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夏日後）

那是在往日餘生正式組團一段時間後的事。

或許是因爲餘生的歌聲太過獨特，我們確實在短時間內取得了成績。

那些時光、那些過往，都是足以收進藏寶盒中的珍貴回憶。

餘生的房間，看起來就是典型玩樂團的人的房間，掛滿了獨立樂團的海報。角落四周放着樂器、小型電子琴與鼓棒，散落在地的琴譜難以計數。

餘生平常的穿搭以黑、灰色爲主，在牀上與地毯上都看見了各式各樣的黑色大衣。

她極快速地把衣服統統塞進衣櫃，空氣間散發着餘生平常使用的香水氣息。

丁香和醋栗。

那是偏強烈的氣息，尤其適合餘生這樣個性颯爽、敢愛敢恨的女孩。

餘生自在地把身上的長版大衣脫掉，隨手丟向牀上。此刻的她，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一字領上衣加上居家的棉褲。

「要喝點什麼？」

「給我咖啡吧。」

「沒有那種東西，只有酒。」

「……我們不是都還沒十八歲嗎？」

「哈哈，開玩笑的。」餘生燦笑，「有咖啡，我泡給你吧。」

「好。」

餘生離開的空檔，剩下我一個人在她的房間裏。

她家也只有她一個人。

雖然看起來有一點亂，但看得出來她最常待的位置都有適當整理過。像是寫歌的書桌，還有地毯一角練琴的小方圓。

我忍不住微笑，因爲餘生在這個房間裏的日常生活太容易推敲了。

──一心致力想成爲歌手的人，甚至願意付出一切。

心跳好快。

我還能再看到你？

「這是我最滿意的作品。」

我們度過了多少春夏秋冬與青春

跟你一起坐在咖啡廳裏

「我有自信這首歌會紅。」我簡單卻堅決地說。

「給你看看我最近寫的歌。」

「什麼也別說了。」

「噯，林天青。」

秋天是我最喜歡的季節

哈囉，好久沒看到你

你說好想淋着雨滴唱着歌

餘生很快就端來兩杯咖啡。

餘生講不過，乾脆就不講了。

我們跟着時間走啊走

「爲什麼？」

生活這麼煩人，我只想喝着那提

我們去了酒吧

「是來練習的……但是先看看我的歌啦，哪來這麼多話！」

想不起來到底有幾個雨天，我們在咖啡店見面。

你大聲問着駐場樂團在哪

她哼着弦律，晃動着身子。

這首歌，聽起來是描述昨日的歌。乘載了時間的長流，不經意間，這艘小船也將我們緩緩載到了現在，描述了好多我們一起做過的事。

「你在試着哼這首歌的編唱嗎？」

「那我拿吉他跟你一起對對看吧，抓抓感覺。」

那天正好在下雨

餘生在我身邊緩緩坐下，雙手可愛地圈住縮在胸口的膝蓋。

「林天青，你對寫歌、原創也是略懂略懂吧？」

她身上那股丁香和醋栗混合的香氣也挑動着我，好香。

「嗯，略懂略懂。」

讀完之後，我默默地放下寫有歌詞的紙。

太多了，但我仍然覺得不夠。

呵，就連某餘整天到處惹事、搶MIC都幹過好多次了。

你穿着一身黑，在我耳邊低語

昨日之歌

「我……」

站在現在，回首過去是美好而懷念的過去。

「對啊。我一開始最想做的歌，就是以昨日、今日、明日，三種時空譜寫而成的時間系列。」

餘生下令。

往日餘生樂團成立了，也即將站上更大的舞臺。

那首歌，是我們最愛的那首

「不用了。」

「今天不是來練習合奏的嗎？」

秋天的細雨裏響起熟悉的弦律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其實，真的很帥啊。像我付出的努力與意志就遠遠比不過她，夏橙也是。

