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京都神秘之旅

第三章 归桥 鞍马山 清水寺

《斩鬼夜鸟子》 · 树田省治 · 3.7万 字

1 驹子,全喝光了。

修学旅行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驹子因三桥的微弱叫声而醒了过来。

三桥面向鸭川,呆立在约有房门一半大小的窗户旁。

窗帘几乎全开,是三桥拉开的吧?房间里的是那种固定住、无法任意开关的窗户。窗户正中央偏下方,一张被露水濡湿的薄纸牢牢贴在玻璃上,是昨天抵达之后立刻贴上的西本愿寺护符。

护符上依稀可见线状的污痕,看似沾在窗玻璃的外侧。

往三桥所指的方向一看,令她尖叫的原因似乎就出自于这道污痕。看起来像一道文字,确实是蛮令人不舒服的。不过,驹子觉得倒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吧!

「怎么啦,三桥?你把那窗户的污痕看成鬼脸了啊?」

「不,这是字。」

她一说是「字」,驹子再度仔细望向窗户。的确是八个汉字。

横书两行。驹子试着出声从左上的文字念起:

「八、六、交、腕」至此是第一行,「时、道、换、女」这是第二行。

完全不知所云。驹子求助似的把脸转向三桥。

「这是直着看的。想用『手腕』『交换』『女人』吗?『八点』在『六道』等你,大概是这意思吧!是师父所说的来自敌方的联络吧!」

驹子从床上跳了下来,便以一步跃向窗边。

「啊——是蜘蛛。你看,三桥!这些字是蜘蛛啊!」

描绘在玻璃上的文字,是以无数蜘蛛的残骸堆叠而成的。

三桥也戴上眼镜,把脸凑近了玻璃窗。

「全都死掉了。是护符起了效用吗?那个……说到这,师父呢?」

「她还在睡。不过我先问过今天的行程了,没问题。可是,这个『女』指的一定是小阳,『腕』是那个叫茨木的鬼的手腕吧?说是要『交换』,但夜鸟子把那东西扔在原地了……怎么办啊……」

三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蹲了下来,打开了冰箱。

2 久远,陷入沉思。

话虽这么说,但在堆满奶油的饭上倒了牛奶的久远,以布丁为主食的三桥,还有将纳豆、起司和腌萝卜干夹在吐司里,美味地大啖的荒木。

「说到这儿,六道在哪里呀?你知道吗?」

如此吓人的东西,正是新平安馆饭店的自助式早餐。

女人这种生物为什么准备出门就是得花这么多时间呢?

「她是说在走过去的路上,那个叫虚空坊的人就会发现你们了。」

「早!」「早安~!」

「嗨!」「Good Morning!」

驹子合上了眼,如牙疼般皱起脸之后,又大大睁开双眸,并且不满似的噘起了嘴。

三桥将红茶与绿茶茶包放进同一个杯子,正从热水瓶注入热水。虽然她推荐这样喝,但驹子一看到杯子里液体的颜色还是不敢恭维。

驹子奔了过去,从三桥身旁往冰箱里面看。

驹子的话令荒木夸张地把三桥的特调茶给喷了出来。

驹子实在对荒木那三明治的味道感到十分好奇。

「也是,等一下喔!」

「天狗!?是鼻子长长的那个天狗吗?」

是昨天拿来装饭团的便利商店的塑胶袋吧!用两个白色的大袋子随手包裹的物体占据了整个冰箱,冰箱的底部还渗了点咖啡色的痕迹。

实际上只是极为普通的和式与洋式料理零乱地放在那儿而已,种类也不多。结果,大多数的学生都在和式与洋式中选择其一。

六道……与其说是久远迷路的地方,不如说就是在那儿跟丢了茨木。

听她说决战时间,是晚上八点在六道什么的。反正又不是要享受观光乐趣,他们的时间多得是,也没必要特别赶。

「万一没出现的话,就在内殿大骂虚空坊……她说的。」

久远站了起来,伸手接过挂在驹子肩头的背包。

不仅如此,电视新闻上也完全没出现有关扛着舞伎在车上跳跃的鬼,和穿着学生制服的男女骑在唐狮子背上冲过四条通的报导。

荒木一边用报纸包起沙丁鱼干跟纳豆三明治,一边向驹子问道:

「干得好啊,三桥!作为奖赏,你可以先用浴室没关系。」

「除了在二条城跟鸭川放的,只有一只啊!怎么了?」

「鬼的手臂比看起来还要重吧?」

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总之,就做现在能做的事吧,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3—虚空坊出现之后,转告他「夜鸟子回来了」。

驹子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转头向三桥问道:

「应该是吧?我没看过,也不太清楚。」

「那位虚空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过如果活了几百年,应该也不是人类了?」

「从小就是这样了,因为Q是男生嘛!」

「真的吗?」

驹子和三桥连忙用抹布擦拭桌面。

六点五十分。驹子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默默地将早餐送入口中。

早餐是和洋皆可自由选择的自助式Buffet……手册上是这样介绍的。

荒木虽对三桥突如其来的礼物感到惊奇,仍开心地喝了起来。

1—从鞍马寺走山路到贵船神社。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那是在召唤玉跟虎之后吧?顶多两三只就是极限了,你忘记我在那之后就昏倒了吗?」

看了新闻之后,家人也感到担心吧,周遭纷纷响起手机的来电铃声。

「如果那位叫做虚空坊的人没有主动来找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是叫夜鸟子起来,直接问她比较好吧——?」

「去一条归桥,偷安倍晴明的式神。」

4—将对方交予的两把刀带回来。

驹子想到昨天的事,忽然又担心起阳的安全,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电梯的门打开了。大宴会厅的入口,有个大大写着驹子高中名称的标示牌,她看到久远和荒木就坐在那旁边的椅子上。

在驹子他们那桌的附近,当时似乎也有几个人正好就在现场。

三桥故意表现出吃惊的模样,动作夸张得像在演美国的家庭连续剧。

「Q,久等了~!抱歉抱歉,要出门时讲了一下电话……」

光听到「讲电话」,久远就心里有谱了。

三桥在奇妙色泽的茶中放上柠檬片,颜色看起来好多了。

要是我们没来京都的话,事情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吧……

因为从用餐的角度看来,要搭配菜色只是自找麻烦,根本没任何好处。

「她说是那些人给狐狸迷住了吧!啊,再也不叫她了,在脑袋里面猛踢,痛死人了。啊,对对,趁还没忘记,我把夜鸟子委托三桥你们的内容写在这里喔!」

像这样尝试在自己家里无法吃到的口味的人,和面不改色地解决掉两人份和洋菜色的驹子而言,或许评价反而出乎意外地好也说不定。

「我想说会不会放出了几百只小舞,暂时让所有在祇园的人都丧失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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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了,离驹子传来「抱歉迟到了,现在就出门」的短信,也已经过了二十分钟。眼看马上就要九点了。

「一定要『走』到贵船神社吗?」

荒木在一旁低声嘟囔些什么,高兴地玩着掌上游戏机。

六点四十分。驹子和三桥正位于前往饭店二楼的电梯中。

电视开始播放七点的晨间新闻。

驹子如此说道,将久远递过来的白色液体含在嘴里一口饮尽。

「可是……真的太奇怪了,就算电视或报纸可能受到压制,但网路上不可能毫无传闻的。」

「啊,对了对了,她说是天狗。」

「嗯——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修罗道、人间道、天上道,以上被称作六道……不过在京都提起六道,就会想到六道珍皇寺。就在昨晚久远同学迷路地点的附近。因为今天预定要过去的,所以『京都神秘之旅』后面几页也有地图唷!就在桂木同学画了一口井的地方。」

驹子则一脸焦急地抬头望向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

「诶,既然是夜鸟子认识的和尚,该不会是个老爷爷吧?」

同学们喧闹不休接二连三地经过他们面前。

「说到这儿,驹子,我们要去哪儿呀?」

正当他头顶都快冒出烟来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是驹子跟三桥。

三桥可能吃腻了布丁吧,在鸡蛋豆腐上加了砂糖,开始吃了起来。

驹子心想:就这么放进垃圾袋,用橡皮筋捆起来吧!

据三年级生的说法,晚起的人甚至连这些选择也没有,可能惨到得吃淋上橘子酱的卤鲭鱼等和洋折衷的离奇食物。

驹子模仿着夜鸟子的嗓音,但却一点都不像。

「不过,要是被偷走就麻烦了,所以我才带了出来……虽然这么说,反正Q一定会帮我拿的。」

驹子强迫自己摒除瞬间浮现于脑海之中的疑念与胆怯。

三桥确认茶的香气之后,静静地将它推至荒木面前。

荧幕上重复播放着昨晚在四条通和东大路通的连环追撞事故,以及花见小路的公寓崩塌事件。已确认的死者有七名、轻重伤者超过百人的大惨案。虽然心里有底,但一听到具体的数字,驹子的胸口仍隐隐作痛。

不可思议的是,他们仿佛跟斋藤老师一样,没有任何人看到驹子他们。

「桂木同学,你记得昨晚在祇园,师父放出了几只小舞吗?」

驹子在手边的餐巾纸上,用蓝色原子笔写上了圆滚滚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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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可以搭电车去鞍马,就算马上就见到虚空坊,最快也要下午了。以往返各一个小时计算……应该可以在三点之前赶回来吧?」

2—在贵船神社随便逛逛,等名叫虚空坊的人前来。

「你爸爸在担心对吧?」他不经意地问道。

「我就在那旁边的特产店耶……」「在八坂神社前拍照之后就……」「为了去看舞伎,我那时候人在祇园,然后啊……」电视机前也热烈谈论著这个话题。

久远在牛奶里加了绿茶、焦糖跟冰块,津津有味地喝着。

久远轻轻坐在饭店大厅的长椅上,比对手机跟墙上时钟的时间。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约在九点不就好了嘛!

「那就三点在饭店大厅集合。要是晚回来的话,再用手机联络。」

三桥看着挂在驹子肩膀上的大背包。

驹子使了使眼色,久远将喝到一半、略黄的白色液体递了过去。

「咦咦,这是什么啊?哎呀呀,这边竟然有鬼的手耶!」

久远在大碗里放了玉米片再淋上优格,用筷子像吃茶泡饭般扒着。

「你怎么知道是爸爸打来的?」驹子翻了翻白眼。

「这个嘛,哎,都是男人嘛。」久远不禁偷笑,抬头望着驹子。

偷笑是因为他想起了驹子爸爸的表情。在一个月前的骚动中,久远有一天实在没办法,到了深夜才送驹子回家,站在家门前的驹子爸爸几乎快哭出来了。那表情在看到独生女平安无事的瞬间豁然开朗,接着便对久远大发雷霆!那天他觉得自己好像说了近百次「对不起」。

从那时候开始,久远就开始崇拜那窘态毕露的驹子爸爸,觉得未来某天让这个人说出「知道了。不过,让我揍一顿。」的男人,实在是无比幸运。

——请将女儿交给我吧,在心中默念的久远,嘴角微微牵动。正当此时……

「你一个人在那傻笑个什么劲,很噁心耶。好了,快点啦!」

让别人等那么久还这种态度。不过,将这位野蛮大小姐跟平常一样护送回家正是自己的使命。虽然没说出口,但这是与驹子爸爸之间男人的约定,他心中暗自下了这样的决定。

「抱歉、抱歉。」久远嘴里这么说着后站了起来。

跟三桥那组在三条京坂车站前分手,三桥与荒木朝京坂线三条车站前进,久远跟驹子则开始找公车站牌。

「12或59,最好是12。12或59,最好是12……」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调查好的,驹子如念咒般重复着公车的班次。

「啊,那班,快跑!」

两人奔上眼前「59 金阁寺 龙安寺—山越」的公车,气喘吁吁地坐到座位上时,才看到从窗外经过的12号公车。

「啊,啊……」久远和驹子同声叹起气来。

久远在车上随手翻起三桥的精心作品「京都神秘之旅」打发时间。虽然对三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昨晚还是他第一次打开这本小手册。

手上的册子里,目次还可兼作日程表,其中也有晴明神社的行程。假使事情不演变至此,他们似乎原本也是计划明天就要前往的。打开晴明神社的页次,写着参拜时间、行程重点,以及安倍晴明的解说,而且清楚标示着从三条京坂车站前往的公车路线。

久远现在才对「将修学旅行的计划丢给驹子和三桥,自己几乎完全没有协助」这点感到懊悔不已。他也因此发觉,驹子和三桥对于这次的修学旅行,期待程度大概高过自己好几倍。

不好好阅读实在不好意思,因此久远开始读起安倍晴明的解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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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时代操纵式神的超能力者—安倍晴明!!】

接着,夜鸟子突然转向应该没有任何人的后方说道:

「招呼跟奉承话就免了,方才吾也说过有正事要办。」夜鸟子瞪了它一眼。

「这次要贴在哪儿?」久远愣愣地问道。

丢下这句话后,贵人立即往鸟居的方向一蹦一蹦地跳了过去。

久远深深吸了口气,左手握紧了拳头。夜鸟子缓缓将两手贴向墙壁。

——糟、糟糕,现在这样要是到了鞍马车站,根本没办法站起来。快冷静下来啊,Please~!

