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六道 五条大桥 四条河町
《斩鬼夜鸟子》 · 树田省治 · 4.7万 字
1 驹子,侧头思索。
当驹子穿上水手服、重新绑好马尾的时候,全员都到齐了。身边的久远,眼前站着三桥与荒木,在他们后方的是一大群天狗,而在更后方可看到鸟边野的广大墓地。
从清水寺的方向传来了巡逻车与救护车的警铃声。
时间已过了晚上六点,太阳早已西沉。
在三条京坂车站跟三桥等人分开时,记得是早上九点半左右。半天不到,驹子却觉得好像已经几年不见了一样。而且这感动的重逢场所,偏偏还是晚上的墓地,令她有重返人世之感。
四个人的模样都相当夸张。三桥跟荒木的身上全是擦伤,制服脏乱不堪。他们一定也遇上不得了的遭遇吧?不过,幸亏两人都平安归来。
「驹子,你没事吧?」按照惯例,久远马上又开始为驹子操心了。
「你啊——才是那个最有事的啦。」荒木则是马上又开始吐槽。
一点也没错,久远身体前后都沾满泥泞,长裤的膝盖破了个洞,鼻子和脸颊也擦伤了。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啊?简直像在地面游过蛙式一样。驹子一边想像着那蠢样,一边强忍住笑意。
「脚啦,你的脚!」被久远这么一说,驹子才惊慌起来。咦?怎么被发现的?
「啊啊,没事,没事的。」她作势往上一跳,却在着地的瞬间感到一阵刺痛。
糟糕……脸好像皱了一下。驹子意识到这点时,是因为久远脱掉被弄脏的上衣,说了声「来」,并将背转向了她。久远的背在她面前慢慢低了下来,仔细看,肩膀还真宽呢……驹子不由得心跳加速。
「咦——不好意思啦……」
嘴上是这么说着,却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轻抚着久远的背部,驹子急忙把手缩了回去。
在三桥等人面前毕竟还是有所顾虑,但她真的很想紧抱住久远的肩。
「反正,今晚就得借用久远的背,总得先适应一下吧!」夜鸟子突然插嘴。
「这话什么意思?」久远俐落地站起身来面向她。
——都是你说些多余的话,Q才站起来的!想想办法啊!我想要背背的说——!驹子在心中暗骂夜鸟子。
「不、没事,是男人就别尽在意这些小事啦!」
夜鸟子拍了拍久远的肩,他虽然感到疑惑,却还是再一次蹲了下去。
无视于驹子和久远的说词,荒木一口气吸光第五碗拉面,粗鲁地把大碗公放在桌上。然后「呼!」地一声大大叹了口气。
久远为何答应得这么干脆……驹子实在无法理解。
……正当她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事情时,突然荒木转过头来——
在分别行动前,夜鸟子和虚空坊之间曾有过一段奇妙的对话。这段对话始于渡桥前往河原町的方向时,夜鸟子在拥挤喧闹的人潮中,唐突地向虚空坊说道:
「少说些无聊话了。」这次夜鸟子的声音确实产生了抑制效果。
驹子等人所能做的就只有呆滞地朝两人挥手回应而已。
所以反而比刚才怒吼时,还多了份不留余地的魄力。
「真是的,连你也胡说八道起来了。」虚空坊小声嘟哝着回应。
「喔——这样啊,那就交给久远跑了。」
驹子在心中叹息着。不过,荒木仍满不在乎地回应夜鸟子。
三桥以让虚空坊几乎要向前倒的力道,抱住虚空坊的背。她从后方环住了虚空坊的腰,两人步履蹒跚地走着。那模样还真是奇怪,看起来就像感情很好的父女,可是……只不过……驹子心想:
「喔、喔喔!!交给我吧,Please——!!」荒木气势十足地站起身来。
三桥在与人类以外的生物相处方面可说是天才,而身为人类的女性,也拥有绝对的魅力,但本人却毫无自觉,令人不知道该不该羡慕。这对三桥而言是幸或不幸,驹子实在不太清楚。
「夜鸟子大人,那我呢?」荒木来到她身旁,恭候差遣。
脚还有些疼。不过,稍微跑一下应该没问题的。
「是啊,来清水的途中跟蜜蜂聊了很多。这可说来话长了,你要听吗?」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驹子心想。荒木想说的话,她多少能够理解;可是,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对屏息以待的虚空坊,夜鸟子一如往常嗤之以鼻。
「说到这儿,荒木跟久远谁跑得比较快?」
当他们看见五条车站的入口时,原本络绎不绝跟在身后的乌鸦天狗们也消失无踪。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驹子完全没注意到。
久远站了起来,开始下坡朝五条车站的方向走去。他想找间药店,买些运动冷却喷雾和包扎用绷带治疗驹子的脚。
夜鸟子皱眉瞪向虚空坊。说到虚空坊,他正边走边换着衣服,大型羽翼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正从皱巴巴的红色T恤中钻出头来。
在大型KTV「CooZou!」里,从拉面到点心、寿司、天妇罗、茶泡饭、烧肉等,一律吃到饱。两小时内吃吃唱唱,含卡拉OK的费用,一人只花四千圆。
「你被贵人摸过屁股对吧?那只小狐可真机伶哪!」夜鸟子不禁窃笑着。
搭乘京坂电车从五条移动到四条,在正好路过的站前药店买了冷却喷雾和绷带。她踏起治疗过的脚,往虚空坊推荐的「CooZou!」前进。
他面对卡拉OK的画面随着节奏摇摆。驹子边用绷带固定脚踝,边望着荒木左右扭动屁股。
「那小子喜欢上你,和讨厌你的原因,俺似乎能理解啦!」
「是吃到饱的KTV,那里的包厢隔音设备不错,从老歌到最新的J-pop都一应具全喔,点歌系统也很好上手!」
「……十月听见六道的迎钟声也太诡异了吧,聚集亡灵们打算做什么?」
「你也得跟着跑才行啊!」夜鸟子的嘴角浮现温和的笑。
「现在时间宝贵,得先多吃点啊!很可能会用上式神不是吗?」
「哎呀,反正我也常常吃驹子剩下的便当……」
久远的背不只宽,还很暖和,充满着驹子喜爱的味道。
「其实班长跟我从用过式神之后就一直饿到不行呢!」
「三桥,你就跟虚空坊走吧,反正在战斗中也派不上用场了。今晚绝对别召唤玉跟虎,吾之后会再以电话连络,你就在那儿待命吧!」是因为被师父夜鸟子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以及——
连荒木也配合驹子的角度侧头走着。
「你得感谢音羽山的那群家伙啊,要是没有它们通报,我们根本来不及的啊!」
「什~么嘛,结果还是要跑啊……」荒木夸张地将双手向上一摊。
顺道一提,三桥随虚空坊离开的理由则是:
心里虽然这么想,不过驹子仍将身体靠上久远再度缓缓降下的背。
「抱歉哪,由于吾不够谨慎,才伤了驹子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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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坊的话在这儿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直盯着久远的脸。
——你才比我们更、更、更奇怪呢!!!
「我也常喝掉Q没喝完的牛奶啊,不然也太浪费了吧?」
「谁知道呢?聚成兵作为阻碍,或吃了它们吧!不论哪一点,都尽是些麻烦事啊!」
「师父,六道的迎钟是什么啊?」三桥从虚空坊的背后探出脸来。
发过牢骚之后,夜鸟子马上又愉悦地出声笑道。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他却知道我想吃什么呢?而且这个人好像也完全没意识到,再过不久自己即将拼上性命与鬼作战。
「你们还真奇怪耶,为什么能那么无所谓地共用一双筷子啊?我连跟老妈用同一双筷子都受不了。」
「大吃一顿,?那是啥?」荒木停下脚步,眼神闪闪发光地反问道。(译注:「CooZou!」=「食うぞ!」,大吃一顿。)
「就跑到阳那儿吧!」夜鸟子用左脚,轻轻朝荒木的肩头一踹。
「那我们就去河原町的『CooZou!』吧!」虚空坊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冲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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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桥,迷迷糊糊。
穿着水手服的三桥,与怎么看都像个可疑大叔的虚空坊挽起手来,说句「那么,请好好加油。」并挥了挥手,消失在宾馆街的那头。
「得好好送来客一程,盛大点哪。」夜鸟子有如自语般低声说道。
要是夜鸟子又说了什么莫名奇妙的话该怎么办哪……
「是吗?那就当欠它们一次人情啦。呐,虚空坊……」
两人间的对话就只有这些,驹子完全听不懂话中的含意。
荒木的嘴里还吸着拉面,要怎么唱歌啊?再说,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再过不到一小时就要跟鬼作战了?
语罢,虚空坊也嘎嘎笑着回应。谈完之后,他们便马上兵分两路。
「不、免了,乌鸦天狗们怎么样了?回到它们的山上了吗?」
「啊啊,这样啊,也是啦。代替驹子跑吗?好,我知道了。」
「交给我跑?」久远转过头来,嘴里还衔着筷子。
「桂木同学,你肚子饿不饿呀?」她用中指推了推眼镜。
——不过,荒木可真是个怪人啊!
啊,啊,果然又开始了,夜鸟子到底想说什么呢……
夜鸟子吸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河面。
「喔喔!」高兴大叫的就只有荒木一个人,那声音也被突然响起的钟声所掩盖。
——等一下!用过式神?也就是说跟鬼战斗过了吗……
「原本想到这点的可是你的朋友啊……」夜鸟子哼笑了几声。
唔哇,钱可能不太够耶!?焦急间……不知为何从久远的裤子后口袋中,出现了四张一万圆钞票,但久远本人却似乎毫无印象。
她好喜欢,几乎想拿油性签字笔写上「驹子的」。
「喂!你让这两个家伙做了些什么!?」夜鸟子的怒吼声。
「Q,抱歉喔——」她努力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把手环上久远的脖子。
「那么差不多该动身了。」夜鸟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去便宜又能吃饱饱,还可以慢慢聊天的店吧,KOKUBO先生☆」
「啊、啊啊,俺也没那么不识趣啦。话说回来,在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话说虚空坊啊,你什么时候成了『KOKUBO先生』的啊?夜鸟子不经意地问着。
久远轮流用筷子往驹子和自己的嘴里塞进寿司和烧卖。
被带进卡拉OK包厢后,其中有两张三人座的沙发和一张长桌,以及最新型的卡拉OK设备。进入包厢没多久,荒木就拼命地吃喝起来,还独自引吭高歌。原本还以为可以从荒木那儿听到他们在鞍马山发生的事呢,这个状况完全出乎驹子意料之外。
驹子在心里这样想,但也同时觉得或许真是如此。
驹子沉醉在幸福中的氛围瞬间一吹而散。但从她嘴巴脱口而出的却是:
驹子歪着头观察荒木那不可思议的模样,嘴巴则向着久远。
「当然是久远啊,明明做什么都很难上手,不过却又都能活用自如。别看他这副德行,人家可是超人喔,最适合演上班族之类小角色的超人。」
——背背、背背!驹子心中雀跃不已。不过,嘴里说出的却是……
「我的恋情,熊熊燃烧,唷咿~☆」热情演唱着,只不过……
但是发生问题了!荒木在昨天帮驹子买饭团时,几乎花光了一万圆的零用钱,而驹子和久远所有的财产加起来也只有一万多圆。
驹子把脸颊贴在久远肩上,赏味着这小小幸福。特地凑上来盯着她恍神表情的是三桥。
「绝对很奇怪!!不觉得奇怪才是最奇怪的事!!Open your heart!Please——!!Please——!!」开始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仔细想想,Q也好奇怪喔!
「原本为了迎接祖先之灵,人们会在盂盆兰节击钟。在这个季节敲响钟声,汇集而来的应该全是些鬼或恶灵吧,蝴蝶实在是太乱来了。」
原本高兴地拨电话预约KTV的虚空坊,表情突然显得有些忧虑。
虚空坊带著有些抽筋的笑容朝夜鸟子问道。不过,回答他的人却是三桥。
「哎呀,真不好意思。听说是夜鸟子派来的,就想稍微试试他们的能耐。因为俺根本没想到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高中生哪。只不过,你身边尽是些稀奇的人名啊,不论是蜜蜂也好乱雅也好……」
不过,虚空坊与三桥两人,在途中的四条大桥便与他们道别。
「蜜蜂,俺带你去瞧瞧没人看过的好东西。」虚空坊提出邀约。
三桥望着身旁不断打起手机的虚空坊。
大概是为了解决夜鸟子的委托吧?感觉似乎相当棘手。虚空坊不断重复说着「不好意思」,朝看不见的对方频频点头致歉。那滑稽却又一心一意的模样,三桥实在感到万分可爱。
与驹子他们在四条大桥分手之后,虚空坊走向四条通略偏里侧、霓虹色调的宾馆街……三桥一边「咦咦?哎呀哎呀?」地看着「休息三千五百圆、住宿七千五百圆」的粉红色招牌,一边让不安与期待满溢心头。
不过,虚空坊牵着她的手所抵达的,却是在那栋建筑物旁似乎快要崩塌、满布铁锈的安全梯。三桥边「咦咦?哎呀哎呀?」地登上了阶梯。
屋顶没有上锁。从虚空坊毫不犹疑的态度看来,这里似乎是从城市起飞时,天狗们所使用的秘密飞行场。
还有一张看似从哪儿擅自借来、靠背已经坏掉的长椅。
虚空坊用从牛仔裤口袋拉出皱巴巴的红色印花手帕,使劲擦拭过长椅,并在座位上用指尖扫过之后,才以手示意请三桥坐下。
在那之后,他便一直像忙碌的业务员般,匆忙地打着电话。
——突然从后面被抓住胸部时,人家真的好害怕喔,KOKUBO先生。
三桥凝视着虚空坊面容深邃的侧脸,一边嘻嘻笑了起来,一边回想起白天发生的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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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虚空坊打算将取得夜鸟子双刀的三桥和荒木,送至离散山电铁最近的车站。据说当时,天狗收到了音羽山的伙伴来自清水寺的紧急情报。
「从里京都入侵的两只鬼,可能对潜入清水寺的夜鸟子进行奇袭。」
之后他们透过虚空坊的叙述得知了大概的事件内容。
天狗们立刻想将这个情报知会三桥与荒木。
不巧当时三桥正在稍远的地方敞着胸脯,于是一名机伶的乌鸦天狗,便想先跟荒木说明情况。
然而那只乌鸦天狗的母语是菲律宾话,虽然会说一点英语,日本语却完全不行。不过,在这紧急关头,想设法快点告知对方的那股热情依然不落人后。
于是误会产生了,感到危险的荒木,似乎打算召唤式神。这么一来,乌鸦天狗们反而感到性命有危险了。
再怎么说,荒木都是从鬼国平安生还,强得可怕……性急得可怕的男子。这么一名男子正试图召唤式神,况且还是夜鸟子的式神,要说不觉得危险才奇怪。所以他们决定暂缓说明,先进行压制。
误认为被天狗们袭击的荒木发出了惨叫,听到惨叫声的三桥误会更深了。她伸手想拿起刀。如果那只是普通的刀,又只是一个女孩子家,天狗们也还有开口劝说「没事、没事、小姐。」之类的余力吧?
大楼发出声响,纵向摇晃了两三次。震度约三级,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啊,听说平安时代的五条桥是架在这里的呢!」驹子一副得意样。
今天虽然她的脚受伤了,但驹子吃得饱饱的,心情更是大好。夜鸟子甚至也回到平常傲慢无比的性格,身边还有干劲十足的荒木在。
在这十分钟之间,除了说明了这场骚动的原因,也从虚空坊那儿听到了几件事。例如:
——哎呀呀?与其说是恋爱,倒也可能是发情也说不定……嗯,该怎么办才好?
——咦咦?难道,这就是「恋爱」吗?
