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盛夏)
《青雨之绊前传 往日余生》 · 微混吃等死 · 1.3万 字
不知道为什么,天气从这天开始变得更热了。
这个夏天真的很长。走在台北街头,因汗水带来的多余黏腻几乎无法随着热风而消散。
余生还在休息,没有主动联络我。我想她需要更多时间、更多个人空间,好好调整。
一闲下来,之前搁置的事很快就找上门了。严格来说不是我的事,只是我也想帮忙而已。
夏橙的频道已经整整两周没有更新,连IG都没发了。
她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先跟我说明了近况,再说到夏橙似乎比以前更不想直播了。这次不只是没有直播、弹琴的理由,而是到了几乎想停下,再也不直播的程度。
夏橙会与经纪人沟通,但经纪人劝不了她。
感到无奈的他,只好拨打我的电话。
『林天青,你能帮我吗──不,能帮帮夏橙吗?』
「……」
我其实心里想的是,人只能自救啊。
真正要迈出那一步──无论是继续吃力地、不断勉强自己往前,又或者往后退一步,快快乐乐过日子,真正选择的人都只能是夏橙。
经纪人顿了一下,苦涩地说:『你要是劝不了她,就没有人能劝她了。这次夏橙一定会放弃。』
「唉,听你的口气我就知道很严重了。」我叹口气,「夏橙在哪里?」
『她刚刚还在家。』
「好,我会去找她。」
说完,我挂掉了电话。
我先走向客厅的落地窗前,望向屋外的午后太阳。
天空很蓝,晴空万里。
我悠悠哉哉地走出门,夏橙的家就在我家附近,走路不用很久。只是,我又能跟夏橙说什么呢?
「……」
她面对着和煦的阳光。偏向冷静的声调静静地传来,竟透出了清冷的味道。
「林天青,上一次你不是问我,我都已经做到了梦想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为什么还继续在这条路上前进吗?」
乐器行后方,有一架外表经历过时光洗礼,染上淡淡的复古色彩,看上去价值不斐的开盖式钢琴。
那架钢琴,我太眼熟了──
「我想卖了它。」
在盛夏从室外走进有冷气的空间里真的很舒服。
「是……」
夏橙抬眼望了我一眼。
「你现在是……」
这无疑是装傻。又或者,是发自内心祈祷事情有什么转机的可怜人唯一的想法。
像是懒得解释似的,她轻叹一口气,随即将眼神转离。
「林天青,你不要这么僵硬、紧张好吗?」
她露出微带遗憾的表情,伸手抚向钢琴。
只要再这里往前,叫了夏橙的名字,我与她之间的连结,从小累计到现在的所有回忆中占据最大部分的东西可能会就此星飞瓦解,什么也不剩了。
计程车约莫行驶了十五分钟,抵达目的地。我下车之后,用手随意地抓抓头发就走进乐器行。
「不用了。」
工作人员对我们点头后,离开了。
咦?我今天来找夏橙,不是想跟她聊聊为什么不直播弹琴、不录影片了吗?怎么反而是我迷茫了?
「一点也不好。」
──你当初的梦想──想让更多人听到你的音乐,想跟更多喜欢你音乐的人聊天,永远不孤单,你全都做到了。
夏橙游刃有余地用手在琴键上画圈圈,彷佛这一切于她而言,早已不重要了。
「那就来点冰水吧。」夏橙自然地接过话题,续道:「林天青,你到底来这里找我干嘛,是我经纪人叫你来的吗?」
「……」
这么乾脆?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我跟夏橙当然也一起去过那里不少次。
我愣了一下后,也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也是十年前,爷爷在教我与夏橙钢琴时,夏橙的爸爸妈妈特地买给她的钢琴。
那是夏橙的钢琴。
我环顾了一下乐器行,看到正在乐器行后方与店员讨论事情的夏橙。
「……」弄清楚这件事后,我轻唤了她的名字,「夏橙。」
「夏橙,我记得上次最后你是说你想继续直播啊。」
「这架钢琴,林天青,你不可能不认识吧?」
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在阻止我往前走。我发现自己几乎不敢,也不想往前走。
我摊摊手,面露纳闷。
「对,从现在开始的一年──我不会再碰跟音乐有关的事了。唱歌不可能,弹琴更是不可能,我打算直接把钢琴卖了。」
夏橙拉开钢琴椅,穿着短袖白色连帽衣的她在钢琴椅上悠哉坐下。
「夏橙,就算是闲闲没事时直播一下也好,想弹琴时就弹弹琴,想唱歌就唱歌,还有很多很多人想听你的音乐,这样不是很好吗?」
「嗯,对啊。从我跟你一起跟你爷爷学钢琴时,我在家里每天练琴都是用这架钢琴喔,真的陪伴了我十年。」
「哦?林天青,你来了啊。」
无力向前。
那间乐器行位于市区里,是比较大、种类也比较齐全的乐器行。不只贩售全新乐器,也有贩售中古乐器。
「你在哪里?」
「嗯。」夏橙按下了一个琴键,发出沉重的低音,「未来不一定。但目前能确定的是,我要去拿回一年的空白。」
夏橙一个转身,身影如燕般轻快而自在。
太阳照得我头顶几乎快冒烟了,一直站在屋外等也不是办法。我有点无言,只好拿起手机拨打了夏橙的电话。
「可以啊,我有事找你。」
在我们还是国中生时,我还常常来她家玩呢。升上高中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来。
「……为什么?」我错愕地问。
我收到了一个地址,看起来离夏橙家有点远。要我夏天时走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你还想直播吗?