他一声不吭地凝视着手掌,并想起了昨晚的事。

其中最令久远佩服的是「辟邪贴纸」。

「那家伙该不会打算开车吧?」

光芒更加耀眼,并逐渐转变为蓝色,只不过……

上面还贴心地注明「贴在车上时请前后各贴一张」,也就是「一次要买两张」的意思。

荒木再度盯着手掌不放,等着从兴奋状态平静下来。

「蓝色贴纸跟红色贴纸,请各给我一张。」

去过龙宫,不必触及便能将青蛙压扁,曾协助源赖光讨伐酒吞童子,也曾帮助渡边纲击退鬼女,还封印那智山的天狗,解除了藏人少将的诅咒。在与对手芦屋道满的咒术对战中取胜。实际上是阴阳同体(有人看过吗?)……令人难以置信的传说不胜枚举。

买的人是谁呢?原来正是久远身旁的驹子,而且还一次买两张……

父亲为人类,母亲葛叶竟然是只白狐!(常有的设定!)

贵人消失的地点在下河床的一道阶梯处。久远与驹子随着冲了下去。

「不过,安倍晴明应该在一千年前就死了吧?」

第二点,则是驹子对每个房间里都有浴室,显得喜不自胜的理由。

久远最先注意到的是晴明的生卒年代。既然要去偷晴明的式神,就表示夜鸟子有相当高的可能性是生在跟晴明同样或稍晚的时代。虽然这并不代表什么,也无法充分理清他现在的感受。但想像着过去的夜鸟子也跟自己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仍令久远感到十分有趣。

狐狸单手往头上一举,其下便出现了一名年约十岁、白皙且端正的男孩子面孔。声音如女子般尖细,脸颊上涂了圆圆的腮红,眉毛剃光,不知为何只有鼻头有些黑黑的。中分且往后束起的长发,在头的左右两侧画出八字型的线条。少年微启薄唇,颗颗分明的黑色牙齿,朝他们露出显而易见的假笑。

「那家伙是什么东西啊?」久远边跑边提出疑问。

「不过,从刚才的口气听来,你好像跟晴明见过面。」

第三点则是……自己不再能像一般人那样,无拘无束地使用澡堂了。已经没有退路了,荒木不得不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在心中起誓:

坐在一旁的三桥,正用置于膝上的笔记型电脑收E—mail。三桥的身体一向前倾,胸前便显得更加雄伟。

「因为接下来还得前往归桥,叫醒晴明大人的式神才行。」

晴明神社的地址,原为安倍家的住宅用地,也是守护平安京宫城中鬼门的位置。神纹为象征桔梗的五芒星。

那倒也是,久远不禁说出在公车上想到的推测。

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荒木只好将就地在房里的狭窄浴室泡澡,这才发现到了三件事。

贵人并未在桥边停住脚步,而是继续沿着堀川前进。不久便消失于视线当中。

不久,夜鸟子的手和前方的墙面之间,出现了紫红色的光芒,闪烁着相互呼应。

神社应该很赚钱吧!神殿重新上了色,新盖的纪念品店……不对,社务办公室也是熠照生辉,贩卖各式各样绘有五芒星的护身符。交通安全、结缘、室家安全、提升注意力等等,而保障各种利益关系的神社本身,则以「生意兴隆」这项利益最为醒目。应该是他多心了吧?

虽然名为堀川,其中却没有水流。张望周遭河床,只见贵人立于归桥正下方的身影。桥下是一堵仿造岩石砌成的水泥墙。

「在救出阳学姐之前怎能退缩,我豁出去啦!」

「我再说一次。那又怎样?在那儿的可是与那个世界相互连结的桥啊!」

听到能操纵式神的孤高天才阴阳师,会给人一种远离世俗的印象吧,但晴明神社却并非如此。可能由于近来一股安倍晴明热吧,年轻女观光客在境内各处拍着照片。靠相关电影与漫画大捞一笔的艺人和漫画家所供奉的绘马,不经意地装饰得「惹人注目」。不知是否打算作为吉祥物,置于鸟居旁的式神像似乎特别可爱,还准备了拍纪念照用的露脸立牌,服务满分。

久远与驹子在堀川今出川的站牌下了车,沿着枯竭的堀川步行了一小段路。在栉比鳞次的大楼前可见一座大大的鸟居,是晴明神社。

「Q,下一站下车。」头部被轻拍了一下,陷入沉思的久远这才回过神来。

久远的说话声令驹子抬起头来,嘴巴夸张地张了开来。

「哎呀~也差不多啦,你们就好好期待吧……」

当夜鸟子在归桥下跺脚时,荒木正坐在前往鞍马的电车上。车内随处可见看似要前往郊游的团体。从车窗可见北山的风景,现在离枫叶的时节还早,而高耸直立的杉树则凛然且美丽。

「唔喔!」「呀!」久远和驹子同声惊叫。

「呿!」一声,夜鸟子咂嘴作响。

「紧握左手,随时准备放出舞来。出来的家伙,敌人与己方的机率可说各占一半。」

「班长,我们去坐那个啦。Please——!」「不行!」

想想能封印住式神的怎么说都不会是一座普通的桥。

再怎么说,全身布满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泡澡堂吧……荒木苦笑着,体认到了驹子无法对他人说起的一小部份辛劳。

夜鸟子像试图推开那堵墙似的,站在贵人身旁,并将头转向久远。

究竟是什么无聊人士,会特地买这种不知所云的贴纸呢?

久远兴致勃勃地观察着,马上就有声音叫道:

提到鞍马寺就会想到牛若丸,四处可见其相关物。就连不怎么样的东西一加上「义经」的字眼,就会换来「咦!」的不同反应,真是不可思议。

科学家+占卜师,同时也是咒术师!职位为侍奉朝廷的天文阴阳博士,也就是所谓的菁英高级官僚。工作为使用式盘,观测星象运行,占卜时局吉凶。

夜鸟子喘着大气把手从墙上移开,取而代之用脚踹了一下。

荒木抬头仰望几乎遮蔽天空的高耸树林,任由想像驰骋。

3 荒木,立下誓言。

「哎呀,这么快就被发现啦,真不愧是夜鸟子。」

夜鸟子大大地打起呵欠,出声回应道。

荒木不经意地偷瞄着,三桥的G Cup因体贴而膨胀,搓揉而溢出的是温柔!

「可以交给你带路吗?」

「那又怎样?久远啊,吾不也一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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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可见柳树那头的水泥桥,那大概就是一条归桥了。

夜鸟子脸上闪过一抹笑意,转身面向水泥墙。当她再度张开嘴时,短篇咒文不断地诵咏而出。配合著咒文,夜鸟子双手打出各种手印。

——喔?卤味的味道,回去时一定要买一点,荒木在心中发誓。

……就是这样,哎,虽然是从许多网页上剪贴下来,匆忙中整理好的简易说明,不过其中还参杂了些巧妙的毒舌评论,还蛮有趣的。

是鞍马寺的周边市区吧,道路两旁是静静伫立着的房舍,和一些立起醒目旗帜的特产店。不过,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

……荒木如此想像着时,也变成了不得不向前倾身的状态。

驹子要是能参加奥运,「桂木驹子」每天跑过的道路,在当地的孩子们之间应该会颇具盛名。三桥要是得到诺贝尔奖的话,「三桥初美」所喝过的泉水,会令考生们蜂拥而至吧?

第一点,是久远说「你还是放弃澡堂吧」的原因。当他脱下衬衫时,最先惊觉到的就是满布于右上臂的螃蟹刺青。

那是长约十厘米的星形贴纸,有蓝色跟红色可选,一张七百圆。

例如「义经」每天走过的道路,「义经」曾喝过的泉水,「义经」比过身高的石子,「义经」与天狗修行的场所。以一知万,就是这样的情况。

……话虽如此,荒木却也无心享受这样的风情。

它的高度大约到驹子胸前,身上披着如神主所穿的白色宽松衣裳。

——总有一天我也要在历史上留下响当当的大名!

第二点,他注意到式神的种类。即使身上遍布式神的夜鸟子也只有九种。晴明却驱使了十二种。其中还包括守护全京都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十分惊人。这表示晴明身为阴阳师的力量不容小觑。反过来说,光从数量上来比较,夜鸟子拥有当代第一天才阴阳师百分之七十五的实力,倒也是个挺了不起的家伙。

越过第二座鸟居之后,贵人沿着堀川向右方跳去。

晴明所驱使的式神共有十二种,其代表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另有名为前鬼、后鬼的鬼神。由于敬惧爱妻蜜虫(喂喂,这理由真的没问题吗?)据说将式神隐匿在横跨堀川的一条归桥下,以石棺封印。

「咦?今天起得真早呀!」驹子说。

天文的师范为葛城贺茂家。安倍家也是延续至明治时代,主司阴阳寮的土御门家的祖先。

最后一点是有关「葛城贺茂家」的叙述,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度看到「葛城」这个名字。这只是单纯的巧合吗?久远背脊为之一凉。

「我名叫贵人,今后请多指教。哎呀,不过可真是吓了一跳啊,没想到竟会遇见看得到我的人类,而且一次还是两位……这可是百年未见哪!」

从驹子和三桥的房间回去之后,要前往澡堂的他却被久远阻止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儿的一只白狐,正站在驹子的影子当中。

「大、大婶……」驹子鼓起腮帮子奔上前去,久远紧追在后。

「受晴明大人之托,守护这座神社的式神吧!」夜鸟子答道。

「那又怎样?」久远也同样想脱口而出。

「我也不知道,因为夜鸟子说要记得买能简单贴的两张五芒星护身符……」驹子难为情似地低下了头。

难得跟戴眼镜的波霸美女单独相处,结果在前往鞍马寺路上的对话就只有这样而已。荒木恨恨地望着往山上攀升的缆车,上气不接下气地爬着险峻且曲折的参拜之路。

夜鸟子并没有停下,只微微瞥了归桥一眼。

「不,吾出现在这世上时,已是在晴明大人辞世之后。」

「之前就听说过大婶对待式神的方式相当粗鲁,没想到跟传闻相比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战斗力虽然比其它式神来得弱,但若是披覆在全身就能成为透明人。依不同的使用方式,很可能扭转战局。正因如此,夜鸟子才会托付给荒木的。三桥极力强调这点。

出了教山电铁的终点,鞍马站便位于深邃的森林当中。空气清新,似乎能洗去所有的邪念。荒木完全忘掉了方才与邪念的对战,深呼吸了一口气。

荒木注视着出现在他手掌正中央如痣般的痕迹。

搭上这班电车之后,荒木马上从三桥那儿学得夜鸟子所授与的式神用法。此时他也才被告知移植到自己身上的不只有在上臂名为什么【潮丸】的螃蟹。经过这么一提他才发现,也就是现在他正望着的,手掌正中央如痣般大小的刺青,仿佛水母形状,名为【雪虎】的式神。

第三点,是晴明之妻蜜虫。虽然跟三桥不同,但是因害怕而将丈夫重要的吃饭家伙式神给赶出去,不禁令人感到会心一笑。不过,蜜虫真是个怪名字。既然叫做蜜虫,指的是蜜蜂吗?

他也知道三桥是为了鼓励自从阳被掳走后显得郁郁寡欢的自己才这么说,但荒木仍对三桥的关心感到高兴。

延喜二十一年(921年)~宽弘二年(1005年),享年八十五岁(相当长寿!)

「也就是说,你曾经存在过的就是晴明活着的时代啰?」

那那,我怎么样?会因为什么而变得有名,这个之后再慢慢想吧,「荒木乱雅」比过身高的石子……

「跟石头比身高会不会太自闭了?」「这样不是显得特别矮吗?」「听起来一点都不响亮。」

怎会落到这种下场……荒木对自己的想像出声叹息,是从鞍马车站出发过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正当他们穿越鞍马寺西门,朝贵船神社前进而步行在森林中时……

一道黑影扫过脚边。他抬头仰望,有什么东西飞过树林问,荒木因此紧张了起来。

「班长,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不是天狗吗……」「那是猴子。」

难得跟戴眼镜的波霸美女单独相处……(以下同前文)

荒木上气不接下气地爬着贵船神社险峻的八十四级石阶……(以下同前文)

虽然概称为贵船神社,其中又分为本宫、结社、奥宫三部份。

由于结社是祭祀缘结之神,荒木为自己与阳祈祷,三桥脑海中似乎也浮现了某人的身影,她确定那个人不是荒木,也跟着合掌祈愿。

到了奥宫,虚空坊仍未与他们接触。时间徒然流逝,忽然……

「虚空坊混帐——!」三桥在境内的正中央大叫。

划破寂静的少女叫骂声回荡在林间。参拜者纷纷吃惊地回过头来,鸟儿从树林间飞起。但三桥毫不介意,继续叫道:

「虚空坊是糊涂虫——!」

三桥这种个性的人,似乎把夜鸟子的玩笑话给当真了。但是叫都叫了也没办法,总不能只让三桥一个人丢脸吧!

「虚空坊是臭屁怪~!!」

荒木也勉强跟着大声吆喝,三桥听见后得意地笑了起来。

「臭屁怪的『怪~』,虚空坊是怪人!!」

——什么……班长这家伙想挑战文字接龙,真是太小看我了。

哼哼哼,我小时候的绰号可是「接龙大魔王」啊,让你瞧瞧我的实力!

