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神父与恶魔》 · 志麻友纪 · 8723 字
「吸血鬼!」
「狼人出现了!」
「这、这次是食人鬼啊!」
卡托普·雷吉斯的夜晚越来越混乱。
夜晚大街上的人影越来越少,最后连马车也因为客人不多,所以车夫为了自身安全而陷入歇业的状态。
由于几乎做不成生意,所以夜晚的女人们每天都望着空床叹气,连曾经人声鼎沸的酒场也变得萧条。
这些人为了自身的安全都做好防范措施。娼妇们在自家的大门前,挂上由教会授予的神之御印,并在酒场的檐前吊着避邪的大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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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伙真是为所欲为。」
维多里克不高兴地咕哝着,因为街上的传闻也已传进他的耳里。
位于教堂隔壁的神父馆中,维多里克坐在起居室椅子上盘着腿,坐姿难看地仰靠在椅子上,并且双手抱胸。
「既然这样,你就出门去除魔啊?」
说话的人是安夏尔,本日打扮仍是一身女仆装……也就是神父的仆人。他平日就是穿着女仆装照顾维多里克的起居。
针对「年轻女孩照顾神父」一事,街上的人随便就能制造出八卦谣言。像是维多里克其实是某贵族的儿子,他因志向伟大而从事神职工作。家里为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所以派女仆——也就是安夏尔来照顾他。
但也罢,反正既然能帮忙教堂里每天的业务,传出什么谣言维多里克都不在乎。
况且,既然是从守护天使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就不算什么大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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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准许恶魔随便出入神圣的神之家!」
「反正安夏尔这家伙又没那么坏,而且他还会帮忙打扫教堂啊,厨艺又好。」
「啊,你吃了恶魔做的料理吗?里面会不会放了什么东西啊!」
可是,他的言行举止一点也不像在认真回答。老实说,根本是在开玩笑。
不过——
「嗯,外形的确十分可爱诱人,但毕竟还是假的。」
维多里克说道,这次用手梳着安夏尔的黑发。
「……这是诱惑的手段吗?」
「现在这情景给奥菲看到又有什么关系!」
维多里克闻言,以吐出来的气息可以碰到对方嘴唇的近距离说:「当然不是代替品啊,因为没办法做嘛。」边说,不知为何还伸出手将安夏尔纤细的腰肢抱过来。
「无论外表是多么可爱的小女仆,『那个』还是恶魔啊!」
「如果我是安安,你就是维维。维多里克的维维。」
为了打断奥菲尔的唠叨,维多里克接着说:「又没有人会真的因为乱说话就受到天谴,那些都只是神书里的记载而已。」
「我说奥菲啊,我跟你不一样,没办法只靠吞食云雾维生,如果没有东西可以吃就活不不去啦。幸好前一阵子邀请我除魔的贵族宅邸,捐赠了一堆东西给我。这也难怪啦,已经决定未来夫家的女儿,竟然被恶魔附身了。幸好我保住了这个差点完蛋的亲事,感谢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要,叫维多里克就好。」
「午安,神父。」
奥菲尔一语道破,并露出不屑的浅笑,而紧握的拳头正微微颤抖。
「因为你刚刚话中不都透露出这样的意思吗?」
「我并不是在批评哦。主是一律平等的,对于好人坏人、国王或农夫,乃至于富人或穷者均一视同仁。人所面临的死亡都是平等,且其他人都无法伸出援手。」
「你竟然说出这种亵渎记载着神所说的话且又是为了人类而写的神圣书籍!」
对维多里克这句话有反应的,是站在他旁边的奥菲尔。
