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瑪麗亞·路易斯·希梅涅斯

綁帶中滲出了血。

弗拉基悽慘的說到。

【……瑪麗亞……要是我死了，你就自由的活下去吧。雖然我的財產不多，但還是有些錢的。就算是下級貴族的好男人也無所謂……去找到……能夠把你當做普通女孩子對待的男人……】

瑪麗亞憂鬱的皺着眉毛。

將綁帶卷好後拉緊。

弗拉基的臉都歪了。

【好痛痛痛！你輕一點啊】

她嘆了一口氣，用桌子上的筆寫到。

『父親大人，只不過是手臂皮膚被劃傷了的程度是死不了人的』

【不不不，這是深入到骨頭的重傷了吧？】

『這麼淺的地方哪有骨頭。肉多着呢』

【這麼多肉……喂，沒有胖吧？我沒有胖吧？喂，瑪麗亞，這可是很重要的問題啊】

『比起那種事，你快點說明戰鬥的經過吧』

她拿出了周邊的地圖，將紅色和白色的棋子放在上面。

弗拉基嘆了一口氣。

——看她這一副開心的樣子。

她應該也見到過真正的戰場了，但卻一點都不恐懼，反而像是如魚得水一樣。

祖父也是，唯有在談論跟戰爭相關的話題時纔會精神抖擻。

這是血脈相承的緣故吧？不禁嘆了一口氣。

弗拉基坐好後，開始移動棋子。

【哼哼，你終於注意到了嗎】

而且己方的貴重騎兵全部陣亡了。

『而完完全全按照那個軍師的劇本來行動的希斯帕尼亞軍，真是善良過頭了』

只有在她笑的時候才讓人覺得她是一個妙齡少女。雖然由於她不能說話讓人的心裏有點疙瘩，但已經習慣了。

『你剛纔爲什麼要移動這個棋子？』

【我知道，但這也沒辦法呀。畢竟在貝魯加利亞進攻過來的時候，還沒想到需要集齊多達六萬的大軍啊】

【誒—……我命令那些部下伺機破壞超大型大炮。如果對方沒有了超大型大炮，我們也沒必要着急的去進攻了】

『計劃已經實行了。但是僅憑這個能否找出敵軍的破綻呢？下一步是很重要的』

【是嗎？我覺得很正常啊】

【貝魯加利亞人是異教徒。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嗎？】

剛剛移動的是貝魯加利亞軍的騎兵。

她是不是被她的祖父，也就是自己的父親給附身了呢——明明自己還有這種不好的顧慮，再開這種玩笑真是嚇死人了。

【……嘖】

唔，瑪麗亞僵硬住了。

【怎麼了？】

『嗯。貝魯加利亞的軍師是那個雷吉斯吧。如果這是由他來指揮的，那他真是個膽小的男人啊。他似乎很害怕敵軍不按照他所策劃的劇本來行動』

既然皇帝開口讓他講下去，弗拉基也不可能坐下來了，因此他站着講到。

【誒—……這是一個不損傷士兵就可以引起貝魯加利亞軍巨大慌亂的計策……誒—……那就是在湖裏投毒】

【好吧】

【別這麼說。大家都是爲了保護帝都而賭上性命去戰鬥的啊。可不是木製的棋子】

就算是幕僚也隱藏不住自己的震驚了。

沙沙，弗拉基撓了撓頭。

然而，皇帝舉起了一隻手鎮住了場面。

粉飾了好幾遍的報告上寫着的是敵方損傷一萬人，我方損傷差不多是一萬人的五五開局面。

【那，那個……陛下……在湖裏投毒？但是，那樣的話……】

【什麼？！】

做完報告後，大將軍就像是石頭一樣固定住了，也不坐下就這麼呆呆的站着。

『父親大人，你是不是落馬的時候摔傷腦袋了？』

第二天早上——

在我軍的士兵移動之前，敵軍就已經佔據有利位置了。

【膽小？軍師嗎？】

【很好】

【爲什麼……現實就是這樣的啊。因爲我是在後面看着的，所以記下來了。沒有錯的】

瞞着他們在暗中做事，身爲司令官的大將軍自然不會覺得這種行爲值得誇獎。

之前還處於優勢的兵力，現在已經變成對等的了。

看來貝魯加利亞在用超大型大炮攻擊城市。說不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打中宮殿了。或者說，連這個司令部都難以說是安全了。