「人、人、人,虚空坊人面兽心~!!」

「姑娘,你是不是有事找俺?」

看起来好像没洗过的枯叶色头发,略微飘动着,长度直至背部。

「才刚回来就遇上这场骚动。那女人不管过了几百年都是个瘟神啊,所以呢……?」

不过,从夜鸟子的双手同步与墙面发出光芒看来,久远也觉得基本方法应该没错才对。

「啊啊,是指右一文字和左一文字吗?那的确寄放在这儿,但俺也没资格说什么『好,请拿回去吧!』因为寄放者不是夜鸟子本人哪。俺是受朋友求道坊之托,才帮他保管的,不然谁会想跟那种邪门的刀扯上关系……」

贵人捂着腹部,手攀上了墙壁。

荒木苦笑着转向后方,脱掉制服的上衣,塞进背包里。

贵人撞上墙壁,驹子从后方猛力揪住了它的衣领。

似乎想起了什么,虚空坊脸上浮现极为不悦的神情,踹了一下地面。

小玉、小虎、跟小乱啊!听起来好像什么红不起来的偶像团体。

「呜咕……」

往前一看,三桥的大屁股正弹跳晃动着,看来也挺吃不消的。

「是啊……写成寻求道路的,求道。不过由于『求』字跟愚蠢的愚同音,所以就念成KUDOO坊了。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他有阵子竟和那女人联手,也因此遇上了不少惨事……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痛……可恶,绝对不告诉你了!」

想将安倍晴明封印的式神从墙中解放的如意算盘,似乎是计算错误了。

「干?干、干……虚空坊干瘪……」

「『外』啊……呃嗯,虚空坊外强中干!!」

三桥频频点着头,才被放了开来。

——咦?我什么时候变成小乱的?虽然也没什么关系啦……

「花、花、花,虚空坊花名在外!!」

「麻烦您了」。三桥立刻回道。

不过,夜鸟子、不,是驹子吧,抑或两者都是?看来都已经相当火大了,一听见这样的挖苦,便毫不留情地给贵人的屁股一记回旋踢。

「是啊,俺就是那个混帐糊涂又臭屁,人面兽心、花名在外的虚空坊。」

听了这句话,虚空坊的表情罩上一层阴影。

三桥如此回应道,接着就朝人形的岩石迈开了步伐。

「你真的是天狗吗?」荒木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鞍马山的东北吧,名为僧正谷。」

「其实我超~~害怕的。」回过头来,三桥甜甜地笑了一下。

他们从奥宫稍微退至结社,进入山里。仔细一看,各处都有稻草人被五寸钉钉在树上。这之后的路窒碍难行,正是所谓在无路之道上向前行。

在盘着手默默注视墙壁的夜鸟子脚边,贵人揉着屁股站了起来。

夜鸟子满足似的望着他那副模样,脸上挂着笑容重新面向墙壁。

明知夜鸟子深受阻碍,贵人还厚着脸皮这么问道。

「好,我会很期待的。小乱,走啰~!」

正当向前倾着身子的荒木凝视着手心,在电车上拼命抵抗突然从胯下升起的邪念时。

皱巴巴露出膝盖的牛仔裤,不合身但看来朝气蓬勃的红色T恤,胸前部份留白,写着「天狗党」的字体。

当荒木将白T恤右边的袖子卷至肩头时,再度说出了昨晚的誓言:

比身高一百八十厘米的久远还要再高出一个头。肩膀宽挺,胸膛也厚实。

贵人用蚊鸣似的音量低声细语,夜鸟子从旁将它撞飞。

没看到注册商标的那对翅膀,手中也没有团扇,衣着看来也不像修行者。

鼻子的确蛮高挺的,但并非一般所指的天狗鼻子。与其说是高,应该说鼻子整体看起来比较大。

蓝色的眼睛仍带着怒意,但嘴角则绽放了些许笑容。

「求道?您刚才说的是求道吗?」三桥连忙反问。(译注:「求道」与「久远」读音相同。)

这么说道之后,将贵人转了半圈,又用膝盖赏了它腹部一击。这次下手的是夜鸟子。

如此放话之后,夜鸟子突然想起潮丸已经转移给荒木了。

久远正站在一条归桥正下方、枯竭的河床上。在他身旁,夜鸟子正恨恨地瞪着仿造岩石堆砌成的水泥墙。

「大婶能想起来,我也真心感到高兴呢……」

4 久远,使劲蹬墙。

「在救出阳学姐之前怎能退缩!我豁出去啦!」

贵人拼命挤出发颤的笑容,坐在地上缓缓往后退。

「俺可没有特地去帮你们拿的义务啊!如果想要,就请便带走吧!俺先带你们到隐藏的入口。」

夜鸟子仿佛也对受阻的原因摸不着头绪而感到焦躁不已。

虚空坊「哼!」了一声,无视于荒木,将眼光转向三桥。

「咦?啊,是的,我是受人之托前来。她说要知会您一声『夜鸟子回来了』……」

久远也满腔怒火,想赏它一记拳头吃吃,而紧握住双拳。

被三桥这么呼唤,荒木歪了歪头。

「刀就在距入口约五十米处。只不过,你难道不害怕吗?」

「辣、辣、辣,虚空坊辣手摧花~!!」

「干脆,用潮丸的巨螯刺穿这堵墙算了。」

啊啊啊!虚空坊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机灵地牵起了三桥的手!

「吵死了,闭嘴!」

荒木从后背包里,拿出了沙丁鱼干加纳豆口味的三明治。

他们登上层层梯状的小瀑布,侧身通过大石的裂缝中。光是跟在前方健步如飞的虚空坊身后,荒木与三桥便上气不接下气。

「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敢问姑娘芳名?」

「谨遵教诲。那个,请问,您就是虚空坊……吗?」

虚空坊只留下了这么一句,便回过了身子,消失在森林之中。

时间回归到约三小时前。

「没有,那边就是入口了。」

三桥战战兢兢地问道。魁梧男子的蓝色眼眸狠狠瞪向荒木与三桥。

在一旁身高不及驹子肩部的孩童正不住偷笑着。

她将鼓起脸的贵人拉到身边,凑近脸庞嫣然一笑。

「……大、大婶、把二十三号的净印、跟二十四号的稳印记反了吧。啊、呃嗯……这些当然是我在自言自语,别在意啊!」

久远对它这口气感到一股无名火,狠狠瞪了贵人一眼。

可真是显而易懂。哎,要是不这么写的话,可能有人会把这名大汉误认为摔角选手,但谁也不会认为是天狗吧?不,就算写了,一般人也不会这么想吧……

「吾自己会想起来,谁要你这小子说了?」

「呿!」地咂了声嘴,再度踢向墙壁。

——这里真的是日本吗……荒木不由得叹了口气。

「姑娘啊,俺不会胡乱说话的,你还是放弃的好。其实那儿便是鬼国的入口,在这八百年间,进去那儿还能平安无事的人,用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夜鸟子以一脸明朗的神情俯视着摔倒在地的贵人。

她那毫无紧张感,不,几乎可说是草率的模样,反倒令虚空坊慌了手脚。

三桥的话突然止住。仔细一看,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名彪形大汉,从三桥背后架住她,用棒球手套般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虚空坊宛如凝视着悠久的时光般,望向远方的山头。

「别再叫了啦,这世间有些话可是不能说出口的,明白吗?」

荒木絮絮叨叨发着牢骚,再度抬起头打量着虚空坊的壮硕身躯。

「那个……虚空坊先生,这里大概是在哪个位置呢?」

「现在是什么状况呀?」

为了确认时间,荒木看了一下手机。马上就要三点了,已接近与久远等人约在饭店会合的时刻。但是就算想联络他们会晚点回去,也完全在收讯范围之外。

虚空坊所指的前方,两颗约五层楼建筑般大小的巨型岩石构成「人」字形,互相依附支撑着。仔细一看,在那「人」字形的下方,有个比普通的门小一号的小小洞口。

「感谢您的忠告。不过,我还是……还是要去!」

「不过,在做大事之前得先填饱肚子。班长!容许我吃个午餐,Please——!」

「请归还寄放在这里的刀。」三桥下定决心般说道。

「这样啊,本来想说要告诉你的,我看还是算了吧!」

「那个之后再说吧~倒是你,往那边转过去一下。我要叫小玉跟小虎出来,小乱也赶快准备作战吧!」

「那么,三桥要是能活着回来,俺就请你们吃美味的拉面啊!」

「那离目的地还很远吗?」

不过,比久远动作还快,正拍去手上灰尘的贵人,背上又挨了一记跳跃膝击!

慢慢地变成只因一点小动作的不同,就能够分辨出驹子和夜鸟子,久远对这样的自己感到莫名其妙。

「啊——想起来了。真是的,没想到俺把二十三号的净印跟二十四号的稳印给弄错了……没办法,晴明大人的封印实在麻烦透顶呀!」

——这家伙还敢继续贫嘴呀!

「……什么嘛,明明都听到了,那么你早点出来就好了啊!」

跳跃膝击……那是驹子没错吧,久远确信无疑。

「心、心、心,虚空坊心狠手辣!!」

「三桥,三桥初美。」

她脱去水手服,仅剩一件T恤,将两袖卷至肩头。

深呼吸并转了转脖子,在吐着气的同时,喀喀哢哢地活动指间的关节。

然后省去「开始吧」的宣言,向久远使了个眼色。

她嘴角的笑容已然消失,坚毅地抿成一线。

见久远点头回应之后,夜鸟子才张开了紧闭的双唇。

从口中逸出的是轻快的断奏曲调,夜鸟子如歌般咏唱着咒文。

配合那轻快的节奏,夜鸟子有如指挥般两手接连不断地打着印记。

仔细一看,夜鸟子的手四周出现无数小小的红色光点翩然跃动。

那红色的光芒包裹住夜鸟子纤细的手臂。同时,前方的墙上也透出了同样的红光。

两道红光有如协奏光之合音般,缓缓地同步闪烁。

直到闪耀的速度突然加快,光的亮度增加,并转变为蓝色。

「破!」

随着充满气势的喝声,夜鸟子将双手掌心贴上墙面。

——逐渐陷没。

水泥仿佛变为软泥般,夜鸟子的两手陷入墙壁之中。

夜鸟子合上双眼,似乎用手的触感在找寻些什么,双手已没入墙壁至手肘上。

夜鸟子睁开眼睛,无畏的笑容再度回到脸上。看来似乎是找到了她中意的东西。

右脚底抵住墙壁,缓缓地将两手往回拉。

看到手肘了,还差一点点,眼看手腕处就快拔出来了。

——夜鸟子到底抓到了什么啊?

「干得好啊!」久远在心中大喊。看来心情应该相当雀跃吧,就连驹子悄悄抓住了他的右手也没发现。

驹子的手已陷入墙壁约近肩膀处了。

「住手,久远!这样做连你的手也会被炸伤!」

久远担心着驹子并站起身来,同时回过头去。瞬间,他看到一缕红色与蓝色的轻烟,宛如被吸入驹子手掌间而消失无踪。

三桥高举双手,朝虚空坊大力挥动。虚空坊害臊似的挥挥约举到肩头的右手。

「开始啰!一、二、三!!」

「完全OK!」

「喔,这可真是钓上大鱼啦,恭喜恭喜。诶,虽然有十之八九都是我的功劳啦,不过也不必多礼……」

——那是什么?

三桥正位于鞍马山的深山野林当中。

「管他的!舞!」

久远这话原是打算问夜鸟子的,但回答的却是驹子。

三人的脚、手、腰一同使力向后拉。

「啊啊,这孩子好像在刚才数一、二、三时,也从后面帮忙拉的样子。」

洞窟中比想像中来得宽阔,能供会车的宽度沿着缓坡朝内部延伸而去。但光线照明之处,最多也不过接近入口处二十米,那之后便是一片黑暗。三桥看了看其中,便在洞窟前抱着头蹲了下去。

「给我一分钟就好。基本组合应该不到百件,马上就能计算完成。」

结果,三桥选择的是C方案。之所以舍弃成功率较高的A方案与B方案,原因就在于那将以牺牲玉或虎其中之一为前提。

这时,从墙壁中出现了红色与蓝色的物体。

「知道了。」「了解。」驹子和夜鸟子从同一张嘴连续应声。

「这家伙头部喷血了,真的不要紧吗?」久远这么问道。

久远咬紧牙关使尽力气,更用力地蹬向墙面。

5 三桥,回过头去。

「是的!它们是我这世界上最可爱的朋友们,小玉跟小虎——!」

「久、久远……!放开!」

当久远与驹子正沿着京都御苑→下鸭神社→银阁寺→哲学之道→南禅寺,这修学旅行中情侣们常有的节约行程,享受着天真烂漫的约会时光的时候……

突然,夜鸟子像是强忍痛楚般皱起眉头,额上微微渗出汗水。

久远在墙壁与驹子之间勉强转过身,以弯曲的双脚抵住墙面。

那两组手臂,每一只手都约有驹子的四倍粗。

「比想像中还早完成呢,而且,Q刚刚还那么努力……」

久远正要说出「爆裂!」的瞬间,墙中的拉力突然消失了。

「当天神的惩戒使得全京都为之动荡时,曾出现名为『红狮子』、『蓝狮子』的妖怪,听说它们连夜袭击,甚至吞食人类。那吃人的妖怪正跟你的式神一模一样啊!」

「要我眼看你、你、你、被墙壁吞掉、掉、掉、不如叫我去死算了!」

往声音的方向望去,虚空坊正立于高耸的树顶。虽然距离足足有三十几米,那声音却十分清晰,听来就像虚空坊就站在身边一样。

「任务结束了。久远,走啦!」

「那个,南部的情况可能挺麻烦的,京都御苑怎么样?到下鸭神社散步之后,再去银阁寺跟哲学之道……还有……」

久远这次绕到了前方,将头钻进驹子的左右两手之间。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久远连忙绕到驹子后方,以手环腰,拼命往后拉。

——只要能逃离五十米,应该总有办法的吧!