安夏尔看到那位老神父……当时还年轻的神父时,就觉得这教堂很无聊,然后「不小心」睡了五十个年头。
「那你就是安安哦。」
虽然周围充斥着天使紧迫盯人的压力,维多里克的态度依旧从容不迫。
也许是很喜欢这名字,安夏尔开心地叫着这两个字。
「你不需要用『安夏尔』如此伟大的名字,叫安安就好了。」
「为何会这么想?」
「你们从刚刚就一直乱来,讲话还口没遮拦!你们可是互相敌对的神父与恶魔哦!」
即使如此,听到这句话的奥菲尔仍大力放松肩膀,并大大叹了口气。
维多里克将最近往生的一位著名哲学家兼思想家所说的话背诵出来。这名学者不仅因身为无神论者而驰名,留下的遗言也否定教会所有的一切,甚至还说不需要教会——就是这样的男人所说的话。
「没有人委托我,我怎能随便就去除魔呢。教堂又不是免费服务大众的。」
维多里克不服输地顶回去。
安夏尔看着紧张地瞪着维多里克的奥菲尔,以及抚摸自己头发的维多里克。然后,看向维多里克说:「维维不相信有天主吗?」
「笨蛋~」
维多里克仍笑咪咪地抚摸着安夏尔的头发,奥菲尔则「呃」地大大吞了口气。
「好啊,我就叫安安,但你就是维维。」
「当然有办法啊。要不要试试?」
维多里克边说,边将手从安夏尔的腰间移到围裙的缎带上,轻轻抚摸着像猫一样软绵绵且被女仆衣服包覆着,像小鹿般瘦弱的背。
「我并没有亵渎神书,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在人类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只因为口出狂言而被雷劈的人吧,反而是因为反抗人世间的权力人士而死亡的殉教者大有人在。」
「……」
但是,维多里克却毫不在意。
「算了,反正也跟吃云雾差不多吧。」
「维维。」
维多里克又轻捏他的下巴,贼贼地笑说:
不用说,对直接侍奉天主的奥菲尔面言,维多里克这番言论简直就是「不把天神当一回事」。
「你睡了五十年,有人会觉得这是空屋所以便闯了进来也无可厚非啊。」维多里克无视于说着「你又这样……」而啜泣的奥菲尔,继续说:「是你自己管理不当。」
「这名字好像女人哦!」
「你、你竟然……对伟大的天主……」
真想见见那个看起来难吃的神父呢……维多里克想着这种无聊事,并开口说:
被称为「那个」让安夏尔不高兴地嘟着红唇。于是,维多里克那瘦而细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安夏尔白皙小脸上的下巴,并直盯着他。互相凝望的两人,距离近到几乎四唇相碰。
「什么嘛~」
维多里克说的没错。自古以来,忤逆信奉邪教的权力人士或呈上荐言而殉教者无数,但却没有真正被神之雷劈死的人。
「烦死了,难道就因为安安的心情,害我必须被这吸血鬼的骚动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啊。」
「哪会?」
「受不了!你们够了没啊!」
维多里克听到自馆外传来的叫唤声,便推开身上的安夏尔站起来,走向玄关。
「反正又没人看。」
这里说的雷是由大天使米歇尔代替神挥剑而下,也就是所谓天主的天谴。
然而,维多里克的反应却与大惊小怪的奥菲尔不一样,口气平静且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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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放我会知道的。我才不会做出喝了一杯茶,就让他爬上我身体的这种糊涂事呢。」
奥菲尔突然发飙,其他两人露出一副「怎么了」的表情看向他。
若非天使不能使用暴力,他现在肯定会往神父的头上狠狠揍几拳。
「神父。」
「维维。」
不过,那并不是在人前被着猫皮般,人畜无害的温和态度。反而宛如一只凶狠的猛兽,
「嗯,虽然无法成为替代品,但该有的还是有,所以摸起来挺舒服的。」
安夏尔干脆地说,并将红唇嘟得高高的。
「他、他想爬上你的身体?我绝不能让恶魔触碰我所守护的人类!」