「………」我停下脚步。
从小到大,每一次我们一起练琴时。
「……空白?」
我更加迷茫了。
「又是暂时?」
──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但也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我与夏橙在升上高中后,第一次交心地对谈。
我按了夏橙家的门铃,许久都没有人回应。
「我知道这是你的钢琴。」
「他说你不想直播,也不想唱歌,不想继续当一个音乐向的直播主了。」
「喂?夏橙?」
夏橙从钢琴椅子上起身,背对着我,溜到了窗边。
毫无迟疑、毫无隐藏,夏橙爽朗地说道。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可惜与后悔,而是雀跃、活泼的声音。
她很专心,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来了。
「那个,我跟我朋友聊一下。」
「要喝点什么吗?我让工作人员送来。」
淡淡的青柠芬芳飘散,是空气芳香器。
『嗯,找我干嘛?』
──想。
好吧,我随手拦下了一台计程车,往她所在的乐器商店而去。
「天青仔,我想要拿回一年的空白,这一年里我想重新过过自己的人生──没有钢琴也没有歌唱的人生。」
「对,我问过你。」
夏橙知道我在想什么。
「……」
夏橙跟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故作不解地问。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这种事只有夏橙干得出来。
『我在一间乐器商店里……你要来吗?』
这一副姿态我看过了无数遍。
「呵呵,果然。那家伙虽然很认真,有时候也很可爱,就是做事真的太死板了,傻傻的。」
夏橙所说的话,字字清晰。
「我想弹,但不是现在了。」
夏橙张大了眼瞳,直勾勾地看着我。一头暖橙色发丝在映照入室内的太阳照耀下,微微地闪耀着光芒。
「我……有吗?」
夏橙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走过去,令人大感意外的事情也随之映入眼里。
原来今天不只是对她的考验,对我来说,也是一道槛。
夏橙抿抿嘴,双眼骨碌碌地转动,回道:
『喔,那你来吧,我传地址给你。』
「好,你们聊完再叫我,这架钢琴我们店肯定可以收。保存得很好,也是很名贵的钢琴。」
夏橙伸手指指旁边的椅子。
「这暂时还不确定。」
「我也确定会卖,等等我聊完再叫你。」
不只乘载了时光,更象征着太多太多东西。
手机响了一下。
我本以为,那场对话在确定了夏橙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后,应该可以支撑夏橙继续走下去一阵子,至少几个月吧。
那是在深夜公园里的对话吧。
「你也坐下吧。」
「从我小学二年级以后,我的生活一直被音乐占据了很长的时间。」
「这我知道。」
「你也是啊,林天青。」夏橙没有回头,声音依然轻轻的,「从我们都还小时就一起学琴,一起在你爷爷的教导下,整天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你不快乐吗?」
「我们都很快乐。」夏橙真诚地说。
「那为什么现在要放弃了?」我不解地追问。
「……你这个比我还早放弃的人,事到如今,还敢问我这种话吗?」夏橙说到激动处,加大了音量。
她转过身,略带责备、略带不满地瞪向我。
比夏橙更早放弃。这句话让我无话可说。
我在她直视着我的清澈双瞳里渐渐垂下了头。
是啊,我是更早放弃的那个人,我又有什么资格质疑夏橙呢?我或许根本不该来这里。
夏橙将双手抱在胸前,继续说道:
「不过林天青,你放弃了弹琴,跟你爷爷去世有很大的关系,我也不想提这个了。说回我的事吧。就是因为过去十年我一直在弹琴、一直在唱歌,现在的我更好奇──去掉了音乐,属于我的人生……会是怎么样呢?」