「混帐东西!」

胜利条件是将夜鸟子的两把刀带出洞窟,同时自己与荒木无事生还。

但是,一动也不动。不仅如此,还缓缓被拖进了墙壁里。

驹子的手慢慢从墙中脱离。但在同时,墙壁中传来的拉力也增加了,驹子的手再度被拉回墙中。

「怎么了,班长?还是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眼前两颗巨大岩石相互支撑,立为「人」字形。在那岩石之下,有个约一个人能勉强通过的洞窟,那便是鬼国的入口。虚空坊告诉他们,离洞窟入口约五十米处,夜鸟子的两把刀就在那儿。

三桥的喊叫声响彻森林。像与那声音相重叠一般,嘎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高亢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

「等一等,三桥!你似乎拥有相当强大的式神……应该也清楚它们的来头才是吧?」

「我们去约会吧!」

低着头的驹子,有如下了什么决心似地抬起头来。

A方案86%、B方案83%、C方案79%、D方案72%。

夜鸟子意识到久远的企图,放声大叫。

紧跟随于三桥左右的红蓝唐狮子也凝视着那棵树的树顶。

两脚拼了命地蹬着墙壁,试图用背部将驹子顶回去。

「Q,不行!会连Q也一起被拉进去的!」

久远也蹲下身,拧了拧贵人的小鼻子。

夜鸟子边将头套进水手服,同时匆匆忙忙地迈开脚步。

帮贵人拍去身后沙土的驹子,停下了动作,轻拍了一下贵人的后脑勺。

「唔……!」

「吵死了——!你先闭嘴!」

久远朝驹子伸出了手,紧握住驹子的双手,拉她站了起来。除了手臂上的抓伤之外,其它地方似乎没有受伤。久远这才松了口气。

三桥笑容满面地回答道,两只唐狮子也以几乎压倒她的力道,缠住三桥不放。俯视着这副光景,虚空坊莞尔一笑。

夜鸟子头也不回地应声。久远背上驹子的大型侧背包,从后面追上她的脚步。

「呜哇!」久远有如被扔到河床上般,跌落在地。

「好痛……说到这,式神应该也顺利到手了吧?」

手上还有猫般的尖爪,那尖锐的前端在驹子的肌肤上留下数条赤红的血痕!

话都还没说完,贵人小小的身体便转了半圈,以头着地。因为右鸟子又从后面扫了它一腿。

「喔……?喔!!要去哪儿约、约、约会啊?」

驹子蹲在贵人身旁,用食指戳了戳贵人红通通的脸颊。

久远慌忙奔上前去,从驹子的身旁抓住了红色与蓝色的手臂。

「计算……?诶,算了,虽然听不太懂,不过班长都这么说了,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那我就在这段时间内享用午餐啰。啊,班长要不要也尝尝看?」

三桥将头钻进通往鬼国的洞窟,东张西望地巡视四周。

三桥以微笑回应荒木,不过倒也没细听话中的内容,因为她早已灵活地动起了头脑。

贵人这么说道后,伸直了双手,久远和驹子各抓住一边,拉它站了起来。

「住手,久远!你这是白费力气!」

「哇啊!」驹子被拉回了墙壁。

三桥的同行者不是狗、猿猴和雉鸡,而是红色与蓝色的唐狮子——小玉和小虎,以及紧抓着沙丁鱼干和纳豆口味奇妙的三明治的荒木小乱,共三只。

「喂、喂,不要紧吧?」

已经没多少时间了,目前只能针对评价最高的前四名提案进行分析。

再次评估自己、荒木,和各自所拥有的式神及其能力,尝试数种不同的组合。评定标准在于达成胜利条件是否有较高的可能性。

「真是惊险呢,要是没有我出手相救,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呢~~哎,这次就当你们欠我一个人情啦!」

手指!不、是手!红与蓝色的四只手臂。

「该死!」久远索性将自己的左手突入墙中。

两只红色的手抓住驹子的右手腕,蓝色的手则抓着左手腕。

转眼间,驹子的手肘已陷没于墙壁当中。

驹子站起身之后,发现原本跌坐在地的位置,有个头昏眼花、呈大字形瘫倒在地的家伙。是贵人。

出发前往鬼国!当她正打算踏入洞窟时,从背后传来叫唤她的声音。

「痛……」从久远背后,传来驹子的呻吟。

「喔~总算还是站在我们这边嘛?喂,小不点,起来啦!」

「呼嘎~大哥啊,怎能这样对待救命恩人?什么狐狸抓住人类,人类戏弄狐狸,这根本完全相反了嘛!」

「活了上千年的狐妖,这么点儿小伤死得了吗?」

「驹子跟夜鸟子也数到三一起用力拉!」

三桥用两手在嘴巴前比了个扩音器的形状。

「等一下,你打算去哪里?」

夜鸟子摊开手掌。右手上大大的朱红文字写了个「前」,左手同样有个群青色的「后」字。

「怎么回事啊,这家伙?」

「三桥!俺可真想带你去尝尝美味的拉面啊,所以,俺再告诉你一件事儿吧!夜鸟子的刀封印了鬼国的入口,因此在拔出之前都是安全的。但是,一旦拔出刀子,就会有千百只猛鬼紧追着你不放。拔了刀就逃吧!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别回头看!」

心里惊讶着能干脆地说出这句话可真不得了啊,三桥抬头望向荒木。

只要逃出来就行了,不需要任何战斗,因此式神的战斗能力不列入评价。

「虚空坊先生——!你会因听到了某个人的过去后——!而就不跟他做朋友了吗——!」

在夜鸟子的怒斥下,久远不禁松开了手,在那瞬间……

「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我去去就回来——!」

久远也忘了自己正握住左拳,咽着口水看得入神。

「吾是不会失手的。」

——如果是师父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A方案吧,请原谅弟子不肖~

三桥在心中如此自嘲。

「小乱,作战计划完成啰!」

随着她的叫唤,嘴上如烟卷般叼着一尾沙丁鱼的荒木转过头来。

三桥强忍住笑意,开始说明脱逃计划。

在说明作战计划的过程中,三桥感到相当不安。实际上,她没想到荒木会如此干脆地同意这个C方案。因为荒木的处境显而易见远比自己来得危险。如果遭到否决,她打算选择机率更低的D方案。

当三桥说明完毕,荒木一口咽下了沙丁鱼头,开口说道:

「由我当殿后军啊……嗯,这么好的都被我A走了,真不好意思耶。」

「小乱知道自己的处境比我还危险吗?」

「嗯啊,当然,这种小事交给英雄来负责就对啦!」

荒木如此断言,并站了起来,气宇轩昂地率先进了洞窟。三桥也在两只唐狮子的陪同下紧跟在后。刚踏进洞里,荒木便回过头来说:

「班长啊,我都扛下这么危险的任务了,一次就好,请让我把脸埋在那如大地般丰饶的胸怀之中吧?这是我一生的宿愿,Please——!!」

「才不要。」一瞬间,三桥开始后悔自己曾对这男人刮目相看。

「那就当作战成功时的奖励吧!」荒木实在不太识相。

「我要生气啰!」最后,连两只唐狮子都开始对荒木低吼了起来。

「哎呀,果然不行吗?」

像是想表示「别生气了嘛」,荒木笑着将装有剩下的三明治的袋子扔到玉和虎面前。两只唐狮子闻到那股臭味,表情看起来更臭了,使劲践踏得四分五裂,面包、沙丁鱼跟纳豆四散在出。

「啊,啊,那么好吃的说……」嘴里一边嘟哝着,荒木一边迈开了脚步。

三桥跟荒木缓缓走下岩石逐渐变暗的坡道。

三桥看着手机,进入洞窟中过了一分钟,应该已经走了将近五十米了。

「了解——!」

「小玉,快跑!」

对于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久远困惑的表情」,有时候还会特别想看他这样的神情,驹子已经明白了原因。

——大概还剩三十米。以小玉的脚程应该花不到三秒。没问题的!!

「夜鸟子也会说这么罗曼蒂克的话啊?哎,反正是免费的,就心怀感激地走过去吧!」

到了刚才奔走着经过的一条归桥,这次两人打算慢慢走过。

这一瞬间的迟疑,可逃不过恶魔的眼睛。

「三桥比我可靠多了,荒木在这种时候也意外地认真呢!」

「小乱,我这边准备好了。你呢?」

——毕业旅行时两个人再一起来京都也不错呢,到那时……呵呵~~☆

唐狮子的速度不断加快,能看见光线了,三桥这才第一次抬起头来。

如此默祷着,三桥投入迎面而来的光芒。

——神哪!!

「咦?」

她伸手碰触荒木的肩膀,隔着未能看见的荒木肩头,向前方望去。

刀意外轻松地拔了起来。由于用力过猛,三桥差点从玉的背上跌落。幸好以踩到地面的右脚撑住了。

是荒木转过头来了吧,空中浮现了白色的齿形。

「是没开机呢,还是在信号不好的地方……」

「喂,你还好吧?」久远马上问道。又来了,久远又是一副很紧张的模样。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两道光。

「荒木的手机也是。大概因为在山上,电信公司为了节省成本,没在那边设置发射站吧……」

有什么东西紧追而来,并且数量无从想像。

从驹子口中说出夜鸟子多管闲事的话,使得两人世界瞬间瓦解。

还不到十秒,驹子又开始担心起别人了。仔细想想,从小时候就一直是这样,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想呢?驹子歪着头思索着。

「驹子……那个啊……我们……下次再来吧。」久远望着前方,轻声说道。

「小乱——!!」三桥不由得放声大叫。

驹子紧紧抱住久远的右手,将脸颊凑近。

——————————

6 驹子,察觉到了。

不过,她马上发现这么说也不太对,因为自己是比久远晚半年才出生的。

听久远这么一提,抱着他右臂的驹子,从腰包中取出了手机,只用右手按键,置于右耳旁。当她一边等着电话接通,一边看着久远的脸时,过去各种不同的场面浮现脑海中,驹子忍不住「呵」地笑了出来。

三桥轻声低语,将玉唤至身旁把手置于它的后颈。小玉平常柔软的毛竟倒竖着。

假使真如虚空坊所言,在拔起双刀的瞬间,群鬼便会袭击而来,那从现在开始便是与时间的竞赛。呼吸困难,手在颤抖,但他们没有退路,只有放手一博了。

驹子这么说着时,或许自己也没察觉吧,表情显得郁郁寡欢。

荒木好像也坐到虎的背上了,三桥听了便骑着玉走到刀旁。

「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别回头看!」她想起了虚空坊的忠告。

从黑暗之中传来荒木召唤式神的声音,之后是一声「OK!」

「要不要打手机看看?」

身体朝侧边一横,反手握住两把刀的刀柄。

三桥双手持刀,抱紧了唐狮子的背。一听见她的叫唤,玉笔直向前奔去。三桥紧紧攀住,以免被甩落在地。她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件事了。

吼叫声、脚步声、振翅声……连纷乱的喘气声,一并传进了三桥耳中。

「昨天还去缠住那家伙的腿呢,那小子比我来得有男子气概!」

久远左手拿着黑色手机贴在左耳,又是一脸困惑。

「也对啦,一定没问题的!!」

当驹子看见那困惑的表情时,这才察觉到「啊,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驹子驰骋着少女所能想到最大限度的H想像,不时望向与她搂着手臂的久远,每当两人目光相交时,便嘿嘿嘿害羞地笑着,就这样渡过了桥。

夜鸟子喃喃自语,驹子感到自己的唇正出现冷笑。

「快点……快点……快点……」哭着不断重复。

所以,平常总是由久远来说的台词,今天先由驹子说了出口。

「一、二、三!!」

三桥握住刀柄使出全力一拔。

——小乱跟小虎呢…………

「三桥他们不知道还顺利吗?」

因此,她再一次献上感谢。

「班长,是不是那个啊——?」

「那,数到三就开始。」

刚才听见的声音,是不是来自荒木也很可疑。一定是鬼装的。

谢谢您,让我诞生在Q的身旁!!

