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度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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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地尚武

插画:中诚亮

译者:黄宇旋

录入:Gemini☆Saga

扫图:Ozzie

转载自轻之国度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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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生命体竖起了耳朵。

在透明的培养液中，她轻柔地拨开了随波摇曳的祖母绿长发。

什么也听不见。

只是偶尔会从二楼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而已。

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听见那位心爱少年的说话声了呢？

被关在与特价即溶咖啡罐差不多大小的玻璃瓶里，人工生命体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所觉。

不过，现在的时间绝非夜晚，心爱的惠已经起来了。她知道惠正与那个唠叨不休的讨厌女人一起待在二楼的房间，并一起练习「魔法」——惠曾经提过这件事。

自己之前明明还可以住在那个房间里呀！

人工生命体碰触着向内弯曲的玻璃瓶世界墙壁。

好冰冷。就是这道厚重又冰冷的墙壁，把我跟惠硬生生地拆散了。

小小的气泡从这名十五公分高的人工生命体口中冒了出来，接着又缓缓从培养液中上升。

透过气泡能看到对面的走廊。走廊可通往一家之主——那位炼金术师称为「实验室」的房间。

眼前这个比常人能力低劣，晚上还抱着装有人工生命体瓶子睡觉的恶心男生，却拥有如此强大的魔力，这点让艾莉卡非常不爽。

「……世界魔法管理机构本部……里面有建筑物吗？」

「呃……这里吧。」御厨惠抬起头回答对方。

配置在沙漠上的巨大探照灯团团团住陨石坑，其发出的棒状光线穿越了保护要塞的半圆形魔法结界，延伸进沙漠幽暗的夜空中。

惠顺着艾莉卡白皙的手指读下去。

跟前页相同的位置上有另一张照片。

「对不起，我还有个问题……亚利桑那到底在哪里啊？」

「……喂，你究竟念到哪了？」

「为、为什么这种兵器要建在这里呢？」惠惊讶地问道。

「你把中学地理课本拿出来！」她很不悦地命令道。

「要塞？」惠忍不住抬起头。

「你在研究吗？」典子问道。

艾莉卡把课本从惠手中取来，简直就像用抢的一样。

「……不过现在这是每位魔法使都必备的书喔。对了，你手上应该也有给小学生读的魔法大全节译版吧？」

艾莉卡轻轻摇头。「不，更正确地说，一八九九年人类只拿到了一本非常厚的『※魔法大全』（SeferRaziel）而已。」（译注：罗洁爱尔之书。传说由大天使罗洁爱尔所著，记载天地万物运行的一切知识。）

前页黑白照片的陨石坑这回被加上了灰色的盖子，有架直升机正停在盖子上。从直升机附近的人影大小，可以想像出这个被封闭的陨石坑究竟有多宽阔。在灰色的盖子上，还有用黄线画成的圆，以及白线画成的四边形。

至于负责警卫的电子精灵，则在空中像鬼火般来回逡巡。

跟自己很接近的男孩子——跟自己甚至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惠，正翻开初学者用的魔法史教科书，并指着某一页。

她啪啦啪啦地翻著书页，接着又将课本放回惠的桌上。

「打扰你研究很抱歉，不过可以出门帮我买除草剂吗？我现在得去准备午饭了。」

一名金发披肩的男子，正独处在堡垒中某个阴暗的房间里。将夜空照得如白昼般的探照灯光线，从他背后的窗户隐约射入室内。

象山乂点了一次头。

「对，在犹太教的传说中，这是从堕天使罗洁爱尔手上传到所罗门王的魔法书，据说所罗门王也是利用本书所记载的魔法建立起繁荣的犹太王国。在陨石坑出现的七十二个恶魔将这本书交给了美国总统。」艾莉卡补充道。

「喔。」惠从书桌上的架子里取出一册课本。

「原来啊——」

男子的身体深深陷进包着黑色皮革的椅子中，似乎在专心思索着什么。

在太平洋换日线的另一边，也就是艾莉卡白皙指尖所点的位置，与两人所在的日本有着慢十六小时的时差。而目前才刚过前一天晚上八点的陨石坑里——

「这里啦，就在这里！除了魔法外，这种常识拜托你也记一下吧！」

「不过，这本『魔法史』实在太艰涩了。」惠说道。

「这样就好了。」艾莉卡刻意再重复一次。「别想这些事了，先把桌上的书念完再说。」

「这不是兵器，正确地说是一种增幅装置。」艾莉卡摇摇头。她那亚麻色的长发也跟着左右舞动，发出诱人的香味。惠忍不住抬起头，却撞上艾莉卡冷漠的眼神。他只好赶紧将目光移开。

惠不经意地翻开下一页。

这一页的左上角有张黑白照片。

「那就是当地的现况。人类与恶魔订下契约的场所，变成了『世界魔法管理机构本部』。」艾莉卡说明道。

「对，一九一四年开始的『世界大战』中，被德意志帝国当作魔法兵利用的法师爱因斯坦，与全世界的魔法使共同奋斗并终结战争后，建立起这座充当世界魔法管理机构的要塞，目的就是为了让世界各国不敢再擅用魔法之力。因此，这座要塞必须能抵挡各种程度的攻击。不管是普通的炸弹或是理论上的核武。」艾莉卡解释着。

「然后，这家伙就跟恶魔订下『契约』吧？」惠指着陨石坑照片说明文中以粗黑字体特别强调的某个人名。

上级魔女大场艾莉卡此刻也在二楼的惠房间中间道。

「这样就好了？」

「我在研究。」象山刻意加重语气。

刚好来得及，当他藏好杂志的一瞬间，老婆典子便走进实验室了。她穿着黄色长裤与工作服衬衫，上头还加了件厚棉质料的围裙。看来典子刚才八成在御厨家后院的家庭菜园里工作吧。

「对。可说是史上最坚固的要塞吧。里头的『爱因斯坦交点』，可是为了抵抗魔法界之敌才建造的装置呢。」

艾莉卡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很讨厌与这个不及格的魔法使徒弟四目相对。他的鼻梁与嘴角跟母亲——也就是炼金术师的妻子，专长为诅咒的魔女御厨典子很相似。要说他五官秀气或许还算吧，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平淡无奇，如果他只是个性阴沉倒也还好，但这家伙的「女朋友」竟然是个身高十五公分的人工生命体。