令她特别期待的是加了大量京都蔬菜之一的九条葱烧煎饼。三桥这辈子还没吃过一口所谓的甜葱。
3 久远,脱下内裤。
「真好心哪,可是那六道的十字路口又是什么地方?」久远悻悻然地问道。
这种怎样都好的无聊话题,像极了修学旅行,真好啊……
「没想到竟能以肉眼看到瘴气。与里京都间的分界出现破绽了吗?恐怕现在是在六道的十字路口上。尽管朝那个方向走,今晚你不会再迷路了。」
「蜜蜂,让你久等啦!肚子饿了吧?」打完电话的虚空坊回过头来。
在睁大了眼的虚空坊耳旁,三桥害臊地小声解释召唤式神后会异常饥饿的情形。
况且他们还拥有武器。夜鸟子已取得有能力一击斩断茨木的刀,还有晴明两只力量未知的式神,应该也会参战。
昨天跟精疲力尽的驹子两人独处时,就连夜鸟子都闷不作声。
久远这么想着,同时看往桥头。大约在五百米外的前方,他看见各家屋顶的另一方,苍白的炎柱如同烟囱般,直朝天际延伸而去。
「哎,算是吧!」
从鞍马山到清水寺,空路是一直线的,移动时间花不到十分钟。
三桥丢下筷子,慌慌张张地以双手压着双峰。
接着,话题谈到有关虚空坊推荐的拉面店。
「哎,简单说来,就是那个世界与现世交接的五个地点之一。」
啊啊~明明出自同一张嘴,听到夜鸟子的杂学知识却只会感到一阵心寒……
「不好意思呀,三桥,事出突然,俺没法送你到车站去啦!」
「咦——!是这样啊?」久远佯装对她的杂学知识感到钦佩。
「那么,我想吃煎饼!」三桥抓起了虚空坊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虚空坊发了句牢骚,便嘎嘎嘎嘎嘎地大笑起来。
「喂喂,点这么多不要紧吗?」
接着天狗们开始脱下T恤,也是为了展翅飞翔。
——我想试试看☆☆☆,要是这么说的话,KOKUBO先生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结果,在店里却连一块煎饼也没能吃到。
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的三桥,看到了挂在墙上的时钟。
与其说是煎饼屋,倒不如说是以煎饼为主的综合铁板烧餐厅。这家店给人这种印象。
「怎么样,想试试看吗?嘎嘎嘎嘎嘎~」……☆☆☆☆
接下来必须与鬼,并且是相当数量的鬼展开战斗。那些家伙们都是十分难缠的对手,这点久远多少也有所察觉。
敌人指定名为六道的场所,据说就在他们昨晚追丢茨木还迷了路,无计可施的地点附近。如果要去那儿,路线他们也差不多摸熟了,直接走过去可能比较快。
虚空坊捂住三桥的嘴也是相同的道理。要是召唤出往昔被称作食人魔的「红狮子和蓝狮子」两只式神,他们肯定招架不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时针正好停在九点。
「那就先……从这里开始下面全部都要,外加葱烧煎饼。」
之后因为要飞上天空,基于体贴所以说出上述的话语。
三桥想像着那样的神情,再度嘻嘻笑了起来。
平常总是上下左右单纯跃动的玉跟虎,却不停奋力想往前蹦出来。
当三桥如此招认时,脑海中已经完成了「虚空坊→KOKUUBOO→KOKUIBO→KOKUBO」的转换过程。当然,虚空坊也马上察觉到三桥→MITSUHASHI→蜜蜂」。
虽然不是能笑得出来的状况,但至少离想哭的情绪还差得很远。
「五条大桥位于刚才那个车站的旁边吧!你看那儿。」
「之前说过你的朋友们以前曾有其它的别名吧?今晚,它们那时的朋友将会大举来袭。这么一来,那两只狮子将为之骚动,那可是疼惜手下的夜鸟子大姐所不愿看到的啊!」
「拜托啰,班长,千万别把这丢脸的事告诉桂木和久远,Please——!。」荒木像在天空中膜拜夕阳般,双手合十地说道。
「没有特别推荐的喔,因为每一种都很好吃。你想点什么?」虚空坊这么问道。
因此,久远在昨天跑过的同一条路上背着驹子反向前进。不过,现在跟昨天差别极大。是的,久远强烈感受到了。
三桥手压着心跳不止的G Cup,入迷般回想着虚空坊粗暴地抓着这儿的感觉。
「那是什么?」久远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也确实被他料中了。
「那倒不要紧,轮到我们出场时应该会有通知的。夜鸟子正是为此才把你留在这儿的~」
也决定如果一切进行得不顺利,就要背着驹子逃离这里。他从没想过要当个英雄、平淡就是福,下礼拜他也想跟上周一样,与驹子一起搭同一班电车上学。久远就只有这个愿望,这样才有赌上性命一博的价值。
「喂喂,Q,就是这座桥啦!牛若丸跟弁庆决斗的地方。」耳畔传来驹子的声音。
「那个……那……应该……是我喔?」
「啊,是的,可是没有吃饭的时间……真可惜。」
谈话的过程,以一句「说到这……」作为开头,虚空坊说起今早有个来京都修学旅行的女高中生,寄了E—mail给他。
「这是怎么回事呢?」虚空坊朝如此询问的三桥伸出了手。
三桥机灵地借故移动座位,依偎到温柔安慰着她的虚空坊身旁。
她点了海鲜、泡菜猪肉、麻撂、义大利风味等四种煎饼,以及加了牛筋的葱烧煎饼。
不傀是「B级美食采访in京都」的管理人所选的店家。
「啊,这也是我乱讲的啦……接下来就边吃边聊吧!你想吃什么?」
虚空坊嘎嘎嘎嘎嘎地笑着,伸手拿过帐单,扶着三桥站了起来。
光要压住乱蹦乱跳的胸部就够她忙的了,而雪上加霜的是,闻到酱汁的焦香味,听见啾啾作响的声音,更令她因极度的饥饿感到头晕目眩。
他们没渡过四条大桥,而沿着鸭川往南走,步行至第二座桥。久远记得昨天曾走过这座桥,只要过了这儿,目的地六道就近在眉睫了。
三桥低着头忸忸怩伲地回答。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喔~」虚空坊一边这么说,一边脱掉了红色的T恤。三桥虽然红着一张脸,仍主动抱住了虚空坊。脸颊磨蹭着那毛茸茸的胸部,不自觉地探索从那儿散发出的香气。
久远将脸转向横跨河川下游、在明亮街灯映照下的大桥。
也因此给虚空坊等人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在前往清水寺的途中了解情况之后,三桥对自己的轻率感到惭愧,打从心底向虚空坊陪不是。
「接下来可能有点儿粗鲁,先有心理准备吧,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呀!别这样!」
——总有办法的,在久远向自己这么说的同时……
虚空坊带她去的店,是名为「DANJIRI」三条木屋盯店。
尤其是三桥,她或许有些一厢情愿地对这名年龄不详、国籍不详的虚空坊,抱持着对人类男性从未有过的心动情怀。
救出久远、同时将双刀交给夜鸟子,都是在万分危急的时刻。如果天狗们没有迅速采取行动,状况必然有所改变……
首先,三桥对那看起来不像是煎饼店的时髦装潢,配上店内所播放的爵士乐,以及种类丰富的菜单大为折服。沙拉和甜点的种类也十分齐全,最惊人的是,连价格也平易近人。
但是垂直型的三级地震就深具震撼力了。周围尖叫声不绝于耳,三桥心想「好机会!」,立刻「呀啊!」一声紧紧抱住了虚空坊,而地震仍持续着……
连看来沉着稳重的虚空坊也对这意料之外的发展慌了手脚吧!
「你伸手拿刀时,俺都快吓死了啊!」
的确,由于双刀拥有无须接触茨木身体,便可将其斩断的威力,于是天狗们当机立断将其夺下,那决定可说是正确无比。
久远知道夜鸟子正在他背上嗤嗤笑着。
不知为何,天狗都是男性,一名女性也没有。他们过去曾尝试过几次,得知天狗似乎没有生殖能力。
虚空坊并非活了千年,而是不断重复地转生。每次都会在某天突然恢复记忆;不过,也遗忘了许多事。
「咦咦?等一下,难道,师父她……」
虚空坊向她说道,但三桥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
「痛——!三桥的G Cup突然激动起来,开始胡乱跳动。
马上就要八点了。出了「CooZou!」的久远,背着驹子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只要明白一切,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与言语不通的生物和睦共处之时(?)经常会产生这样的误解。明明已经有许多次这样的经验,她仍为此惊慌失措。
「似乎已经开始了,快让它们冷静下来,能做到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对久远来说,这是一场为了赢得那份「平淡」的战斗。
但是在三桥身旁的可是被封印于鬼国,恶名昭彰的夜鸟子之刀。
虚空坊则斜眼瞄着她这副模样。
煎是煎好了,但在说完「我开动啰。」的同时……
他说的话一点儿也没错。不过,似乎少了几句应有的解释。
但是心情却比昨天要来得轻松,这点就完全不同了。
「别担心啦,蜜蜂,煎饼俺会帮你打包当作礼物的。」
就在那瞬间,肚子咕噜作响的现况硬是把三桥从梦中拖回了现实世界。
接下来的谈话自然相当热络。当回过神来才发现三桥叫虚空坊KOKUBO先生,而虚空坊则把三桥叫做蜜蜂。转眼间,两人已成了互叫彼此昵称、推心置腹的好友。
那转生不限于人种与国家,但在恢复记忆之后,一旦对天狗的身份有所自觉,便会不约而同地「归巢」,回到日本。
造成误会的荒木,应该对自己的急性子更感羞愧吧!
「就像好不容易洗心革面的暴走族,就算以前的坏朋友骑着机车前来吆喝,也绝不能让他们见面……一样吗?」
「这样啊,太辛苦了。俺没注意到真是不好意思。」
「还有能呼唤亡灵的钟对吧?京都真是什么都有啊!」
「没错,还有一个名叫小野篁的,是夜夜可以前往阎王所在地的井呢!」
「那我们得跳到那口井里去啰?呜哇,一定很冷!」
荒木缩了起身子,双手紧抱胸前。
「你啊,接下来都要跟鬼直接交手了,还担心感冒?该说你悠哉还是有胆识呢?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啊!诶,不过只要到了那儿就能明白了吧!」
久远重新背好背上的驹子,朝袅袅升起的白焰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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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在三十米前方,苍白的火柱无声地占领了狭窄的街道。
白天来的话,这里应该满是特产店和小吃店吧,能吸引观光客的神社和寺院前必定会形成小小的商店街,也是京都常见的街景。
而现在店铺前的铁门拉下了,街上杳无人迹。光源仅出自于自动贩卖机、电线杆上数盏昏暗的街灯,以及散发着白焰的冷光。
「在这儿放我下来。夜鸟子的声音从背后平静地响起。
久远稍稍弯下身来,驹子的左脚触及地面,之后轻轻地放下右脚。
「吾只再问一次,你们应该都有所觉悟了吧?」
夜鸟子解开马尾,驹子取下了领结,一鼓作气将水手服前的拉链拉到底。
「尽管吩咐吧,Please——!」在气势如虹的荒木身旁,久远无言地点了点头。
驹子担心地望着夜鸟子脱下后扔在路边的水手服。
「呐,脱掉水手服是没关系啦,不过我们还会回到这儿吧?背包也不见了,我没有能换穿的衣服了喔!」
「担心感冒的家伙,害怕没衣服换的家伙,你们还真是可靠啊。哎,别顾虑那些了,去看看那个卖『狗汁』的箱子后面吧!」
夜鸟子用下巴所指的前方是果汁自动贩卖机,三桥就站在那后面。
只不过那是鼻头泛黑的三桥,而她手中正拿着驹子的侧背包。
驹子所坐的位置,是久远刚才还背着她的背上。现在的她,双腿敞开跨坐在那儿。虽然害臊,但既然得骑在其中一人的背上,驹子也觉得能令她放心的久远是最好的选择。
「吾倒也不是很清楚,看来表京都与里京都彼此相邻……不,是相对的存在吧。也就是,两个世界比想像中还来得近。」
她看到远处有个光点,那道微弱的光在瞬间变亮,驹子等人如同被吸入其中般直坠而下。
久远望着突然停止跳动的贵人,感到一股无可言喻的不安。
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了。荒木把腿张开,久远就从那儿把头伸了下去。
「不,还没完呢。久远,你从后面把头伸进荒木的胯下。」
要说到其它特征,就是额上的角了。荒木的额头上,左右长着一对像大香肠般粗的角,久远的额头正中央则长了根粗如竹笋的弯角。
在突进的同时,驹子不由得抓紧了眼前金色的毛皮,放声大叫。
夜鸟子难得夸奖驹子。不过,这句话倒也进不了现在的驹子耳里。
「站在置于地面的镜子上,望向镜面时可以窥见另外一个世界。现在咱们所站的,也就是那另外一侧啦。」
驹子强迫自己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物上。
「久远,头不要动啦。乱雅会有感觉喔~☆」
驹子在黑白电影中曾看过一种名叫半人马的怪物。人类的腰部上方紧连在马的身体上,是从希腊神话中诞生的虚拟生物。
驹子再度大叫出声,因为突然跳接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视野豁然开朗。
夜鸟子抬头看着即将逆向坠落的前方。透过双眼,驹子也身不由己地望向洞穴的底部。
「嗯!」驹子虽然嘴上这么回答,但仍跟理解相去甚远,不过接下来脱口而出的却是——
仔细一看,只见荒木的大腿已被红铜色的毛所覆盖,逐渐膨胀,已经有驹子的身体那么宽了。久远环着荒木那粗壮大腿的手,也转变成绀色,大小形同一串香蕉,手指前端还伸出尖锐的黄色利爪。
「只不过?只不过怎样了?」
贵人正帮忙收拾久远和荒木脱下的衣服,听夜鸟子这么问道后,别过了头。
「久远,怎么啦?你也快点光、溜、溜,Please——!」
夜鸟子称之为瘴气的白焰,笼罩一望无际的地表。那火焰应该就是从某处洞口溢出六道的十字路口吧?
瘴气从地面弥漫至前鬼后鬼的腰部下方,似乎特别浓密。正因如此,除了处处可略见枯木和岩石般的黑影之外,地表上覆盖些什么驹子一概不知。
「先别管三桥了,倒是久远跟荒木啊……」夜鸟子抿嘴一笑。
「这是什么意思啊?」听了夜鸟子的说明后,驹子感到越来越混乱了。
——刚才,那难道是我的声音?
「哎呀~真不愧是大婶!要让这两位小哥作为前鬼跟后鬼的宿主吗?还亏你想得到这么逗趣的点子。」
4 驹子,塞起耳朵。
见久远与荒木瞪大了双眼,夜鸟子也眯起眼来。
这次,则响起摇撼天地的雷鸣声。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巨大声响,令久远大吃一惊。
「久远,把手伸过来。」
以那掌为开场,速成的和风半人马一眨眼跳了三十米远,就这样冲入了白焰之中。
「真不愧是大婶!前后各一张,交通安全最重要了嘛!」
宛若跟慌慌张张往自动贩卖机后方躲藏的贵人交换出场般,荒木从那儿出现。
她感觉到背后的强风。这样下去,抵达里京都的瞬间,头就会狠狠撞上地面。
久远和荒木也感到焦急吧?前鬼后鬼的巨大身躯紧跟着失去了平衡。
「班长才是,不是跟鞍马的天狗大叔去约会了吗?」
「呀啊!」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伪三桥互看了一眼,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衣服?」「脱了?」「别穿?」久远、荒木跟驹子你一言我一语地重复道。
「吵死了,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下啊!」
不过,至少很稳定。环住荒木腰际的久远,手肘弯曲的【く】字处,正好可以用来踩脚。视情况不同,大概有站到他背上的打算吧,夜鸟子把脚尖伸进久远手肘的空隙,详加确认。
久远把手伸向了学生制服的钮扣。
「呀啊!」
驹子等人正好端端地站在地面上……好像吧!