……虽然这么想,但夜鸟子接下来的话,也倒不至于有那么糟。

心头涌现希望,三桥总算稍微宽了心。但这份感觉,却马上被「荒木不知道有没有顺利跟上来」的不安所掩盖,就在那瞬间……

……但是,蓝色唐狮子的背上并没有荒木的身影。

「……好像是呢。」

刚刚都差点死掉了,由自己主动给他点奖赏也没什么。可是,为什么呢……

稍微想想就不难理解,即使看起来只是在旁紧张地看着,但当自己遭逢危机时,久远都刚好陪在身旁,这种偶然不可能持续十年以上。她一直没有察觉到而视为理所当然。因为驹子的烦忧从小就受到久远呵护,所以自己才有余力去关心别人……

身裹武士铠甲的骸骨旁,是全身被丑疣覆盖的裸女,从后方推挤两者的,是个没有头的轮入道妖怪。一只三眼乌鸦正刺着它的那颗头,脚边一只有着两颗人类男女头颅的狗,由于被践踏而吐出了长长的舌头。

——我现在正站在这孩子也为之警戒的地方。

——啊,还是蜜月旅行的时候再来京都?呀~☆☆☆

「渡过这座桥的人,一定会再度回到这里。吾可以做保证。」

「八百年……!?」

从被妖怪们填满的墙壁中,喷出一道猛烈的火焰。

三桥深深吸了一口气,手的颤动因用力握住刀柄而止息。

「咦~就是京都版的幸福之泉对吧?」驹子说道,并望向久远。

「怎么会?没这回事的,Q。」

三桥不禁想回过头去,但她怀抱着悲痛拼命忍住了。

「顺道一提,吾重回这儿可是花了八百年的时间哪,哎,就算死了也会回来。这座桥就是这么个地方。」

觉察到这一点后,三桥忽然陷入恐惧,呆立于现场。此时,玉开始磨蹭着三桥的身体,就像是在鼓励她「不会有问题的。」

火焰在墙上穿了个洞,从那洞中猛然跃出的是蓝色的唐狮子。

——是刀。

三桥怕得不敢回过头。只能——

两把无鞘之刀刺入地面。似乎是刀本身所发出的光芒,令人无从想像那是为了伤害人而打造的道具,十分温暖的光源,至少在三桥的眼中是如此。

传来「呃——头在哪边啊?噢,这里啊,嘿咻。」的声音。

——截至目前作战都相当顺利。对自己要有自信!也要相信荒木!

并且在心中感谢老天爷让久远出生在自己家附近。

「班长,救救我……Please……」从后方传来有气无力的叫声。

群妖们不知为何出不了洞窟半步。不,既然有妖怪被后方施加的压力给挤得头颅落地了,就表示它们拼了命想出来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就是出不来。那痛苦挣扎的模样,就像是被透明墙压制而成的妖怪浮雕。

三桥带着祈愿般的心情凝视着洞窟入口,就在此时——

「对喔!」

但是,因为这动作的缘故,她也慢了一步。三桥听见黑暗之中响起了喧嚷声。那些呐喊声有如电影院的杜比环绕音效般,由四面八方迫近。

驹子和久远从干涸的崛川河床,如跳跃般奔至地面上的道路。

真要说来,从小就一直是这样。当她遭遇危险时,不知为什么久远都会在场。虽是如此,实际上也没什么像刚才那样出手相救的记忆,久远大多只会在旁惶惶不安地看着而已。

几乎快被拉进墙里时,她还以为这次真的没救了,最后却在紧要关头得救。可能是由于捡回一条小命的关系吧,她也因此变得比平常大胆,最后更是豁了出去,直接向久远提出约会的事。答案是OK,她心中因此雀跃不已。

三桥一跳出洞窟,连忙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洞窟入口,像爆满电车的门口一样,充塞相互推挤的异形们的身影。

其实不管去哪里都好。早上的天气预报说从半夜会开始下雨,但现在却如谎言般地秋高气爽。「上」有蓝天,「旁」有久远,现在的驹子只要这些就感到十分幸福了。所以有关「里」那个人的事,她也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久远也喜形于色,两人便决定走过一条归桥。

驹子犹豫着该「咦?」反问回去,还是「嗯!」直率地回答。

前往京都御苑散步的同时,他们想顺道去一趟下鸭神社。但是,两人都不太清楚路要怎么走,于是只能先走到今出川通,再沿着原路回去。

三桥缓缓抚摸着玉的头,取代感谢的话语,并跨坐到它的背上,而她身旁……

「你们哪,就当作『约会』的纪念,一起度过归桥倒也十分雅趣呢!」

荒木走在前方,只能依稀看见他白T恤的背影。

驹子感到不可思议。

驹子脸上依稀残留着冷笑,仍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这是她的一大错误。

因为在京都御苑散步时,她一路上都被迫听夜鸟子叙述她那艰苦的过往。

主要是延续在希望号上提到的话题,内容如下:

夜鸟子生于平安时代末期,那是个武士势力逐渐抬头的年代。

当时,源氏一族正策划着如何更加巩固自己的兵力、财力、以及名声。

而最有可能造成阻碍的便是葛城一族。毕竟源氏祖先所立下的显赫功绩,有一大半是由葛城一族让与的。如果在此刻公诸于世,不、就算只是走漏风声,也将使得源氏在注重声誉的武家社会中失去立场,野心功亏一篑。

灭口成为必要的手段,也就是诛杀葛城全族。

当时葛城一族,加上妇女小孩仅仅只有五十人。相较之下和源氏有关的武士,光是京都就高达数千人,实在难以抗衡。

无计可施的葛城一族,只能离开京都散居于全国各地,其中有一群人在东北地方落脚。他们便是驹子的祖先,夜鸟子也是其中之一。

「我摆脱了源氏的刺客之后,祈愿着渡过这座归桥,就这么离开了京城。虽说最后,在有生之年仍没能回到这里就是了。」

「你也吃了不少苦呢……」

驹子穿着夹脚拖鞋,一步步踩在铺满砂砾的路上。伴随着沙、沙、沙的声响,等侯夜鸟子接下来的话。

「还好啦,说到这儿,有听说过源赖政击退鵺的故事吗?」夜鸟子抬头望向久远。

「名字我倒忘了,不过确实有听过一个源什么的,用箭射向怪鸟鵺的传说……」

久远又是一脸困惑的表情,看来这次是在寻找安慰夜鸟子的话吧!

「哼,果真如此。吾就在想,那男人肯定会为了独占功劳而加油添醋一番。事实上,吾可没有印象被那蠢小子给打败啊!」

「咦?这么说来,那个什么面如猩猿、背如猛虎、尾似猛蛇的鸟妖就是指你啰?」久远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

「原本打算做个形式上的告别,所以夸张了点。但吾在那之后也的确自京城销声匿迹,加上吾身轻如猿、胸有猛狮、双脚缠蛇,况且那天晚上还用了八咫。传说虽然不全是杜撰,但现在听来真是挺夸张的。」

夜鸟子对着久远模仿驹子吐了吐舌头。

「八咫」指的是描绘于头皮的刺青,是只乌鸦式神,一直隐藏在她马尾的下方。召唤时头发会变成巨大的羽翼翱翔天际。

驹子似乎也不愿知道那问题的答案。

三桥向着没有任何人骑乘的蓝色唐狮子背上微笑着。

事实上,在驹子眼中,那是一座不管怎么瞧,都只像山坡上秃了一块星型的山,有如欣赏魔术表演前就明白了戏法,令人觉得索然无味。

「噢,是这样啊,那么雪虎,快回来吧,Please——!」

荒木将头埋在三桥的G罩杯里,相当舒服般地来回磨蹭着。顿时,三桥忘记慰劳的言语,没好气的看着他说:

对于三桥的问题,虚空坊先是顿了一顿,双目注视了一下三桥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三桥紧紧抱住了荒木的头,以比平常更缓慢的节拍开始轻数五秒。一边数着一边观察荒木的背部,出血状况应该已经趋缓了。确认这点之后,三桥便向荒木说:「好了,这样就没关系了吧!」

「你比较喜欢哪件?」摆在胸前给久远看。

「这河川将土地分成三块。古人将这三块土地视为极乐、地狱、俗世,并且造了三座桥来互相衔接。守护桥梁的家族就是三桥家。现在回想起来正好是你们四个人。这还真是,哎,惊人的巧合呢!人世间的缘分真的很不可思议……」

「……小乱,你是不是忘记我两手上有刀了?」

——————————

「喂喂喂,别装蒜了,张开那个结界的,不就是你们吗?」

「会不会,就是那个大文字烧……?」驹子如此回答之后……

自京都御苑穿越过大广场,步行至今出川通,他们抵达贯通南北的河原町路。

「喔喔!!」久远立刻夸张地叫道。

——————————

或许是紧张感瞬间消失的关系吧?三桥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全身瘫软地就地蹲下,紧握长刀的双手也倚放在地上。

他所负责的任务,是让持有长刀的三桥逃走。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就必须让荒木及其乘坐的小虎殿后,让自己成为诱饵。

「班长,刚刚的……那个……拜托帮我向阳学姐保密喔,Please——!」

夜鸟子的眼光落在一块写着「ALL T-SHIRT 500YEN!」的大红色促销标价牌上。这些衣服如果是外国观光客买来当伴手礼的话,不需考虑到季节的问题。虽然再过几天就11月了,T恤仍是每件500日币特价中。

之后如先前预想的位置附近传来了回应。

此时在蓝色唐狮子的背上原本空无一物的中间位置,出现了一张有如栗子般灵活双眼的逗趣笑容。

荒木从小虎的背上下来,双脚着地,看样子并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到攻击的痕迹。看到这情况的三桥再次将手放在她饱满的胸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荒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理解他意思的三桥也没多说什么。

「原本,我们是打算如果你们不慎将洞窟里的鬼怪引出来的话,就破坏那块岩石来堵住洞口,所以就先行招集人手,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啊。了不起,你们真是了不起啊!」

也许久远是想问有关自己的事情吧,但转念一想便作罢。

夜鸟子伫足在一间挂有二手衣及T恤的店门前。

三桥想到鬼怪们应该怎么也想不到命中目标却不起作用的理由,因而使用这种方式来争取时间。

「圣、圣、圣母的耳光……我醒了!」

看来对方仍然进行了攻击。如果毫无防护地被击中的话,那执着而强大的攻击力有可能造成严重的致命伤。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螃蟹尸体是如此诉说着。

「呜呜~好痛……喔喔喔……」发出了相当难堪的哭声后,紧紧抱着三桥。

「唉,反正都会破,随便挑一件就好了嘛。」驹子嘴上虽然这么说,手里仍拿着两件精挑细选出来的S Size粉红色及蓝色T恤。

此刻三桥抬起了头,看了看满身汗水的荒木,赫然发现他白色T恤的背上沾满了点点鲜红色的印记。

「喔喔,还真是不得了啊!」

「潮丸也辛苦了,快回来吧,Please——!」

从花车下面发现了一件淡黄绿色T恤,可惜是XL Size。

「你看,是『春夏秋冬』,这件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呢!」

相较于久远一付从容不迫的态度,实际要穿这T恤的驹子倒是心无旁骛地找寻着。

久远仍挽着驹子的手,顺着夜鸟子的话说:

「喔,三桥的祖先也是京都人啊?那,荒木也跟这里有什么因缘吗?」

三桥这时觉得身体微微颤抖着,而颤抖的是荒木的身体还是自己,抑或两者都有,她也分不清楚。

……蓝色唐狮子的背上并没有荒木的身影。

瞬间,荒木的身体大大弹跳了一下,但是……

随着三桥指向自己的背后,荒木随即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

眼见虚空坊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荒木乘机插了一句:

而且,她也没有想过,从洞窟出来之后预计行进的方向……

「那当然。」

「小乱~背上!!」

西边的贺茂川与发源自东边的高野川汇流之后,更名为鸭川。京都市内地图的范围就座落在这三条河川呈Y字型的地带。下鸭神社就位于Y字型上方的V部份。驹子等人沿着河原町路向北走一段路后,开始越过葵桥与记名于栏杆上的桥,朝下鸭神社的方向前进。

「怎么回事,那座山?你看。」久远右手指向一座外型看来相当奇特的山。

「基本上,我们根本不打算进入鬼之国度的……」

不过,夜鸟子为何要模仿自己,还向久远吐舌头呢?看在驹子眼中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而久远对这样的夜鸟子,露出如同面对自己时的笑容这点,也令她心生不悦。

「老实说,我刚刚真的吓死了嘛……不好意思啦,班长,请再给我五秒钟,Please——!」

「我吗?我姓荒木,全名叫荒木乱雅。杂乱不雅的乱雅,请多指教~☆」

这时的荒木有如紧抱着母亲的小孩般不愿松手。

三桥用中指推了推镜框,再次叫唤荒木的名字。

「关于荒木的家世,吾就不大清楚了。只是那男人生来具有无比的运势,依吾看来,他的守护神应该不是人类。哎,不过他本人一无所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或许也算是他的运气吧!」

虚空坊的笑声一如往常般清澈响亮,仿佛即使洞窟里的怪物再跑出来也无所谓般轻松。

7 三桥,哭了出来。

当然敌方一定会锁定荒木他们展开攻势,所以在荒木的背上使用潮丸的坚硬蟹甲来巩固防御,并让雪虎变成透明状后加以包覆,而且要荒木紧抱在小虎的背上。这样即便在小虎的背上也能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