「那你就先读『来访』之后的魔法史吧……你看，从这页开始。」

「没错。我们人类因为『来访』而取得魔法，但也有某些人，自己反而变成了魔法的一部分。」

「好啦，那今天就读到这里——」

艾莉卡指着要塞照片上的某处。沿着沙漠边缘的陨石坑壁上，有条像输油管般的细长设施不断延伸而去。

「在春假期间，」她敲了敲惠桌上堆积如山的教科书。「一定要把这些都念完才行！不要拖拖拉拉。」艾莉卡说道。

「唔嗯。」

「我在研究耶。」

「艾莉卡。」惠打断了对方的话。

「总之，是个跟你无缘的地方啦。」艾莉卡说完后耸耸肩。

「就是『来访』前的魔法学啊，总觉得那部分很难懂。」

「他可不是什么『这家伙』，是美国第廿五任总统。他与企业家帕西威尔˙罗威尔一起接见恶魔，并在合约书上签名。」

「还出现了魔法亚人种……」惠喃喃地接下去。

象山撇着嘴角阅读杂志。他以食指和拇指像是要把没长好的嫩芽拔除般抚摸下巴的胡须，并将目光集中在一张前胸浴衣敞开的女明星照片上，衣服里头那对白得近乎透明的乳房呼之欲出。

「什么嘛。有话就干脆地说出口呀。」艾莉卡催促道。

人们并不以正式名称「世界魔法管理机构本部」来称呼这里，而是冠以其中的核心人物之名，称这里作「罗威尔堡垒」。

「什么事？」

「有。利用直径两公里的巨大陨石坑凹陷与隆起处，建筑起一座巨大的要塞。」

「照片里看起来像座山，其实是个非常巨大的陨石坑。一八九九年九月，照片没照到的另一侧，也就是这个碗状坑的底部，恶魔们被召唤出来了。」艾莉卡说明着。

「对，就在亚利桑那州的这个地点，人类与被称为『恶魔』的对象接触。」

那当然啰，惠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他心想，对于像我这种连飞行魔法都学不会的魔法使徒弟，那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嘛。

「……真是了不起的要塞啊。」惠感叹道。

「哪里艰涩了？」

「……一八八○年当时的陨石坑。」惠将照片旁的说明文念了出来。

惠脑海中又浮现出矗立在夜晚河川地公园的紫色蕈状云。为了对这类族群中的某个吸血鬼复仇，一位女性挑起的那场战斗。

艾莉卡表情紧绷。「又错了。哈雷彗星只不过是块绕着长椭圆形轨道运行的脏雪球罢了。就算它在一九一○年接近地球，也只不过只是单纯的天文现象。」

「老公。」

他就是这个在玻璃瓶里黯然伤神的人工生命体的创造者。

「战争道具？」

在紫烟中炽热燃烧的异形男子身影又袭上他心头。那个人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却因为恶魔而变成吸血鬼的体质。

「嗯，是呀。这倒没错。当彗尾扫过地球的瞬间，确实有一部分人类变得能够使用魔法。不过……并不光是这样。」艾莉卡说到这停顿下来。

「嗯。」惠将视线落回魔法初学者用的教科书L。

「……是为了不让魔法变成战争的道具呀。」艾莉卡低声答道。

「……爱因斯坦……交点……？」

「……所以，因为美国总统与恶魔的约定，哈雷彗星才会造访地球啰？」

「……那是加速器。里面的电子精灵会被加速至光速并使魔力增幅。这就是爱因斯坦交点了。利用这个装置，法师就可以对世界上的任一地施展魔法攻击。」

「书?]

他的左手轻轻搁在眼前这张桃花心木大桌上，右手则抓着一张明信片大小的相框。里头有张金发男人搂着年轻东方女性肩膀的照片，两人的脸上部带着笑意。

「唔嗯。」

「就是这个名称没错，这是人类第一位『法师』——法师˙爱因斯坦所建构的装置……你仔细看这里。」

「麻、烦、你、了一

「根据这份合约，人类才拥有了魔法的力量吗？」

「才念到这里呀。」艾莉卡以不耐烦的语气抱怨道。

「可是……那之后人类不是开始拥有魔法了吗？」

这座五万年前被陨石激烈撞击所制造出的直径近两公里巨大坑洞，被一个灰色的盖子给盖住。数十具照明灯对准此处。画着魔法圆的直升机停机坪则位于盖子中央，有数名魔法使正在附近进行作业。

「……关于之前我魔力失控的事。」惠开口了。

「嗯……可是……」惠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象山闻声慌忙将杂志盖起，塞进架上的科学书籍缝隙里。

这回是彩色的，因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乍看还以为是其他地点。不过，只要注意附近荒凉的景色就可以发现是同一处。

「！」惠突然抬起头。

「这样就好了。」艾莉卡斩钉截铁、双手挽在胸前说道。

上面写着威廉˙麦金利（WilliamMley）。

据估计他的魔力值高达两千八。惠的母亲——也就是中级魔女典子说出惠在睡梦中使出召唤魔法的魔力值时，着实令艾莉卡大感震惊。他才是个刚被「发现」（知道自己是魔法使）的初学者，而且是在睡着时，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魔力。

艾莉卡毫不迟疑地用手指按着美国地图上的某一点。

炼金术师正待在房间里。他就是这座城镇唯一被公认的炼金术师——御厨象山。头发向后绑成发髻，下颚长满胡须，是名壮硕而阴沉的男子。

艾莉卡端正的面孔就近在眼前。在这种距离下观察会觉得她的眼睛十分神奇：一双大眼配着深灰色的眸子，至于略嫌薄的嘴唇则呈现淡粉红色。

这里的景象超乎常理。要塞所发出的光芒即便在远方的沙漠亦清晰可见。

「嗯。」

「……唔嗯。」炼金术师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了身。

「那件事，监督我的人是不是必须负责啊？我妈会不会受惩罚呢？」

惠不禁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照片的颗粒很粗，年代看起来非常久远，照片上的荒野中则有座碗状的山。

