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话
《神父与恶魔》 · 志麻友纪 · 7614 字
神父馆的起居室里,窗帘拉上,室内一片昏暗。
「混帐……」
将身子横躺在长椅上的维多里克咕哝着。
「现在我完全了解那些家伙白天想躲进棺材里的心情。」
即使乌云密布而且也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但在几乎漆黑的室内仍有太阳光的存在。维多里克能够切实地感受到投射进来的光线。
「我从没这么恨过太阳光。」
「因为你也变成半个吸血鬼了。吸血鬼讨厌阳光是天经地义的事吧?」安夏尔说完后又接着挖苦说:「不过,没想到你身为人类还知道咒语啊。」
「因为神之城的图书馆中,被视为禁书的书都长年躺在架上。」
「不是已经全都烧毁了吗?」
「即使那些书违反神的教义且禁止一般人阅读,还在我的眼前被烧毁,仍是秘藏的书啊,真正看过的人并不多。不过话又说回来,目前城里的那些大头们,真正了解书中意思的人也没几个。」
「毕竟你是受到器重的祓魔师呢。」
「但阶级可是最低的喔。」
「这样的话,现在神之城里已经没有值得畏惧的人吧,除了你以外。」
「而且,除了我以外也没人在看书。」
「这不是违背天主的教条吗?」
插入维多里克与安夏尔谈话的是奥菲尔,他握拳的手颤抖着。
「身为神父的你竟然背叛天主,吟唱魔界的咒语!」
「若不这么做便无法拯救那女孩。」
「可是这样!你就会……」
「即使我不吟唱咒文,我也会变成『半人中鬼』,因为我被咬了。」
维多里克将垂在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梳,然后看着安夏尔说: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你就算称赞我,我也无法回报你什么哦。」
「是啊。你这个表面戴着稳重善良的神父面具,其实一点都不像神父的神父。
没想到安夏尔的嘴角露出的竟是不带讽刺的笑容。
「为何?小气鬼!反正你又没有损失!」
「奥菲那个笨蛋竟然同意让我咬他,害我差点被诱惑了。天使不是应该要拒绝到底吗?」
对此,维多里克惊讶地微微张大眼说:「这是从天上直直掉下来的前天使之感想吗?你现在可是堕落天使,魔界里的大魔头哦。」
「不过,这倒让我想问一件事。」
仍牛饮着葡萄酒的维多里克咋舌说道。
「不行!你不能咬我!」
「真不晓得你是太坏心了,还是贴心?」
不……应该说你还是很有神父的样子吧。从有钱人那里偷偷索取大量的祷告费用,今晚却愿意免费服务呢。」
维多里克那碧绿色的双眼,目光炯炯地看着奥菲尔,宛如一双死盯着猎物的野兽瞳孔。
「冷、冷静下来啊!你、你的理智……」
身为一个「半人半鬼」的吸血鬼,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什么?」
「不过,没想到真有人类会吟唱那种咒语呢。」
「至少能得到慰藉吧。」
「……我懂了。」
「你是故意让那天使难堪的吧?」
「我依然保有理智啊。所以我才不到外头咬人,而改咬你这个天使。」
「那就让我咬你吧!让我吸你的血吧!」
「……呜!」
「……」
维多里克看着奥菲尔消失后的墙壁,接着拿出置于棚架上的葡萄酒。他脚步不稳地回到原本的长椅上坐好后,直接将瓶口对嘴喝起酒来。
「干、干嘛?」
「可是,你却因此牺牲自己!」
「开玩笑的啦,谁会想吸你那难喝的血啊。」
「这、这个……」
突然被骂笨蛋的奥菲尔吃了一惊,维多里克却仿佛觉得腻了似地耸耸肩。
「倘若你真的咬了那个天使会变成怎样?会因为天使神圣的血液,而把你从『半人半鬼』状态之中拯救出来吗?抑或你污秽的血会进入天使身体里,使那个天使也变成『半人半鬼』呢?」
维多里克直直看着已有觉悟的奥菲尔。
奥菲尔一脸受伤的表情,哑口无言。毕竟他的确是没有保护好维多里克。
嘴巴离开瓶口的维多里克长长叹了口气,并抬头看着安夏尔。然后他粗鲁地用手擦掉溢出嘴角的红葡萄酒。
「你就乖乖让我咬吧!」
「为了那个贫穷的女孩而愿意代她接受吸血鬼的诅咒,这不是好心的神父是什么?」