我心里一愣。
去掉了音乐的人生,那些多出来的上万个小时,上万个空白,用什么去填补?仔细一想,那就像是一张空白的图画纸,有着无穷的机会。
或许会远比现在更加缤纷吧。
「夏橙……」
「你理解我了吧?林天青。」夏橙微微一笑,「这个答案,除非我真的放下音乐,否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嗯。」
我完全无法否定。
她正面面对了内心,并正面给了回应,坦率面对情感到令人佩服的地步。
偶尔放学回家,当路上的冷风吹拂而过,还会觉得有点冷。
我们两个人就像在享受最后一秒悠哉而单纯的共处时光一般。
「走吧,夏橙。」
「嗯哼。」
一下子,就告别了过去。
谁也不愿意打破沉默。
「哈哈,你已经变成我们最讨厌的大人了吗?」
夏橙笑道:「你不觉得,好像在探险吗?只是这个探险的地方,是我们的人生。」
那是如晴天般的灿笑,也是如若天真的孩童般毫无烦恼的笑容。
短暂地沉默。
而在今天以后,我们两人都再无音乐了。
「是啊,都这么晚了……」
一定没有问题。
几十万的订阅与背后的利益甚至不在夏橙思考的范畴。她唯一所想的就是,拿回一张空白的画纸,而不是被音乐填满的画纸。
/
「林天青,你也不用劝我了,现在的我,更好奇──去掉了音乐,属于我的人生会怎么样呢?」
夏橙比较矮,坐在椅子上后,脚会刚好悬空。
谁也不愿意站起身。
「嗯。那你最想先去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我就知道你懂我,天青仔。」夏橙直率地说。
这个夏天,就这样画下了句点。
她前后来回踢动着脚。这动作让我想起当年,我们一起坐在离地面较高的荡秋千上。
这是属于朋友之间的拥抱。
乐器行里播放着轻音乐,窗外温暖的阳光依然从窗外透射进来,窗帘下的灰尘粒子随着风轻轻飘扬,偶尔有几个看琴的人路过我们。
我们的身子紧紧靠着,一起坐在一张椅子上。
「嗯,回去啦?」
我也很久没有跟夏橙这么近距离接触了。
「嗳,夏橙。」
夏天结束了。
现在的我也不讨厌弹琴,只是没有理由弹琴而已。
一时想起回忆,让我忍不住放松地笑了。
我们一起经历的故事实在太多,一起走过的旅途也过长。
小小夏橙、小夏橙、夏橙。
暖橙色的光晕,在地上映照出长长的影子。并不是很热,加上现在的我更想在外面走走,乾脆就走回家吧。
「好,再见。」
「……」
我留意到了夏橙半红的眼眶,与微微溢出的泪水。
「不弹琴不唱歌以后,你的频道怎么办?有那么多人订阅耶。」
幸好,夏橙最后找到了穿越迷途、厘清迷茫的方法。
放下音乐一整年,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年时间。在这一年里,她可以体验完全不同的人生,与过往十年都不同的人生。
「……」
「真是,完全想不到。」
唯有沉默,再无其他。
从今天以后,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我们在那里度过了无数静谧得令人向往的时光。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琴,一起投入了极其大量的时间。夏橙所说的,又怎么不吸引我呢?只是我一时无法接受、内心抗拒而已。
在今天来之前,我想过几种劝夏橙的方式,也想过几种夏橙回绝的方式。唯独没有想到,夏橙早已下定决心要放下音乐,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年。
就是爷爷所在的琴房。
我们都要跟过去告别,然后踏上新的旅途。
都还十分年轻的我们,做出的每个决定,多少都渴望得到认同吧,尤其是来自最亲密的友人。
手机又响了。
我一直找不到弹琴的理由。
原来我一直没有意识到,夏橙在一条路上走得太久了,当她回首一看,不仅是同伴没有跟上,就连后面出发的人都没有了。
我再看了一眼钢琴,一瞬间涌起拿出手机拍照留念的冲动,最后收住了。