艾莉卡与少年四目交会的一瞬间，去年圣诞夜时下级魔女占卜师的一席话又浮上心头。据那位魔女所言，艾莉卡会与跟自己很接近的男孩子坠入情网。

「拜托……」艾莉卡张口答道：「你担心这种事又有什么用？你是在睡梦中无意使出初学者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超大召唤魔法。况且你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却以魔法召唤出数千个河水化成的少女形体怪物——不过，事情也不是这样就算了。你现在该做的是好好用功，避免这种事再度发生，就是这样。」艾莉卡如此解释。

「——唔。」艾莉卡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男子眯起眼睛。他有着一对清澈的蓝色眸子。

突然，在硕大无比的桌面角落，一颗小玻璃珠闪烁着青白色的光芒。光芒是从球体里一个像海马般的生物所发出的。

『报告法师！有紧急状况！抱歉打扰您休假，但可以麻烦您到交点楼层这里一趟吗？』玻璃珠中传出语气紧张的说话声。

「知道了，我马上去处理。」金发男子答道。

他将相框放回桌子最上层的抽屉后，又加上一道魔法锁。

男子动作敏捷地换好衣服，外头则披上一件绿色的斗篷。

这件斗篷便是全世界仅仅数人有资格穿上的法师之证。

他打开房间的门，来到通路上。

一名穿着手肘上有红色补丁服装的健壮男子，若无其事站在那里。

「我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吗？史帝芬，我又不会迷路。」金发男子面带苦笑地说道。

「这是规定，法师˙布利迪休阁下。」壮硕男子短促地回答道。

「好吧，那我们出发。」

法师布利迪休，本名詹姆士˙布利迪休，也就是负责美洲大陆的法师。他对着自己房间门上的黄铜制狮形门环轻轻挥手，狮子吼了一声后，便将门完全锁死了。

「史帝芬，你从威尔那听说是什么状况吗？」法师布利迪休对着身旁快步前进的警备主任魔法使问道。

「没有——不过，沃兹尼亚克博士也关在交点里闭门不出，所以我想应该——」警备主任史帝芬˙查洛锡说到此处突然噤口。

在通往要塞最底层的电梯门口，有个男人正焦躁地等待这两人。

男人穿着带有细条纹的深蓝色西装，打了条红色领带，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这是一位看起来像税务人员或会计师的白种男性。

这个人看见法师后，马上举起右手。

「我已经等您好久啦，法师˙布利迪休阁下！来，请加快脚步。」这位名字气派，叫威廉˙亨利˙盖兹三世的平凡魔法师说道。

「关于这点……请看这里。」

「把事情闹大就不好了。」盖兹插嘴回答。「之前的事就已经濒临危险边缘。这次可不能再像一八九九年或一九一○年那样引起世界性的恐慌啊。」

负责认证的两只电子精灵从紧闭的大门里飞出，在两人身旁如同蝴蝶般飞舞。

两名男子都穿着单调的黑色西装，分别站在喋喋不休的那位女性两侧。

「那些家伙上次以恶魔型态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一百年。因此，再度来访或许有必要演练一下……你认为呢？法师。」

「……我不认为事情会就这样结束。」法师˙布利迪休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

公园中有座照顾得非常妥善的蔷薇园，里面还种植了※姬林檎树。到了五月，这种树上会开出楚楚可怜的小白花，秋天则会结出小而红的果实。（译注：小型观叶用的苹果树。）

大门发出新绿嫩芽的香味，那是因为施有魔法结界之故。

「……圆形的房间……蔷薇……苹果……」这名魔女简直就像占卜师一样连续道出好几个名词。

不过现在时序才三月，花苞仍然紧紧封闭着。

「沃兹尼亚克博士！」

「我不知道这回会不会如同百年前那次大张旗鼓的正式访问。不过，根据沃兹的直觉电脑计算，自从哈雷彗星离去后便音讯全无的『恶魔』们，不知为何有相当高的可能性再度出手干预人类世界……就在大约十五分钟前，『※天卫十八』才显示物理入侵发生的机率非常高。」（译注：天王星的卫星之一。）

「刚才我打国际电话去她的研究所，结果没有人接。现在是日本时间中午，或许她去吃午饭了吧。」盖兹答道。

「虽然真的有恶魔存在，但『神』却没有出现……这世界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沃兹尼亚克看着法师说道。「恶魔，不，应该说我们称之为『恶魔』的这些异世界实体，或许只是在模仿人类世界关于恶魔的传说罢了。一百年前，对方使用『召唤魔法』叫出七十二只恶魔。而如今……」沃兹尼亚克又按了几下控制台的按键。

长方形的荧幕显示出，有个发出光芒的人形物体站立着。比起在日本人中算是高大的炼金术师，这个人形物体的个子就较为娇小。人形物体正对着女科学家伸出左手。

「刚才那次入侵如果视为对方的预演，那下次或许依然很可能出现在日本地方都市、柿崎博士的研究所。」法师˙布利迪休推测着。

「……布坎南夫人，我们已经说明过好几次了，想要对出版社施加压力是根本不可能的。」其中一位男性对重复好几遍的说辞似乎已感到疲倦。

至于这群女性所围绕的圆心，则有一个发出淡绿色光芒、每边各长一公尺左右的立方体浮在半空中旋转。

「侵入这个世界的实体已造成某些危害的可能性有多大？」布利迪休又问道。

「呃，根据天卫十八推算的时间——」盖兹看着手上的劳力士。「五分钟前就发生了。」

「栽在对方手上？反正我那跛鸭总统丈夫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从那垃圾女人在八卦杂志上放炮那天开始就没救了。不过，我还是得好好保护自己的名声，哈利——」

「查洛锡主任，请你对堡垒周围的警备多费心。」威尔伸手制止想一起搭上电梯的史帝一分。

「那我就不懂了。」盖兹用食指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况且，荧幕上这个发出光芒的物体，我无法确定跟百年前出现在这座要塞最下层的实体是否相同。」