夜鸟子曾说过,式神的力量跟刺青大小是成正比的。阿修罗在全身的刺青之中可说是最大的一个,也就是说在夜鸟子所使用的式神当中,等级最强的。

届时潮丸的装甲能抵御到何时?这点并没有详加考虑……

「这这这~血啊、血……血!」荒木惊慌失措地惨叫之后,下一秒——

「可……可以冒昧请问一下,那个您说的『结界』是指什么呢?」

而从夜鸟子在大白天就先准备使用这等级的式神看来,足见今晚的敌人应该相当强劲。

「这可就妙了。这么说来你们不就不知道鬼怪畏惧沙丁鱼跟豆子,只是刚好拿过来,而且刚好洒在这个入口处吗?你们用这种说法就想打发我啊!」

「呃……虚空坊先生,有件事可以请教您一下吗?是有关那些怪物的,为什么它们出了那个洞窟之后就没有再追上来了呢?」

「叫乱雅吗……你的后盾是个来头不得了的守护灵呢!」

荒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后,向三桥伸出手帮助她起身站好。

当久远指了指蓝色那件之后,驹子便决定了今晚的战斗服就是蓝色的「糖醋排骨」。

三桥立刻补充说明。虚空坊不禁瞪大了眼。

「……我也很害怕啊!」

「……小乱?」

「嗯,的确也是这样啊……喂,那边那个男的,你叫什么名字?」

数年前,据说写着汉字的T恤广受美国人好评。或许这些衣服就是当时未出清的库存货吧!架上陈列着许多正常日本人绝不会想买,印有奇特四字成语的T恤。像服部忍者、花魁祇园、筑波万博、黑猫大和、元气泼辣、酒池肉林、国际联盟、四面楚歌、田园调布、回转寿司、欧阳菲菲、满身疮痍……

看见这情形后,三桥确定之前提议的作战计划成功了。她把手放在硕大的胸前轻吐了一口气之后,手持长刀自小玉的背上缓缓爬下,准备好好地赞赏勇者荒木。

「驹子,今晚最好换上即使破掉也无所谓的衣服。」

相对于哑然失笑的夜鸟子,久远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当驹子听到她说「破掉也无谓的衣服」时,就察觉今晚的战斗将可能用上背部人面蜘蛛的式神「阿修罗」。

「外国人可能觉得笔划比较多的汉字,特别有赚到的感觉吧!」

「班长啊,我们只学到怎么召唤式神,好像没有学到怎么收回他们耶。」

三桥与意犹未尽的荒木四目相交,霎时觉得害臊了起来。她顺势将头别到一边,而那有如拳击手套般大小的傲人双峰也随着这个动作横向摇晃了一下。顿时,荒木仿佛吃了一记上勾拳般,惊为大人地说:

从躲藏着众多怪物的洞穴里一跃而出的蓝色唐狮子,马上就发现了三桥,并靠到她的身旁。但是却没见到应该在它背上的荒木。

话一说出的同时,便听见滴答滴答如水滴般的声响,应是雪虎的分身滴落到地上的声音吧!

接下来是脖子、肩膀、胸部、手腕……逐渐露出了荒木的上半身。

在看似轻松的命令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下,荒木的脚边出现了大量的黑色小颗粒。那些全都是完成他们使命的小螃蟹尸体。仔细一看,甲壳全都破损了。

大约走到桥中央后,夜鸟子停下了脚步,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目光移向了河面。

「啥?沙丁鱼跟纳豆?啊,是不是我那个吃剩的三明治啊?」

三桥不禁感到背上跟乳沟附近流出了冷汗。

如果鬼怪中有会使用火系攻击的家伙存在的话,对火抗性较弱的雪虎有可能在瞬间破裂吧……

「只要喊着式神的名字并说『快回来』或是『Go Back!』都可以喔。师父可以用呼吸或是眼神来操控他们,不过对于外行人来说还是需要用声音辅助才行。」

——所谓乌鸦天狗,指的就是他们吗?

您这么说我也……三桥的脸上充满了疑惑,对虚空坊的回应仍是一头雾水。

两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虚空坊不知从何时开始就站在他们的后方了。

而在他的后方,与虚空坊同样身穿写着「天狗党」T恤的数十名男子正包围着他们。每个人的长相都近似玻里尼西亚人,皮肤如酱油般黝黑。

久远呆望着其中一件写着「东京特许」的芥末色T恤说道:

三桥感觉他们的气质近似荒木,因此有种亲切感。

或许也因为这羽翼的缘故,使得夜鸟子被当成鸟怪了吧!

不过,回想起来这战略实在过于鲁莽。三桥站在蓝色唐狮子身旁,一边等待着荒木从它背上下来,一边深深地自我反省着。

「咦、是这样吗?我的守护天使?是谁是谁啊?快点告诉我,Please——!」

三桥一边听着荒木与虚空坊的对话,一边从腰包拿出了手机确认时间。目前时间下午4点47分,如果约在现场集合的话,那么就能在敌人指定的八点准时到达。不过,由于目前手机处于无信号状态,无法通知他们变更集合方式。

唉……该怎么办呢?相较于三桥现在所担心的事情,荒木与虚空坊的对话仍持续着。

「秘密、秘密☆这世上也有不能说出口的名字存在,就是这么回事。」

「话都说到这儿了,怎么这样啦,班长应该也很有兴趣吧?」

「呃呃,嗯,这个嘛……不过今天也没时间了,下次再慢慢听吧!」

三桥向荒木如此说道之后,再度将目光转至虚空坊。

「那个……虚空坊先生,不好意思,请告诉我们到车站要怎么走好吗?」

三桥点头致意,荒木也连忙仿效三桥做一样的动作。

「就别这么客气啦,俺就一边聊聊北大路的顽固拉面,一边送你们过去吧!」

「谢谢您。三桥再度深深地一鞠躬。

「因为要横越参观路线,你还是先把朋友们叫回去吧!」

「啊,好的。那个……两位,!请稍微转向那边一下。」

三桥提出这样的请求后,转过身蹲了下来,将手上的刀置于地面。

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将水手服和内衣卷到胸部之上。

确认衣服没有掉下来之后,三桥展开了双手。

「小玉、小虎,回家啰——!」

那呼唤声使红蓝唐狮子回过头飞跃而至,来势汹汹地撞进三桥如西瓜般大小的两座山丘中,消失了踪影。不过,可能是还没玩够吧,变回刺青之后的玉和虎仍不断跳动着,难以收入内衣当中。

「真是的……拿你们没办法。」

三桥往下望着擅自摇晃的乳房,叹了口气。

贵人打着大大的呵欠,厚脸皮地说道。

「大婶,伞比刀还来得有用吧?今晚好像会下雨呢!」

「不好意思呀,三桥。情况不太一样,俺没法送你到车站去啦。」

仔细一看,正如久远所说的,店铺的壁垒间也装饰了许多商品。玩具刀和假发髻,跟写了「诚」字的轻薄短外褂放在一起。

一看到那张照片,夜鸟子感到自己的嘴角稍稍上扬了。

不过她终究没说出口。反正以后总有一天,这两人就算不想知道也得面对的。

她获得了新的式神,并且是原属于安倍晴明的,共有两只,战斗力应已十分充足了。

因为三桥根本还没回来,所以这当然不是本人,她的鼻头显得有些泛黑。

驹子和久远轮流使用手机,试图与他们取得连络,但似乎也无法顺利接通。只是去拿寄放在那儿的刀而已,这事连小孩都做得到。但那两人怎会还没回来!?夜鸟子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清楚是清楚,但这仍无法使夜鸟子静下心来,反而令她更加焦躁了。

店员也相当困扰地盯着她看。但那些人不可能知道,这事儿可是牵扯到他们的性命安全。夜鸟子像对店员宣言「敢过来吾就砍了你」似的瞪了回去。

——怎么会!?为什么!?

——自己还是需要能以手操作的武器。

「枇把好贵~不行不行不行,超过预算了!」驹子也跟着皱起脸来。

8 夜鸟子,焦急不已。

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唯一能确定的是,天狗们的态度突然有所转变。

夜鸟子从后方用木刀「咚咚」敲了敲贵人的肩膀。

他被约五只乌鸦天狗压住了手脚,也塞住了嘴。

回到饭店之后,它便占领了大厅的长椅,以三桥的姿态呈大字形睡起了午觉。

驹子跟久远在下鸭神社旁吃的什么「土耳其饭」,只是盛上肉打个蛋的料理,可能吃不饱吧,两人途中一直盯着京叶子的试吃摊看。

三桥连忙向地上的两把刀伸出了手。

「模型刀的话,这边的特产店大概卖个五万圆吧!」

派出去办事的三桥和荒木,过了预定的时间仍然不见踪影。

「小哥,可别说些引人误会的话呀。钱要多少有多少,区区一张印上五芒星的纸,多得是好施主肯花七百圆买呢!」

他们从五条通和东大路通的十字路口走上了五条坡,随着越接近清水寺。特产店和小吃店也增加了,混合著线香的香气,传来各式各样食物的味道。

「说什么话,这样才显得雅致啊!京城的寺院本来就是色彩鲜艳的?门那一端毕竟是属于极乐净土的『标准』世界。用现代话来说,就是主题乐园啦,只要想像成是为了抛开日常烦忧而特意营造的风景,就不难理解了。」

「去哪儿?现在要去爬鞍马山吗?」

夜鸟子揪住它的衣领,想朝那黑色的鼻头挥拳揍下,却被久远制止了。毕竟在这众目睽睽的场合殴打同学实在不太妙,搞不好这么一来会被禁止外出。夜鸟子对这点也心知肚明,恐怕连贵人也都是因为心里有数,才会待在这里等的。他们其实都清楚得很。

「说是这么说,可是每个人的零用钱也只有一万元啊……」

穿越仁王门及几座厅堂,他们抵达中门,前方就是本堂了。

上面贴了「赤樫警视」和「枇杷示现」的标签。前面两字是木头的种类吧,后面两个字就不知道意思了。当久远确认标价时,眼睛睁得老大。

往昔在大小战役之后,路边总是有卖的。这里这么多家店,夜鸟子估计一、两把太刀必能轻易到手。

在那瞬间,两只粗壮的手将她从后方缠绕住。

她看着虚空坊发出怪声,开始脱去身上的T恤。

「有时间看吃的东西,不如快找刀吧。够坚固的话就算是便宜货也不打紧。」

紧紧环绕的粗壮手臂之下,一对乳房被挤压变形,她全身动弹不得。

这段坡道的南方一带被称之为鸟边野,是自古以来有着鸟葬和风葬习俗的弃尸场,脚下埋的便是成千上万被鸟儿啃剩的人骨。

虚空坊的声音使得十只以上的天狗们围住了三桥。

「接下来可能有点儿粗鲁,先有心理准备吧。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而且手臂上的粗毛磨蹭她的乳头,耳垂边微热的气息使她分了神,连集中思绪也做不到。三桥已经无计可施了。

幻化成她模样的,是那只狂妄至极的臭狐狸式神——贵人。

夜鸟子用木刀狠狠抽了一下贵人的屁股,止住它的话匣子。

驹子所指的前方,有个像大垃圾桶般的藤制桶,其中混杂着许多模型刀,还随便扔了几把木刀和手杖在里头。

「要把小命葬送在一把钝刀上,还不如买把木刀算了。」夜鸟子放话。

「大婶,这话真是爱说笑。这里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日本哪,就算真的有卖好了,也不是高中生随便能买得起的啊!」

三桥模样的贵人擅自跟来,嗤之以鼻地笑道。这下连久远也跟着点头了。

在驹子把水手服下的衣服换成「糖醋排骨」的蓝色战斗服时,久远也着手完成了几件事。他发短信给三桥及荒木,在柜台留言给荒木,并提出驱鬼大队小组的四人,要跟驹子的堂姐桂木阳共进晚餐的假申请,甚至查好了前往清水寺的路线。

「要到音羽瀑布洗涤这把木刀,充当急用的圣刀。哎,不过效果也仅限沾湿的期间内而已,至少能对鬼造成伤害。」

「你们要因为舍不得花钱而赔上小命吗!」夜鸟子不由得放声大喝。

正当夜鸟子举起手,打算先让贵人闭嘴时……

——怎么会……为什么……

当位于鞍马山的三桥,泣不成声地大叫之际,在新平安馆饭店的大厅里,夜鸟子也压抑着想放声叫骂「怎么会……为什么……」的心情。

伪三桥随手从胸前的山谷取出一叠一万圆钞票,大约有三十万吧。把两万两千六百圆杀价成两万圆之后,贵人迅速地结好帐,以「安倍晴明粉丝具乐部」之名领取了发票。

八坂神社前的四条通和东大路通,由于昨晚的事故仍未完全收拾完毕,造成单行道大塞车。要绕过那里的话就无法搭公车了,只能从三条车站乘坐京坂线抵达五条车站,再从车站步行过去。

「不用等三桥跟荒木了。吾去找代用的刀,走了。」

转过头去,只见荒木正挥动手脚奋力挣扎。

「你们看,那家店的柜台旁有好多木刀喔!」

只要这两只式神充分发挥力量,别说人蛊,就算是跟蝴蝶也能来场势均力敌的对决吧!