逐渐地,夜鸟子掌心所触及的部份泛起了热度,展开一阵阵的脉动,宛如脊椎上长出另一颗心脏般。
「小哥真的糊涂啦,就是将式神之力移转至两位身上。这么做的确行得通,只不过啊……」
贵人一这么起哄,夜鸟子似乎就有些忍俊不住了。
转眼之间整个人倒了过来,脚朝上落入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
「这样吗?」久远从荒木的两腿之间探出头来,望向夜鸟子。
「哎,算了,怎样都好。小阳比较重要!」
夜鸟子带着满足的神情丢下这句话之后,站到两人的身旁,把写有「前」字的右手掌贴往荒木的腹部、写着「后」的左手压向久远的背上。
坠落的速度缓缓停止。重力忽然逆转,而夜鸟子立时有所反应。
她听到沙沙掘土般的声音,这才注意到,夜鸟子正大口喘息着。
该死!为什么我得做这种事……啊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真适合你哪,久远。」
不、不、不、不会吧?荒木一手拿着白内裤跳起了草裙舞……
「那么,开始吧。前鬼!后鬼!至此共舞!」
颜色上看来,荒木的上半身是鲜明的朱红色,下半身是红褐色。久远的上半身是绀色,下半身则是明朗的天空蓝。唯一的例外是他们四只手的手肘下、四只脚的膝盖下,以及两人的腰部周围,这些部份披覆着成簇的金色长毛,因此,久远的一大半脸都埋在那些毛里。
两人相加起来正好是一匹马的大小。只不过,丝毫没有名马的气质与纤细,倒像拖着雪橇爬山路的北海道马,拥有结实的体格。
「喂,小子,把五芒星护身符拿来。」
在久远的脑袋中,确实听见了荒木傻里傻气的声音。但听在耳里的,却是有如千狮狂吼的咆哮声,连附近商店的铁门都齐声震动。
「走了!!」夜鸟子鼓足气势说道,并朝久远的蓝色屁股用力拍了下去。
「谁知道?这倒也是。嗯,那你们好好加油吧!」
驹子对发生了什么事,以及现在是在做什么,一点头绪也没有。
久远一边听着两人的笑声,一边想着驹子到底是在看哪里?不禁对此感到万分在意。
——好像是耶。
「刚、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驹子的脑海中感到一阵混乱。
「啊,因为穿着衣服的话会撑破,你们的身体大概会膨胀成两倍吧!」
「脱下衣服,别穿了。」夜鸟子这么告诉他们。
「那么,差不多该出发了,你也要跟来吗?」
她看见了天空。原本应该头部朝下的,头下却出现了挂着满月的夜空。
夜鸟子的双手从两人的身体移开,像挥灰尘似地拍了拍。
「好,脱光啦。超级丢脸的,快叫出式神或什么都行!」
「嗯?看过那么多次驹子的裸体,你们现在还打算违逆我所说的吗?」
伪三桥将红蓝两张辟邪贴纸衔在嘴上跳了过来。接过之后,夜鸟子将一张贴在荒木的胸膛上,另一张牢牢黏上久远的屁股。
比荒木的腿长上十厘米的久远,由于头部钻进荒木的胯下,背部也向前大大倾斜着。久远为了她,屈膝以像推着荒木前进的姿势,使背部保持平坦。不过,坐起来的感觉依然不太好。
荒木还不知道贵人的事。久远心想,这下得花上一番工夫解释了。
夜鸟子毫无顿挫的这句话,令贵人跳了起来,伪三桥的胸部也跟着大幅弹跳。
贵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厚着脸皮继续装蒜。
「你的长处可能就在腿和脑筋都动得快吧!」
「别这样,我不问了。拜托,绝对别说。这次就饶了我吧……」
「大婶,这种邪门歪道的方式你何时曾用过?」
——久远啊,你头上长角了耶。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驹子突然想起门限的事,但是阳的生命是无可取代的。况且没遵守门限时间,应该还不至于被退学吧。这么一想后,她就干脆地放弃了。
驹子在跳上久远背部时看见了,就在她现在所坐的屁股下方,有个夜鸟子的、也算是自己的掌印,苍白而鲜明地留在那儿。在那手印上,颠倒的「后」字如同刻印般清晰浮现。问题就在这里。不知为何,印记随着脉动上下起伏,而且位置就在她张开的双腿中间,实在令人感到不太舒服。
白焰当中没有路面,而是开了个突兀的大洞。
「为、为什么?告诉我们理由!」久远仍拼命做无谓的抵抗。
「谁知道呢?」夜鸟子冷冷答道。
夜鸟子从久远的背上站了起来,伸展的身体,前后左右数度在空中摆动。每当她一动,前鬼后鬼的姿势便随之改变。
「哎呀,还真巧啊,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别开玩笑,这太荒唐啦……说到这儿,大婶,回程你有什么打算啊?」
听到夜鸟子的命令,久远将左手往后伸。夜鸟子左脚蹬上了他的手心,轻盈地跳上了马……不,是久远蓝色的背上。
看来夜鸟子也打算省略解释。不过刚才那个「微笑」又有什么含意呢?久远背脊窜上一股恶寒。然而夜鸟子的下一句话,更是令他全身僵直。
好害怕。驹子想闭上眼睛,但夜鸟子不准。
贵人像极了真正的三桥般,深深一鞠躬。
呜哇!头后面的东西,该不会是荒木的那个吧?啊啊!真是场恶梦……
当他把最后一件黑色四角内裤丢向地面时,整个心态已经是自暴自弃了。
「想知道吗,小子?」夜鸟子盯着贵人,再度抿嘴而笑。
「怎么回事?」久远转向还跳个不停的贵人。
每一次跳动,就有某种炽热的东西穿过背脊,久远感到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
久远和荒木现在的模样就像那种半人马兽,不同的是前脚的胯下还有另一颗头,大腿后方还长了一对手臂。那自然是久远的头和两手,但看起来已经像是一头与荒木合体的巨大野兽。
不过,细听之下,就能察觉喀嗒喀嗒的声音,瘴气中有什么正蠢蠢欲动。
不只一两个而已,驹子感觉到那声音似乎逐渐接近。
「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驹子的声音中带着紧张。
「嗯,是该过去看看。荒木啊,吾一下指示,你就说声:『普力死』吧!」
夜鸟子用手塞住两耳之后,用手肘轻推了一下前鬼的背部。
前鬼发出完全听不出是『Please——!』的雄吼声。
这一吼,突然卷起了狂风,驹子蹬着双腿,低下了头。
前鬼所发起的强风,转瞬之间就将周围的白焰吹散开来。
当驹子抬起头来,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无尽的灰色荒野。
应是经历过几百年,被堆积搁置在这块土地上的吧?
无数的骷髅遍布于视野之中,驹子就站在那正中央。
风停了,但那喀嗒喀嗒的刺耳声响仍不绝于耳。
细看之下,才发现散乱的骸骨正逐渐聚集,试图恢复成原本的形貌。
那边一个、这边一个,她看到亡者的骸骨站了起来。
转眼间,数量不断增加。此时浮现在驹子脑海里的,是昨天早上转乘新干线时,在东京车站地下道所遇上的人潮。人数差不多正好就像那样。
那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模样,感觉也似乎有些神似。
骷髅都朝他们这儿,发出喀嗒喀嗒的声音蜂拥而至。
「荒木啊,接下来就用『我的恋情,熊熊燃烧,忧郁~☆』吧!」
——熊熊燃烧,忧郁?
是刚才荒木在卡拉OK里,大声吆喝的那首歌的片段。
建于右手边山丘上的五重塔,塔檐上方立起一座金色相轮。
「阳所在的那个位置可麻烦了。总之,先把那些家伙引开吧!」
紧接着夜鸟子的话声之后,荒木也跟着转头确认后方的情势。
弁庆……!?不对,就算是弁庆,看到了它们也一定会马上逃离这里的。
从无云的星空当中,极为壮观的光之树朝向地面生长。
夜鸟子所指的前方,有一座拱桥。
「荒木!加油喔!」上方传来驹子充满活力的声音。
当驹子坐在前鬼后鬼的背上摇晃着渡桥时,也隐约感觉到这座桥的名字。这里是五条大桥。望向对岸,有什么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哎呀呀,这下可成为真正的烈火地狱啦!」
崭新的五重塔、寺院的宽阔屋顶都陷入红莲之炎,燃烧不止。
「嗯~哎,算了,怎样都好。小阳比较重要!」
血浴过后,前鬼原本鲜艳的朱色身躯,已染成了深深的暗红。
——来了来了来了!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荒木乱雅,要发挥男子气概啦!!
「总之,先上去再说吧!」夜鸟子拍了拍后鬼的屁股这么说道。
朝那声音回过头去,他看到驹子正坐在一只蓝色大鬼的肩膀上。
「荒木,辛苦了。不过……似乎有些过了头吧?」
当夜鸟子叫住荒木时,正好抵达了四条大桥旁。
当时三桥曾下令不得反击,只要逃命就好。
「喂,注意方向再出声!不然连阳所在的那座塔都会被你喊垮。」
打断夜鸟子的话之后,驹子才发现自己刚刚好像才讲过一样的话。
深深吸了口气之后,荒木开始扭动腰肢。突然,前鬼的口中轰隆作响地招来狂岚,并掀超了巨大的龙卷风,那道强风疾速朝往昔的五条通穿越而去。
在奔跑着的荒木一行人前后两方,都有妖怪不断地扑上来。不过,一只也没能碰到前鬼后鬼的身体。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物体将妖怪们弹开。荒木仍未注意到那就是红色与蓝色辟邪贴纸的力量。
「这么一来,那些小卒光是要求生路,就忙得不可开交啦,接下来,就只剩人蛊和手下的鬼兵们,那就交给吾和久远了。荒木,你趁火还没延烧至对岸之前,快跑去找阳吧!」
——托你们的福,现在背上还有点刺痛呢!这次的我可不太一样啰~
老旧的橱柜从抽屉中流出口水,嘎嗒嘎嗒地往这儿爬来。一名撑开整颗眼珠子、留着三弦琴头的卖艺人,伸着腿坐在那上面。和着那三弦琴声,单手持着断刀踢踏起舞的,是无数人偶们的草鞋和靴子。
此时前方出现了一群妖鬼,是曾在鞍马山见过的拟人化类型。
荒木是打算这么说的,但依照惯例,从前鬼口中涌出的仍是一股暴风。
荒木将目光所及的妖鬼们接二连三予以血祭,接着奔上通往五重塔的山路。
「万一被敌人发现……大概,用上『熊熊燃烧』的『熊熊』就够了吧,别大口呼气,轻轻说,那样也比较容易命中目标。」
对那异形大吃一惊的荒木,脸颊被驹子的拖鞋狠狠踹了一脚。
在睁开眼睛的荒木面前,是有如圆谷特摄怪兽走过的惨况,道路旁连一栋建筑也不剩。原本只打算小小净化一下的,可是怎么看都变得比刚才还要混乱。一向以喜好干净自谢的荒木,忍不住叹了口气。【编注:圆谷特摄为日本老牌特摄制作公司,曾创作出名作《超人力霸王》(某S:就是奥特曼)。】
夜鸟子这么说完后,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就连这种时候,这女人的坏心眼依然没变。荒木虽然对久远和驹子深表同情,倒也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先将它们引至河川那端。荒木、久远,渡过那座桥!」
「很好很好,追上来了啊!」
阳维持着被掳走时的华丽舞伎装扮,就被绑在那儿。
万分兴奋的荒木背后贴上了冰冷的手掌,之后是一段短短的咒文。
紧接着朝其它亡者袭击而去的,是强到连星星也能击落的龙卷风。
「嘎咕嘎叽,喔喔嘎嘎,嘎叽~☆」大概是这种感觉的噪音。
「呵呵,咱们也准备迎战吧!荒木的人缘到哪儿可都没变哪!」
在八坂神社前方右转之后,便能看到位于蓊郁小山丘上的五重塔。
驹子等人正处于像是被前鬼的咆哮所穿透的深邃大圆洞当中。
在他通过之后,鬼的遗骸堆积如山。
「驹子——!!」久远叫道。当然,听得到的只有荒木而已。
苍白月光下闪耀的裸体。是人蛊。
每样物体都损坏得惨不忍睹。恐怕都是被丢弃在河畔,而逐渐腐朽的垃圾吧?它们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已被怨恨人类的魂魄所寄宿。
越过四条大桥,离八坂神社大约还五百米,是一口气即能冲到的距离。
——这些家伙可真像是大型垃圾堆积场啊!这是荒木对眼前景象的感想。
「看来是吾出生之前的京城吧,恐怕里京都完全仿造了当时的平安京。能有如此绝技的只有一人……」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驹子慌慌张张地塞起了耳朵。
但是没有高楼大厦,包括京都车站与京都铁塔,甚至连一根电线杆也没有。
桥的出口处充斥着大批异形生物。
荒木抿嘴一笑,口中连续发出猛烈的吐息。
「沿着鸭川往四条的方向跑,如此一来,右方就能得到青龙的庇佑。」
——哎呀呀。算了,反正堵住桥出口的家伙都不见啦,应该OK了吧?
耳畔所闻皆为亡者们的凄厉哀嚎,那声响源源不绝地盘旋于京都的天空。
在五重塔前的祠堂屋顶上,有名女子站在那儿。
5 荒木,放声大吼。
当夜鸟子如此低语时,驹子也注意到了。
前鬼后鬼在桥中央停下了脚步。在演唱拿手的「忧郁恋情」之前,荒木瞄了瞄眼前接二连三迫近的观众们。
前鬼后鬼自桥上一跃而下,在河畔朝北方疾驰。
荒木奔跑着,边斜眼打量鸭川。这复制的京都,当时鸭川的河流工程也还没开始兴建吧,河川仍保持着自然的流向。不论是否真的有青龙居住,里京都的鸭川也如龙般蜿蜒奔流。
由于夜鸟子什么也没说,所以荒木暂且停下了动作。
——你们真是可怜哪……不过,就让我来为你们净化。听了我唱的爱之颂歌,安心成佛去吧!「Please——!!」
受到风的煽动,原本呈点状分布的火焰有如展开的红布般,转眼烧成一片。
依场合不同,原来价值观这么轻易就会动摇啊……荒木心里这么想着。
「救出阳之后,立刻回到这儿来,知道吗?那么荒木,上吧!」
率领巨型妖鬼们的人蛊,就站在桥的另一端。仔细看看,人蛊的容貌兼具了可爱与艳丽感,是相当讨男人喜爱的类型,以日本女性的标准来看,身材也无可挑剔。但这样一名人蛊,处于奇形怪状的鬼怪之中,反倒看起来相当突兀。
原本打算静心祈祷的,但最后的「Please——!!」似乎念出了声音来。光是如此,正面的妖怪们便已经被吹飞得七零八落。只是,此时的荒木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因为当他用心唱歌时,总有将眼睛闭起来的习惯。
虽然跟拥有四只脚时无法相比,但就一只前鬼而言,这速度也使人难以置信。
原本弥漫的瘴气,如今完全被一扫而空,方才未能看见的景物随之现形。寺院、各处可见的大片红瓦屋顶、数座五重塔,河川的另一侧有座大城市,其后则是围绕着城市的连绵山脉。
当夜鸟子抿嘴而笑之际,周围连一根草、一块石子都不剩了。
从久远的口中响起「咕嘎——!!」这毫不风雅的野兽咆哮声。
被夜鸟子这么一提醒,荒木默默地点了点头。
「叽咕,啊!」那口气横扫过暴风之后唯一还耸立着的鸟居……
「熊熊!熊熊!熊熊,让开!让开!让开!乱雅!大人,要过!」
被夜鸟子一踹,荒木便头也不回地使出全力疾驰而去。
渡过桥之后,他感到在久远背上的驹子将身体转了过去。
「久远,这次要不要换你试试?这样好了,往城市正中央,呼喊你喜欢的女人名字吧!」
接着,近处的骷髅随着荒木的美声瞬间粉碎。
「是京都!」驹子直觉反应。
然后狂吼!!驹子微微听见的是:
一如夜鸟子所给予的建议,简短的声波化为如刀的强风,将鬼的脸、躯体、双腿俐落无比地斩成两段。
「找到了!!」驹子的目光停在墨色山影当中的一小点,她发现了那鲜艳的颜色。
不过,那对现在的驹子而言,是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奇妙的是一辆满覆铁锈的轻型房车。没有轮胎,后方也没有车牌,驾驶那辆车的是只全身血淋淋的花猫。不知是不是对情侣,副手席有个破了头的人体模型正依偎着它。两者都紧紧系好了安全带,看来十分滑稽。
当闪电残留巨响,从空中消失的同时,城镇中也同时起火燃烧。
久远似乎相当犹豫。不过,越老实的家伙豁出去的时候就越发大胆,就算叫的是「夜鸟子这混帐东西!」结果也一样,他格外地认真。
发出愉悦的叹息之后,夜鸟子心情大好似地继续说道:
回应她的话,后鬼朝地面一蹬,前鬼后鬼立即从那洞穴中轻盈地跃了出去。
无限延伸的闪电,暂态将古京城覆盖。
荒木心想,熊熊应该不是风,而是火的咒语吧……不过还是决定选比较好记的「熊熊」。
夜鸟子这么一说,前鬼便双手插腰,开心似地晃了起来。
突然,周遭变得仿如白昼般明亮。
「停下!」
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龙卷风便将数千名亡者们瞬间送上天际。
久远的头有如逃跑似地赶紧脱离那勇猛的胯下。
「久远,你超厉害的!!」
「荒木,再唱一次『我的恋情,熊熊燃烧,忧郁~☆』给它们听听。」
而在她前方的树林中,森罗万象的怪物们正嘎吱作响。
「呵,正如你所说。」夜鸟子与驹子一同仔细观察周围。
「这、这是哪里啊?」刚才还断言是京都的驹子,结结巴巴地向夜鸟子问道。
刚才吹飞而去的是骸骨亡者,这次看起来像道具或交通工具的妖怪还真不少。
夜鸟子的挖苦,令荒木连忙将脸转向城镇的那一侧。或许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了吧,潜藏的妖怪们逐渐从各处聚集而来。
已经没有人能阻挡荒木前进了。
他终于看到了塔门。但是,有道坚固的石门从内侧紧紧合上。
——敢阻挡在我跟阳学姐之间的,不管是妖魔或佛祖,我都会全~部吹飞!