突然，在半空中出现一只白而优雅的手，轻轻碰触苹果树的花苞。

「的确。此外我还有其他疑问。」法师˙布利迪休将手顶在纤瘦的下巴上喃喃述说道。「一百年前对方依照所罗门王的传说现身，又留下旧约圣经中所记载的典故，这回则是闇之王子……简直完全在模仿『出现在东方，给世界带来毁灭』的『※反基督预言』啊……我从小时候就觉得这点很不可思议。如果恶魔真的存在，那古代描写恶魔的宗教经典与传说内容不都完全无误了？这种事有可能吗？」（编注：诺斯特拉达姆士预言中有三个反基督出现的预言。）

「可是——」

细长的手指将苹果轻轻握了起来。

霎时，花苞便逐渐膨胀，接着就开花了。花朵在深夜的幽暗中发出白色的光芒。不过就在下一瞬间，花瓣四散掉落，取而代之的是子房开始膨胀。尽管明明没有蜜蜂协助，苹果树却能自行受精。

「推测地点应该在这。」

沃兹尼亚克打了一下响指，荧幕马上显示出以太平洋为中心的世界地图。他指着地图中的某一点，接着，他们自身所在的美国、以及太平洋彼岸的日本便被加倍放大了。

「圆形的房间、蔷薇、苹果……？」法师˙布利迪休将魔女的话重复一遍。

「阁下，您觉得该怎么办呢？」盖兹以急切的口吻问道。

「应该是微乎其微吧。」史帝夫˙沃兹尼亚克摇摇头。「根据电脑预测的质量，侵入的物质应该只有原子大小。」

「要不要联络日本分部，对该研究所进行保护措施呢？我很担心柿崎博士的安危。」沃兹尼亚克提议道。

那为何现在自己会看见这些影像？难道是即将有大事要发生，严重到足以使心中封印解体的前兆吗？法师˙布利迪休如此扪心自问。

「别开玩笑了。」沃兹尼亚克对着热切主张自己看法的盖兹轻轻摇手。接着，他走向墙壁，敲打荧幕下方的控制台按键。

「我是盖兹，法师˙布利迪休阁下也来了。」威尔对着门说道。

史帝夫˙沃兹尼亚克指着房间墙壁上那面两百吋的长方形荧幕。

「那，已经发生了吗？」

「一百年后的二度『来访』开始了吗？」法师向对方如此间道。

突然，面向控制台作业的其中一名魔女转头高声喊着沃兹尼亚克的名字。

主控室的内部呈圆形。

「Agata……柿˙崎˙博˙士˙还˙在˙进˙行˙研˙究˙吗？」法师˙布利迪休问道。

「天卫十八」是一部具有「直觉」功能的巨大电脑，而眼前这个立方体则是其造型特殊的输出入装置，也可以说是这群魔女操作员们所操纵的直觉震荡体真正核心。魔女们则称这个立方体为「宇宙方块（iccube1;」。

「……应该在几分钟以后吧？」沃兹尼亚克喃喃自语。

「……出现了这种影像，就快发生了。」魔女用手心迅速在眼前的直觉震荡体上挥了一下。

「嗨，沃兹，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慌张啊。」

「不要慌，电梯门还没打开呢。」法师˙布利迪休指着电梯。

「……原来如此，的确是紧急状况啊。」法师˙布利迪休喃喃道着。

深夜的暗幕笼罩了这座公园。

「即将。」魔女答道。

地图上显示出如此一行字。

「这是柿崎博士研究所里监视摄影机所捕捉到的实验画面。从荧幕上或许看不太清楚，不过这间实验室确实有那些家伙的立体影像（Holography1;。而且……」

「就是这样，老大。」沃兹尼亚克点点头。「从十五分钟前就开始搜寻了，但并没有找到发出未知固有魔法震动数的召唤魔法。也就是说，恶魔还没有化成恶魔的模样：：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法师依然不死心。

「面对这种事不慌才奇怪哩！」沃兹尼亚克瞪大了双目。「因为奇怪的征兆不断出现啊。况且这回的造访就像『闇之王子（Princeofdarkness1;』，并非没有质量的光线，可能是具有实体的东西啊。」

「那间出版社跟共和党的卡尔瑞奇关联很深，如果我们轻举妄动的话搞不好会栽在对方手上。」男人解释道。

流经公园旁的宽阔河川上袭来刺骨的寒风。公园里依稀的几点灯火，渗入了都会的昏沉夜空里。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吧？在日本至少已有三个人知道闇之王子的事了。谣言传出去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不如——」

「练习？」布利迪休将脸孔朝向穿着朴素的盖兹。

「那我就不清楚了……大小应该只有一个氢原子、或氦原子的程度而已。把这种东西送进我们的世界，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史帝夫˙沃兹尼亚克抬起头，冲向墙壁荧幕下方的控制台敲打按键。画面再度显示魔界入侵机率的波动图。波纹大幅向上延伸，超越了事象地平线，逐渐转为完全的正值。

「到底多久以后会发生？」沃兹尼亚克低声询问魔女。

AgataCity.

沃兹尼亚克耸耸肩。

「原来如此。」法师˙布利迪休将目光移开荧幕，眺望着房间中央的立方体。

「这是？」布利迪休问。

「我明白了。」壮硕的警备主任停下脚步答道。

「到了交点层我再说，总之请先搭上电梯吧。」他将目光对着电梯回答。

负责美洲大陆的法师詹姆士˙布利迪休，一九六八年出生于英国。他强大的魔力在幼儿时期就被「发现」了，而且被周遭的人们视为「灾祸」。然而，他最让人害怕的，并非能引起严重火灾的「自然元素系魔法」，而是「预知能力」。当他准确预测亲戚们即将遭遇的不幸命运后，他便将这种能力给自我封印了。即便他后来年仅廿五岁就成为法师，也没有再开启这种能力。

法师˙布利迪休陷入了沉思。

「所以这是在搜寻全世界正在使用召唤魔法的人啰？」

「从刚才她们就一直在研判水晶球。」沃兹尼亚克对布利迪休说。「推测恶魔接下来会出现的地点与时间……不过还没有找到具体的答案。」

他觉得似乎有根微小的荆棘在刺痛自己的心。圆形的房间、蔷薇、苹果。一九九三年，布利迪休心想，那一年离他以史上最年轻之姿就任法师的日子还很遥远，自己仍住在英国一个名为布莱顿的城镇，而当时自己封印起来的「预知能力」，现在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怎么了？」