而且流口水、打鼾、还露出肚皮来,驹子实在看不下去而把它叫醒。

「喂,那不是在说吾吗?」

「大婶,再那么生气皱纹会变多喔!」

久远背起驹子的大型侧背包,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三桥试图再度召唤玉和虎。

——————————

要是青龙所居住的贺茂川,一如往昔地川流不息,那倒还有迹可循。

「是、是……」贵人揉着三桥般浑圆的屁股回声应道。

左手塞住了她的嘴,右手猛力压住了她的双乳。

眼前坡道上方就是朱红色的仁王门与三重塔,清水寺就在前方。

跟平常一样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三桥就坐在她的身旁。

「布置得还真华丽啊!」抬头望着山门的驹子,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三千八百圆跟……呜哇,一万八千八百圆……」

三桥哭着合上了双眼。

「不是啦,不如说,为了大婶花钱,主人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高兴的啊!再怎么说,大婶都是最后……啊、痛!」

夜鸟子无视于周遭大批的游客,站在清水烧展示区前,一一挥舞着从桶子里取出的木刀。(译注:「清水烧」,京都特有的陶瓷艺品。)

夜鸟子展开紧握的双拳,两手的手掌上写有「前」、「后」一对文字。

到这里一路上难道都没有想过这点吗?这男人实在是……真搞不懂这家伙究竟是天才还是蠢材。夜鸟子无言以对。

「话说回来,来清水寺要做什么啊?」久远忽然想起似地问道。

夜鸟子如此低语后站了起来。久远则是目不转晴地盯着大厅的电视看,画面中正播报昨晚的事故现场。

但刀却被两只乌鸦天狗给踩住了。

「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它们盯着三桥仍未穿上内衣的胸部,不安好意地笑着。

她被大手捂住了嘴,没办法出声,也无法召唤玉与虎。

但那也是在「充分」发挥力量的情况下。毕竟晴明的式神可不是初次接触者就能轻松驾驭的,光看眼前那只可恶的狐狸小鬼就知道了。

「就这个吧!夜鸟子将选好的两把木刀递到久远手上。

贵人一副三桥的脸蛋,令夜鸟子更想掐住它的脖子,她紧握双拳忍耐着,说服自己现在没空跟这死小鬼瞎搅和。

夜鸟子咬着唇抬起头来,视线偶然停留在贴于墙面的一张寺院照片上。色泽鲜艳的枫叶后方,耸立着京都最为著名的一座寺院。

「话说回来,那儿还有另一只龙在呀!」

证据之一便是敌方指定的交易场所「六道」,其地名正是由骷髅的读音演变而来。(译注:「六道」读音ROK UDOU、「骷髅」读音DOKURO。)

令她如此焦躁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

久远和驹子现在身上的钱,两个人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三千多圆。夜鸟子百般不情愿地朝「白樫柳生」伸出手。但,却被另一只嫩白柔滑的手给制止了。

夜鸟子突然想到,要是告诉驹子和久远这件事,两人不知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夜鸟子对着「清水寺之秋」的观光海报扬了扬下巴。

但哪里能找到与一文字双刀匹敌的武器?

「刚才那些该不会是树叶吧……?」

「小狐,如果想再活个千年的话,就别在那儿多嘴多舌!」

久远和驹子似乎能理解贵人这样的解说,夜鸟子虽然不知什么是「主题乐园」,仍佯装听懂的样子,说了声「没错,就是这样。」

「真没办法。这儿就交给我吧!」

耳边听见了虚空坊的声音,对她左右夹攻的人看来就是虚空坊。

久远登上通往清水寺的石阶,回头望向贵人。

正当此时,她听到「唔哇,住手!」的声音。

「放心,那儿的舞台还没有鞍马山来得高。」

「刚才木刀的钱让你垫了,所以这边由我请客吧!这样就一笔勾销啦!」

无视于贵人那两万圆就这么被三百圆抵销掉而充满怨气的视线,驹子一起付了包括贵人三人份的参观费。

「只是浇点水就得花上九百圆,好像很不划算耶。」

夜鸟子对带着一脸难解神情的驹子娓娓而谈。

「虽然形式上较小,但这儿跟贺茂川同样,都受到了青龙的庇护。这座寺院便是为了守护那泉水才兴建的,因此被称为清水寺。」

「喔~原来是这样啊,有夜鸟子跟贵人在,就不需要导游了呢!」

被视为跟贵人同等这点令夜鸟子心生不悦,不过驹子根本没放在心上。

「啊,说到这儿,清水寺明明是寺院,里面却有个神社呢……缘结神社。记得是在本堂的里侧,要不要顺道过去看看?」

驹子用握着木刀的手推了推久远的腹侧,并望向清水舞台著名的本堂。

「看来,你还是先放弃的好。」

夜鸟子的目光在本堂大屋顶所描绘出的优雅曲线之上,捕捉到两个人影。

夕阳之下,一个身形独臂,另一个是名全裸的女子。

「呵呵,非但没刀,也用不了式神,真是令人伤透脑筋哪。」

夜鸟子如此若无其事般地说着,并解开了马尾。

9 驹子,立于舞台。

驹子虽然感到不安,却没有一丝害怕,她对意外冷静的自己也感到惊讶。

——对喔,姑且不论还没过水的木刀,现在也用不了式神……

夜鸟子打算怎么摆脱目前的困境呢?

驹子想提出疑问,但现在已不容她插嘴。因为,自己的口中正接二连三地发出夜鸟子所下的指令。

「久远,吾会负责拖住敌人,你乘隙跑去音羽瀑布,洗净木刀后就在那儿等着。吾之后会过去。」

「真的耶……呐,哪个是真正的贵人?」

「久远!木刀,快把木刀拿过来!」

「嗷、嗷、嗷——」狐狸尖锐的叫声,三度响起。

瞬间看起来像是如此,但当她站起身来,那东西却又消失无踪了。而从驹子身体下爬出来的是晕头转向的贵人。

仔细一看,它的右手正压于头侧。其中血流如注,顺着右手手肘处啪嗒啪嗒地滴落于舞台上。

夜鸟子将茨木的左臂高高往上一抛,它的视线便追向了那只手。

是茨木!!它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驹子逼近。

强烈的灯光突然集中在自己身上,相机的闪光灯投来刺眼的光线。

观光客或许受到助导那无比的气势所震慑,也或许跟京都的景色相比,反而对电影拍摄涌起了好奇心。大家毫无异议地往舞台后方退去,兴致勃勃地遥望着。其中大半人士皆手持相机,迫不及待地等候。

开始什么?回答浮现于驹子脑中疑惑的,不是夜鸟子。

不知是怎么接上去的,支离破碎的手臂,正垂挂于它左肩之上。

——跟鬼讲人的道理,是说不通的啊!

夜鸟子的右脚扫过地面,朝后一退,摆出侧身的架势。

茨木就像一名侧投的投手,右臂猛力朝她的侧面挥来。横扫而至的是它如橡皮筋般伸长的整截右臂。

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来帮点忙吧?」

夜鸟子伸出了手,但在空中接住木刀的,是另一名女子的手。

贵人轻轻拍了拍久远的屁股,他便往清水舞台奔去。

在聚光灯中驹子眼前一片昏白,呆然伫立原地。

——原来如此!夜鸟子是打算用八咫飞离这里。

「也是。那你就帮忙清理一下吧,瞧瞧那儿。」

背部触及柔软的物体,包裹住驹子全身,甚至连扑向轻飘飘羽毛被时的冲击感也没有。

看来是从太秦电影村来的摄影队。

久远横向一跃,刚站起身便把另一支木刀往声音的方向投去。

体格也有所不同,即便是同样的武器,每一击的力道都有压倒性的差异。那差距正逐渐累积,夜鸟子作为武器的茨木左手,五指之中已失去了外侧的两指。手臂整体的肉被削去,各处可见白色的物体露出。在这种状态下就算用以攻击,也无法再对茨木的身体造成伤害了吧?

眼前的茨木正不断挣扎着。久远使出浑身力量猛力刺去的木刀,连下手的他都感到惊讶,准确地从背部贯穿至腹部。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是能瞬间把茨木的耳朵从头部切下的武器。

——那家伙去追久远了。别管那种小事,要开始啦!

茨木再度回转着双臂,试图缩短距离。这次它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迟迟不下手攻击。眼神就像只小猫,正玩弄着毫无抵抗力的小动物,愉悦地盯着夜鸟子。

——告诉我,你会怎么行动?我该采取什么行动?下指令吧!

茨木左右摇晃着身体,毫无迟疑地逐渐缩短与夜鸟子之间的距离。

那到底该怎么办哪……当她几乎大叫出声的瞬间,背后感受到一阵强风。

夜鸟子冷笑着戳戳贵人的头,并徐徐往舞台的方向迈开脚步。

「受不了,为什么敌人会在这里?现在才五点半耶,离八点还久得很,而且,这里也不是六道啊!」

闪过这想法之后,驹子又想起无法使用式神一事。要是在飞行中被解除法术,大概就真的会出现「完」或「The End」的字幕了。

——看到人蛊的身影就表示,蝴蝶在这附近的可能性也相当高。召唤的式神要是在战斗中临阵倒戈,咱们是敌不过的。

夜鸟子背对舞台的栏杆,逐步往侧边移动。但那也到了尽头,最后终于被逼至舞台的角落,后台随之传来阵阵的叹息声。

——那个要用起来还挺麻烦的。现在不可能。

「那晴明的式神呢?」

她只能在脑海中听见夜鸟子的声音。对话中的驹子,看起来就像边走边讲手机吧!

「不会吧~为什么~!?」

不过,人蛊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吧?在夜鸟子的眼中看来,她的眉头连皱也没皱一下。

此时,夜鸟子的面前降下了一道人影,背部直击地面。

接住驹子身体的是一层层叠起的数根金色大尾巴……

「不会吧……」驹子的身体往后坠落,夜鸟子跳了下去。

映在驹子眼中的是立于栏杆上茨木的细长身影、从后台探出的许多面孔、以及同步闪烁的相机闪光灯。驹子耳中听到了尖叫声,她实在分不清那是观众叫的,抑或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

听茨木大声叫嚷着,驹子终于意识到夜鸟子的武器究竟是什么了。

但是,夜鸟子应该有什么想法才对,可能会在这儿用上新的式神。

夜鸟子匍匐在地避开了这记攻击。茨木的右臂划落驹子一小撮头发,砍断两根舞台梁柱后,又有如溜溜球般返回原处。

夜鸟子望着舞台上,边朝音羽瀑布的方向冲了下去。

奇怪的一行人瞬间冲过睁大了双眼的驹子身旁。

到了舞台之上,一名看来像是助导的中年男子,正大声嚷嚷着将观光客赶了出去。

它的腹侧多了把木刀,一股热气弥漫而起。

但除了冷不防给茨木的初次一击之外,夜鸟子她明显站在防御那方,形势不妙。

夜鸟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某种物体。那东西有着奇妙的形状,也不知其名。

「小哥,舞台的里侧有道石阶,你就从那儿下去吧!」

眼前的久远正奔跑而来,手中拿着两把木刀。

它身体呈直线,右臂在上方高速回转的模样,有如一架战斗直升机。

——连你都被唬住那还得了?这些家伙,全是狐狸啊!

暮色之中,木刀一圈圈地描绘着圆形的轨迹,飞过茨木头顶。

「Action on!」

——那是什么?

「关于这点,你去拜托茨木如何?」

是左臂!!是原本放在驹子侧背包里的茨木左臂。夜鸟子双手握住上臂,不断挥舞着!她踩着舞蹈般的步伐,忽左忽右地抵御着茨木的凶刃,而每一次的动作,都使得后台响起了欢呼。

「呜嘎啊!!」

久远的耳朵,听到了啪唰一声清脆的声响。

「……别开玩笑了。」听见后方的贵人发着牢骚,其后——

一看之下,才知道他拼命丢了出去的木刀,已凄凉地在人蛊的手中折成两半。

驹子想像过许多不同的偶像,但全都猜错了。被摄影队推了出去、站到舞台中央的上是夜鸟子,也就是驹子本人。

人蛊的手猛力一挥,刀柄掉落地面,但刀身似乎黏在它的手上无法取下。或许融化的肉贴着木刀愈合了吧?

夜鸟子也随着它的前进,一步步往后退。但后方就是支撑舞台的粗柱,她已无处可逃。

当夜鸟子毫无修饰的答案结束同时,后方传来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嘈杂的声响出自抱着摄影机和麦克风,约二十人左右的团体。

紧握住木刀的白皙玉手,飘起了阵阵烧焦的白烟。

男子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是茨木。

因为夜鸟子的目光已锁定了在大屋顶上跳跃的一名人影。

在敌人受到木刀干扰时,得乘胜追击才行。据夜鸟子所言,显著功效仅限于浸湿的时候。而且事先准备好的两把木刀,都在交给夜鸟子之前就不能用了。一把在茨木的腹部,另一把则被人蛊硬生生折断了。

怎么样?尝到苦头了吧!久远想出声说出这句话,但却开不了口。

「呿,太轻了吗?」夜鸟子的咂嘴声淹没在观众们的拍手与喝采声里。

夜鸟子将脸转向久远奔去的方向。离关门时间已经不到三十分钟,还有许多观光客仍停留在舞台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皆悠闲自在地眺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城镇景致。

被夜鸟子这么一说,她才定睛细看,摄影团队全员的鼻头,确实都有些发黑。

「大婶,要在那儿开战哪?可别把这儿弄坏了,那可是世界文化遗产哪。」

「喂,连式神都召唤不了,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夜鸟子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能眼睁睁地瞪着单臂的茨木袭击而来。

夜鸟子止住了脚步。茨木再度面向她,先缓缓地转了转左臂,确认状况后,连同右臂一起展开高速回转。

随着电影导演响彻舞台的指令,驹子也将身体交给了夜鸟子。

放声惨叫并滚落在地的是茨木。它连忙站起身来,颤抖着别过头去。脸上浮现了吓破胆似的惊愕神情。

方才跌落之处,出现了一滩血渍。在那之中的是茨木的右耳。

夜鸟子往下方瞄了一眼,驹子不禁头晕目眩。高度至少有二十米,从她就读的高中的四层楼新校舍顶楼往下望去,还远不及这样的高度。

啊~大家是在等艺人出现吧,会是谁呢?