我們跟着時間走啊走

我一定是中了名爲餘生的魔咒吧，這麼容易就被她石化。

我知道，那是最美好的聲音，遇見你是我最好的際遇

好緊張。

她遞給我。

這陣子你去了哪裏？

「我看看……」

餘生遞了一杯給我。

「吻我。」餘生說。

拒絕了多少次梅菲斯特索要的靈魂

在時間流淌成的長河上尋尋覓覓

「嗯，是啊。」

寫着歌，一起把歌唱

她用手一別霧灰色的長髮，髮絲在半空中畫出優美的弧線。她邁開長腿走向桌邊，翻翻找找，找出一張寫有歌詞的紙。

餘生慵懶散漫的歌聲，以感性的嗓音去描述美好過去。

歌唱出那些一去不復返的日子吧。

一個夜晚纔剛剛開始

「我也覺得會紅。應該說，我們一定會紅。」

我正好奇地提問，餘生的手卻攀上我的肩膀。

餘生像在玩弄我似的在最後一刻停下，並微微勾起嘴角，觀察着我的反應。

這陣子你去了哪裏

臉紅紅靠在我的肩膀上說自己沒醉

我在內心一笑，這個主題我滿喜歡的。

你微醺地抓着長島冰茶

還有黑莓般屬於你的氣息

咖啡的香氣明顯，不是手衝的，就是濾掛式的咖啡。

那首歌，是我們最愛的那首

心裏思緒飛快，但事實上我連動也動不了，說話更是說不出一個字。

那首歌，是我們最愛的那首

明明房間開了冷氣，我卻感到一股熱氣從脊椎往上竄。

她單手從後方繞過我的脖子，擦上豆沙色脣膏的迷人嘴脣在離我極近的距離停了下來。

也想不起來，我們一起去聽過多少場Live Band。

而望向未來，我的內心充滿鬥志與期待。

我們跟着時間走啊走

聽着爵士藍調與lofi的派對

歌唱吧。

哈囉，好久沒看到你

「也就是說，這一首隻是開頭……」

她略微使力，把同樣坐在地毯上的我壓向後方的牀沿。

搶來mic大聲唱起歌，魔幻的聲音意氣瀟灑

餘生細緻的臉蛋在我眼前變得愈來愈大。那雙深邃得彷佛能看見銀河的雙瞳，此刻正訴說着千言萬語。

應該沒有流汗吧，要是被發現就太尷尬了。

我能清楚感受到餘生呼出的鼻息，與她手上傳來的溫暖。

我想起了你的豆沙色嘴脣

能喝到餘生親手泡的咖啡，也很開心了。迴盪在口中的咖啡香氣讓我的精神振奮了不少。

餘生的自信向來比我更果決。

昨日之歌。

我瞄了一眼標題──昨日之歌。

「餘生，你是不是對時間的主題很有興趣啊？」

還想繼續跟餘生體驗那些美好的生活，最好能與她一直沉浸在音樂之中。

「……嗯。」

「你是第一次嗎？」

「……第一次？什麼……」

「看起來就是呢。」

餘生露出邪惡的笑容，並以壓倒性的氣勢吻向我。

我能感受到她的貝齒與柔軟至極的嘴脣。她一會兒像是啄木鳥般輕啄，一會兒像是毛毛蟲般溫柔地蠕動。

漸漸地，我能動了。

我開始試着抱住餘生，並給予回應。

就算餘生看起來具有女王般的氣場，但實際抱在懷裏，依然是個肢體柔軟而纖瘦，就是高了一點的女孩子。

霧灰色的長髮搔動着我的脖子與臉頰，她具有空氣感的瀏海之下，那雙輕輕閉起、顯得迷濛的眼神……

天啊，我感覺一輩子也無法忘記這個感覺。

深深陷入，名爲餘生的漩渦。

餘生把我壓在牀沿邊，單手拉起我的手，並繞到我的脖子後方。

我正想說什麼，她卻比了噓──不要說話的手勢。

隨後，餘生毫不遲疑地咬向我的脖子側邊，一股被電擊般的感觸傳來。她的小腦袋緊緊貼着我的臉龐與肩膀處，依偎在一起。

我試着把手伸回來，餘生卻施以更強的力量將我壓制着。

「……」

一陣陣從未感受到的觸感傳來。

當我快要受不了時，餘生將我放倒在地毯上。

她跨坐在我的身體上。

餘生的這個小馬尾造型真的太正了。我空閒的雙手不知道要放哪裏，想了想，最後放上餘生光滑而柔嫩的雙腿。

餘生卻還是淡定自若，就像是在玩着普通小遊戲一樣。

同時，我們也進入了彼此。

空氣間都是餘生的香水氣息，她的髮香早已渲染到我身上，氣氛到了一觸即發的狀態。

好可怕，從我第一天遇到她，就多少有意識到這件事了……

「……」

她用手盤起肩膀後的霧灰色長髮，簡單地紮成一個可愛而帥氣的馬尾。

「什麼也別說了。」

這一個小時，註定成爲我們一生的回憶。

真的是進入音樂與餘生的世界了。

「哈哈，讓你說出來，好像太爲難你了。算了。」餘生的眼神帶有深刻的魅惑，幾乎又讓我瞬間失了神。

餘生再次探前、趴下身，從正面吻了我。

餘生又拋出這句。

「想嗎？」

餘生把手落在我的胸口上。

「餘生……」

「我、我只是沒想到今天會變成這樣……」我小聲地呢喃。

這一艘乘載了無數回憶，正行駛在時光長河的小船上，只有我與餘生兩名乘客，正順着越加湍急的水流急速向下流奔去。

我們無力阻止，也無意阻止。

被她壓制在地上的我先是往右邊一看，看見了牀底下無數本雜誌與樂譜。往左邊一看，看見了剛剛被我放下的吉他。

餘生直率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