画面再度回到方才的世界地图。但这次在地图上却出现数量非常多的红色光点。光点就像活着的生物一样蠢动、闪烁着。

三人注视这貌似水晶球的装置。在球体中，有个图形正在激烈地跳舞。那是一个圆，圆中有六个四边形并排着，圆的外围则是类似花朵、以及像是果实的图画。

「对方都可以自由自在对光子进行编排组合了，以恶魔肉体出现这种小事为何还需要练习呢？」沃兹尼亚克对盖兹提出质疑。

这位名为哈利的男子瞠目结舌，没有继续说下去。布坎南夫人顺着哈利的视线转动身体，同样也大吃一惊。

但威尔还是闷不吭声，等电梯门打开后他迫不及待地把法师˙布利迪休挤进电梯，自己也随后搭了进去。

沃兹尼亚克、法师布利迪休，以及盖兹三人都迅速来到这名魔女的背后。

电梯在要塞的核心部位，也就是被称为交点楼层的地方停了下来。

沃兹尼亚克随即快速敲打键盘，使影像暂停。

「我等你好久啦，老大。」

「世界各地魔法使们发出的『固有魔法震动波』。正如您所知，除了每位魔法使所发出的不尽相同外，就算是同一位魔法使，也会随着『魔法种类』的不同而改变震幅。」

房间里有一位中年女性及其他两名男子。

「之前出现的『闇之王子』，也有可能是某人的恶作剧喔。」盖兹插嘴。

布利迪休对身兼魔法使与天才魔法电脑科学家的史帝夫˙沃兹尼亚克说道。

电梯的红色门关上。被单独留下来的史帝芬耸耸肩，朝着相反方向离去。

「我也有同感。」沃兹尼亚克点点头。

「……搞不好是练习喔。」盖兹喃喃说着。

「那道波动代表特定事件——例如有东西从『魔界』侵入」——发生的机率。水平线则代表我们在物理上可认知的范围。也就是所谓的事象地平线（Eventorizon）……然后，在十五分钟前，『天卫十八』发现到某样实体，具有不需透过爱因斯坦交点的『时空回廊』，便可从魔界来到我们这个物理世界的可能性。」

突然，荧幕上显示出某个阴暗房间的影像。画面是黑白的，颗粒相当粗糙。画面中一架巨大机器的前方，有一位黑衣男性与一位白衣女性发生口角。荧幕下半部还出现以秒为单位的时间统计及目前录影的格数。

「所以荧幕上的横轴就是时间吧……」布利迪休喃喃道着。确实方才这种机率的波纹，在一瞬间远远脱离事象地平线甚远。「那，规模呢？地点呢？范围可以再缩小吗？」

在这只手的掌心里，最后出现一颗小小的苹果果实。

「到底怎么了，※威尔？」法师˙布利迪休问道。（译注：威尔就是英文中威廉的昵称。）

霎时，魔法的香味止息了，大门也向两侧打开。

「为什么？难道你们能容忍那个垃圾女人出版这种垃圾手札吗？」金发而留着妹妹头的女性嘴巴不太干净地咒骂道。

．一名肥胖且满脸胡须的男人，快步接近布利迪休两人身边。

两人步行在被浅灰色墙壁所包围、看了就令人垂头丧气的漫长通道上，一直走到主控室的门口才止步。

「总之，先说明一下到底出现了什么征兆吧，沃兹。」布利迪休提醒对方。

「原子大小？那为什么要侵入？」法师˙布利迪休的目光从荧幕转向了科学家。

在圆周处有许多女性等间隔地坐着。她们全都用手盖在貌似占卜用水晶球的直觉震荡体（talisman）上。

「对，先看看那个吧。」

「才没有那么疯狂的魔法使会干这种事，而且在现场的只有一个炼金术师和两位一般人的科学家。」

有位少年正站在※西栋的发言人办公室窗外，而且还是个如同从画中跑出来的美少年。少年穿着宛若教会学校制服的套装，生着褐色的柔软头发。大而明亮的淡茶色眸子在光线照射下闪闪生辉。（译注：美国白宫本馆西侧所连结的建筑物。）

「……你是……」布坎南夫人也只说了两个字便不知如何继续。

少年面露微笑，他的洁白牙齿就像宝石般动人。

「第一夫人，我要送您一个了不起的东西。」

少年冷静而清澈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他的说话声宛若带着魔法。狭窄的发言人办公室里，空气简直就被瞬间冻结住了。

「请让我进去吧……」少年微微偏着头，如此要求道。

布坎南夫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把面对庭园的门打开了。

「感谢您。」少年安静无声地滑入办公室。

两位男性与中年女性只是呆呆地看着少年登堂入室。

「聪明的夫人，请把手伸出来。」少年突然要求道。

「啊，好的……」布坎南夫人不自觉地张开掌心伸向少年。

「布坎南夫人！」终于回过神来的白宫顾问哈利˙布朗出声制止第一夫人。

少年马上朝这两位男性轻轻挥手。

「唔！」两名男性的鼻子周围突然出现好几只打转的苍蝇，令他们一时慌了手脚。

「——请接受吧。」少年趁机将一颗红色果实放在女性的掌心上。

「这是……苹果？」

「是的。艾蒂丝，您真是位很有智慧的女性。」少年亲密地称呼第一夫人的名字。「请吃下这颗果实吧，艾蒂丝，如此一来您将变得更有智慧，接下来不只竞选参议员，您甚至能成为这个国家的第一位女总统呢。」少年以柔和的语气轻轻说道。

「哎呀……」布坎南夫人用手指按了按这颗红色果实。

「您那不忠诚的丈夫现在人在哪里呢？」

「他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呢。」布坎南夫人答道。（译注：OvalOffice美国总统的正式办公室。）