这时随着咻的一声,肉类烧焦的臭气扑鼻。

「茨木啊,这么想讨回这只手?那就尽管收下吧!」

「俺的手!把俺的手还来!」

同时,驹子感到茨木右手掀起的风压,扫过了她的鼻尖。

茨木转头后望,瞥见久远正跌坐在它脚边的身影。

10 久远,飞。/驹子,跑。

茨木为了要拔出木刀,正胡乱扭动着上半身。但或许因为角度正好从下往上贯穿,也或许多亏了音羽瀑布那不可思议的泉水,它似乎无法使力。只能高声呻吟着,无法轻易拔出木刀。

「烫!」突然茨木放声惨叫。

终于能够开口的驹子,小声朝夜鸟子问道:

「久远!木刀拿来!」夜鸟子怒喝。

夜鸟子凝视着大屋顶上的两道人影,一面将两把木刀推给了久远,并将驹子的背包从久远肩上抢了过去。

驹子还未看清那物体,茨木的右手已快一步挥舞着∞形,猛冲而来。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劈裂任何物体的茨木之手,却被夜鸟子的武器简简单单给挡了下来。

久远满怀期待地望着夜鸟子,刚好与她眼神相会。

「快逃,久远!」

夜鸟子如此叫道,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咦?喂?这、这就是新的指令吗……

久远慌慌张张地想要逃跑,然而上臂却被猛力抓住。抓着他的是缺了小指和无名指,只有三只指头的左手,也就是腹部中了木刀的茨木。

「等等啊,小子。在俺肚子上刺进这种东西,却连声招呼也没打,想去哪儿啊?」

被抓住的手几乎快被折断了。他差点大叫出声。不过,久远无法开口是有原因的,还没,再过一会儿。

茨木瘦骨嶙峋的脸凑近久远的脸旁。茨木的气息酸到令人难以忍受,而且黏呼呼地直扑他的脸,久远实在快吐出来了。

久远没吐出来,而是将含在口中的水喷向茨木的脸。

「呜嘎啊啊!」茨木捂住眼睛,脸部逐渐红肿胀大。

茨木放开抓住他的手。久远想逃,但腰一软又跌坐在地,所以手脚并用地拼命爬着逃离。

久远嘴中所含的是音羽瀑布的泉水。原本他也没打算喷在茨木脸上,只是想在木刀干燥时,多少能有点用处才这么做的。

后方响起野兽般的哀号声。转头一望,茨木正以骇人的速度挥舞着它的手臂。其中一只手朝久远的身旁飕飕飞来。

久远在地上滑了一交。匍匐在地,同时,背上一阵狂风扫过。

那阵风的目标是支撑清水舞台的粗柱底盘,茨木的手穿过那当中。

叽唰………………喀唰…………嘎唰、啪唰唰唰唰……

头上响起了吱嘎作响的巨大声音。听在久远耳中,有如死神的窃笑。

抬头仰望的久远眼中,看见了崩塌的清水舞台。几十根巨木发出巨响,从自己上方倾倒而下的光景,看起来宛如电影的慢动作镜头。

「哈哈……这是开玩笑的吧?」久远笑着,现在也只能笑了。

他的两脚发软,就算现在拔腿就跑,也不可能来得及了。

因为,夜鸟子突然将左右双刀的刀锋,转向了自己的方向。

夜鸟子毫不迟疑地答道,双手展开呈八字形,朝茨木直驰而去。

当驹子如此确信时,只听见「霹」一声。

茨木正追在驹子身后。腹部的木刀穿刺而出,但却有如跳跃般奔跑着。两手还咻咻作响地不停旋转,不断使出猛烈攻击。

对夜鸟子而言,或许这是一对有特殊意义的刀也说不定。

在夜鸟子停下脚步之后,茨木又移动了三、四步,然后停止前进。

驹子唯一知道的,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夜鸟子的架势已有所改变。

——啊啊~看来,有使者从天国来迎接我了。

抱着三桥飞在空中的壮男,大声吆喝道:

只要自己逃跑,茨木就会追过来。这么一来,久远就能逃得掉了,她们心中就只有这个想法,所以才会从那里逃开。

她出了清水寺后约跑了一百米。避开了人潮众多的参道,另一旁是能看见广大墓地的道路。驹子对这里是哪儿、会通往何处完全一无所知。

他的身体直往后溜,接着突然被带到了空中。

——十二米,五步,立刻就能追上了。

得知自己获救之后,他脑海中浮现的便是驹子的安危。

当那两道光芒吸至她的手中,夜鸟子左右双手便已握住了双刀。

正当她这么想时,突然看到出现在前方的人影,驹子愕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只是要逃跑,那由你来还比较快。」听夜鸟子这么说,驹子接过了任务。

抬头一望,三桥正被一名背上长了翅膀的壮男横抱着,飞在半空中。

驹子感受到夜鸟子平易近人的一面,因而松了口气。不过,就在那之后……

先是上半身从身体崩落,接着,头从躯体上滚了下来。

「喂,帮忙找一下,穿水手服的Super girl!do you understand?my girl friend啦!喂,你听不听得懂日语啊?」

在寺院周边,竟有几十只乌鸦飞舞着。

刀锋看似触及地面的两把刀,现在却交叉于她的胸前,位于双肩之上。

「咦?什么?你做什么啦……」驹子不禁大叫出声。

他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久远感到这奇妙的男子并非敌人,也是因为对方似乎哪里有点像荒木,就只因为这原因。

驹子看到了从民家屋顶上跳跃而去的人蛊身影。

确认过之后,夜鸟子马上又回过头去。

她的架势也再度改变。

「Yah yes……」久远光是这样应声,就得卯足全力了。

眼前的全裸女子正是人蛊。原本应该是在后方的人蛊,不知何时绕到了她的前方。

「不追上去吗?」「抱歉,吾失策了。」

「救命啊~」眼见茨木马上转身,逃之夭夭。

「没关系啦,这种小伤我已经习惯了。」

右臂写着「左」,左臂则是「右」。

茨木似乎对她的动作有所反应,手有如想挟持夜鸟子般,从左右两侧飞来。

人蛊和茨木,正从前后方缓缓迫近,正当此刻——

「啊啊,正是如此。」

久远如祈祷般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此时他的背后,又是一阵强风扫过。

但应该屹立于头上的两把刀,却又突然消失。

在起跑后没多久,驹子就眼见清水舞台发出巨大声响随之崩塌,但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茨木紧追而来,她只能相信久远平安无事,继续跑着。

——喂,为什么啊……好机会耶!

——————————

当久远在空中飞舞时,驹子正在地面的小径中拼了命地奔逃。

——我、我说啊、这个……这是什么……驹子的心中不断重复着同样的疑问。

从茨木的肩头喷出血来,被斩断的两只手臂滚落于路旁。

「刀,把吾的刀扔下来!夜鸟子凛凛的叫声回荡在夜空中。

驹子「唉~」地叹了口气,并抬头望向天空。

接着,夜鸟子追向茨木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既然如此,也只能放手一博了。」

大约跑了三百米时,茨木的脚程渐趋缓慢,与驹子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开。刺在腹侧的木刀果然有影响。

「需要帮手吗……」「免了!」

——骗人?为什么会在我面前啊?

夜鸟子似乎也没有回答的意思。不过,接下来茨木便解开了她的疑惑。

脚下尘土飞扬,在那之中,他看到没有舞台的清水寺。

在下一瞬间,「唰」一声,身旁响起划过空气的声音。

或许是听不见她的声音?夜鸟子完全没搭理她。

夜鸟子将两手举至面前,上臂的内侧增加了新的刺青。

久远在山棱线后的夕阳余晖下,飞在半空中。

「交给吾!」如此叫道,夜鸟子一把脱下了水手服。

现在并没看到人蛊的身影,看来似乎没有继续追来,而且现在茨木的攻击频频失误,这两点算是她现在仅有的优势。

接着唐突地在夜鸟子的左右两侧出现。

「这样前后左右都到齐了耶……好像准备好万全之计一样。」

久远这么叫道,睁大了眼,往下搜寻驹子的身影。

夜鸟子仿佛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一般,意气风发地微笑着。

这次,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左右将刀身一横。

「刚才的刀,名为右一文字、左一文字,虽是对钝刀,倒也意外实用。」

「这是什么啊……」驹子三度问了同样的问题。

「Are you OK——?还好吧?」从头上传来了说话声。

有如指向天际般,夜鸟子将双手高高举起。

不过,这天使还真是粗鲁耶……

——这样下去没问题的。只要逃离这里,总会有办法的。

久远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之后,听见了几乎震破耳膜的巨大声响,是清水舞台崩塌的声音吧?想看看这世界最后一眼的久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背上长着一对如乌鸦般漆黑的羽翼,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是天使。

驹子和夜鸟子以同一张嘴交换了简短的对话,两人瞬间便有所觉悟。

驹子实在不明白夜鸟子为何放弃追击,以及茨木突然停下脚步的原因。

驹子知道了,夜鸟子打算不计后果,召唤阿修罗出场。但从背上蹦出的两对蜘蛛脚,要是被蝴蝶所操控,便等于无处可逃,从后面被刺中头部就完蛋了。不过如今也无计可施了,驹子也深知这一点。

在她左右的是两名持着无鞘太刀的男子,荒木的身影也出现在后方。

两把刀从空中落了下来,仿佛划开黑云嵌入地面的两道光芒。

夜鸟子,仍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这时茨木的眼睛由于被久远喷水的关系,几乎是看不见的,这正是它攻击失误的原因。但驹子与夜鸟子根本无从想像这一点。

夜鸟子这么一说,驹子这才注意到,右边的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可能由于刚才猛然停下脚步,有些扭到脚了。长年接触田径运动的驹子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茨木的手看起来就像穿过了夜鸟子的身体。但,下一刻……

久远、三桥、荒木,以及许多天狗们的笑容,在她的面前从天而降。

「师父,让您久等了!!」从头上传来了三桥温吞的声音。

这可能是夜鸟子第一次开口道歉,而且还说了两次。

无视于惊慌失措的驹子,夜鸟子将刀交叉于胸前,而后缓慢地收入两边袖口,两把太刀忽消失无踪。

「完全痊愈要花上五天吧,明天早上起来一定会肿到不行。」

「抱歉。吾也真是的,久未接触这两把刀,似乎太过心急了。」

抬头一看,上半身赤裸的黝黑男子,脸上正挂着亲切的笑容。

双刀在手,竟使她如此忘我且情绪高昂?

「抱歉,驹子……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京都了。」

——这、这是什么?就连在旁看着这一切的驹子,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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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斩鬼夜鸟子 1 百鬼夜行学园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猫球——星期一
  3. 03第二章 苍蝇王──星期二
  4. 04第三章 樱花精——星期三
  5. 05第四章 水虎──星期四
  6. 06第五章 付丧神——星期五
  7. 07第六章 傀儡渡──星期六
  8. 08终章 决战──星期日
  9. 09后记 从未见过的TV GAME重制小说

第二卷斩鬼夜鸟子 2 京都神秘之旅

  1. 01插图
  2. 02序章 向田町竹林
  3. 03第一章 前往京都的新干线车内
  4. 04第二章 东寺 二条城 祗圆 鸭川
  5. 05第三章 归桥 鞍马山 清水寺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六道 五条大桥 四条河町
  7. 07第五章 北野天满宫 上品莲台寺 金阁寺
  8. 08终章 驹子,扑哧一笑
  9. 09后记 目标,即兴演讲

第三卷斩鬼夜鸟子 3 陆奥血烟慕情

  1. 01插图
  2. 02序章 去追缉鵺! 京都
  3. 03第一章 邂逅 藏王
  4. 04第三章 晓鸦 汝头温泉~田泽湖
  5. 05第四章 圣剑诞生 十和田湖~八甲田山
  6. 06第五章 飞舞凋零 横手~八户~浅虫~深浦海岸
  7. 07第六章 誓约 岩木山~十三凑
  8. 08终章 明日
  9. 09后记 益智问答、艰辛历程与后日谈及预定之类……

第四卷斩鬼夜鸟子 4 圣邪降临!!

  1. 01插图
  2. 02序章 洇猥之梦
  3. 03第一章 受胎告知
  4. 04第二章 异形天使
  5. 05第三章 魔N集会
  6. 06第四章 消失的圣母
  7. 07第五章 决战光之森
  8. 08第六章 天使降临之夜
  9. 09终章 夜鸟子升天
  10. 10后记

第五卷斩鬼夜鸟子 5 向祸星祈愿

  1. 01插图
  2. 02序章 试炼之始
  3. 03第一章 Stammi bene——请为我好好保重自己
  4. 04第二章 圣痕
  5. 05第三章 救世主光临
  6. 06第四章 最后的晚餐
  7. 07第六章 圣诞奇迹
  8. 08终章 予星祈愿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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