荒木后退了两三步之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Baby!开启你紧闭的心扉吧!Please——!!」
这阵大叫,别说是石门了,就连塔门也瞬间被吹走。
——这种东西不可能让爱的暴走特快车·乱雅号停下来的!
他冲进塔内,到处都是鬼、鬼、鬼,充斥各种异形妖怪。
不过,无论出现再多的鬼,荒木已经不屑一顾了。
除了一处以外。荒木注视着眼前五重塔的顶端。
——阳学姐,我马上去救你,等我,Please!
只是,这之后就不能再随便出声了吧,这下~该怎么办呢?
荒木压抑住心中焦躁的情绪,环视四周。
「好!」荒木下了决定之后,行动迅速无比。
他用红褐色的脚踹了一下地面,往五重塔隔壁的祠堂屋顶跃去。
跳上了屋顶的脚就这样继续第二次的跳跃。
荒木跳上了五重塔第三层的屋顶。
——嗯?好像,有点痛……那些该死的家伙,还真大胆……
他回过头望向背后,满是伤口,枪锋和箭矢刺穿了几个小洞。是什么时候射过来的?甚至还看得到些许割伤。
不过,对前鬼的身体而言,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对动作也毫无影响。只是,荒木感到背后传来阵阵烧灼般的痛楚。
——OK!确认了逃出路线,往那儿前进就行了吧?简简单单!
所以就算背上传来烧灼般的微微疼痛,他也能忍耐。
「嘎吼!!」从后鬼口中传出怪兽的咆哮声。
一看到鬼群,夜鸟子便把手盘于胸前,将左右两手伸进腋下,然后毫无预警地,猛然抽出了两把太刀。
要从中找出人蛊实在是难上加难,而且驹子也希望让久远多表现一下,于是试着这么说:
其中也有拿着武器的,乙太刀与长枪居多,一般老是听说的铁棒倒是意外地少。
人蛊应是潜于鸭川之中,而久远大概也遭到了她的攻击。
不过,在驹子眼中看来还没有比化身后鬼的久远强。
妖怪们宛如火上的乌贼般,个个蜷缩着身躯。
从天而降的电光沿着鸭川河畔数度疾速闪过。
——那是什么……
她也记得有个约两厘米左右的盲肠手术疤痕,执刀的医生应该也考虑到让她方便穿上比基尼吧……那双晒成巧克力色的长腿,记得脚上还涂了水蓝色的指甲油,或许最近正打算到哪个南方岛屿去,渡过一个迟来的暑假……
看到这副景象,后鬼,不,久远双手握起拳头,小小比了个胜利手势。
荒木想出声叫唤心爱之人的名字,但是现在的他却连这点也做不到。荒木双手捂着前鬼的嘴巴,接近阳的身旁。想起来,这还是他们事隔一日的重逢。只不过,来到这里的道路是多么地遥远哪!这份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但是驹子完全没有看到人蛊的身影……
她被绑在中央的金色相轮上,虚弱地坐倒在屋瓦中。
在久远追着人蛊奔跑的同时,突然从对岸吹来一阵横风。
「Q,对不起……」
驹子对久远的伤感到担心。不过,后鬼看起来却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鸭川对岸,大概就是河原町通吧,地面上呈现大范围龟裂。
一看才发现附近的鬼几乎已全被收拾了。扶着驹子小腿的蓝色大手稍微抓紧了些,久远朝新的鬼群冲去。
那里是现代京都首屈一指的繁华街道,「CooZou!」那栋大楼应该也在附近。
肉、木、土、草、皮……混合各种物体焦臭味的黑烟升起。
驹子拉起T恤的衣角擦擦嘴,只见蓝色的大手伸了过来,用手掌轻触她的脸颊。久远的手好温暖。
不过,久远也真可怜,难得拥有了厉害的雷之声,现在应该也是冲劲十足吧,却突然被命令「别大声嚷嚷。」一定很失望。
知道了答案时,驹子突如其来地口中一酸,感到胃里的食物逆流而上。她连忙转向后方,但已经来不及了,驹子呕吐在久远的背上。
「好了,准备OK!你就尽情烧吧!」驹子用脚踢了踢久远的胸前。
唇的右上方有颗痣,或许本人也会对此在意,但对喜欢她的男性而言,那必定是她最有魅力的特征了。
似乎是交会而过时,夜鸟子也进行了反击,虽然这点驹子也同样没看到。
「那家伙动作可真快。久远,快追上去。」夜鸟子踢向久远的胸口。
望着眼前再度展开的杀戮,尽管如此……驹子仍困惑着。
河畔的小屋纷纷遭到压碎之后被卷走。
虽然概括为鬼,倒也跟人类一样,或许原本正是人类也说不定。各种各样的鬼,红蓝黑褐的,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有连一只角都没有的,也有头上挂着无数只角的鬼。
久远朝其中一群跳了过去,应该是着地时不小心放声叫出来的吧?
在荒木看来,怀中的阳似乎已经安心地睡着了。
「喔,久远原来这么想打雷呀?那你早说嘛!」
此刻,荒木才惊觉自己的歌声把一大半的山给吹垮了,也发现五重塔正吱嘎作响,开始倒向山崖的那一侧。
荒木俯视境内,一脸愤怒地转向吵杂的妖鬼们,然后闭上双眼,毫不留情地念出禁断的咒语「忧郁恋情」。
代价是几乎令人头晕目眩的严重耳鸣朝驹子袭来。
——人蛊,到底在做什么啊……?
应是泪痕吧,脸颊上的白粉脱了妆,发型也松了,红叶发簪不见踪影。
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那应该是她的恋人或丈夫送的吧?也许还在新婚之初,或许已经订下婚约了……
「荒木那家伙,看来还挺起劲的嘛。那么,咱们这儿也该拿出真本事了。」
驹子就坐在变身成青鬼的久远肩上。坐上后鬼肩膀的驹子,视线的高度大约有三米,正好是从二楼窗户往下看的感觉。比刚才的半人马还高,也不太稳,但感觉舒服多了。
——咻。
人蛊就在河堤下,而约有人蛊五倍大的鬼,就倒在它的身旁。
「久远,可别大声嚷嚷啊,现在吾可没空捂住耳朵。」如此禁止久远展开攻击。
在跳下五重塔之前,他确认久远等人所在的位置。
不过这两把刀实在是太突然了,只有瞬间感受接触了身体,而且是碰到最喜欢的人的手那种温暖,没什么特别的异样感。难道这两把刀原是夜鸟子身体的一部份?她甚至有这种感觉。
荒木咬断了绳子,从相轮中抱下她。比第一次抱小婴儿时还战战兢兢地,双手轻轻将阳的身体抱在怀中。
召唤式神时,夜鸟子大多会呼唤它们的名字,没有叫出声时,也会轻拍绘有刺青的部位,或轻弹一下舌头,向式神发出信号。
那是令人不忍目睹的凄惨光景。
「吵死了,俺明明叫你闭嘴的。喂,还不赶快追上去!」
呆呆沉思的驹子因夜鸟子怒斥久远的声音而回过神来。
火焰立刻追随那道轨迹而去,装饰上亮红色的蕾丝。
6 驹子,吐了出来。
异形们重重包围了驹子与久远,不过,这次驹子没有任何不安的情绪,因为夜鸟子就是在等待被鬼团团围住。
像是挥去这股痛楚般,前鬼荒木迅速地从五重塔之上一跃而下。
夜鸟子似乎对能挥舞这两把刀感到相当高兴,也难得看到她心情这么好,甚至像要哼起小曲儿来了,证据就是……
转头一看,白皙的裸体仍面向着这儿,朝后方连续跳开。
人蛊逃脱的地方大概是里京都的四条河原町周边。
「蠢蛋!战斗时还发什么愣啊,右边!看右边!」
拨弦般的声音在战场响起,是在清水寺曾听到的声音。每当这声音响起,眼前会瞬间出现一道红色的光线,那是纵切或横斩鬼怪身体同时喷出血来的预兆之线,驹子十分清楚这一点。不过,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现在依然毫无头绪……当她正这么想时——
久远像要一吐心中郁积的怨气般,放声吼叫。
眼前的妖鬼们,瞬间化为黑炭,冒着烟一个个倒下。
不过,着地时人蛊已消失无踪。
与这声雄吼相呼应,周遭响起了雷鸣。接着,从天空笔直射下了雷电之枪。
「找寻人蛊的踪影,视情况冲进鬼群当中。」传来夜鸟子命令久远的声音。
出声吼叫的正是那只鬼。
好想听听她的声音,多么希望阳知道自己赶来救她了。
跟昨天被掳走时穿着同样一件和服,衣带半解,从纷乱的裙摆中,膝头若隐若现。
夜鸟子这么说道,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但那股狂风已经令他们追丢了人蛊。
人蛊应该是跳过了那道火焰吧,她现在正位于河堤之上,左手臂的手肘前方整段消失了。
也就是说,夜鸟子是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挥舞着刀吧!可是,她跟那些鬼之间的距离,就算最近的也有一间教室那么长。手加上剑的长度根本碰不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人蛊啃破了还活着的鬼的腹部,狼吞虎咽地嚼食。然后,将被斩断的手臂伸进鬼的腹部直至肩头,来回翻搅着。
此刻,他们听见了更凄厉的野兽哀号声。是鬼的惨叫。
望向夜鸟子以刀锋指向的右边,鬼怪们后方有名赤裸的女子,是人蛊。
那是一道连后鬼强韧的双腿都会为之停止的狂风,驹子也紧紧抱住了久远的头。
睁开眼后,境内的妖鬼们完全失去了踪影。何止如此,连周遭的景观都不一样了。原本应该位于小山上的塔,已移建在陡峭的山崖边。
荒木也想把她摇醒,但是,又不想让她看见这赤鬼的模样。而且要是因此又昏过去的话就糟了。即使想解释,他也开不了口……
觉悟吧,Please——!!
驹子想起了在祇园时,她近距离看到的人蛊。
闪过这念头之后,荒木猛然想起他们也是这么来到这里的。
瘴气流进那儿,被火焰紧追于后的妖怪们,争先恐后地跳进裂缝当中。
想像着他一脸哀怨的表情,驹子观察夜鸟子的太刀展开攻击。
「嗯,那就痛快地烧光它们吧!」令人意外地,夜鸟子也干脆地表示赞成。
望向上风处,几乎会错看成龙的巨大龙卷风出现在小山丘之上,而囚禁阳的五重塔正位于那座小山。
鬼被火烧似乎也会惨叫,它们的嚎叫如海浪般,响起阵阵哀鸣。
还有呼吸,阳只是昏了过去而已,荒木这才感到松了口气。
「喂喂,Q,好麻烦喔,干脆全烧掉算了!」
后鬼肩负着驹子,轻盈地跃过延烧至河堤高度的火焰。
——笨~死了,有阳学姐在,谁还会怕你们啊!
刚才还呈房屋形状的碎木片散乱四周,妖怪们蜂涌而至,是因为都内的火灾逃出来的吧。
不过,里京都当时的河原町位于京城的东部近郊,地如其名,只是个普通的河滨地区,只有零零散散几间就算被洪水冲刷过,也能在当日随便搭盖好的破烂小屋。
荒木连忙跃上了第四层、第五层,最后在屋顶上找到了阳的身影。
夜鸟子苦笑起来。在笑声与水声同时止息的当下,后鬼口中发出了呻吟。仔细一看,他被剜去了四条肉,蓝色的腹侧留下数道爪痕。
夜鸟子将刀夹在臂下,驹子双手塞住了耳朵。
况且式神在实体化之前,会有无以名状的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
荒木才刚动身前去救阳,她就看到从河川下游疾驰而上的鬼群。
那些家伙怎会跳进那种地方啊?
就算这段恋情能够开花结果,能像这样轻轻拥抱比自己身形结实的阳,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了。荒木心想,我一辈子都不想忘记这种感觉。
看来,夜鸟子是打算一个人收拾这不下五十只的鬼。
夜鸟子「咚」地一声,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刀柄朝久远的头挥下。
这四个人要是没遇上这种意外的话,应该都能过个平凡而幸福的人生吧?
而现在却嘴边沾满了血,粗鄙地啃食着鬼的肉。
驹子的身体因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愤怒而颤抖,或许也因为如此,直到夜鸟子开口,她才注意到人蛊的变化。
「看看那家伙玩的把戏,似乎挺有趣的哪。」
听夜鸟子这么一说,驹子再度望向人蛊。它已从鬼的腹部将手抽出,只是驹子仍无法马上理解夜鸟子话中的意思。乍看之下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确实还是有的。人蛊光只看脸跟身材的话,就算是现在也绝对是位美女。身材匀称,近乎理想体型。不过仔细一想,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人蛊应该已经失去了左臂才对。
人蛊应该已被夜鸟子斩断的左臂,不知为何连指头部长齐,恢复了原状。
夜鸟子所说「有趣的把戏」,就是这种以他人血肉再生身体的能力吧!
「既然如此,就将她斩成两半,试试看还能不能恢复原状。跳过去,久远!」
久远立即有所反应。或许他也想尽快消灭人蛊这可憎的存在,这点对驹子而言也一样。
在跳跃途中,只见人蛊再度跳着闪躲开来。夜鸟子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吧?
她身体一扭朝逃离的人蛊挥舞太刀。
不过人蛊又避开了攻击。夜鸟子的刀继续追击,但人蛊再度闪开了。
夜鸟子那双刀的威力相当可怕,人蛊前一瞬间所在的位置,接连不断地出现裂痕。
不过不命中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人蛊的速度飞快,当后鬼着地之时,眼见白皙的背影已逃至遥远的彼方。
「久远,放吾下来。」夜鸟子的声音带有几分焦躁。
后鬼稍微前屈,举起双手左右抱住驹子的身体,绕过头将夜鸟子放了下来。当夜鸟子的脚一接触地面,便开始咏唱咒语,然后缓缓将两把刀交叉于头顶。从夜鸟子的手臂中,透出微带赤红的光线,有如包裹住刀般逐渐上升,就在红光到达刀尖的那一刻。
「破!!」夜鸟子以肉眼不能及的速度,将刀疾速挥下。
从刀中释放的两道光芒,在地面形成深邃的裂痕,朝人蛊延伸而去。人蛊见状,再度大幅跳开。
久远拼命跑着。此时突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被人蛊所伤的侧腹开始痛了起来。这证明身体正在逐渐恢复成人类的身躯,他开始感到焦躁。
后鬼久远就这样跳进了裂缝之中。
久远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在身后不断传出的爆炸声。
今天驹子对自己说「加油啰!」,使得久远燃起了前所未有、冲向终点的雄心壮志。
久远虽然也想知道原因,但后鬼的嘴巴说不出人类的话,而且要是随便张嘴说话,雷击将落于人潮当中。将他从这迷惘的心境下解救出来的,正是驹子。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近距离看见一脸惊愕的公车驾驶。
「俺一贴上你就马上冲出去,懂了吗?」
「诶,很奇怪耶?为什么大家都好像没看到Q?」
也就是说,一个月前驹子曾担任过的诱饵一角,这次将由自己来扮演。其实久远早在卡拉OK店里,听到「你要代替驹子奔跑」这句话时,就多少有所觉悟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发现原先呈青蓝色的肌肤开始褪色,向前奔跑的速度虽然没有减缓,但步伐逐渐缩小,与这些鬼怪的距离正逐步缩短中。
或者说,就像儿童取向的卡通里经常出现被蜜蜂追赶的桥段一样,目前的情况也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那些蜜蜂大小跟自己差不多,而且数量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叽叽叽叽叽——后方响起尖锐的刹车声。
「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你背后有晴明大人的护身符保护着。与其说这个,喂,那个叫红绿灯什么的变成绿色啦,还有,你先放驹子下来,这个样子很奇怪。」
因此他加快了速度,全力冲过第四座桥梁。
——总算是来了吧!久远稍稍回头望了一眼。
久远终于抵达分歧点的桥下,他打算在这里使出最后一次雷击。久远停下脚步,转身回头,面向那些现在与他距离不到五十米的怪物们放声大叫,但传入耳际的只是大喊着「驹子!」的人类声音。
啊啊!是刚才去卡拉OK的时候……嗯、这里大概是四条河原町的……十字路口?现在就在那个正中央!!当久远发觉到时——
是辟邪贴纸的效果啊,哎,既然获救了,也该承认它的功效。不过现在要说我们「十分可疑」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后鬼的身躯大概有两百三十厘米高吧,而且全身蓝色,再加上裸体单甚至额头上还长有婴儿手臂那样粗的角。连我自己看起来,模样也实在太诡异了……
「舞……、舞……、舞……」他每向前走一步便叫着这个名字。
光这个十字路口就有两百只鬼,不对,或许有一倍左右吧,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
——咦,我当时是第八名吗?真是这样的话,在男子组两百名选手里的确算快的了。
白色瘴气也不断流入洞穴里。
在心中碎碎念了几次后,久远勉强撑着摇晃的身躯站了起身。
两人四周环绕着高楼大厦,看来已经顺利回到了京都。久远总算松了口气。
——唉,唉,还要我撑下去啊?饶了我吧!