「没关系,常跟我在一起就会恢复了。」夏橙率真地说,呵呵一笑,「频道我会说休息一年,那些粉丝,想留着就会留着了。」
「没问题。」夏橙放开了我,并挥挥手,「你先走吧。我要跟业务员讨论一下,把这台钢琴卖掉。」
那些感性、那些敏锐。
……好久了。
夏橙提出的想法,压倒性地得到我内心深处的赞赏与认同。我们两人一开始的梦想与投入的时间、精力,或者该说最一开始踏上旅途的地方,基本上是一致的。
「天青仔,可不可以不要像大人一样,讲什么一开始都先讲到跟利益有关的东西。」夏橙逗我似的反问。
「林天青,果然还是你懂我……我会去看看新的旅途。」
夏橙走向我,把手静静地放在我的肩膀上,很柔软、纤细的一双手。很意外地,我居然感受到夏橙手上的脉动。
夏橙兴高采烈地说。
「我也被这个社会污染了……」
哎呀呀,不过就是弹琴嘛、音乐嘛、唱歌嘛,都比不上人生吧。
「喔……这个其实还没有想得很清楚。但是,我最想先去学怎么做马卡龙!哪一天,搞不好我就是个厉害的甜点师啦!」
很好啊。
自从升上高一后,也许是分班了,也许是男女之间的性别意识出现了,我们不再像以前那般亲密。
轻轻的声音传来。
我从口袋拿出手机,发现是夏橙经纪人的电话。我挂断电话,不再理会。
夏天里的猫,就此成为了过去式。
「有可能我是一个画家?有可能我会开始去学怎么做甜点,也或许我什么也做不了,音乐就是我唯一的天赋。但那也无妨,至少我不再只是唱歌弹琴了。」
班上的气氛渐渐冷淡,又或者是成熟了。我们也不再是刚刚入学的小高一,对任何事都还抱有新鲜感,有时反倒觉得很疲倦。
时间晚了,该回去了。
我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遍布夕阳光彩的霞云,染上一层层不可思议的色彩。
夏橙晃动头,用食指抵住下颚。
她用手拍拍我的头,在我身边也坐下了。
我们两人一起接触过最多的东西,就是音乐了。音乐是我们最主要的话题,也是将我们两人紧密连结在一起的元素。
「……」
我不由得反问自己,在今天以前,已经有多久没看到夏橙这般毫无后顾之忧的灿笑了?
夏橙跟着我一起站起来,往前拥抱了我一下,我也回抱住她。
迟疑了几秒,我打开夏橙的Youtube频道。
在学校的我们,已听不到蝉鸣,天气也不再那么炎热。
安祥而宁静,我与夏橙依然紧密地靠着彼此,直到这彷佛隔绝于时空之外的两人空间被夕阳的光彩所笼罩。
这趟旅途,其实早已抹去夏橙心里很多很多的东西了吧。
不管夏橙之后的人生是怎么样的颜色,又被什么样的东西所填满,我相信,她最后一定会快乐地找到新的目标。
此刻,我终于明白自己内心不仅仅只是认同夏橙,恐怕……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我没有夏橙这么明确而已。
这一小段时间,与夏橙的回忆化为照片,一张张在我脑中闪过。
迎着夕阳,我走出了乐器行。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西下了。
「我、我……」我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地点点头,「对,我认同你的说法。拿回一年的空白时间,去做音乐以外的事,你有无限的可能。」
「我很期待看到那天,哈哈。」
属于高一的缤纷夏天有点过于丰富,但还是平安过去了。
「嘿嘿,记得跟我说感想。」
「到时候我一定请你试吃!」
谁也不愿意破坏。
接着,传来几声悦耳的笑声,那里头也带了一点满足与如释重负的情绪。
里面的内容已经被清空了,一支影片都没有。
阳光有些刺眼,我用手遮住了部分的阳光。
我下意识地苦笑了,但也是释然。
经过一些日子,余生打了电话过来。
『嘿,林天青吗?』
「怎么了?你好一点了吗?」
『都几天了,当然好了。』余生直切主题,『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之前我说过要带你去的地方。』余生酝酿了一下,『跟我一起去了那里,你就知道我之前那么急着找你爷爷的原因了。』
「……好。」
谜题终于要揭晓了吗?