在這一片寂靜中時不時的聽到遠方傳來爆炸聲。

【我纔沒有落馬啊！我只是被流彈擦傷了而已】

【非常感謝……但是，敵軍也在警惕着破壞行動。所以我們得要先營造出機會】

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啊，不是，這只是一個提案！一個設想而已！】

【那個……】

【……】

【喂，別這樣啊？！】

『太蠢了』

『真不愧是我的兒子』

【誒—……我選擇了一些長得像貝魯加利亞人的部下，讓他們穿上俘獲的裝備，趁着亂戰潛入了敵軍之中】

就算氣氛凝重，但自己也不可能改口說【什麼事都沒有】了。

其他的將校表情也變得陰暗起來。位於帝都岡達納爾附近的湖泊對於市民來說是很重要的地點，是哺育希斯帕尼亞帝國繁榮至今的事物。

【哦？】

大將軍惶恐的坐下了。

所謂的暗語，就是爲了防止敵軍潛入，隊友們之間約定好的只有他們自己才能明白的信號。

『就交給父親來判斷吧』——

【別說這種話。我們還是第一次指揮六萬大軍啊】

皇帝就像是睡着了一樣的沉默。

說真的，不知道這個計策會不會激怒他們，弗拉基感到心跳加速了。

如果要說有什麼奇怪的話，那就是好像順序顛倒了。

『我基本上也能預測出來。雖然在表面上看，希斯帕尼亞軍的指揮官選擇攻擊敵人的要害是沒有錯的，但這其實是對方故意設下的陷阱。敵陣露出的破綻，全部都是事先準備好的陷阱』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皇帝。