「那你去别的地方实验看看啊,我倒是一点都不想咬那么难吃的天使。」
看到奥菲尔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维多里克又再追打落水狗。他像是赶狗似地挥挥手说:「回去、回去,看到你那郁闷的脸,原本低落的心情就更不爽了。」
「有什么关系!说说又不用钱,还是我干脆到外头诱惑那些女人,得手后就尽情吸吮她们的血会比较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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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翻阅写有咒语的禁书就可以学起来了,问题在于是否有正确吟唱该咒文的能力。」
维多里克追着逃走的奥菲尔。虽然是在房间里,奥菲尔却拍打着大大的翅膀到处乱窜。
看到维多里克如此狼狈的模样,安夏尔调皮地咯咯笑说:
维多里克贴近的脸,令奥菲尔双颊通红。但他冷静地摇摇头,用两手遮住即将靠过来的双唇,用力推开。
听到维多里克发的牢骚,奥菲尔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一瞬间,快要哭出来的奥菲尔脸一皱,然后咬着嘴唇默默地消失。
「咦?什么!」
即使待在昏暗的房间里,维多里克仍用手遮着眼睛,像是感觉很刺眼的样子。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你没有保护好我,所以我才会被咬。因此,你有义务满足我的饥渴啊!」
然而,即便维多里克讨厌阳光,他的态度却没有改变,仍然保有人类的意识。
「——笨蛋。」
但是,天使的愤怒神情对这个千锤百炼的恶魔面言,就像是被风扫到一样而已吧。不仅如此,他看起来似乎很喜欢激怒奥菲尔的样子。
「的、的确不会变成那样!」
毕竟这是狭小的房间,不一会儿奥菲尔就被逼到墙壁上。维多里克两手抓住吓傻的奥菲尔,嘴角两端还微微扬起。
「我还不曾看过被吸血鬼咬的天使这么新鲜的事——即使是被『半人半鬼』所咬的。所以,挺感兴趣呢……」
「好、好过分……」
「至少两人中只剩一个人变成半人半鬼。」
「……」
「啊……」
维多里克喉咙感到极度饥渴,即使狂喝水也无法解渴。而且,他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为何会这么想?」
奥菲尔用力闭上眼睛,并对维多里克说:「你就咬我吧。快咬!」
他的嘴唇凑在奥菲尔耳边轻声说道,这副模样简直就像俊美的恶魔在诱惑天使。
「我要咬你哦。」
「反正你也无法将我从『半人半鬼』的状态中拯救出来吧?你能做的事就只有疗伤而已,所以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就回去天上,等我叫你时再出来吧。」
一般来说,维多里克应该会跟伊芙娜一样白天昏睡,甚至睡在棺木里也不稀奇。
「我、我只是想帮你……」
奥菲尔慌张地大喊,安夏尔则开口说:「的确是这样没错。若攻击者是像维多里克这样的美男子,那些女人肯定会自动送上白皙的颈子,说着:『咬我吧。』」
「什么?」
「反正就算被咬,天使也不会变成『半人半鬼』吧?」
「而且,你不仅接收了那女孩的诅咒,被她咬之后却仍保有理智。」
若念咒不当,咒语便会从被施予者转至施予者身上……就是这个意思。
「竟然被咬而变成『半人半鬼』,神父变成吸血鬼真是前所未闻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若是被施予的咒语越强,要转换咒语的方向就越困难,更何况是纯种吸血鬼所施予的诅咒更是如此。
「那是因为你的守护天使很纯情吧?为了必须守护的人类,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真不愧是天使,好体贴喔。」
「你就认命地让我咬吧。」