余生到底为什么一直在找十年前在老火车站弹奏六月船歌的传奇钢琴家──林流云,也就是我的爷爷。
\
余生,带了我去和平医院,是一间位于台北的大型医院。
「我们来这里?」
「跟我走。」
余生穿着黑色的宽大风衣,单手拉住我的手臂,不容分说地带着我走了进去。
这很余生。
本来还不知道为什么要约在医院,直到余生领着我走进一间双人病房。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正躺在床上休息。
乍看之下伤得不轻,好像都有骨折,有不少地方绑上了绷带,并用固定器固定。
我纳闷地说:「……这里是?」
「爸爸、妈妈,我来了。」
「唉……」
一阵阵浪在我的心里引起巨大的海啸。
「我在。」
「林天青,我等你。」
我叹了口气。
一股悲伤的情绪混合着些微的后悔,从我的脊椎处一路往上窜,直至我的大脑。
「我为什么那么急着找你爷爷,是因为我爸爸妈妈之前遭遇了一场车祸。有一次我们在聊天时,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讲起当年的那场演出……」
「……」
「我叫林天青,是余生的同学。」
「像个小孩一样辩解,实在太难看了。」
「──爸爸。」
余生不敢置信地摇摇头,并看向窗外。
「等到你来为止。」
我在做什么呢?
我双手抱住头,一边望着钢琴,满满的苦恼。
如果爷爷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哈啰,你好啊。」
我沉默地跟着余生走着。
两个人都受了重伤,虽然现在看起来好一点了,但还是迟迟不能出院。
她深邃而漆黑的眼眸无声地转向了我。
看来余生的个性不管在家里家外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
她带我去医院的大厅。
我本想呼唤她,最后却没有开口。
余生随手丢给我一瓶,我连忙接住,差一点就没接到了。
「好了,爸爸、妈妈,你们先吃面,我跟我同学出去一下。」
「……」
「走吧,林天青。」
钢琴大师──林流云。
当初,他又为什么要带我学琴呢?
「嘿,接着。」
大厅灯光明亮,从巨大的落地窗外透入的自然光,让整个大厅看起来极为舒服。
「──我爸妈很想再听一次。」余生看向我:「当年你爷爷在火车站前的表演,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听到那么美的钢琴曲,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嗯。」
是否会像夏橙那样果断离开,去夺回自己的时间?
前一阵子,某一个无聊而平凡的晚上,我也曾坐在这架钢琴前。
我单手抚向琴键,感受着琴键本身。
我确实没有理由弹琴,也很久不弹琴了。
「余生,你想要我做什么?」
「……五天。」
我给出了保守的数字。
「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我微微退了一步,「余生,不是我不想,但是那首歌并不是简单的曲子。」
我们停在落地窗前。
「好,你去忙吧。」
我也没有理由放弃吧。
「嗳,林天青。」
「我明白。」
她的爸爸妈妈不太能大动作移动,余生还要看着他们。
一路拼命往前冲、即使受伤也再所不惜,不管前方的道路有多坎坷,都坚定地往前冲的余生,还有依靠早期投入的努力、本身就具有的歌唱天赋,加上天降运气,短时间靠着音乐爆红的夏橙都跟我不同。
她在两人的病床边分起牛肉面。
曾经投入大量时间的吉他,也早就不知道被我丢到哪里去了,可能在床底下积着灰尘吧。
「……」
严格来说,我甚至不算踏上了旅途。在开始竞争前、在踏上舞台前我就放弃了,那又有谁知道我踏上舞台后能绽放多少光彩呢?