少年脸上依然带着笑意，注视眼前的光景。

预示未来的影像紧紧捉住了自己的心。法师˙布利迪休用食指压住太阳穴。

「椭圆形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吗？」白宫国家安全顾问伯格对哈利˙布朗问道。他带着数名特勤人员，正从中央回廊后方赶来。

「……好酸……」美国第一夫人喃喃说道。

布利迪休用手盖住话筒并抬起头。

总统如此答道，但法师˙布利迪休心中却被一种奇妙而不可思议的感觉所包围。

艾蒂丝˙布坎南在白宫东栋地下坑洞的私人房间中，神情恍惚地对着墙壁发呆。她是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被某位特勤人员带到这里以便确保安全的。

「特勤人员都死了吗……」

电话挂断后，布利迪休的脑中依旧被那颗黑色的球体所占据。

日光灯发出的白色光芒令她感到目眩。

布利迪休看见一颗漆黑的球体在太阳照射下，球体一面反射阳光一面像肥皂泡般缓缓升上空中。然而，球体的大小才是问题所在。影像的背景是某座城镇，似乎没什么高楼大厦，应该就是那座地方都市吧。与背景相较，那个球体可比肥皂泡大太多了，恐怕是一颗直径数十公尺的大怪物。

「可以从魔力值缩小召唤生物的可能范围吗？」布利迪休问。

南面窗户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少年一边笑着一边说：「我要暂时待在这个世界里，希望这段时间不要有任何人妨碍我的行动。因此，我要求您不要使出警卫、跟监，或间谍卫星之类的手段追踪我。」

「威尔，把这次的通话内容转为音波波形档案，传送给其他法师。对方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这一刻。」布利迪休指示道。

闇之王子的说话声在他耳边响起。

这个房间的天花板画满了星斗。

几名特勤人员镇守在椭圆形办公室西北方大门的两侧，做出随时可射击的准备。

三个人都被吓得跳了起来。

「人类……是人形的恶魔！那家伙想直接去找美国总统？」法师˙布利迪休不禁叫苦。

法师˙布利迪休进入这座供散落在世界各地法师们商讨大事的假想空间——星法院，已经在里头等待的四位法师，同时将目光转向这位最年轻的同僚身上。

墙壁上出现一道海湾沿岸，现场所有人都对这个景色了若指掌。地图沿着※波多马克河逐渐放大。（译注：美国中东部的河流。）

「没错。故意先送出一个原子引起注意，让我们所有人集合起来，接着，又将我们的焦点导向白宫。简直就像老师对学生吹哨子一样……总统阁下，让您久等了。请将话筒放在办公桌上。放心，请冷静下来……」

首席顾问说那名美少年是恶魔。不过，夫人却觉得那么漂亮的孩子不可能是恶魔。

「你究竟对我们有什么要求？」布坎南总统尽量装作平静地问道。

「让各位久等了。」布利迪休开口道。

虽说是苹果，但体积却比一般食用的苹果略小。

突然，夫人想起自己套装的口袋里，还有颗又硬又圆的东西。

「……我是发出光辉者，却很讽刺地被你们称为『闇之王子』。」少年说道，还同时将柔顺的褐色浏海轻轻往上一拨。他的姿态美丽到令人叹为观止。

「你、你到底是谁？」首席顾问乔登朝向少年间道。

「法师，您还好吧？」盖兹问道。但下属的声音在他耳中听来却如同在水中说话般怪腔怪调。

「……我懂了，我答应你。」

「请随意，把电话接起来吧。」自称为闇之王子的少年说道。

影像出现了。

「……一颗球。足以覆盖住整个天空的巨大球体……抱歉……现在已经消失了。」

他与天才电脑科学家史帝夫˙沃兹尼亚克对看了一眼。

白宫顾问哈利˙布朗追着少年的脚步，走在白宫西栋——通称「西翼（WestWing）」的中央回廊上，途中随处可见干枯的尸体。壮硕的特勤人员拿着手枪，就这样直接化为黑色的干尸。

真是一场恶梦啊，布坎南总统心想。才刚过午夜十二点，我就在床上梦见了这场恶梦。

「……魔力值两百五十，很小。大概跟人类的体型差不多吧。」

「东部标准时间上午零时四十六分，在地图上的这个地点检测出未知的固有魔法震动波。魔法种类推测为召唤魔法。」魔女操作员继续念道。

「这到底……是什么？」法师布利迪休喃喃自问。

「这是魔法攻击……」伯格喃喃说着。「快去跟堡垒的人取得联系。」

就在此时——

首席顾问乔登的说话声响彻于交点楼层的主控室中。主控室里的所有魔女与沃兹尼亚克、盖兹，还有法师布利迪休，皆竖耳倾听接下来的发展。

「我知道了，我很快就会过去。」法师˙布利迪休打断对方的话，迳自向通信室移动。

「法师˙布利迪休？」总统再度问道。

椭圆形办公室正如其名，是一间呈椭圆形的办公室。面南的窗户前方，就摆着总统所使用的办公桌，此外还有数张幕僚用的椅子围绕在办公桌旁。

「……您会成为比※女教宗若安更加万古流芳的女性领导人。那么我失陪了……」（译注：传说中曾于西元八五五年起在位三年的女教宗。）

这的确是第二度的『来访』。

「老大。」史帝夫˙沃兹尼亚克叫住他，急切地说道。「关于闇之王子，以前有这样的传说。『女教宗若安在路上生下的孩子，将以给世界带来毁灭的闇之王子身分重返人间』……难道老大刚才看到的影像，就是这个世界的末日吗？」

「……看来除了『自然元素系魔法』外，我也该对『占卜』好好下点功夫了。」法师˙布利迪休勉强挤出笑容。

「有、有求于我？」布坎南总统提高音量。

「总统阁下，请您千万不要抵抗。听取对方这次『来访』的目的吧……麻烦您。请放下话筒，但不要挂断电话，就这样继续与对方交谈……是的……」

在远离华盛顿特区的亚利桑那堡垒中，法师˙布利迪休点点头。这全是计划好的——从那位闇之王子现出闪闪发亮的身影开始。

说完后少年便从通往走廊的房门离去。

美国第四十二任总统乔治˙布坎南正紧紧靠在圆形房间的墙壁上。首席顾问与法律顾问两人则为了保护他而站在前方两侧。

在房间里，四位魔法使齐聚一堂。他们全是男性，人种与年纪则各有不同，不过，大家都披着象征魔法使最高地位的「法师」绿色斗篷。

法师布利迪休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又马上轻轻挥手，直接从主控室离去。

「那么，我先告辞了。」

「是的，总统阁下。您眼前的人物并非是由地球上任何一位魔法使所召唤出来。也就是说，请您视为与百年前『来访』相同的情况……是的。对方是『恶魔』……您说什么？……苍蝇？……会说话的苍蝇？」