心中虽然这么嚷着,但对夜鸟子叫自己Q一事并没有感到不快,反而觉得心安。久远虽然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也没有多加留意。
8 被三桥拥抱着。
「驹子,把你的手机借给久远。你到葵桥之后立刻跟三桥联系。」
「如果感觉有危险的话,只需撕掉它诅咒就会解除。不过,在到达葵桥之前被撕除的话,这个战术就功败垂成了。别担心,它们应该追不上后鬼的脚程的。好了,把左手伸出来,这是为了防止万一被啃食的话,也不至于立刻死亡。」
如果说这些悲惨的恋人们仅有两项救赎的话,其中一项便是所幸他们见不到那些袭击者的模样;另一项则是庆幸那些鬼怪对于久远以外的人们,似乎没有要杀了他们或吃了他们的打算。对它们而言,那些情侣是因为碍事所以被排开罢了。
「因为,后鬼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呀,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他们没看见的,可不只后鬼而已啊!仔细瞧瞧这附近吧,你看看那个男人的头……」
但是,再怎么等也等不到公车的冲撞,取而代之的是汽车的喇叭声响起。
他好奇地向身后望去,只见怪物们的身躯出现了一些淡淡的色泽。看来它们正渐渐地在这个世界开始实体化。这还不打紧,最重要的是,久远保持后鬼的姿态也进入倒数计时阶段。
但事态有所改变了,那是在到达自三条大桥算起的第三座桥之前。
她所跳往的地方正是红光在地面劈开的大洞。
不过,这异常的数量与异样的火药味,让久远觉得自己像是跑在饥肠辘辘的野狗前方的可邻小兔子。
但夜鸟子的下一句话就将他的炙热干劲给轻易冻结了。
驹子立刻被随后追上的久远给单手抱住。
「诶,我记得Q在去年全校马拉松竞赛里拿到第八名吧,这距离连那时候的一半都不到,只要保持好你的速度,Q一定没问题的,加油喔!」
「冲啊,Q!」
「诅咒?你要对Q做什么啊?」驹子禁不住这么问着。
「不久之后,这些鬼怪们就会实体化,进而附身在人体上了。相反地,施在你身上的法术效果就快就会解除,变回贫弱的人类身躯,因此接下来的半小时是关键。久远,照先前的约定,你要好好地跑上一阵子了。事到如今,难不成你的决心动摇了吗?」
久远将手伸至夜鸟子贴在自己左腕上的贴纸。
一位身穿紫色和服相当有气质的五十多岁女性,与凸着腹部的饿鬼搭上同一部计程车,车顶则坐着脸上仅有一只眼睛的和尚。一旁急驶而过的巴士里,载着比车内人数还多的白骨亡者;在车后则紧紧追着一辆被熊熊烈火包围的大型牛车。而板车上满载着比路边信箱稍大、仍旧血淋淋的花魁首级。
手机的彼端传来三桥的声音,但他再也听不见了。
仔细一看,百货公司的招牌上挂着一条有着女人脸的大蛇。其后,夜鸟子接二连三地指出许多妖怪。不可思议的是,久远也逐渐掌握到了找出妖怪的秘诀。只要稍加注意,其实到处都是。
桥上似乎发生了骚动,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们此起彼落地指着久远的身后。
夜鸟子抬抬下巴指向前方,!名面红耳赤的中年男子,身着西装,边看手机边等着红绿灯。这男人的头上坐着一个长了脚的半透明桶子。
「我到……葵桥了……」
因为空腹的关系,三桥有些头晕脑胀,在虚空坊的搀扶下,两人向「日式煎饼DANJIRI」附近的「京都槲树饭店」移动。
久远再次试着奔跑,但自己也清楚两腿早已不听使唤了。
传入鼻腔内的阵阵刺鼻恶臭,混杂着些许肉类烧焦的味道。
久远将驹子的身体轻轻放在斑马线上,兀自烦恼着。
「呜哇,到处都是!」看来驹子也发现了。
从刚才还惊叫不已的同一张口中,夜鸟子若无其事地发出命令。
先前看到的红绿灯上,停了只双头乌鸦。在下方牵着手正要通过斑马线的情侣间,有个被斩断头颅的女人打算介入其中。而刚才亲切地发面纸给那对情侣的打工女孩,裙脚则有个仅穿着蓑衣的孩童缩在一旁。慢慢将视线自她的裙摆移开,转向坐在人行道旁吞云吐雾的金发少年身上,他频繁地抓着手肘,是因为一只只有头部的狗正紧咬着他。
话说到此,夜鸟子便走到久远的后方,将原本贴在他屁股上的五芒星贴纸取下,确认了上下位置。
「将这张纸反过来贴的瞬间,久远就会开始散发在它们眼里看来十分美味的气息。那个程度甚至会使全京都的鬼怪们滴着口水向他扑去。」
驹子虽然记得十分清楚,但久远却对自己在全校十公里马拉松竞赛的排名忘得一干二净。理由很单纯,因为如果想一直清楚地看见女子组排名第二的驹子的话,那位置正好是男子组第八名的位置罢了。
「好,时间不多。吾只说一次,好好记着。还记得去下鸭神社时经过的葵桥吗?从四条大桥沿着鸭川河畔,向那座桥跑去。依后鬼的脚程来计算,应可远在法术解开前抵达。」
但对于看不见这些怪物的他们而言,就像是受到看不见的什么人给推倒、绊倒、拖行、践踏、丢掷入河、惨遭痛殴等等状况吧?
夜鸟子与久远四目相对地说着,此时她的眼神流露出些微不安。
后鬼久远将驹子抱在怀里,仰望着无星的夜空。
「接下来吾要在你身上下诅咒。」
一边听着夜鸟子的说明,久远一边默默地在心里勾勒着:跑到三条大桥后;沿着昨晚经过的河畔,到了呈Y字型的鸭川后,就从其下跑到左上方的地方,应该就可以了吧!
在它旁边看见了一个蓝色的东西,是剧毒飞蛾的刺青「舞」。
……不行了,反正我就算使出全力也只有这种程度罢了。
夜鸟子将刀收入手臂之下,拖着右脚跑了起来。
——连她都叫我Q……喂喂,我可不是什么卡通人物啊!
——可恶!夜鸟子这个大骗子,说什么变身时间应该可以撑到葵桥……
驹子将红色的手机从腰包中拿出后,交在久远青蓝色的手心里。
用拿着红色手机的右手,取下贴在左腕上的贴纸后,久远因力尽而倒下了。
驹子最后在里京都所看到的,是对岸山丘上五重塔倒塌的模样。
——话说回来,那时候女子组的第一是谁啊?嗯,算了,也不怎么重要啦!
有如大力拍打着他般,夜鸟子将除魔贴纸上下相反地贴在久远的左腕上。
人蛊一跳入洞穴当中,其它的妖怪就像决了堤似地,跟随在她身后跳了进去。
——这里是哪里?
人蛊已无退路,驹子如此确信。这时,人蛊又纵身一跃。
刹那间久远所能做的就只有将放声尖叫的驹子紧紧抱入怀中,背向公车蹲下身来。
小小一只飞蛾,像要守护浑身是伤的久远身躯般,停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
他连忙回过头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公车的车头灯已近在眼前。
有关于自己只需向前冲,跟如何解决这些鬼怪两件事是如何搭上关系这点,久远怎么也想不透。唯一清楚的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将会发生非常严重的事情,这点是可以肯定的。而且,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夜鸟子肯定会命令驹子来跑。一想到这儿,久远便点头回应:
在离开三条大桥之时,从身后开始传出此起彼落的尖叫声。
久远以远比夜鸟子的命令还惊人的速度,站起身后瞬间冲向鸭川而去。
到目前为止出乎意料地顺利,后鬼的脚程比大部份鬼怪的速度快了许多,直到现在仍未觉得疲累。加上过了三条大桥后情侣的数量也明显地减少许多。这样不但更易奔跑,而且使用武器的话也不需要担心了。偶而出现有翅膀的家伙在附近时,只要大喊一声「嘿!」,就马上会被闪电击中而掉落。从河川突袭而来的家伙更简单了,只需顺手呼唤几次雷电,它们马上就因触电而无法动弹。
7 久远,燃烧殆尽。
但如此惊人的速度是需要花较多心神来控制的。鸭川沿岸的河畔仍显集了与昨晚一样众多的情侣们,丝毫不畏惧寒冷的夜晚尽情地缠绵着。不过由于他们眼中只有对方存在,常有不经意地挡住路的情况。这时便要注意不要撞上这些人们,因而闪避着、跳跃着,相当忙碌。
眼前就是葵桥了,距离二百米,要是驹子的话一分钟左右就可以到达。明明是这么短的距离,但此时的久远却感到绝望般的遥远。不过,他仍不放弃向前冲刺。可惜此时,他「呜哇!」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呐喊,感到背上一阵剧痛的久远应声向前倒下了。
不过两道红光追着人蛊曲折地于地面交叉逐步逼近。
后鬼的全速冲刺远超过他的想像,发现自己从四条大桥跳下之际,下一秒三条大桥己迫在眼前。
久远放弃似地弯膝跪在地上,乖乖地将左手伸至夜鸟子面前。
「快追!」
——看见了!鸭川呈Y字型的分歧点,只要向左转去就是葵桥了。
有数十名年轻男女因受到怪物的袭击而陷入恐慌状态。
「看吧,那边也有。」夜鸟子又指向斑马线的对面。
但不可思议的是,每个人都像没注意到久远般走过。有时虽有几个人转头瞥向这儿?看的也是拖着脚走的驹子。直到最后越过了斑马线,也没有任何人多看久远一眼。
以这强健的鬼的身躯,应该不会马上死掉吧?当背部被公车撞上的瞬间,要是还能跳跃的话,驹子或许可以得救也说不定。久远下了决心,等待那个瞬间的到来。
右侧看得到升降于大楼外的两台透明电梯,左侧则是写有「大坂—神户—宝冢方向」坂急电铁的大招牌,下方的电子时钟显示着九点十九分。这景色似曾相识。
这时夜鸟子踩了呆望着这一切的久远一脚说:
「如果将除魔的护符反过来贴的话,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那里距离自三条大桥北方算起的第一座桥——御池大桥相当近,饭店建于鸭川与河原町通的交会处,是京都屈指可数的高级饭店。
三桥口中虽然一如往常说着「咦咦?哎呀哎呀?」陷入想像的世界中,但这次前进的目标看起来是在蜜月套房的最上层……也就是屋顶的位置。
她伸展躯体,在一个可以将下方的御池通通尽收眼底的角落,坐了下去。
为了保护自然景观,京都对建筑物高度有严格的限制。
因此连这不到二十层的饭店楼顶也能眺望全京都市。
白天的京都是个让人感受到古色古香魅力的都市,到了夜晚景观又别有一番风韵,仿佛自己身在点亮四周方格状照明的未来都市般。
……话虽这么说,但也不会有人在十一月的寒冷夜空下专程爬到屋顶去欣赏这些景致。不过,也有例外——
这里有一个丝毫不畏寒暑的非人类生物!天狗,以及一位自知身陷发情期、身体散发惊人炙热气息的女高中生。
玉跟虎看来仍处在兴奋状态下,但用气势压制它们训诫一番后,短时间内也稍微安分了一些。三桥就趁这个时候急忙吃光了所有的日式煎饼。
「怎么样?好吃吗,三桥?」
虚空坊自她肩后探出头来,满足地看了看瞬间空无一物的五个塑胶容器。三桥则不知何故泫然欲泣地笑着。
「是的,非常好吃,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真的很美味。」
「很不甘心?」
「其实我家是开日式煎饼店的。简单说,我相当清楚家里做出的煎饼没有一点胜过DANJIRI,像这样的餐厅如果开在自家附近的话,半年左右我家的店铺就会倒闭吧!」
「你也不必想这么多,那种味道与价格在大商圈里是无法兼得的,而且能撑到半年也很了不起了。那么究竟哪一种最好吃?」
三桥听见虚空坊称赞的「撑到」半年这句话,不禁秀眉微蹙,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但仍接着回答:
「我认为他们的烧烤葱最棒。其它菜色或许可以试着模仿一番,但由于我家一带只买得到九条葱,因此实在让人觉得很不公平。」
「不公平啊……但是三桥,很久之前,京都进不到的食材可多得很呢!那时新鲜的鱼就只有河川里的鱼而已,京都蔬菜都是最近好不容易才有的,也就是说,构成特产食材的要素,包括了栽种的气候风土,以及特殊的诀窍吧!」
「诀窍……是吗?」三桥抬了起头,流下两行清泪。
「中华料理、法国料理、土耳其料理都是如此,运用少量的食材,以及许多不加以调理就无法食用的材料,所以需要特殊的诀窍,才会与众不同。」
「出来了!出来了,要冲出来了,救救我,虚空坊先生!」
虚空坊双手紧紧地交叉在她的胸前,有如粗大树干的手腕紧紧地抱着三桥。
「我到……葵桥了……」久远断断续续的声音应该是这样说着的。
她则是被他自后方抱着,由下往御池通方向望着,下个瞬间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双眼来。
她只是痴痴地望着沿着鸭川急奔、后鬼久远那硕大的青蓝色背影。
「没什么啦,或许是俺多心了。别说这些啦,看看那里。」
怪物们异常地兴奋,就像一群追捕猎物的肉食动物,或是追逐一只雌性动物的一群雄性动物般,散发惊人的火药味。
虚空坊向前伸长了身躯,像是要压着三桥般向饭店的方向看去。
「收拾掉人蛊」,像是要振奋精神般,夜鸟子刻意说出声来。
「嗯,也是啦!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还可以再跑一阵子啦!」
继昨天之后,似乎又发生了许多大规模的交通事故。四周响起车辆急躁的喇叭声、刺耳的刹车声、以及冲撞的爆裂音,有数个地点同时冒起了黑色的烟雾。这阵骚动沿着河原町通渐渐地逼近此处。
九点四十分,不知不觉已过了该回旅馆的门禁时间。久远开始奔跑至今也过了十五分钟,以后鬼的脚程来说早就应该抵达目的地了。
人蛊究竟到哪里去了?两个人四只眼睛,驹子与夜鸟子凝视四周。
他那巨大的鼻子指向一个最为明亮的地点,看来应是四条河原町。沿着马路燃烧着的白色火焰,仿佛极光般往天际缓缓地升起。仔细一瞧,在那团火光中有数十只像极人类却非鸟类的物体,在其中飞舞着。
将除魔贴纸反贴到久远背上时,印象中并没有觉得他的体味有特别不一样的地方。但身为人类的驹子与怪物的鼻子终究不同,正如夜鸟子所说,他的身体极可能散发出一种强烈刺激怪物本能的味道。
三桥一点也不觉得寒冷,或许是虚空坊担心她吃饱后可能忽略了夜晚的冷风,因此他并未振翅高飞,只是静静地从后方抱住三桥,用羽翼无微不至地包裹她的全身。
目睹这一刻的同时,四周不断出现了相同的点状物。
夜鸟子斩钉截铁地这么回答。整个状况丝毫不见起色,周围响起了玻璃的破碎声与警铃声,应是店家的陈列品遭窃了!尾随而来的是夹杂着刺耳的喇叭声与刹车声。方才发生冲突的那群男性,出现伤亡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其中还有被数名男性压倒在地的女性。在远处则出现浓浓的黑烟,是不明原因的着火或汽油纵火的也不得而知。
那些究竟是唾液、血液或是排泄物,抑或是其它东西,驹子根本不了解。虽然不清楚,但仍能清楚嗅出这些体液的味道相当特殊。
另一个地点是鸭川。
「不过它们究竟往哪里跑去呢?三桥仰望若虚空坊之际,从上游传来了未间断的巨大爆炸声。三桥发现这独特的爆音,并非「轰隆」而是「碰隆」,是似曾相识的声音。这是舞,毒蛾式神,舞的爆炸声。
「开始了」随着虚空坊这句话,三桥将脸庞转向东方的天空。
相反地这次是驹子在心中默念着。
而这场混乱的最高潮,是怪物们的实体化。身高约3.5米(一丈二尺)的赤鬼、大小如自动贩卖机的女人头颅、有孕妇般腹部的饿鬼、四处奔跑的无头马、以及无数骷髅头、火球等,这些怪物突然一并出现在眼前的话,确实会陷入混乱吧!
