這樣告訴自己……

潔白的、像單薄花瓣一樣的雪。

張開三對宛如白雪結晶的冰翅膀，像越過大海、橫越國土的鳥，奔馳在世界與世界之間。

就算是爲了尋找安塔娜莉亞，如果把力氣消耗殆盡也不好。

“你是爲了說這些話特地來這裏的嗎？”

“艾利法斯……不，應該叫你阿爾比歐那嗎？我不知道現在該怎樣稱呼失去柱名的你。”

布蘭卡想到了，說不定有那種可能。

“還有，用人類的話來說，你的安塔娜莉亞也——”

“這陣子，因爲不想看見下雪所以沒有去地上，所以，說不定他們已經轉生了。這樣的話我得去把他們接回來纔行。安塔娜莉亞很怕寂寞，安傑洛跟安潔莉卡那兩個傢伙如果放着不管的話不知道又會做出什麼事情……”

他忍耐着。

“……嗯”

她，是這個世界的力量。

伸手接住紛飛的雪花，他喃喃念着。

他發着抖，然後想着。

“死。”就是這麼回事，接受這個事實吧，白色的。”

（死了……安塔娜莉亞她？）

已經……不在了——

“……所以呢？”

“閉嘴。”

“……”

他的心振奮了起來。

“有什麼事？我不想見到你。”

所以，布蘭卡一直沒有注意過那裏。一個人類不認同精靈的世界，到底有什麼價值呢？

現在，已經不在世上。

（對了，異界……！）

“爲什麼那麼肯定人類不會轉生？”

他用與生俱來的能力，打開通往異界的大門。

“白色的，很遺憾，人類是不會轉生的。身爲這個世界支柱的安塔娜莉亞有一天或許會轉生……不過人類……—不管再怎麼等都沒有用的。”

身體中心從來沒有這麼熱過。

他想着。

他沒有讓那名女性繼續說下去。

“看到母親屍體的人類小孩，會以爲母親只是在睡覺而已，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母親身旁。你就像那樣。”

風從身邊呼嘯而過。

她沒有回答。

就像已經達到目的似地陷入沉默。

“那張臉簡直就跟死人一樣”

可是，就像要讓他完全理解一樣，她沒有給他任何空檔，繼續說下去：

“異界”，那是隻有像他們這種力量強大的精靈才能往來其中，與這裏完全不一樣的另一個世界。

眼睛所無法看見的某物，像要阻止異常分子侵入似地襲向他。

“已經死了。”

純粹的、

她像望着遠方似地看着他頑固的側臉說：

總覺得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喪失的光芒，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一瞬間，她猶豫着要不要把那句話說出來。

“我……一直在等。等他們重新轉生，等着像以前一樣一起生活——應該已經等得夠久了吧。我，得去接他們纔行……”

‘這種說法是不是事實，也沒有人能肯定。’

“什麼意思？”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兩百年了……可是你卻還沒死心——不，或者該說，你卻還不瞭解事實。”

“會回來的，他們不會不遵守跟我的約定！”

“你簡直就像人類小孩一樣。”

討厭看見白色的東西。要說爲什麼，因爲會讓他想起她——還有他們。

是雪。

“對了，不會錯的。只有那個地方沒找過。安塔娜莉亞一定在那邊的世界裏——！”

等待着。

“爲了挽救這個情況，我們無論如何都需要能夠演奏‘那首曲子’的巫女姬。”

一次又一次撞到高牆。可是，他心無旁騖地穿過它們。

絲毫感受不到穿越空間的疼痛。

跟那種孤獨的疼痛比起來……

——可是，來到異界的瞬間，他大失所望。

“什……”

他屏住氣息。

在異界之門的盡頭，橫亙在眼前的，是一片污濁的青色大海。

天空被薄薄的灰色雲層蓋住。

包裹着這個世界的空氣，陰沉沉的像是失去了光輝。

不知爲什麼喘不過氣來。沒辦法好好呼吸——沒辦法運用力量。

就像冰雪融化一樣，覺得自己的力量逐漸被剝奪。

而且，更糟的是—

（沒有精靈的氣息……？）

在自己所處的世界裏，理所當然存在的“有力量的傢伙”，他們的氣息在這個世界裏非常非常淡薄。

（羽毛沒有光彩。不管哪裏，都看不見光……！）

他覺得錯愕。

然後，懂了。

他終於懂了。

他們也不在這裏。

——連找都不用找。

他發出慘叫。

也不是同情。

可是——

“啊啊，沒錯。”

那是，

——那時，海潮聲中響起一個聲音。

不顧冰冷的海水，她衝進海里抱住他。

“有誰……不管是誰都好，拜託看着我，說……需要我……”

“——沒想到。”

“你只要唱歌給我聽就好了。不—〡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這樣就好。所以……”