布坎南总统终于走向办公桌，他强忍住手部的颤抖拿起话筒。

「……您现在方便吗？……其他四名法师在『星法院（Starchamber）』有临时开会的动议。根据规定——」

法师˙布利迪休交替看着眼前这两位下属。

「总统阁下，我是因为有求于您，所以才会来到这里的。」少年继续说着。

「请接电话吧，不要让打来的人等太久比较好喔。」少年继续补充。

「你要待在美利坚合众国吗？」

「就这样而已？」

「华盛顿特区……不会吧？」盖兹喃喃道着。

少年抬起中年女性的手亲吻了一下，动作十分优雅。

「老大，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沃兹尼亚克冷静地问着。

听见口吻稚气未消的闇之王子说完这句话，三位魔法使忍不住面面相觑。日本，那铁定就是那座地方都市了吧。

「果然没错。」

「……不，我并没有这个打算。我要去日本。因此，请您将这件事以电话转告日本的总理大臣……就说，绝对不要打扰我，这样就可以了。」

为了将这幅景象从脑海中驱离，法师˙布利迪休用力摇着头。现在没有空作这种预知梦了。

「法师布利迪休，少年跟苍蝇突然消失了。」

少年说完后便默不作声，布坎南总统心惊胆颤地回问：

「抱、抱歉，总统阁下。我们分部的人员正赶往您那里进行调查。在他们抵达前请先不要解除警戒。另外，千万不要忘了与闇之王子的约定。」

「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那么我们开庭吧。」年纪最长、负责非洲大陆的法师˙柯林巴宣布。「马上进入正题，关于这次的『来访』——」

「魔女卫星LP7捕捉到未知的固有魔法震动波了！」魔女操作员之一高声喊着。「在哪里？快把画面叫出来。」沃兹尼亚克马上抬头望向大荧幕。

球体一边震动一边向空中升去，这让他产生了恐怖与不快交错的复杂情绪。

圆形的房间。椭圆形办公室，其东侧有蔷薇园、苹果树。法师˙布利迪休脑中依序浮现出自己就任法师后谒见总统时所见的白宫风景。这座堡垒的巨大电脑「天卫十八」明明就已经给了自己这么多提示，布利迪休不由得咬牙切齿。

这时，布利迪休看见从通信室返回的盖兹。

门被紧紧闭上了。里面似乎还传出说话声。

「是的，就这样而已。您是这个世界中百年来最强大的国家之王。比起我造访上百个国家奔波转告，还不如直接找您来得更省事。况且……」少年促狭地眯起眼睛。「魔法使们此刻也在监听呢。」

看着眼前这鲜红的果实，夫人心中便有一股难以压抑的冲动。她忍不住将苹果凑近嘴边，咪滋，咬了一口。

而少年就站在这三人的面前。

从通往中央回廊的门外，可以听见国家安全顾问伯格的吼叫声。

「宾夕法尼亚大道……是白宫。」法师˙布利迪休说道。

「感谢您，总统阁下。很抱歉我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另外，为了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不得已杀掉这么多士兵，这点也请您原谅。」

「总统阁下，我是世界魔法管理机构的法师布利迪休。」话筒另一头响起一位年轻人的说话声。

『不要盯着用餐中的苍蝇看！没教养！』

「……是『※别西卜』。闇之王子把『苍蝇王』也带来了。」布利迪休说完后，沃兹尼亚克差点连眼珠子都掉了出来。（译注：Beelzubub，新约圣经称其为鬼王，又名苍蝇王。）

苍蝇突然转头朝向总统，发出如同震动翅膀般的嘈杂说话声。不，它应该是震动自己细管般的口器，发出类似人类说话的声音吧。超级大国美国的领袖及其部下两人，面对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

那是少年给她的苹果。

「谢谢您，美丽的夫人。」

「首席顾问乔登与法律顾问霍尔德曼。」布朗回答对方。

不知从何处照进来的柔和光线，将天花板壁画上的星星映照得如同真正的星空般立体。

「总统阁下！您平安无事吗？」伯格在外面怒吼着。

「威尔，以通信用电子精灵（Aerial）警告各法师！我要直接拨电话给总统。」法师˙布利迪休以紧张的语气吼道。

在少年背后，则有像是昆虫般的东西覆盖在倒卧地面的特勤人员头上。那是有如小狗体型般的巨大苍蝇。苍蝇伸出管状的细长口器，刺入尸体的颈部附近。

电话铃声依然持续不断。

「我明白了。」哈利布朗点点头，飞奔入设有电话的办公室中。

苍蝇愉悦地哼着歌曲。旋律听起来像是贝多芬的第九号交响曲第四乐章，也就是著名的「快乐颂」合唱。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对打量眼前这几个人似乎乐在其中。

「没什么好讨论的！照闇之王子所说的去做就对了。就如同对方向美国总统提出的警告般，我们千万不能出手。既然对方想在日本待一阵子，那么在他回去之前，我们当这件事不存在就行了。」

像连珠炮般一股脑儿发表意见的人，是负责欧洲的法师˙薛鲁纳。为了控制自己的「邪眼」，他头上那金属制的眼罩片刻不离身。在房间天花板反射出的光源照射下，眼罩发出充满金属质感的钝重光泽。

「可是，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要我们不理他，那又何必以那种惊人的方式登场呢？我不得不怀疑，恶魔那边还隐藏着其他意图。」负责西亚地区的法师˙耐吉普反对道。