「该怎么说呢,他不管做任何事都能很快掌握要领,加上个子高,而且没有自视高材生的架子,因此很受女生欢迎呢。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一直被桂木同学耍得团团转……」
——你还在担心别人吗?别管那么多了,反正现在也无能为力。
「两个都担心啊!」
夜鸟子虽然口中说着『别担心』,但驹子仍听出话中潜藏着些许焦躁。不过她也很清楚没必要明白吐露出这些心情。
驹子用手帕掩着口鼻,有时还得憋着气,向往北而去的怪物们追去。因为夜鸟子认为人蛊就混在它们之中。
虽然驹子感受不到久远体味的改变,但怪物在瞬间就发现了。从它们开始移动之后,就明显地出现许多身上流着体液的怪物,鲜红、碧绿、鹅黄、乳白、漆黑……许多不同颜色的液体,从身体不同的部位渗出或喷出。
「看样子应该在出町柳附近,去看看吧!」虚空坊这么说着后,张开了双翼。
三桥在十月的夜空中,看见了高挂在天际的巨大火焰文字。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拿起一看,显示来电者是驹子,不过接起后听见的是久远的声音。
「别紧张,三桥,只要你保持冷静,它们就会跟着安份下来。」
依旧没见到它,却取而代之地注意到另一件事情。
「你还真是有趣呢!对了,你会冷吗?」
「是、是的……不过……我还是……觉得……」
虚空坊飞在高空中,询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听了三桥的报告后,边点头边用眼神向一个方向「那边、那边吧」示意。
驹子瞥见一旁年轻女子的大胆行为,她正解开身上的前开式毛衣,引诱四周的男性与自己颠鸾倒凤。
虚空坊吐出的气息不禁让三桥的耳际一阵潮红。
此刻驹子想知道现在的时间,向慌张地关起的便利超商铁卷门与地面的缝中看去,从墙上的时钟确认了时间。
紧接着,从左边开始出现「妙法」「船形」「左大文字」「鸟居形」等等五山送神火,最后则是在鞍马山方位上静静点燃了「I」的字样。
而在胸中暴动渐趋缓和之际,当三桥安心地抚着胸前时——
「咦咦?您怎么会知道呢?」
看着欲望失控的众人,驹子试着问道:
「桂木同学脚扭到了,看来在跑的应该是久远同学吧!」
其中一个是四条河原町。
不像京都那种高雅的方式,而是有如博多与浅草般喧嚣嬉闹的祭典。
——让洞穴大唱空城计的一定是师父。但把怨灵、鬼怪等召唤来这个世界究竟想做什么呢?此时的三桥毫无头绪。
——百鬼夜行。浮现在脑海里的仅有这四个字。
惨叫声此起彼落。原本对着冲突对象拔出小刀的男子们、露出乳房跳着煽情舞蹈的女性们、围绕在这些女性身旁的男性们、以及正物色着橱窗内金银首饰的男女们,目睹了这景象后,都争先恐后地开始逃窜。一边闪避着这些惊慌失措的群众,驹子追逐着那些怪物。
——那是人的背部吗?怎么会?
出町柳是今天早上前往鞍马山时,从京坂电车下车后换乘教山电铁的起始站,为鸭川呈Y字型分歧的地点,印象中位于下鸭神社附近。
或许是对驹子行事果断感到相当满意吧!
依照他的叮嘱,三桥开始深深地吸气、吐气,像这样重复了数次后,在胸部起伏之间,渐渐地能感受到虚空坊双手压在乳房上的紧迫感。
踩踏着路旁通行中的车辆、撞飞路上的人群、破坏周遭的建筑物行进,全体涌向鸭川。将目光转向鸭川附近,该处有更多鬼怪争先恐后地向上游逼进。
「就是这样,深深地吸一口气。没问题的,要相信你的朋友们。」
「它们好像在追着谁的样子。」虚空坊用鼻尖指了指上游的方向。
在一脸茫然的三桥耳际,传人了响彻云霄的喧嚣。
那是人们的欢呼声以及怪物们的惨叫声。
——可是怎么会在出町柳呢?
「没什么啦,之前俺认识一位元跟他颇为相似的男人,是个永不言输、心地善良的温柔男性。」
——相信他们吧,他们非常健壮,一定能成功的。
「是久远同学打来的,只说他现在人在葵桥,不过那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听见夜鸟子的嘱咐后,驹子向附近看去,只见四周的人们样子相当怪异。可能是因为怪物身上的体味带给他们某种程度的影响吧?
三桥试着再确认一次,但不管她怎么叫喊就是没有回音。
他一边诉说着这段怀念往事,一边开始哈哈哈地笑……不知为何,笑声中流露出些许孤寂。
「……没关系吗?」
「应该是瘴气。是从里京都四溢而出的吧,不过这洞也开得太大了吧!看这样子,现在的四条河原町应该到处都有鬼怪出没唷!」
「三桥,你看那边。」
9 驹子,眼见烈炎。
在这时间点上,普通人仍是看不见这些怪物的。如果要以一般人的感受来打比方的话,就好比一条几天前擦拭过翻倒牛奶的抹布,不知在教室的何处开始散发出腐臭的味道,而且遍寻不着。大概就像这种感觉吧!
只听见巨大的羽翼发出一道振翅声后,三桥的身体便浮上空中。
「能不能想点办法啊?」虽知道就算这么问也无计可施,驹子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四周不断发生纠纷,其中也有集团冲突的状况。这些纷争都是以同性为主要对象,异性之间则以相互爱抚、当街热吻等不雅的景象为主。四周聚集了大量以有色眼光围观的群众,但情侣们却不打算停止。还有就是看准这些进入急性发情期的情侣与围观人潮而进行偷窃或强盗的人们。
三桥螓首微倾,突然听见淡粉红色的腰包里手机响起。
这些点渐渐地连成形状后,就成为每个人都了解的文字。
「很不甘心」三桥小声地说出这句话后,虚空坊又发出哈哈哈爽朗的笑声。
觉得事有蹊跷的虚空坊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手机来。
「不要怨恨自己没有的事物,每个人有每个人特有的、土地也有土地特有的、万物都有他们独特的才能,当然你身上也有这种才华。如何去发现这点就需要一些方法了。」
「之前不是说过『相信吾』吗?别担心,只要久远那小鬼冲到目的地后,这里的状况就会好一些。不过,也该到了才是……比预计慢了些。」
玉与虎近似疯狂地尝试自她的胸前冲出。这次狂暴的程度与先前完全无法比拟,虽然尝试以言语让它们镇静也丝毫没有效果。有如胸膛里出现一位重量级拳击手不断使出连续拳来攻击一般,三桥顿时感到一阵胸部被撕裂的恐惧感。
就在这栋饭店的附近。明明附近的大楼都安装了避雷针,却不可思议地听见数次落雷在河川附近响起,并传来约会中男女此起彼落的惨叫声。
「每当碰到这种时候,他一定会哭丧着脸说『真没办法』啦,或是『饶了我吧』,然后继续默默地付出吧?」
从驹子口中吐露疑问,夜鸟子则是在脑中反问:
——大,燃烧大文字啊!!
——我也想快点让那四名可怜女子早日安息。
「那白色的火焰是什么啊?」
「……真的没问题吗?」
「居然会受这种程度的邪气影响,现今人们的身心也太过怠惰了吧!驹子,可别卷入什么无聊的事情中啊!」
虚空坊这么说着,一边用大拇指拭去三桥脸庞上的泪水。
这时驹子还不知二十分钟后,送神火即将点缀夜空一事。
只见夜空高挂着橘红色的点状物。
「不会,谢谢您的关心。」
从里京都出现的怪物们开始同时移动了。有飞在空中的、奔跑着的、用单脚跳跃的、在地上爬行的,它们移动的方式与速度繁多,都近似疯狂忘我地向着北方前进。
——你是担心久远还是荒木呢?
整条路上已经被数百,应该说是数千只怪物给淹没,仿佛进行着它们的祭典般。
「或许夜鸟子是在测试你也不一定。」
最后一个地方是在鼓胀不安的三桥胸前。
就在此时,几乎有两个地方,不,该说是三个地方发生了暴动。
「喔,他叫久远啊,是个怎么的人呢?」
从那个方向看去,发现桥下聚集了许多凸着腹部的饿鬼,像是众集在斑马尸骸旁的秃鹰般。瞬间在群鬼正中央处,看见了一个鲜红色的块状物。
……又过了五分钟,照理说应该快到达三条了,实在太慢了。
究竟久远发生了什么事呢?驹子怀抱不安,低着头缓缓地走着。过程中夜鸟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
她突然听见无数的尖叫声,但都不是从人类的口中发出的。
「总算开始了。哼,久远那慢吞吞的小鬼,害吾心烦意乱了一下……」
夜鸟子这么说的同时,驹子觉得自己原先紧绷的嘴角也稍微松弛了一下。她虽然嘴里不说,看来心中也很担心久远吧!
驹子停下脚步,躲进附近一间大楼的入口处,抬头望着四周。
大声叫喊着的是眼前的怪物们。
它们正一个接着一个飘浮至空中。
就像是神明在云层之上,用肉眼看不见的钓鱼线在钓着它们一般。
怪物们似乎对现世十分执着,仍拼死命地抵抗着。
它们的样子看来都很凄惨,有死命紧贴在地上的、紧拉住汽车的、卷住路标或招牌的、紧抱身旁怪物的、逃至屋内或地下室的……
但在驹子看来,这些都是白费力气。
例如用细长的脖子紧卷住交通标志的女人,因撕裂而仅剩的头部,在这个世界上逗留的时间,也只比先飞至空中的身躯多一个标志的时间罢了。
例如逃窜至地下茶餐厅的大型老鼠,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拉着尾巴般,在脚踏垫上留上无数的齿痕与爪痕后,仍被拉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发生了什么事?」
驹子两眼圆睁,看着四周已减少一半的怪物与其残骸问着。
「现在进行的是点燃五山送神火的仪式,虽然连一团火都没看到。」
「那不就是那个燃烧大文字吗?啊,难怪之前说葵桥是终点。」
驹子想起白天走过葵桥的时候,看见山上「大」字型的秃痕。当时夜鸟子也有看见相同的景色,因而记了起来吧!
「可是送神火不都是在夏天进行的吗?那这到底是谁做的……」
——啊啊,原来如此!
久远脱口而出这仅有的愿望,却发现怎么也无法实现时。顿时感到一阵绝望。死了之后才开始畏惧「死」这件事,听来很奇妙,但对久远面对这件事真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久远一如往常般安慰着自己,很轻易地就告诉自己「这也没办法啊」,试着接受这一切。但这次似乎没那么容易。
……活生生地?驹子开始想像那样的景况,后悔自己询问过这件事情。
夜鸟子在渐渐增强的雨势中,满脸忿恨地抬头仰望阴暗的天空。
「怎么正巧这时候下起雨来了……」
我可不要死了还这么丢脸……这些想法在久远心中一扫而过。
从两人小时候就一直注意驹子的原因,应该是她一直向自己的极限挑战吧,因为我害怕努力去做之后承受不了仍是失败的打击。
从四条沿路经河原町路至三条为止,这一带可说是京都少数的繁华区。但立于两旁的建筑物大多因保护景观的缘故最多仅至八或九楼层高。不过作为一条人口超过百万的大都市主干道来说,这条干道实在缺乏应有的魄力。
「唉,你总算说出真心话了啊。也罢,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也颇伤脑筋的。」
「呿,先是玩数量战这次又玩起体积战啦。蝴蝶还真无聊……」
可能是送神火的火势减弱了,残存无几的怪物们,渐渐地恢复了精神,在毫不了解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缓缓地站起身来。
在自己尸首身边的是将眼镜丢在一旁颤抖双肩,边哭边试图重复进行心脏按摩与人工呼吸的三桥。
——我想当她的守护灵!!这样的话就能一直陪在她身旁了。
对于可以轻易接受死亡这点,大概得归功于自己这种大而化之的个性吧!其实,像这种暧昧不清且稍嫌冷淡的态度也不赖。
这时突然有人对着飘浮在空中的久远说话。
这时驹子又闻到了一股独特的腐臭味,怪物们就像拧着自己的身躯般,滴下了许多液体。而这些液体发出的强烈味道,就连在如此的大雨中也能清楚嗅到。
「飞到送神火堆中,今晚那儿将直通灼热的地狱吧,呵呵呵,它们将会被活生生地烧到连灰都不剩。」
心想可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久远颤抖着悄悄地看着遗体,但发现自己死后几乎没受什么伤。应该是舞洒出的毒粉,使得在它们眼中看来自己是具难以下咽的尸体。
被认为超乎一般怪物水准的人蛊,看来在这状况下也饱尝痛苦。
目前人蛊的高度大约与这些大楼并肩,再加上一个头左右。换句话说,现在它的身高约有50米左右。
人蛊除了巨大化之外,身体上也清晰可见其它不同的变化。应该是吸收了过多怪物的关系吧,只见躯体相当地肿胀,乳房与臀部也因重量的缘故显得有些下垂。此外,下腹部更是像要涨破似的庞大且向前挤压着。
……等等!这么说来?
「可恶可恶可恶,我还不想死啊——!!」久远眼眶泛红地大喊着。
不过前进的方向与先前不同,它们朝着现在看来犹如魔界圣母的人蛊所在方向移动着。
……果然在说谎。看来只是碰巧事情有照预计进行罢了,要是万一久远在途中摔倒的话,京都会怎么样呢?光是想像双腿就颤抖不已。
已失去生命的他像燃烧大文字般呈大字型全裸地倒在河岸旁。
这女人跟自己一样,做事从不瞻前顾后的……简而言之,她只会不顾一切向前迈进,从不去思考万一失败时的情况,当然更别提什么备案了。实际上,也根本没法子准备吧?
啪嚓、啵喳、啾、噗啾……接踵而至的是肉团相互撞击的声音。
站在三桥身边的是个壮硕的男人,名字叫虚空坊,是鞍马山的天狗。
这种话出自自己口中虽然有点奇怪,不过就是觉得我算是存在感较薄弱的那种人。应该也没什么勇气与意志力吧!
二十分钟后送神火终于被大雨浇熄,久远这时尚不知情。
是人蛊,没想到她潜伏在这么近的地方,应该是想伺机偷袭。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我做到了!!」这样的想法时,难得的自己也没有任何不满。如果驹子在这时为我而哭的话大概死也瞑目了吧!
「我只想普普通通的就好」,以这样的谎言欺骗自己,装出一副领悟一切的模样。
——什么迷途而出啊,追根究底,它们都是跟着你从那个空洞出来的!
一直在驹子身旁不知所措,抑或只是嘻嘻哈哈地存在着,仔细想想也没做过什么伟大的事迹,只是在一旁咬着手指看着拼命努力的驹子罢了。
——「I」?原本有「I」这个字样吗?
对于夜鸟子的辩解,驹子直觉地认为「她在说谎」。
混杂其中的,还有不置可否地进入耳里的女性淫浪声。当数以百计的异型怪物与那裸身结合时,人蛊毫无忌讳地发出欢愉的娇喘。
到方才为止,久远的尸体附近仍徘徊着无数饿鬼。虽说自己已经死了被怎么处置都悉听尊便,但一想到万一尸首被吃得七零八落,父母跟驹子看到自己遗体的状况时,不禁难过得想:「唉~还是放过我吧……」
这时滴一声,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碰触到驹子的脸上。
有个说什么都无法自心中去除的遗憾,那就是驹子。这时久远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哇阿哇啊哇啊!等等,我可不想这样啊!
重新出现在大厦上方的人蛊,就像散发神光、身披霓裳羽灰的仙女般。
「诶,这些怪物会飞到哪去啊?」
天空局挂着大文字、妙法两字、船形、左大文字、鸟居形状,而在北方则明亮写着平假名「I」的字样。
实际上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不过有时还是会觉得不喜欢。
同时河原町路的车道、人行道与建筑物,都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笼罩着。
11 夜鸟子,仰望天际。
大雨有如要洗净染满裸女全身、成为她活祭品的鬼怪血液,不断下着。
不过,都已经死了还什么「生来头一遭」啊……想到此处,久远不禁摇头苦笑。
——喂,我该不会变成地缚灵了吧?要永远在这里晃啊晃的?