安夏尔不高兴地鼓起脸颊回道:「那么,你就叫做维维。」
「我当然相信有神啊,毕竟人家是神父嘛~」
鼻子又一直被指着,令维多里克无言以对。
「可、可是身为一名神父,口中尽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不会觉得很丢脸吗?」
虽然没有张开的必要,但天使却张开背上的白色羽翼,不悦地直指着神父与穿着女仆装的恶魔。
从只剩下安夏尔与奥菲尔所在的起居室,可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被维多里克这样顶回去,奥菲尔顿时语塞。
「……维多里克,说跟做是两回事哦!」
偶然间被雷劈死的人类倒是有,或许有人会牵强附会地当作是天主的愤怒吧。
「维、维多里克!」
站在沉默的奥菲尔旁边,噘着红唇的安夏尔开口说:「不过,我也放不下心,毕竟这条街是我的地盘啊。」
维多里克的姿势跟刚刚一样,仰靠在椅子上并盘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姿势。至于安夏尔则坐在维多里克旁边,依偎在黑衣神父袍的胸前,而且又一直指着神父的鼻尖,不停叫着「维维」。
「是维多里克。」
「现在免费让你试一次哦,只有维维才有这种优待。」
安夏尔摇头甩掉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但又迅速凑近维多里克的脸。
坐在椅子上仰靠着椅背的维多里克说。
「那还用说。虽然说是自己的地盘,但放任不管又迳自睡了五十年,这也未免太偷懒了吧。」
他像个孩子般天真地问道,然而口中的问题却很直接。
那景象横竖看都是一个跟年轻女仆搞在一起,生活不检点的神父,不知道实际情况是怎么回事。
碧绿色与紫色的眼睛相互对望。这两人间散发出的情色氛围,令站在一旁的天使竟不由得羞红了睑。
「你的意思是全怪我啰?」
「好过分哦,我是替代品吗?」
「你说这是什么话啊!堂堂一个代替神服务人民的神父,怎么能跟个商人一样计较金钱呢!」
「……」
「天使才不是吞食云雾过活呢,是接受唯一的天主所释放的光芒……」
「别奢望恶魔会努力工作!而且,谁叫神之城派那种看起来很难吃的神父来这里呢!」
「我在看啊!」
奥菲尔身体震了一下,紧张地盯着维多里克。他的表情就像好想问却又不敢开口询问的问题,如今终于能够得到解答。可是,也许真被恶魔说中了。或许守护天使所守护的人类竟然不相信神的存在……
因为肚子吃得饱饱的,所以放任小白兔在它身边玩耍——就是这种危险的感觉。
安夏尔边说,边用手指着维多里克那高挺的鼻子。
看起来很难吃的神父,指的正是教堂前一任的老神父。
「试一试是不要紧啦,但我可不想被你吸走魂魄呢!」
「……什么啊!那个安安是怎么回事!」
「午安,伊芙娜小姐。今天也来祷告吗?」
维多里克回应的口气跟刚刚那轻浮的语气简直天差地别,有礼又稳重。
安夏尔露出一副「真是双面人呢」的表情,调侃似地吹着口哨,奥菲尔则是一脸无法形容的表情。
「嗯,是的……今天也希望能请神父听我的祷告……」
「没问题,我们一起祷告吧。」
目送着往教堂方向越走越远的身影,安夏尔开口说:
「如果刚刚那位神父说『我不相信有天主』,你会怎么办?」
「因为他是神父,所以绝不可能有这种事。」
奥菲尔斩钉截铁地回答。但与其说他的这句话出自于坚信不疑,倒还比较像是盲从的迷信人士一般。
安夏尔看到奥菲尔的反应,嘴角扬起笑意,好像感到很有趣的样子。
「那也只是你这么认为吧。如果他的回答是……」
「不可能有『如果』!」
奥菲尔愤怒的双眼看着安夏尔,安夏尔则一副「我才不怕天使生气呢」的表情。若他没有这种狂妄,以前也不会背叛天主了。
「那我换个说法好了。若他直接回答『我不相信有天主』,那你还会守护他吗?毕竟你可是权天使哦。」
紫色的瞳仁刹那间变成大红的红宝石。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守护着他。」
天使那水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恶魔的双眼说。