（這是……）

“你爲什麼在哭呢？”

“別哭得那麼傷心嘛。”

少女像是很擔心地看着布蘭卡。

他輕輕伸手撫上少女柔軟的臉頰。

如果不趁他還有力量的時候回到那邊的世界，他就會在這裏耗盡力氣……

——要比喻的話，那就是一道白光。

“我以爲再也遇不到了。除了安傑洛他們以外，竟然還有人類能給我神曲……”

少女的身高只到他的腰部，雙肩纖細得像是可以折斷。

嚇了一跳的他神色僵硬，睜開眼睛。

沒有時間了。他沒有辦法在這個世界停留那麼久。

自己不由得嚇了一跳。

一邊哭着，他覺得很不可思議。

然後，他聽見主人的聲音。總是與自己靈魂相依，共同生活，無法替代的那個人。

承認白己孤伶伶地活在這世上。

在墜落的黑暗中，強烈放射的，

“有誰……”

這也難怪。初次相遇的少女，不可能知道他的過去。

他的低語，被一波波湧上而後退去的海浪吞沒。

同時也感受到自體內湧起的力量波動。

再也……不想失去了。

“不要哭。”

“咦？”

“我不想把你的歌交給其他人。不管是你的身體還是心靈，我想成爲——能夠觸碰這一切的人。我想成爲你的所有物，只屬於你一個人……”

她大概不能理解這些話的意思。在這個精靈氣息如此淺薄的世界裏，或許也不知道契約是什麼吧。

再也不想分開。

就像把他的傷痛當成自己的傷痛一樣，露出痛苦的表情。

想擺出更可怕的表情，結果少女卻這麼說。

他覺得害怕。

她輕輕點頭。

——不需要用言語描述，亦不求回報。

“騙人……”

“沒錯。”

“……！”

“信物？”

所以，他說：

（什……）

安塔娜莉亞……

說着，像是不讓他逃跑一樣緊緊抱住他，少女開始唱起陌生的旋律。

知道他這種個體的人，大概沒辦法隱藏自己的驚訝吧。

他聽到安潔莉卡的聲音。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嗯，我知道了。”

“那麼，我想要信物。”

就像被少女拯救一樣。

心裏明明這麼冰冷。

“如果成爲我的所有物，你就會一直喜歡我嗎？就算我彈不好、沒有得到掌聲，你也不會罵我、不會嘆氣嗎？”

“你不會哭了吧？不會悲傷了吧？”

（啊……）

他聽到安傑洛的聲音。

沒想到會被其他人看見，他喚回剩下的理性，設法掩飾自己。

爲什麼眼眶溢出的東西卻如此溫暖。

那種孤獨，那種寂靜，那種空虛，像繭一樣再次將他包圍。

在大多數場合裏，這種話幾乎不會從上級精靈口中說出來……

等自己回過神來，少女的歌聲已經停止。

（這麼小的人類少女嗎？）

——好可怕。

可是，這種回答似乎騙不了那名少女。

他覺得眼花撩亂。

“要不要把我變成你的所有物？”

雖然不懂她說的意思，但他還是點點頭。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大概還不到十歲的幼小少女。

“你喜歡我的歌嗎？”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成爲……我的所有物……？”

（難道是……神曲……？）

聽到他懇求似的語氣，少女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

僅僅只是接受在那裏所有的一切，非常溫暖。

在那之前，他無論如何都想和這個少女締結契約。

他藏不住自己的驚訝。

跟已經逝去的遙遠過往中，安塔娜莉亞常常掛在嘴邊的“祈禱”非常類似……

少女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在說“我聽不懂”。

爲了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再次與她相遇——！

他很自然地說出這句話。

那是締結契約的話語。

“布蘭卡……”

可是，他沒有時間說明一切。

少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歪着頭。

在說完全部的話之前，將一切讓給淡淡的桃紅色雙脣。

“啊啊，我不會再悲傷了。因爲我已經找到你的歌……不、是找到你……”

淚水滑過布蘭卡臉頰。

聽到男人發出的聲音，少女睜開閉着的眼睛。

不快一點不行。

布蘭卡說：

不是哀憐；

然而，現在他的一切，連同心靈，都被少女包裹起來。

布蘭卡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

“沒想到……還會遇到……”

白色……光芒……

“咦……？”

“布蘭卡。”

他低着頭，自己在水面上的容貌映入眼簾。以往總是像磨亮的白銀般的頭髮，蓋上一層煤灰色，翡翠色的眼睛空虛而動搖。

“嗯。”

“布蘭卡。”

“我、我纔沒有哭……”

“證明我的血肉及一切全部成爲你所有物的——證據。”

薄薄的雪花在兩人之間飄落。

——春天的雪花。

那已經不會再讓他感到悲傷而是讓他預感到以往的幸福和安篤將會重生……

就像，祝福的……

——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