『希斯帕尼亞軍的全部行動都被對方的指揮官預判出來了』

【？！】

在宮殿召開的軍議簡直就像是在開葬禮一樣。

『這需要訓練啊。只把士兵集中在一起是沒有用的。畢竟這數千士兵，數萬士兵做不到整齊劃一的行動啊』

對方早就準備好要衝鋒了。這樣一來，就算在數量上佔優勢，但會被各個擊破也是理所當然了吧。

他鼓起勇氣說到。

然而，實際上是敵方只損傷了三千人，而我方的損傷高達兩萬人了。

【好。你就詳細說說吧】

『父親大人真是厲害』

在她的催促下，便繼續復現下一步的行動了。此時移動了希斯帕尼亞軍的棋子。

【這是運氣不好吧】

【啊啊，嘛……我覺得……這件事果然還是得先稟報給陛下才行呀】

大將軍硬嚥的說。

雖然現在被貝魯加利亞帝國的野營地佔據了，但那裏的果樹園很有名，想必沒有一個岡達納爾的住民沒有喫過那的水果吧。這是故鄉的味道啊。

然後，她垂下了肩膀。

要是投毒了，不知道要經過多少年的歲月才能恢復如初。

其他的將校也屏住了呼吸，就像是要窒息而死一樣。

『特意把破綻露出來，在我方行動之前，對方就把破綻給補上了』

皇帝眯起了眼睛。

看到其他人都沉默的聽着，弗拉基便說了下去。

【其實，在昨天的會戰中，我實施了一個計策】

弗拉基舉手了。

【說起來，上次的計策已經實行了哦？我按照面容從部下中選出了一些人。如果成功的話，今天晚上就會傳來信號了】

不僅是皇帝，坐在旁邊的大將軍也睜大了眼睛。

瑪麗亞笑了。

【……】

【嘛，那些爲了神明戰死而被召喚到神明御前的人，會得到神明的寬恕並解開勞苦的枷鎖吧。他們已經先一步去往天國喫上美味的食物了吧】

【不會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弗拉基慌忙的搖着手。

要是在夜晚就很難了解部隊的行動是否正確，有沒有脫離隊伍了。而在下雨天的話雨聲就會蓋過命令聲了。

【……下一個行動也是嗎？】

『對不起』

嘶，她又回到了一臉平淡的表情。

甚至不能正常進行大規模戰鬥了。

大將軍顫抖的說到。

等等——她抓住了弗拉基的手。

認輸吧，這個意思。

【……另外……貝魯加利亞帝國軍，以元帥之名發來了勸降通告】

【什麼？！】

看到人們無聲的催促，他繼續說到。

得到陛下的口諭，弗拉基惶恐的說到。

【什麼？！】

【前些日子，在敵軍攻擊巴賽迪爾要塞時，我們就俘虜了一些敵兵，裝備就是從他們身上來的。也逼問出了軍隊內部的暗語，因此我們不會那麼容易暴露的】

【這麼進攻，再打算這麼進攻時，被阻止了……】

雖然應該沒記錯吧。

『至少選擇夜襲或是在雨天戰鬥啊』

大家吸了一口氣，但是沒人敢反駁皇帝陛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深深的低下頭。

【敬領聖諭，榮幸之極。我等定將敵軍驅除出聖地】

皇帝將右手按在聖印上。

【勿違神命】

弗拉基的背後打起了一陣冷顫。

皇帝準備離開了。

此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下了腳步。看向弗拉基。

【我要問一個問題】

【啊？！是！】

突然的提問讓弗拉基慌亂了。

【派兵潛入，在湖裏投毒的方案……是卿想出來的計策嗎？】

【唔……】

當然，這些其實是瑪麗亞想出來的。

但這計策實在是太卑劣了。

要是說出了女兒的名字，豈不就是把責任推到她身上了嗎。

但要是說是自己想出來的，那自己就會像是一個奪走女兒功勞的父親一樣了。

弗拉基的額頭滲出了汗水。

【……這是神明的啓示】

【哦？】

【啊啦】

【對苦難的忍耐力相當高呀】

此時，有個人飛奔進了帳篷。

她是《懸吊之狐》的軍師——耶西卡。

【……怎麼了？】

【我知道了】

他喃喃說到。

雷吉斯努力的睜開眼睛。

連續爆發了四個這樣的聲音。

【好可怕好可怕】

耶西卡咯咯的笑道。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都低下了頭——

【……請快去確認……阿爾緹娜的安危】

【就這麼沒效果嗎？】

是因爲疲勞了嗎？

【軍師殿！不好了！好多士兵都倒下了……！！】

【那就好】

【如果是你的話，在前些日子的會戰中應該可以全滅敵軍的吧？】

【但似乎希斯帕尼亞皇帝禁止民衆坐船出海了哦】

【……什麼？】

【誒誒？！】

【振作一點，軍師殿！】

【你是不是惹得那個女僕對你有個人怨恨了？】

雷吉斯說到。

克拉麗絲給雷吉斯帳篷中的水壺換上了新的水。

但是超過六萬人的屍體堆積在戰場上，真的是連想不敢去想這種畫面啊。

雷吉斯伸出手。

【唔唔唔唔……】

【這個水……？】

【誒？！不不，沒有那種事】

【……雖然在前些日子的會戰中，希斯帕尼亞軍的損傷很大，但還是有四萬兵力的。爲了維持他們的生活，就得需要城市的住民繼續工作吧。比如煮飯的，洗衣服的，還有醫生，理髮師，樂師……】

【嘛，也許能夠保證士氣高昂吧】

【是呀。是我的話早就跑掉了】

皇帝微微的點了三次頭。

但卻雙腳一軟，朝地板倒去。

是女醫生。

會戰之後，過了三天。

聽到雷吉斯的話，她將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嘴脣上。

【這樣都沒有爆發叛亂，該說真不愧是宗教國家嗎】

【……還沒到時候吧。就算逃跑了，也沒有其他像樣的戰力，沒有能成爲主力的軍隊的話就沒有意義了。要是調動萬人以上的兵力，就很容易被察覺到了】

女醫生大叫道。

【去調查一下比較好……不對，恐怕已經遲了吧】

【非常感謝！】

耶西卡也叫到。

【我在想，希斯帕尼亞帝國差不多也該回復了吧】

晚飯後——

在克拉麗絲打算離開帳篷的時候，又有一個女性進來了。

劇烈的疼痛令眼前的世界變紅了。

說起來，自己昨天感到有些發熱。

雖然將校們都對弗拉基投射出責備的視線，但他早有覺悟了。

然後移到了脣邊。

【哦哦，這真是……】

【是嗎？謝謝了】

耶西卡將水壺中的水倒進杯子。

【皇帝自己也不逃走嗎？】

帳篷外面騷動起來。

【快吐出來！這樣不容易死！】

貝魯加利亞軍繼續用大炮對帝都岡達納爾進行超遠距離的炮擊。

【肚子不舒服的人越來越多了。雷吉斯先生也要注意身體哦】

耶西卡點點頭。

【是嗎……你就是爲此而放過敵軍的？】

耶西卡將杯子放在了桌上。

【雖然一直都有送勸降通告過去，但還是沒回復呢】

【軍師殿！】

雖說這也不是數量的問題……

【誒……？】

【嗯？】

【什麼？！】

【……怎麼了？】

【……雖說我不想看見，但也不會毫無意義的放過他們的】

畢竟對方的海路還是通暢的，因此還可以坐船離開。

咕，晚飯從胃裏開始逆流了。

【要是貝魯加利亞軍中也有這些人就好了呢】

【根據諜報，已經給對方造成很大的損害了。很多居民都想離開帝都了】

雷吉斯否定到。

兩人對視了一下，空氣中似乎散發出了火花。

雖然跟《一二零攻城炮》的開炮聲很相似，但跟往常的聲音不同。這是異樣的聲音。

弗拉基深深的低下了頭。皇帝離開了房間。

不過，克拉麗絲不會跟不喜歡的人說話，因此沉默的行了一禮就離開了。

耶西卡歪了歪頭。

我方的炊事和洗滌是輪換制的。雖然有軍醫，但是剪頭髮是士兵們相互用刀割的。

大將軍將手覆在臉上。

女醫生和耶西卡跪在他的旁邊。

【……我也不是喜歡幹這種事的。要是昨天的會戰能夠打贏，我也就沒必要說出這個計策了】

兩萬人的屍體已經夠悽慘了。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場景呀】

【哦哦，她說由於湖水太臭了，因此放了些香料】

【歐里克！】

當自己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倒在地上了。

然後，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雷吉斯剛想站起來。

【……當我在禮拜的時候，聽到了神明的告諭】

【由於湖水有點臭，我在煮水的時候放了一些香料】

【既然如此，這個計策就肯定不會有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