「为何?他不相信有天主哦。」
「这个……」
奥菲尔用力咬着臼齿思考。
伊芙娜的口气不太好,也许是觉得随便带人来教堂很尴尬吧。
安静的教堂里,只有维多里克与玛露特,以及站在祭坛前守着两人的伊芙娜三人。
面对静静望着自己的维多里克,玛露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所以,我也无法出席母亲的葬礼……我想至少为她祷告,但却没有被授予神之御印……我听说这里即使是娼妇也能进入教堂,因此拜托伊芙娜……」
『别直接用脑波传话啦,怪恶心的。』
「……请就此安息吧。」
「还有其他事吗?」
「哇~好帅的男人哦!当神父实在太浪费啦!」
它不会对任何人伸出援手,让人类随随便便地活着。
『没错。但你明明这么认为却还是当了神父,真是奇怪的家伙。』
「我不晓得父亲的长相,而母亲也跟我一样是娼妇。这样的女人就算下地狱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不被允许靠近教会……」
「……请天神与精灵祝福这位女孩。」
所谓的御印就是垂挂在维多里克脖子上的神之御印。一般的信众,譬如像伊芙娜等人的庶民,被授予的是木头御印。若是贵族或中产阶级的富豪,使用的则是金、银或宝石类的豪华御印。然而,御印一般是在信众十五岁的坚阵礼中,由当时所隶属教区的神父授予。
玛露特的母亲跟她一样同为阻街女郎,更不晓得生下玛露特的父亲是谁,因而教区的神父拒绝为不三不四的女人举行葬礼。
「你刚刚是在测试我吗?」
双手仍然在胸前合十的玛露特说道,而她的脸颊上则流下一行清泪。一旁的伊芙娜递给玛露特手帕,玛露特回了声「谢谢」后收下手帕,边擦眼泪边说:「我衷心感谢神父的大爱。因为教区的神父也不答应我举行母亲的葬礼……」
「接着举行安魂仪式。」
没有被授予御印,表示此人没有成为该教区一员的资格。好比说私生子或以卖春为业的女性就是如此。
维多里克回头便看到从神父馆来到教堂,站在小门旁穿着女仆装的安夏尔。
但是,他们并非自愿成为私生子、妓女或乞丐,这些人大都是被无情的命运所玩弄。
「玛露特!怎么对神父……这样对神父太失礼了!」
「啊,是的……」
「她是……我的朋友玛露特。」
维多里克望着玛露特,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开口说:
听到奥菲尔的话,安夏尔只无言地耸耸肩,但脸上丝毫没有露出失望之色。
她们这些女人并非有罪。因为这样的出身……只为了这单纯的理由,人们就将她们与淫妇画上等号,关上教堂的大门。
维多里克礼貌地打了招呼,玛露特也红着脸大声回答「午安」。从那不怕生的态度看来,她跟稳重的伊芙娜不同,个性应该相当活泼。
安夏尔乐不可支地大笑。
「立刻做仪式的准备吧。虽然时间太匆忙,无法像正式的坚阵礼般安排圣歌队,也没有观礼者……」
听到这问题,玛露特用央求的眼神看着维多里克。维多里克心想,第一次见面就开朗地跟自己说那么多话的女孩竟然会欲言又止,想必是有天大的请求吧?
真有趣……据说离现在最近诞生的堕落天使,是在约五百年前爱上人类女孩的一位天使。而在这数千年之间,像权天使般阶级高的天使之中,并未有人成为堕落天使。
『因为若在这里说话,那边那些可爱的女孩就会发现,你是个不把神当神看、表里不一的臭神父喔。』
如果奥菲尔在这里放弃对维多里克的守护工作,等于是背叛了天主,他会因此堕落……马上掉落万丈深渊之中。
被伊芙娜念了之后,玛露特连忙用手捣住嘴巴。看到她这模样,维多里克笑笑地表示自己不在意。
维多里克想着。身为人类的他并不能直接以脑波传话,但安夏尔应该能够轻易读取他所想的事情吧。
不过,安夏尔并非为了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才故意说这种话诱惑奥菲尔。
「请别这么说,教会本来就是为任何人敞开大门。天主对谁都一视同仁,而我只不过是他的手下。为往生者祈福,本来就是神父应尽的义务。」
维多里克边说,边以优雅的动作用手拔断神之御印。
安夏尔对着沉默不语的奥菲尔露出冷酷的笑容。他的表情已经不是刚刚那个甜美可爱的小女仆,而是冷酷无情地背叛神的堕落天使,名符其实的魔界大魔头。