看这状况最多也只能撑五分钟了,届时它将失去自我修复的材料,那时,人蛊将步上与其它怪物相同的命运,这点是可以确信的。
人蛊也在雨水的冲刷下,慢慢地站起身来。
因送神火的引力,身上的肉被一一撕裂后吸了过去,为了修复自己破损的身躯,它显然还在不断吸收四周的鬼与妖怪。
青白色火焰取而代之笼罩她的裸身,人蛊向上一跳。
真没想到第二次接吻的对象居然是三桥,嗯,也不坏啦……
唉……最起码腰部附近也帮我遮一遮吧!
这时她的高度约比四周的大厦还高了一个头左右。
那些怪物就像方才被高高钓起般同时浮到空中。
不过,现在的久远什么也不能做。他为了打发时间,开始回想自己这十七年短暂的人生。
要说死不瞑目的话,理由实在太多了,其中应该包括觉得「这不公平……」吧!
但是,却怎么也动弹不得。想到此处,他不禁惊觉到一点。
久远侧着头想了想,眺望着高挂在五山夜空中的送神火,而在脚边的则是自己的尸体。
她缓缓地弯下了腰,张开了修长的双腿,让围绕在四周的怪物进入自己的体内。
「我想一直跟驹子在一起啊!!我想跟她一起活下去啊!!」
「你说的事吾一概不知。」
「怎么可能呢?就算是吾也不可能做这么有勇无谋的事。这送神火只是以防万一的准备罢了。」
当送神火点燃,围绕在自己遗体旁的鬼怪便同时消失,同时也确认了自己尸首的所在位置。
现在想想,像这样强烈地希望做些什么的念头,还是生来头一遭。
只见人蛊的身躯渐渐膨胀,最后因为它的重量使得大厦不断往下沉。将剩下所有的怪物大致吸收之后,裸女缓慢地将双腿伸至人行道上。
突然想起今早的气象预报,确实说过今晚会下雨。
想到此处,驹子又发现了一件事。
10 久远,死亡。
昨晚,停在人蛊头上的舞没有爆炸就掉落的原因看来也是因为中毒吧!原本对后鬼不会造成影响的毒素,一旦恢复成人类的身体后便无法承受。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当她止打算这么说时,驹子突然发现一件事。在进入里京都前,夜鸟子与虚空坊在四条大桥上所进行的谜般对话。看来那时就已经拜托他进行送神火仪式了吧!
夜鸟子虽然佯装不知,但驹子却感觉到她嘴角微微地上扬。
对于夜鸟子这番说词,驹子不禁怒火中烧。
夜鸟子望着化身成巨怪的人蛊喃喃地念了起来。
在街道对面大楼上写着「JOY—KARA」巨大红色招牌的卡拉OK店,像是紧抓住那耀眼的霓虹般,有个赤裸的女人趴伏其中。
此时像是要中断自己这想法般,夜鸟子开口说了:
一瞬间她突然看见人蛊似乎笑了,下一秒驹子所日睹的景象,不禁让她暂时停止了呼吸。
看见自己的尸体时,有一阵子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唉,唉,现在发觉也太晚了,久远不知发出了第几次叹息声。
所以,我一直都随便做做。即使如此,也有一定的成果。
「啊啊,所以才放火烧了里京都,打算借此一扫所有的怪物吗……啊啊!长刀也是故意挥空的吧!诶,难道说……那张除魔贴纸原本就打算倒着贴才要我买的?喔,这么说来,一开始是想贴在我身上的嘛……」
发现自己已死的时候,的确稍微紧张了一下,怎么说这也是第一次经验。
由于现在是灵魂状态,似乎到处都能飞去。
「嗯,原本送神火是将中元节来到阳间的祖先们送还的仪式,今晚则是为了将自彼岸迷途而出的恶鬼及怨灵们一并清除而使用的。」
背上的伤痕相当严重,但基本上遗体的搬运是脸部朝上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能蒙混过去。久远抚着全身透明的自身胸前松了口气。
根据他与三桥间的对话听来,死因不是背上的伤痕或剧烈运动所造成的心脏麻痹,而是腹腰间爪伤上的毒所造成的。
「诶,难道说……你从一开始就盘算好把怪物从里京都引到这里一网打尽吗?」
虽然对夜鸟子估计后鬼的变化结束时间有误差这点难免有些不爽,但是想到有可能是中途自己为了闪避情侣们而浪费了一些时间,或者是人蛊的毒也有侵蚀到后鬼的身体了。不过,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了,现在想这些也于事无补。
但看见怪物们一个个被吸入送神火中时,他发现像是完成了什么般,「我做到了!!」,心中满是充实感与成就感。
不过可以明显看出它们变弱许多。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数量的话,以夜鸟子持有的两把不可思议的武士刀,应该足以应付。但最大的问题是人蛊,驹子心中如此认为。
「下雨了?」
「别提这些了,你看那个——」驹子的目光望向她看去的地方。
之后驹子为了将这些恐怖的想像自脑海驱除,转而问了件无关紧要的事。
目睹这一切的怪物们,仿佛被注入一股活力,发出野兽般的叫声。那声响有如狗的吠叫声,在大雨滂沱的京都里回响着。
人工呼吸就是嘴对嘴。三桥对着到方才为止仍是久远久的肉身,不断地重叠着双唇。遗憾的是,他已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嘴唇的感触了。
「……怎么看起来好像快要临盆的产妇一样。」
驹子这么说单纯只是就外观而言。实际上仔细一看,在它身体表面却是布满着数量惊人的怪物们。
它们在被人蛊吸收之后,仍痛苦挣扎着开始流下黏腻的体液。这次流出的液体看来黏度较高,雨水也无法冲刷掉,使得巨大的女性身躯上因染满许多色泽而呈现出多种奇妙的斑纹。
有几个地方漏出的体液特别多,与该处应有的色泽相违背似地,成为了点缀人蛊身躯主要的色彩。
像眼睛附近,有如脱妆的眼线般,青蓝色在它的脸颊上留下清楚的线条。
接着是嘴唇,吐着大量有如海苔般鲜绿色的半流体物,且出现啵啵啵的泡泡,自嘴角流经下颚,至胸口附近留下了一大块脏污。
胸前的顶端也同时以惊人的气势喷出不明液体。乳头约有人类头部大小,从左方喷出淡紫色、右方喷出橙黄色母乳般的液体,飞溅在人蛊硕大腹部上后,呈现左淡紫、右橙黄,而中间位置为两者相混后的灰黑色。此三种色调强烈地说明含有剧毒。
最后是两股间,大腿内侧不断垂流出淡茶色与漆黑色的液体。
人蛊面无表情地看着夜鸟子站立的地方,像是在诉说该处空无一物地两眼空洞无神。夜鸟子却将这种态度认为它是在瞧不起自己,因而相当地不快。
「很快吾便会要你在吾面卑躬屈膝的,你先忍忍吧!」
夜鸟子凝视着人蛊巨大的躯体,拖下夹脚拖鞋,光着脚踏在潮湿的柏油路面。双手交叉于胸前,手肘置于腰部两侧,同时向驹子说着:
——驹子,要稍微跑一段路。可以吗?
——OK!不过要先踏左脚,还有进行跳跃的时候也要用左脚着地,不然右脚会因为无法支撑而摔交。
「明白了。」在她这么回答之后,夜鸟子便在大雨之中飞奔而出。
她像飞舞在高空的巨型鸟一般将双手向两侧大大地张开,左右手上分别握着两把爱刀,右一文字与左一文字。刀身散发出柔和的火红光芒,将附近的大雨瞬间转变成蒸气。
用这对刀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夜鸟子心想。
究竟是什么时候拔出来的,连她自己也没有印象。存在感如此地稀薄,但一旦遭逢危机,却总是守候在自己身旁。
——这么一想,这钝刀……还真像那男人啊!他是个一开口就老在诉苦的没用家伙。印象中虽然没帮上什么忙,可是,对吾而言,却是个有他在身旁就能感到安心的人物吧!
夜鸟子试着想起当初打造这左一文字、右一文字时,挂在那年轻和尚脸上的笑容。记忆中的他怎么想都是一脸困惑,夜鸟子不发一语摇头苦笑,继续向前奔跑着。
映入眼帘的是人蛊的腿部,从指尖至脚踝的大小,便相当于倒在它旁边被丢弃的箱型车。当夜鸟子踏上引擎盖,向屋顶一跃而上之际,人蛊的右腿便向此处踩了下来。
人蛊双手着地,尝试立起跌个四脚朝天的身躯。
此时的夜鸟子没有一丝迷惘。向着呈逆吊钟状的乳房侧边,以近似翻滚的方式往人蛊腹部与道路间的缝隙冲去。像是要坐起般,这时人蛊腹部的肉块翻向上半身挤压着。夜鸟子将原本置于双肩上的两把长刀摆出袈裟斩的架势后直落而下。
「那就趁它还没站好的时候,展开攻击吧!」
下一秒便感觉到人蛊的手扫过自己匍匐前进的背上。
因为,飘浮在那儿的是一座山,是从西北方的夜空飘过来的。
无视在脑中大喊的驹子声音,夜鸟子死命拖着右脚逃着,背后又刮起了一阵风。这次是几近接触道路的巨大手掌挥向这里。
「总之,先交给我吧!」
她面向眼前一个大水坑,两手往上举起后,一头冲了过去。
「……呃?你是谁啊?」张望一下四周却什么也没见到。
「诶,你总算说出真心话了啊!也罢,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也颇伤脑筋的。」
虽然与推测相去不远,但夜鸟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抱怨了一下。原因是人蛊用粗略的治疗方法否定了自己的刀技,或者该说是对这两把刀的否定吧!
「什么啊,那句『我是这样想的啦』听来真不可靠耶!」
「切入重点?」
「太好了,这样它就站不起来了吧!」驹子兴奋地说着。
脑中的声音这么说着后,突然听见地上响起了手机铃声。虚空坊将手机从牛仔裤口袋中拿了出来。
她丝毫不为这惊人的声响所动,只是快速地冲向人蛊的右侧。奔跑了约20米后,拉出一段间距,就在该处转身初次面对着它。
「这样子根本无法使用阿修罗……」
「现在要做什么啊?」他在归桥上空望着三桥与虚空坊这么问着。
「虚空,好久不见了,是我。」
「可恨的邪魔歪道……下次在它肚子上画个十字剖开好了。」
驹子从腰包取出新的透明胶布,像要紧紧地束住右腿踝般绑着,每卷一圈时便可清楚感受到那咬牙般的剧烈疼痛。
看来是吃得太快了,那是人蛊呕吐物掉落的声音。
「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地聊聊的……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了。我就直接切入重点吧。」脑中的声音自顾自地这么说着。
这时虚空坊像是在跟三桥说明着什么。她一边露出吃惊的表情,一边点着头听着。看来脑中谜之声音的主人,也在远望着他们两人的样子。
火红色×刻画出微斜的线条,顺势向四方延伸,裂痕直达腹部的侧面。
久远想到这点时,虚空坊已经抵达一条归桥的东岸了。
12 久远,打起喷嚏!
「是指三桥吗?记得她们是架起跨越天国、现世与地狱沟通桥梁的家族嘛!」
「现在没时间说明。这次又要麻烦你了,请你把久远的遗体跟那个三桥家族的大奶妹带到归桥去。把他带到白天经过时,坐西朝东的方向。」
久远自己也不明了,为何能清楚地听到脑中的谜之声音与虚空坊的对话。
——驹子……你打算仍以这种状态行动吗?
舞的体内蕴含多种毒素且对它们都有抵抗性,但人蛊身上的剧毒居然能在瞬间让这只毒蛾死亡。
——我不是跟你说过右脚没办法支撑吗!
——阿修罗用毒应该可以暂时中断它的行动,不过你可以不用脚就做到吗?
眼前垂着比车站前的商店还大了一圈的乳房,从它侧边看到的橘黄色约有体育馆大小的人蛊侧腹部,下半部软趴趴地紧贴在车道上。这些巨大的肉块渐渐地被撑了起来。
「刚刚你不是说『不想死』吗?」
下一瞬间,在她的背后发出「轰隆!!」巨响。
——叮!在倾盆大雨中发出清澈的一响。
夜鸟子虽然感到有些啼笑皆非,但也同时觉得驹子相当可靠。
——啊,这么说来,我成了幽灵却没被送神火吸走的原因也归功于这条线吧!
它右腿的阿基里斯腱有两处清晰的伤痕,但伤口却没有流下一滴血。
「对,就是指那女孩。她便是掌理死后世界与现世连接桥梁的家族后裔,有极高的才华,可同时驯服玉与虎两名式神的人。如果是她的话,相信可以将你拉回现世……我是这样想的啦!」
——如果送神火能撑久一点,雨能晚点下就好了……
夜鸟子快速地向旁边一跳,以毫厘之差回避了。
人蛊看着自己开着一个大洞的腹部,缓缓将仅剩拇指的右手伸进洞里,并在其中开始回旋转着。左手则慢慢地收集飞散至道路上的肉片,之后送进口中。
从地上传来虚空坊哈哈哈的爽朗笑声。之后,他请仍在帮久远进行心肺复苏术的三桥站起,将自己身上的T恤脱掉后穿在久远身上。然后双手抱起久远的遗体还有三桥,伸展出巨大的羽翼飞向夜空。
应该是在她挥刀砍下那时吧,人蛊望向那近似胀破的肚皮上,有着用细线画出小小的火红色×印记,声音是从那处传出的。
——可恶!吾还刻意没用驹子扭伤的右脚说。
夜鸟子急忙站起后,以长刀代替拐杖撑着左腿跳着逃走。
「好狡猾……」
完全没有站起的时间,上方的攻击再次袭来。
「你们白天经过这座桥时,夜鸟子说了些什么还记得吗?」这时那声音这么问着。
大地晃动了起来,程度相当剧烈。可笑的是在驹子抱头打算回避之时,凑巧摇晃也跟着停上了。
「如果用阿修罗呢?那只蜘蛛很强吧?」驹子抬起头望着人蛊。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附近,是在后面呢?还是头上?
冲过人蛊身体下方时,她突然觉得头上吹起一阵强风。那是有如要击毙飞在空中小虫的人蛊手掌,乍看之下变得像是房子的屋顶一般飞落。
不可思议的是,来自手掌的攻势就这样中断了。
——叮!再次听见拨动琴弦般的声响,夜鸟子将双手交叉于腹前,双刀立于身体两侧,维持这个姿势继续地跑着。
转头一看,她发现人蛊双脚向前摆着,呆呆地望着不知何时只剩下大拇指的右手。同时发出了些微的声响,就像是东西碎裂的声音一样。
此刻地震又开始了,这时头顶上突然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声音。
喔嗯……听见这阵声响,夜鸟子与驹子只觉背上一阵恶寒。
——可是仍不清楚蝴蝶藏身何处。
夜鸟子站在半崩塌的游乐中心大楼的里侧,听着人蛊吞食同族尸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可恶可恶可恶,我还不想死啊——!!」久远飘在倒卧于河床边自己尸首的上空,同时有个声音与他交谈着:
「你这家伙比吾还乱来呢……」
「不愧是好兄弟,那就拜托了。啊,还有帮久远找件衣服,这样他会感冒的。」
驹子这么说着,用左腿向上一跳站了起来。
「这样下去它又要再生了,怎么办?」
这时在上空目睹这一切的久远,口中发出了「哇啊」的惊叫声。像是被拉着衣襟拖着跑般,身体与灵体之间应该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吧!因此身为灵体的久远有如风筝跟在虚空坊的后面飞着。
夜鸟子静静地回答后,望着一屁股压毁数台车辆,倒卧在路旁的巨大女体。
人蛊以背靠着大厦的姿势摔坐在地上。不知是否为方才倾倒之际印上的,在大厦的外侧墙上,正绘着连色彩缤纷的「鱼拓印」都相形失色的「女性拓印」。
夜鸟子仰天长叹,之后便如成语,「目瞪口呆」般望着天际。(译注:原文用法为『仰天』,正好与前面夜鸟子仰天长叹,有双关语之妙。)
「我……?喂、喂,难道是……怎么可能?为什么你会……」
夜鸟子没有放弃,但也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走。
「呃,好像说过了这座桥的人,魂魄必定再次回到这座桥……吧?」
「感冒?都死了还会感冒?你还是老样子,很爱操心耶!」
「会不会她……根本就不在这里呢?」驹子顽皮地笑了笑。
夜鸟子想起昨晚舞只是稍停在人蛊头上便腐烂掉落的那一幕。
夜鸟子以左脚着地后,又大胆地冲向人蛊的双腿之间。
人蛊将左手撑在地面上,以右手掌粗暴地搓揉脚伤的部份。每当手掌来回一次,伤口上摇晃的肉便慢慢地集中起来。
但是她无法确认自己的攻击是否命中。不论是刻意末击中或试着瞄准仍未击中,都算攻击无效吧!