「呀!请你住手!」
奥菲尔生气地怒骂安夏尔。维多里克厌烦地念了一句「烦不烦啊」并拨拨浏海,然后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向自己的奥菲尔。
红色的血——而且是新鲜又暖呼呼,最好是年轻女性的血。
「毕竟他们是住在破落公寓最顶楼的父女啊,就算我开口他们也付不出钱吧。」
「天使变成吸血鬼?这真是前所未闻的奇事啊。」
「你应该认识咬了伊芙娜的那个家伙吧?」
「我干嘛要做这种事啊?」
「不是吗?「
维多里克不在乎安夏尔说的话,自己淡淡地说道。
「有那么稀奇吗?」
安夏尔插话进来,却又被奥菲尔那几乎要射杀他的眼神怒瞪回去。
「啊,好想喝血哦。」
「你这样说只是藉口吧?你的眼睛不是紧盯着天使白皙的颈子不放吗?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连你那美丽的碧绿色瞳孔,看起来也像是红色。」
「我还是我,不可能改变吧。」
安夏尔的紫色瞳仁望着维多里克碧绿色的双眼。
「请、请你别说这种话啊!」
维多里克邪邪地笑着,他口中那以人类来说过尖的利牙隐约闪着亮光。
说完后,安夏尔一副觉得有趣极了似地扬声大笑。
安夏尔咯咯笑着并插话说道,奥菲尔立即狠狠瞪着他。
他慢慢靠近维多里克,并用细长的指尖抵着维多里克的下巴问:
平日那正气凛然的碧绿色瞳仁现今散发出妖艳的光芒,直直盯着奥菲尔。即使身为天使也会脸红,这就是奥菲尔的个性。
话虽如此,一到夜晚维多里克的身体便出现变化。
「会啦!当然会啊!我守护的人竟然变成吸血鬼,而且还要咬我!」
「不过你们两个『半人半鬼」到了早上还活得好好的嘛。」
「即使喝这种东西也无法『止渴』吧?」
「不行!你绝不能做出这种事!」
「你不是在那问公寓里说过『坦白说,我很不喜欢其他人的气』,以及『尤其是对讨厌的家伙更是受不了』。」
「记忆力可真好啊。」
安夏尔耸耸肩说。
换句话说,布满那间公寓里的吸血鬼之气,即是安夏尔口中那「讨厌的家伙」,也就表示他认识那个家伙。
「那家伙叫什么?现在在何处?」
「跟恶魔进行交易是有代价的哦?」
「我可是两袖清风啊!」
「那就亲一下吧,只要吻得不错我就告诉你。」
维多里克以横躺在长椅子上的姿势,伸手将安夏尔的腰肢搂过来。安夏尔没有抵抗,直接倒在维多里克高姚的身子上。
「嗯……」
维多里克的唇按上安夏尔的红唇,安夏尔发出甘甜的鼻息。
安夏尔手绕着维多里克的脖子,维多里克则搂着安夏尔的腰,两人的身影重叠了半晌……最后,安夏尔终于坐起身。
「很棒。「
他扬起红唇,开心地说道。维多里克仍是一副厌烦的表情,没好气地说:
「你现在可以说出那家伙的名字吧?」
「你真性急呢。他叫铎鲁男爵,是自魔界之树底下所诞生的纯种吸血鬼。」
「原来如此。那家伙现在在哪?」
「之后我会带你去。」
「你亲自带领吗?」
「不这样的话,你无法进入铎鲁的城里。毕竟那家伙住在魔界。」
「来吧,别客气……」
「你想问我为何活下来了吧?张开结界的当事人死了,一个小孩被吸血鬼与狼人团团包围,为何能幸存呢?」
『而且大家都很脆弱,所以我必须守护他们才行。』
『……不……我明白。我……已经……不行了。』
「被发现啦,真可惜。」
「但我随时都能自由离开啊。我就算现在离开教会、当个被放逐的祓魔师,悠悠哉哉地下乡旅行也没问题。」
神父是不允许娶妻的。不仅如此,神父只要跟女性在一起就算是犯罪的行为。
「跟你现在所做的事一样呢。」
「若只有外表与声音,也不能成为优秀的金丝雀啊。外表固然重要,伹若没有相称的灵魂也是枉然。就这一点面言,你那乖戾的性格与光芒四射的模样,简直是完美无缺。」
「嗯。」
『请救救我的孙女。』
「但你现在不是『半人半鬼』吗?」
「因为我。」
『我才不要这种力量!只要希布艾德活下来就能保护大家啊!』
即使已是超过十年的往事,那骇人的光景仍栩栩如生地印在脑海里。他忘不了吸血鬼那反射着月光的银爪,毫不留情地将希布艾德的喉咙划开的那一瞬间。
「他是你父亲吗?」
他并非那些常见的神棍,即使被放逐也跟在教会时一样,乐于帮助有困难的人,也不会收取贫穷人家的费用。」