「不管对方是大张旗鼓、还是偷偷摸摸地进来，这都已成为定局。」法师˙薛鲁纳挥着右手。「先用一个原子入侵也是对方计划好的。所以，我们才会被闇之王子很巧妙地将注意力诱导向白宫。」

「不过，接下来我们就只能袖手旁观吗？」负责东亚地区的法师˙杰帝很疑惑地反问。

「没错，在闇之王子离开这个世界前，什么都不做是最明智的良策。」法师˙薛鲁纳重重地点头。

「请等一下。」一直保持沉默的法师˙布利迪休，开口阻止法师˙薛鲁纳继续陈述。

「根据百年前在罗威尔堡垒陨石坑与恶魔们订下『契约』的帕西威尔˙罗威尔所言：『对方虽然个个面目狰狞，但并没有超越人类过去想像中的恶魔范畴』。而这回的闇之王子——另外还带了被※迦南风神巴力视为苍蝇王的『别西卜』一起——各位不觉得可疑吗？对方为何要完全以人类传说中的恶魔姿态出现呢？」（译注：迦南是古代地名，相当于今目的以色列与加萨附近。巴力（Baal1;则是古代迦南人信仰的风神。）

「的确，百年来研究『来访』的学者也对此争论不休。不过，法师˙布利迪休——」

「我要说的是……」法师˙布利迪休打断了法师柯林巴的发言。「既然对方是超越我们人类的异次元实体，那为何又要扮演人类所幻想——那喜欢恶作剧、冷酷，又随心所欲的典型恶魔姿态呢？这或许是一个调查对方真实目的的大好机会。」

「不管他们是演戏还是本来面貌，那都不重要！」法师薛鲁纳大喝一声。「眼前他们的确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就连我们的魔法都是对方赐予的。如果因为某些理由惹对方生气，将我们的魔法没收回去又该怎么办？这将对世界造成多严重的混乱，难道你无法想像吗？」

「我很明白。」

「不，你一点也不明白。经过『来访』这百年，魔法已成为人类社会的重要根基0;Infrastructure）之一了。假设从明天起魔法突然消失，就连你所管理的『爱因斯坦交点』也会变成一堆破铜烂铁。」法师薛鲁纳瞪着法师˙布利迪休，又看看其他法师的脸。

「……社会、经济秩序会出现混乱是必然的，而且用不了多久，各国就会竞相开发『核子武器』了吧。」法师˙杰帝喃喃道着。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这位个子矮小、出生于亚塞拜然的法师身上。

「美国、俄罗斯、中国这几国最有可能。当魔法这个沉重枷锁去除后，大国们一定会抢着拥有自一九五六年以来被法师˙爱因斯坦所禁止的核子武器吧。」法师˙杰帝继续说道。

「没错。」法师˙薛鲁纳刻意夸张地表示同意。「只要世界魔法管理机构失去功能，就没有力量可以制止战争扩大了，层出不穷的国界纷争，会逐渐演变为世界性的大战。上次来访后没多久爆发的『世界大战』，在法师˙爱因斯坦的『多蒙宣言』下告终。法师˙布利迪休，倘若『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而我们又失去了魔法的话，该怎么办？」

「但，倘若闇之王子随手就将日本化为一片焦土，各位还能当作没看见吗？」法师布利迪休依然不放弃反驳。

「不行就是不行，法师布利迪休。我无法同意对闇之王子进行调查或监视行动。除了绝对不可以联络世界魔法管理机构日本分部外，也要停止魔女卫星的监测。」

「关闭魔女卫星.那日本不就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了？」法师˙布利迪休抗议着。

这点立刻引起了布利迪休的关注，他忍不住说道。

「请凑近耳朵。」沃兹尼亚克在法师˙布利迪休耳边不知悄悄说些什么。

「姑且不论那炼金术师一家人好了，想拜托东京分部的人帮忙是不可能的。日本分部的家伙不知为何对法师˙薛鲁纳特别崇拜。通过日本上空的魔女卫星也要关闭了……我们没有其他可行之道……不过，岂能坐视闇之王子任意行动呢！」法师˙布利迪休忿忿不平。

「……假设我们在那座城市附近，找一位可以信赖的魔法使秘密进行监视呢？」法师布利迪休想出一个主意。

「我知道了，就这么决定。各位，赞成我们按照闇之王子所说、完全不加以干涉—〡连日本上空的监测也关闭——的人，请举手。」

「我就知道老大会这么打算，所以在老大前往星法院开会时已经先调查过了……」

「结果如何，沃兹？」

「真没办法啊。」盖兹叹了一口气。

结果反对的只有法师˙布利迪休一票而已。

「什么!?」法师˙布利迪休脸色大变。「真有这回事吗？」

「请问……您没有把预知的事说出来吗？」

有大事要发生了，这个世界正在酝酿某个大事件，所有问题的核心都朝着「某一点」不断集中而去。其中也包括那颗黑色球体，以及假设中即将发生的世界末日……

「是的。就是当闇之王子现出闪闪发亮的姿态时，与柿崎博士在一起的那位……」

「什么？」法师布利迪休抬起头。

「……那位炼金术师，难道是……」

「是的，半点不假……我不得已就连中级魔女都列入调查对象，日本分部已经将她列入资格保留状态，因为她那正在自己底下教导的徒弟兼亲生儿子没多久前才引发魔力失控事件。此外，那位魔女的丈夫还是个炼金术师。」

「够了，讨论已经结束了，布利迪休。我们进行表决吧，法师˙柯林巴？」

法师布利迪休不禁暗暗叫绝。

通信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至于刚才五位法师所集结的假想空间则已经关闭了。

「还有一个方法！」沃兹尼亚克开口了。

布利迪休打开星法院的门走出外头。

「果然行不通吗？」沃兹尼亚克看见布利迪休的脸色后如此间道。

「没有……就算我说出口，也会被校长骂得狗血淋头吧。」过去从德国魔法学院毕业的法师˙布利迪休，依然称创立学校的法师˙薛鲁纳为「校长」。

盖兹与沃兹尼亚克这两位下属正在等着他。

「拜托那个人——最先与闇之王子接触的那个人。」沃兹尼亚克夸张地眨眨眼睛。

「对。袖手旁观已成为正式决定了……就是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