「那是指要过桥前。也罢,接下来,在葵桥上的时候,听过关于那女孩祖先的事迹吧?」
驹子一脸惊讶,嘴角却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夜鸟子摆出将右一文字与左一文字放在肩上的架势后,再次跑了起来。
「咦咦……那不是孕妇的肚子吗?」
从裂痕处流出数以百计如泥团般的肉块,随着啪沙啪沙的声响与大量的水,一同流至地面。这些便是遭人蛊吸收之后怪物的最后下场,大半处于半溶解的混合状态,完全想像不出原本的模样。
「呵,真是令人吃惊啊……」
那就表示它是万毒之魁,这么看来阿修罗的毒八成也对它没有作用吧?这是夜鸟子的结论。
「算是你的亲戚吧!」声响如此回答,久远这才发现来源的确就在附近,而且就在自己的脑袋里。
「那可未必,它可是蝴蝶的人蛊啊!」
在山坡上可清晰见到有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红「大」字。
「叫三桥回归桥?喔、喔、喔!是这么回事啊!好!俺了解了。」
夜鸟子原本张开于两侧的双手在空中置于胸前,像是追寻方才手部的动作般,双刀在空中描绘出两条火红色的轨迹。从远处看来散发赤红光辉的细线,有如两头在空中飞舞的巨龙般,向人蛊的腿部飞去。
空中飘浮着一样巨大的物体,它的大小是人蛊所远远不及的。
它的呕吐物不只是噁心而已,被沾染到的大厦墙壁表面瞬间腐烂,混凝土、铁柱、以及磁砖也被腐蚀得破破烂烂后崩落到车道上。
是巨大物体掉落地面的声音,还伴随着数量庞大的玻璃碎裂声。
「……你、你能让我复活吗?」
夜鸟子似乎知道送来这座山的人物是谁。
在水坑里啪沙啪沙地翻滚着,旁边喷起一条巨大的水柱。
「呿……!」此时的她脸上闪过一阵痛楚,身体有些摇晃。
「你说那是大肚子的孕妇?别笑死人了,俺只看见一个凸着丑恶腹部的饿鬼。难道你想看它生下的『小孩』吗?」
当驹子拨开润湿的前发口吐怨言之际,人蛊腿上的伤口便已愈合了。
吱、、、啪吱啪吱、、啪吱啪吱啪吱啪吱……
这时……
——怎么这说词跟我好像。久远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
「呵,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经常会有不顺心的事情发生,但不去尝试看看的话,就没有未来了不是吗?这点你自己也很了解吧?」
面对这个问题久远迟迟无法回答,因为自己的内心好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喔,好像要开始了。但是,那个大奶妹这么做的话就必须肩负两条性命,却仍能这么快下定决心,不愧是三桥家族的后裔,相当果断。」
「两条性命?你刚刚说两条性命是指?」
「嗯,复活死者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的话,自己的性命也有危险。」
「住手!三桥!!」久远突然大喊着,但很可惜传不到三桥的耳中。
三桥走向脸部朝天的久远遗体两腿间,之后,转身背向他蹲下后抬起双腿,以像是拉着板车的姿势拖行遗体,开始缓缓地向前过桥。
原本虚空坊穿在久远身上的特大号T恤也因为拖行的缘故,向上卷到腹部附近,因而重点部位全都露……
——三桥,拜托你千万别在这时候回头啊,然后……仪式拜托你了。加油!
这时从飘浮在空中的久远口中不时地传出「好痛!」的叫声。
理应感觉不到任何痛楚的背部伤痕,却感到相当疼痛。感觉好像有什么粗糙的东西。从背部下方不间断地一直摩擦到上方。
「喔,这么快就有反应了啊?那个大奶妹真的很有才能呢!」
「这、还蛮痛的耶……」
「那当然,你背上伤痕累累,被拖在路上一直跟地面摩擦当然会痛啊!不过剩下一半路程了,你就忍耐一下吧,看那女孩为了你多努力啊!」
闻言望去,只见三桥气喘吁吁地正要经过桥的正中央处。
在她身旁的虚空坊则喊着「剩一半了,三桥拿出你的毅力!加油!」大声地为她打气。
「看这样子应该没问题了。好啦,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久远不加思索地这么问着,也是因为还想跟这声音的主人多聊一点。
「过不久就要下雨了,夜鸟子不是没带伞吗?如果感冒了就太可怜了。」
「我怎么可能没事呢!快来救我啊——!」驹子泪涔涔地叫喊着。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一旁干瞪眼罢了,所以不用太指望我了。记得也这么告诉夜鸟子吧!」
「听说他祖父曾是个和尚的样子,对于诵经超渡他也略知一二。由于他说想处理善后,所以就交给他了。」
——抱歉,我会注意的。驹子有些不情愿地放弃那个话题。
此时忽然听见为数众多的悲鸣声,是来自人蛊身体里同时发出的死前惨叫。
目前雨势尚未停歇,不过驹子的头上已经没有任何雨水滴落。
原本充满在胸中的温热感触,现在清楚地扩散至肩膀上来了。
构成它的异形怪物像人们褪去身上衣物般一层层剥落。巨大的女体卷成圆弧状前屈于地拼命地抵抗着,看不出丝毫做作。
夜鸟子就像自说自话一样,两腿分开与肩同宽,左腿稍稍向后挪了一些。
「你没事吧——!?」声音渐渐地接近。
如同倒塌的积木般,双手、双脚、头颅与身体分离,末发出一点声响便散落至路边。
「哈啾!!」
抬头望着这笼罩自己头顶的山峰,虽对其巨大的体积感到有股压迫感,但驹子却没有任何恐惧和不可思议的感觉,相反地还觉得像是站在把大伞下面,有种安心感。
取代遮盖天际的高山的是久远响彻空中的呼唤声。
在她若无其事地站起后,双手作势将长刀刃尖倒向自己的胸前,将左右双刀收入腋下。
没多久紧抱着久远及三桥的虚空坊便降落在眼前的车道上。
但久远的回应并不是「我回来了」,也不是「谢谢」。
而且看来还相当地喜悦,因为大致上夜鸟子就连在驹子面前,也鲜少显露自己的情感。现在她的感觉就好像新春时人们充分灌溉的稻田般,胸中充满温暖的感觉。
从并肩而立的三桥跟虚空坊之间,见到久远站在街道的对面。先是蹲下双手合十,过阵子之后好像捡起了什么东西,放进一个大型塑胶袋里。
「玄武不就是什么……青龙、朱雀还有……还一个什么的?总之,这个玄武是他们的同伴对吧?」
——哦哦,原来是男的啊,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驹子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追问着先前的话题。
「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会很伤脑筋的。如果要道谢的话,就谢那个大奶妹跟乱雅吧!」
「这是秘密。」「你就当成是对武士的一点怜悯。别问了。」三桥跟虚空坊先后这么回答,之后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看来是经由非正当手段拿到的吧!
「欢迎回来!」
「诶,那是怎么回事啊,Q穿成那个样子?」相对于她的询问——
而且覆盖其上的鲜艳肉块中清晰可见人的白色肌肤,在这瞬间……
06/10/25 22:32
「呃?啊,没什么……只是我的直觉罢了。」
两把长刀自身体的左右两侧缓缓地循着圆弧状的轨迹向上举起。
「嗯。」夜鸟子以些许疲倦且欠缺顿挫的声音回答着,如同等待这简短的回应般,包覆女子最后的肉片也剥落飞逝。
撕裂的肉片在空中环绕成一个大漩涡,飞向头顶上那座山。从下方虽看不清楚,但应该是被吸引至山上那正在燃烧着的「大」字所在位置。
突然在西北方的天空,出现了一座用火焰写着巨大「大」字的高山,停滞在河原町的上空。
「喂——驹子!你在哪里啊——回答我——!」
这时突然发现月光映在脚边,看来原本笼罩天空的高山已经飞走了。
「我?我……我想跟你说一声……真的很感谢你。」
剩下的仅有矗立于该处的白净裸躯,但这姿态也没有维持多久。
她将目光转到人蛊的肉块上,目前已经缩小到如同倒在路边的脚踏车大小了。
「诶……我还能见到你吗?」
从声音听得出来她有点慌了。之后像是要掩饰些什么般继续说着:
夜鸟子纹风不动保持着双刀高举过头的姿势。驹子觉得此时的夜鸟子就像站在起跑点等候鸣枪、屏息以待的自己一样。
「嗯,如果置之不理的话确实如此。不过,这把钝刀可是圣剑的碎片之一,因而用此刀给予致命一击的话,应可使她们成佛吧!」
驹子见此时的夜鸟子心不在焉,心想这是问清楚的好时机。
——啊!
——吾也是初次见到所以不能确定,有可能是唯一留在京都的四神·玄武。
短信的寄件人是「桂木阳」,标题是【荒木君也没事耶】
驹子望着头上的高山,而夜鸟子则注视着逐渐缩小的肉块。
而且不知何时雨也停了。
人蛊巨大的裸身以惊异的速度崩坏着,只剩原来的一半大小,根本已经不成人形,只是个巨大的肉团。驹子想起如此丑陋的东西,自己之前还曾一瞬间将她看成仙女、圣母,还当成孕妇,对此不禁感到一股恶寒。
听到虚空坊这番话,驹子才了解到他是在回收成为人蛊材料的四位女性遗体?
桂木阳
「Q你这笨蛋!好慢喔!!」她毫不掩饰地吐露不满之情。
确认她平安无事后,久远交还了驹子先前寄放的手机,之后就为了找什么东西而离开了。现在留在她身边的只剩三桥跟虚空坊。
由夜鸟子刻意口不择言这点来看,实际上她应该也蛮高兴的。
——不,吾并不清楚,看来也不是虚空坊他们做的。夜鸟子在脑中这样回答。
「哼,这家伙真是好管闲事……」
「这么说来,那到底是谁啊?」
夜鸟子虽然桀骜不逊、固执己见、粗鲁无礼,而且性格乖戾,但这样的她却有着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所以自己才会信赖这个性恶劣的女人,放心将身体交给她吧!驹子突然这么觉得。
「在看到它本体的瞬间立刻挥刀,如果失败的话那四个女娃儿就会被玄武给吞了。」
「啰、啰唆!闭嘴!!战斗中别尽想些无聊的事,你难道忘记之前遇到的惨事吗……集中点,笨蛋!」
——不大清楚。其实根本不需要特地把整座山都移了过来,真看不出他是个这么爱操心的男人。
「……结束了吗?」她战战兢兢地问着。
「哪……该不会那些女的也会被地狱之火给烧尽吧?」
「久远同学,久远同学!」他像是回应不断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般张开了双眼。
这时驹子突然想到,被送神火捕捉到的怪物末路到底是什么呢?
「哦~原来是男的啊!!」哈哈,说溜嘴了吧!驹子心中不禁洋洋得意地吐了吐舌。
在变成后鬼之前他是全裸状态,所以解除变身之后还是什么都没穿,驹子直到现在才明白。
久远身穿一件写着「天狗堂」的火红色T恤,裤子是一件稍嫌不合身的奶油色牛仔裤。上衣看来是跟虚空坊借的,问题是那件裤子,怎么看都像是女生穿的。在本人面前不好意思提起,那样搭配真的很奇怪。
「嗯,我就是要借他的伞来用用。那就先掰啦!」
自己与夜鸟子注视着同一处,现在人蛊已相当接近人的外型了。
「驹子,你没事吧?」刚一着地,久远急忙地跑向驹子问着。
「别说这些了,人蛊的本体就要出现了。用这双手送那女人上路吧!」
「Q……我也来帮忙吧!」正打算站起来的驹子,听到手机短信的音乐声。
嗯嗯,我知道了。久远正想这么回答时,眼前突然一片雪白,之后像是掉落到哪里般,只有这阵感觉闪过。
被夜鸟子痛斥一顿后,驹子突然回想起一个月前,因为久远发生危机而分神,结果造成差点错杀人的事件。那样的经验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当这感觉升至两腕时,便发现这感触已移转到手中的双刀上了,而且清晰可见刀身上散发出火红色的光芒。
对于被询问的问题的久远并没有回应,只是用道谢试图蒙混过去。
久远一瞬间见到的是双眼闪烁着泪光,三桥美丽的脸庞。
「没办法,就是会不自觉地放心不下她嘛,这点你也一样吧?」
方才下起的大雨濡湿了身体,久远趁三桥尚未发现的情况下,偷偷地将卷上腹部的T恤拉好。
是驹子的手机发出的,看了一下短信的发信者与标题,驹子不禁松了口气。
而是跟着鼻水一起流出的喷嚏声。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帮了我们啊?」
唯一有变化的是夜鸟子的姿势,不知何时她的腰部微弯,两手水准张开,握着的长刀也左右分弓,形成两条直线。
接下来,就是她的范畴了。驹子目前唯一能做的是不左顾右盼,尽可能不让她分心。
看见这情景,驹子突然膝盖不自觉地颤抖着,双腿发软地蹲在路旁。虽试图重新站起,不过腰却怎么也提不起劲。
——————————
火红色的光芒闪现,迅速地闪过被雨濡湿的柏油路面、穿过人形的肉块后消失,但人蛊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抱歉、抱歉!」久远一如往常般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抓了抓头。
「专程送伞过去啊,你还真是贴心呢!」
——嗡。
握着刀柄的两手置于额前,双刀的刀身在头上构成V字型。
「荒木?」这么说来,他究竟情况如何了呢?久远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Q,在这里!」驹子竭尽所能地抬头回应着。
由收刀的这点来看,应该是胜负已定了吧?驹子也只知道这些了。
「诶,唤来那座山的是你吗?还是天狗?」
夜鸟子不但认识那号人物,而且很喜欢他吧!驹子觉得自己的推论应该没错。
13 驹子,放下心中大石。
她微笑了一下后,将久远的头抱紧在G罩杯的胸前。
——嗯,不过这么说也很奇怪,玄武所宿的船冈山上,并没有这样的「大」字。
原来如此,所以才说「送她们上路」啊!看来她也仔细考虑过了嘛!
荒木君也没事耶
刚跟荒木君回到我的房间。
今晚大姐不在,我会留救命恩人住在这儿的,别担心。
明天早上五点我会送他回去,要是点名的话想办法蒙混过去吧,晚安。
话说回来,为什么荒木君没穿衣服啊☆☆☆☆
—END—
详细经过还不清楚,不过总之荒木跟阳学姐他们也平安回到这个世界了。但是短信最后的【☆☆☆☆】是什么意思啊……转念一想,荒木也真是拼命,至少希望今晚他们能过得幸福,驹子如此祈祷。
但是姑且不论荒木,目前驹子、久远、三桥三个人面临最大的危机,是阳学姐不负责任地在短信里写【点名的话想办法蒙混过去】这句话,不过包括自己在内,三个人连门禁时间都超过了,这该怎么办啊?与其谈什么将怪物赶出京都,现在的状况更加不妙。
「唉~」叹了一口长气,正准备按下离开画面的时候,驹子发现了另一封未读短信。
这封短信的寄信人是「久远久」,标题是「欢迎归来」。不知道久远什么时候寄了这一封短信呢?抱着疑惑的心情看起了内容。
06/10/25 21:46
久远久
欢迎归来
破破旅馆的逃生门锁,我先帮你们开了。
还有,你们四个人现在正在房间里!
我也随便准备了点宵夜。
大婶跟驹子也该稍微感谢一下人家啊!!
贵人
—END—
这么说来……
「这样就只剩下蝴蝶了……」
久远对于两人的话题听得津津有味,但是他跟三桥两人,都没有向驹子提及久远曾死过一次的事情。而三桥之所以只字未提,是由于久远阻止了她。
而后他们跟虚空坊就在这里分别了。在走回旅馆的一路上,驹子吵着要久远背她,却被三桥阻止了。
途中,驹子提到那两封短信的内容及与久远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从三条河原町到三条京坂这不足一公里的路程,再加上安全梯的六层阶梯,驹子都是在久远的搀扶之下回到旅馆的。
Q的手机好像跟脱下的衣服一起让贵人给带回去的样子。看来门禁的问题它也帮我们隐瞒过去了,活了千年以上的它真不是盖的呢!
夜鸟子喃喃自语讲了这句话后,便沉默不语了。
「非常感谢,那就拜托您了。」久远低头行礼。
双手提着两个大型黑色塑胶袋的久远,有如找不到位置可站般伫庄着。
除了荒木心急而引起的混乱以外,三桥也把在鞍马山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个……该怎么办呢?」
当驹子眯着眼看完了贵人的短信后。
「交给俺吧,今晚就先寄放在俺认识的一家寺庙里,好好供奉她们。反正犯人也不可能抓得到,要交给员警的话差个一天也不会怎么样。」
「没关系啦~」久远虽然硬撑着说道,但看来背部的伤势比想像的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