维多里克面带微笑地说道,玛露特仍不停用手帕擦拭眼泪,再度道谢:「谢谢您。」
(有趣……真好玩呢!才不过睡个午觉,就遇上这样的神父与这样的天使,这可是几百年下曾出现过的新鲜事了。)
维多里克笑咪咪地看着四手相握的两位女孩。
被「看起来」比自己年纪小的女仆招呼,令玛露特红着脸用手帕擦拭眼泪。
「谢谢,我想这样一来母亲应该可以心无睾碍地离开吧。」
正如维多里克所想,玛露特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后,接着不经大脑地开口说:
「神父!」
「可否请您将神之御印授予玛露特呢?」
另一旁的奥菲尔,白皙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低下头苦思着,紧紧握住的拳头则微微发颤。
「真是有趣,终于可以打发长久以来无聊的日子了。」
「神父……真的非常感谢您。其实拜托不同教区的神父为母亲祈祷,是很厚脸皮的要求……」
想也知道,他嘴角上的笑容显示「那么简单可就不好玩了」,因为他对轻易就堕落的人没兴趣。
私生子、妓女或乞丐这些人,都是被天主所抛弃的人,一开始就应该进炼狱或下地狱才对——会如此说教的神父并不稀奇。
有人一出生便备受祝福,被富裕的生活与地位困住,但也有跟玛露特一样,不仅受到天主的祝福所拒绝,甚至无法替母亲祈福,让她含恨而终。
「啊,你说的是那个加了南瓜子的饼干吗?很高兴你喜欢。」
再也没有比让顽固拒绝他的人堕落恶道更美妙的事了——因为自己受到诅咒,而绝望地堕入魔道。
维多里克是为了因教区神父拒绝在教堂举行葬礼,而只能埋在大街上公共墓园里的玛露持母亲,举行简单的祷告仪式。
维多里克说的没错,天主对谁都一视同仁。
「这个……前几天您在圣人祭日上烤的饼干非常好吃呢。」
之后,玛露特为了感谢维多里克举办授予御印的坚阵礼,还为母亲举行祝祷仪式,因此拿出包着布施的手帕并递给他。这应该是她平日卖春生活中所存下来的微薄积蓄,所以维多里克并没有收下,还跟她说「我们再一起为令堂祈祷吧」。
伊芙娜也望着维多里克替玛露特说话。
维多里克将木头制的神之御印,挂在面前低着头的玛露特脖子上。
「……」
安夏尔在刚刚的话中加重了力道。也就是说,他要让对方觉得在这间起居室里所说的话都是真的,让天使无法逃过自己的魔力。
听到维多里克的问话,玛露特支支吾吾地似乎很难启齿。
维多里克用宛如优美旋律般的声音祈祷。
◎◎◎◎◎◎◎◎◎
维多里克与伊芙娜抵达教堂后,发现还有另一位女孩在等着他们。
无论是多么有钱的富豪或王公贵族,或是贫困的妓女,最后都会面临死亡。光就这一点看来,应可说是一律平等吧。
然后他面向祭坛。他没有点亮唯一的灯,而是将剩下的蜡烛点上火。
伊芙娜如是说。她跟安夏尔已是见过面几次的熟人。
「那个神父虽然口中说相信有天主,但心中却压根不相信。即使如此,你还是愿意守护这样的男人吗?」
身为天使却差点落入恶魔的陷阱……也许奥菲尔觉得这是种屈辱,所以一语不发地默默俏失了。
所谓的坚阵礼是由孩童变成大人而成为教区的一员后,为了表明对神的信仰,所举办的仪式。同时也兼作认同此人为该街、该地区一员的成人仪式。
「玛露特小姐今天也是来祷告吗?」
维多里克宣示后,刚刚才被授予神之御印的玛露特,紧紧握着挂在脖子上的御印并虔诚地低下头。旁边的伊芙娜也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出神之御印,同样握紧。
「神父……」
她说完已泪流满面,而伊芙娜则紧紧握住玛露特的手说:「太好了,玛露特。」
对于魔界的权力斗争,安夏尔根本不放在眼里,但却对有趣的事物很感兴趣。
不过,即使没有圣歌队唱赞美歌,维多里克吟咏神书那如歌唱旋律般的男高音,已经充分代替了圣歌队。而且对玛露特面言,再多的观礼者也比不上身为至友的伊芙娜看着自己迎接只属于她的坚阵礼还来得高兴,她的喜悦之情溢趁言表。
由于娼妇、私生子或乞丐这些人,没有资格前往神之国度,所以教堂的大门不会为这种人开启。对于这种人,并无出手相救的必要。
天主的平等是如此残酷吗?