「如果那么渴望美男子的话,就去歌剧院走一趟啊。」
说完后,希布艾德微笑着将维多里克那握着圣剑的手放在自己手上。
『不会的!希布艾德不能放下我自己一个人死去啊!』
单手拿着葡萄酒,既身为神父又是「半人半鬼」的男人,叹了口气说道。
『你听好,维多……你是有能力的,你具有保护人们的力量……』
当时维多里克只是个爱哭的小孩子,只能依赖希布艾德一人。
既然如此,这世上为何还会有干净与污秽之别呢?少年很想这么问他。
『不……我的任务已经结束……』
「其实,希布艾德的死也是跟吸血鬼有关。」
「我早摸得一清二楚了。」
「请享用。」
不过,维多里克却觉得也许希布艾德就是自己的父亲。
安夏尔露出如在朝阳下闪耀的雪白肌肤,以及两团柔软。
幸好,那孩子健康又强壮。
「……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等我回过神来时,那些狼人与吸血鬼胸口全流着血并倒在地上,心脏像是被打爆似地开了个洞……」
维多里克望着远方,怀念那困苦的时代。
『呵,这小鬼真有趣。你想跟我打吗?』吸血鬼觉得有趣似地笑道:『像你这种小猴子,一下子就被杀死了,一点也不好玩啊。』
并不是每个偏远村落都很欢迎被逐出教会的祓魔师。偶尔也会有人用狐疑的眼光看待他们,并曾发生被小朋友丢石子赶走的事情。
然而,对方是纯种的吸血鬼。不仅力量强大,还带了他的家眷——凶恶的狼人。
那是在某个偏远村落中发生的事。当被逐出教会的祓魔师与少年来到这个村落时,村民并没有很欢迎他们。不仅如此,他们的表情都很阴郁。
维多里克简短地答道。
「可是,你却没有马上这么做。你为了保护这间教会并拯救那位贫穷的女孩,还让自己陷入险境。你为何愿意牺牲这么大?」
「那个祓魔师所带的男孩子是……」
即使离开教会,他仍是善良慈祥的神父。
「难道,那位希布艾德被逐出教会的原因,就是……」
然而,维多里克却把手搭在安夏尔的肩上,用力推开他,接着从椅子起身。
「那你为何……」
『维多……』
打倒吸血鬼后,维多里克立刻跑向倒在地上的希布艾德身边,发现他仍尚存一息。
维多里克伸出骨感又细长的手指,轻抚安夏尔从脖子到锁骨的线条。他一定感受到脉搏跳动、血液流窜的感觉吧。
『别说话!』
「不管活得多长或能永保青春,只要一想到会被主人束缚我就受不了。」
「就算奇迹出现,也不可能遇见像我这么厉害的祓魔师啦。我真的越来越不想成为吸血鬼了。」
「大魔头的血液想必很美味吧。」
「好像是这样。」
「希布艾德立刻答应出面驱逐吸血鬼。他手边的武器有附上神之御印的项链、圣剑、圣水,以及准备好的木桩。就是那些常见的驱魔工具。若是普通的吸血鬼,有了这些就能与对方一较高下,毕竟希布艾德是个能力高超的祓魔师。」
每次遇到这种事时,希布艾德都像是说着口头禅似地说:
维多里克边回答,眼神边在安夏尔雪白的颈子以及隐约浮出青色血管的柔软胸膛之间游移。不知是错觉吗?只见安夏尔那紫色的双眼发出一闪一闪的红色光辉,
「我真不懂你为何那么讨厌有主人这件事。现在的你不就被名为教会的主人束缚吗?」
安夏尔站起身,紧盯着坐在椅子上维多里克的脸,他的瞳仁又变回平日的紫色。
「他死了吗?」
这句也是希布艾德的口头禅。
安夏尔脱掉自己所穿、贵族服饰的奢华上衣,只剩下一件衬衫。接着,蕾丝的领结咻地从脖子上脱落,衬衫的前襟顿时打开。
安夏尔盯着他那端整的侧脸。
「希布艾德是那个被逐出教会的祓魔师名字吗?」
安夏尔似乎真的非常遗憾地耸耸肩。
话未说完,祓魔师的手便从维多里克的手上滑落。
「可是,即使那位祓魔师被逐出教会,也丝毫没有被世俗污染。不善男女之事的希布艾德到底是如何跟女人搞在一起,已是永远的谜了。」
「也许吧。不过,因为我现在是教会的人,所以有布施的东西可以填饱肚子,不像那时常常得饿肚子。虽然希布艾德在那种时候,会分一半的面包给我,但我仍然饥肠辘辘啊。」
「变成吸血鬼就死不了了,只要不遇见像你这般能力高超的祓魔师就好。」
「过世了。」
自红唇中溢出魅惑的声音。有哪个男人……不,连女人也无法抗拒吧?只要是平凡人,肯定会被这股美艳所诱惑,甚至堕落。
「那位被逐出教会的祓魔师现在怎么了?」