安夏尔兴奋不已。那欲望就像孩子一样天真、直接又残酷。
玛露特站在寒冷的大街上发抖,等待客人上门的期间,那些女人却待在暖烘烘的房内享受着美食大餐。
「午安,玛露特小姐。」
「谢谢你,伊芙娜。幸好有你的帮忙。」
「啊,好,谢谢。」
「你终于发现啦。身为权天使,这算是很迟顿哦。」
声音虽小却强而有力。
安夏尔回答道,但举动却与对维多里克传达脑波的声音相反。他走向仍在哭泣的玛露特,并笑着说:「我在隔壁的房间为各位准备了茶点。不介意的话,请过来尝一尝。」
伊芙娜也犹豫不决,隔了一会儿后才又开口。
这应该是玛露特所处教区里的神父跟她说的吧。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守护维多里克。」
「我也求求您。玛露特是很善良的女孩,所以……」
——这代表一名新的恶魔诞生。
「啊,不行~对不起。」
只要奥菲尔在此处成为堕落天使,肯定会诞生一名力量强大的恶魔。
「为何?他也许会背叛神哦?」
「御印吗?」
相反的,也有生活自由自在,身边总是围绕着繁花、丝质洋装与宝石,每天只顾着说话聊天、观赏歌剧,到了晚上就去参加舞会……像是贵族或中产阶级的小姐般,享受好命的人生。
多么丑陋的世界。
安夏尔舔了舔鲜红色的嘴唇后说道。
「因为伟大的天主命令我保护他,所以我必须守护他,直到他命终为止。无论他是谁。」
玛露特与伊芙娜瞬间露出笑容,两人齐声喊着神父。尤其是玛露特几乎要冲向维多里克似的,高兴地说:「我不需要圣歌队,没有观礼者也下要紧。只要有伊芙娜在一旁看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奥菲尔「啊」了一声,像想到什么似地睁大眼,并瞪着安夏尔。
安夏尔开心地说,模样俨然就是一般的少女。维多里克见状,下意识地在玛露特与伊芙娜看不见的背后,做出耸肩的动作。
『你才是被着羊皮的狼呢!大魔头!』
『这是恶魔的特征啊,专门欺骗诱惑众人。你才奇怪吧,身为一个神父却表里不一。唉,知道维维的真面目后,来此教会的人一定会很失望。因为如天使般的神父,其实是恶魔般的男人啊。』
『我才不想被恶魔说是恶魔呢。而且……』
维多里克一边转头对玛露特与伊芙娜说:「我也一起来泡茶吧。」并在心中回覆安夏尔的话。
『而且即使如此,还是得向她们伸出援手,帮助她们向上天祈祷吧。』
听到这句话的安夏尔有些吃惊,睁开他那紫水晶般的双眼。
『……就算那里空空如也?』
安夏尔立刻反驳。然后,他对着伊芙娜说明饼干的做法:「先把南瓜子炒透,在炒焦前起锅,味道就会很香了。」
『没错。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人却能因祷告而获得力量,也能够因此相信明天会更好。』
『相信啊……这是我最讨厌的字眼了,因为那全都是幻想嘛。』
『就算真是如此吧,但普通的人类都必须要有「希望」。这也是你讨厌的字眼吧?是吗?恶魔。』
『讨厌死了。你就是这样不断将没有任何根据的微薄希望灌输给人类吗?你这个伪善的神父。』
『伪善的神父?这称呼的确很适合我呢。』
维多里克越过对着安夏尔微笑说「那我下次就照你教我的方式,做做看南瓜子饼干吧」的伊芙娜,笑嘻嘻地回应。
『被说成是「伪善的神父」,有哪个家伙会承认啊!你好歹也是神之城所认同的神父吧!』
『我只是人家的属下,而且被赶出来了,现在降职中。』
回答后,他与玛露特和伊芙娜一同走出教堂。
安夏尔目送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奇妙的神父。」
没想到这句话竟与前几天除魔时,维多里克对安夏尔说过的话相同……
察觉到此事的安夏尔,像是感到输给了对方似的,失落地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