「当我的手下也没什么下好,可以拥有永恒的生命与不老的青春喔。」
『绝不能怨恨他们,因为我们都是神的孩子。』
维多里克一副除了自己以外,其他祓魔师都是笨蛋的高傲态度。
这村落长年被吸血鬼所支配。若每隔几年没有献上一名女孩作为贡品,村里就会受到诅咒。好比说,农作物会歉收、家畜不产子,甚至乳汁会缩减到挤不出奶来。
身为生命源头的红色宝石。
当维多里克搂着他的腰时,他的身体还很硬……应该是男人的身体。但如今压在维多里克修长身子上的却是女性柔软的身体,诱惑着男人。
同时,安夏尔的双眼也露出红色的光芒。那宛如顶级鸽血红宝石,闪耀着如鸽子血般鲜红的光芒。
也许,这正是恶魔的厉害之处。
「曾经有一位被逐出教会的祓魔师……他原本是属于教会的人,却出了点问题。因此,他就这样带着一个小男孩至各地的偏远村落旅行。
所谓被放逐的祓魔师,亦即没有受到教会认可的祓魔师,也就是无牌照法师的意思。虽然其中下乏骗人的江湖术士,但在神之城顾及下到的偏远村落里,村民的确很需要这样的祓魔师。
「我并不认为永恒的生命有何价值。一想到我会活数百年或数千年,就觉得实在累死人了。」
「是你打倒他们的吗?」
豆大的泪水不停滑落。
「因为你早已是魔界的大魔头了。」
『从今以后……你……』
维多里克静静闭上双眼。
维多里克摇摇头。
「喂。」
「没错,若对象是我,你要怎么咬、怎么吸我的血都没问题哦。」
「比起那个天使,我的血液更美味哦。而且若是我,即使被你咬了之后也不会变成『半人半鬼』。」
维多里克虽然一口气站了起来,却又无力地往身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嗯。」
维多里克将嘴唇贴近白皙的颈子,像是尝味道似地用舌尖舔着。安夏尔眯起眼睛,用安抚的眼神看着他。
那时,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冲到浑身是血的希布艾德身边。小男孩拿走原本在希布艾德手上的圣剑,对准身为首领的吸血鬼。
「若是你,应该可以成为威风的吸血鬼吧,长得又帅气。」
「不晓得。因为我没有听到最后,当然也不晓得母亲是谁。」
但是——
「才没有,而且……」
「转眼间,希布艾德已经全身是血,但我却只能待在被结界保护的树荫下目睹这一切……」
「我也不想死,所以才烦啊。」
「接受你的血后不就成了你的家眷?开什么玩笑。」
「就是我。」
「……你这么贴心还真诡异,有问题喔!」
这些人中有一名老农夫向祓魔师求助。
「感谢你的赞美,但我可不想成为恶魔的手下。」
『希布艾德!希布艾德!希布艾德!』
无论再怎么呼喊,他的双眼都不曾再睁开过……
「唔,所以你就守着他的话直到现在吗?」
听完往事的安夏尔,指尖指着维多里克的下巴说。
「死人的遗言是无法收回的。」
「你这人还挺认真的嘛,真看不出来。」
「什么叫看不出来啊。」
维多里克突然擒住安夏尔的下巴并拉过来,因而自然演变成安夏尔坐在维多里克大腿上的姿势。
维多里克直直盯着安夏尔的脸。
「干嘛?」
「……让我吸吧。」
「什么?」
「让我吸血吧。」
维多里克的瞳仁依旧是碧绿色,没有变成血红色,但眼里却隐含了某种意思。
「等等,你醉了吗?全身酒臭味呢。」
「我喝了葡萄酒,当然有酒味啊。」
但他说话的口气一点也不像喝了酒,清楚得很。
「你刚刚不是叫我『请享用』吗?那我就不客气啰!」
「等等!不行!」
安夏尔两手遮住即将贴近自己脖子的维多里克的嘴,用力将他的脸推开。
他抚摸着维多里克靠在自己肩头上的金发说。
「真是的,听到这种故事后,我也不晓得究竟是当人比较好,还是当恶魔比较好了。」
「讨厌啦!你这个醉汉!」
安夏尔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说:「随随便便就让你咬,也太不好玩了吧。」
他大喊着。其实,若在耳边念出睡眠咒语,维多里克的身体就会顿时失去力气,而安夏尔也能够扑上前去。但他却只是抱着维多里克,不让维多里克咬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