「……咦!」
她不想要继续问了。
或许是夏橙之前的话点醒了我,敲醒了我,让我也开始反思自己对音乐这条路的态度。
余生眨眨眼。
回到家以后,我走到钢琴前。
「如果你的爸爸妈妈希望听到水准比较高的演出,还要是演出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那……我要练习几天。」
她细致的脸蛋、垂落在脸颊两侧的雾灰色发丝,再再吸引着我。
余生不理睬我,往前轻快地走去。她手上拎着一包从外面打包进来的面,原来是为了探望受伤的双亲。
「我想要你弹当年那首歌……给我爸爸妈妈听。」
就做吧,毕竟,我也对余生满不好意思的。
「……叔叔好、阿姨好。」
「我没有吧……」
「真的有点难……」
大厅中央有架钢琴,似乎是有时候院方会请人来这里演奏。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弹点舒缓、抒情的音乐也有助于抒解压力。
「林天青。」
余生想了想后,说了声好。
「嗯。」
我连忙走过去,一边协助余生,一边跟她的爸妈打招呼。
说不定,我能绽放的光彩比夏橙还更为亮眼。
过去这几年……
余生的爸爸妈妈都能正常回话,但显然移动上很不方便,说话时也欠缺力气,就是很虚弱。
冲击,一阵阵地撼动着我。
但是当年,我爷爷做到了。
是不是在一片充满乐器与音符的纸上,不断地以白色的颜料,将一切涂白,试图遗忘那些事。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半点表情。但那双眼瞳光是与我对视,就足以让我发自内心开始汗颜,思考着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余生分完面,把餐具交给爸妈。
「对我也是。毕竟,那可是让几百个人在路上停下来,都安静下来,一起仔细聆听的表演……现在来看,太不可思议了。」
从这里望出去,是医院的前庭……有经过细心打理的植栽与树木,有些病人在那里散步,有说有笑。
「嗨……」
余生轻声说。
余生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但是,我渴望那种光彩吗?
那股不知从何而起、从何而去的伤感,轻易地将我的心之提防冲毁。
确实,余生自己也是钻研音乐的人,而且是有一定实力的独立歌手了。要她凭着歌唱让几个人就此停下,并聚集到她身边……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要是我回绝,恐怕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我想了想,最后无奈地点点头。
自从爷爷去世以后……
余生从投币式饮料机里拿出两瓶咖啡。
我点点头。
但倘若真的问自己还愿不愿意弹,我心里的答案是什么呢?
「啊,她有跟我们聊到你过。」
「嗯……」
我把手按向胸口,胸口正在激烈地起伏。那些难以言喻的悲伤,似乎将我想弹琴的欲望带了回来。
不过,我已经好久好久不曾碰钢琴了,说有多生疏就有多生疏。
「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遇到音乐的事就开始推托、找藉口?」
──我想帮他们完成他们的心愿。
正勾起我的好奇心,余生立刻用手拍了一下男人,然后瞪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
「……」
「几天?」
关于音乐的事,终究只能用音乐诉说。
我把双手放上琴键,一边闭上了眼睛。
弹吧弹吧。
唱吧唱吧。
把所有想说的话,都用音乐说出来吧。
「天青仔,手不是软的,要像是馒头一样,拱起来。」
「夏橙,仔细听听天青仔弹琴的节奏!」
「每一个人弹同一首歌,都是不一样的。你们要在脑海里想像,想像一下自己弹出来的音乐。」
「等到你们哪天感觉自己的琴声能感动到自己了,就能感动很多人了。」
「练习、练习,钢琴这种东西,最基本要练习一万个小时以上喔。夏橙、天青仔,没事就多多练习。」
「……最近,你们两个弹得越来越好了。」
爷爷说过的话,历历在目,都是在这架钢琴旁亲口说过的话。
当时我与小夏橙,也常常一起在这边听训、上课。
「唔……」
鼻音传来,我这才意识到泪水滑落了脸颊。
要是夏橙也在这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夏橙那家伙一定会哭出来。
我倔强地抬起头,无视被泪水影响的模糊视线,仅凭感觉──将双手准确地落在琴键上。
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这首歌从小我就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了。
我尽情舞动双手,展现出轻舟荡漾般和缓而轻松的弦律。
妈妈问着我:
我忍不住笑了,并在医院大厅的钢琴旁边等待着余生,直到确认到余生推着爸妈,正待在大厅一角。
到了医院入口。
「咦?林天青,你怎么又想弹琴了?」
我很好奇。
『可以,我会先去跟医院预约,不用担心。』
「那台钢琴我能用吗?」
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是来自四季系列,为了描绘出俄罗斯的四季风情。
好久没有像这样沉醉在五线谱与音符里了,我能感受到雀跃与放松。
既熟悉,又陌生。
有点回到最初接触钢琴时,那时候的我也是疯狂练着琴。当然,当时的我除了练琴,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哦?你练习好了啊?』
「想太多,你明天不要太感动。」
隔天。
她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都对未来的旅途抱有信心与期待,每一个人都期待着明日。
柔美的钢琴声在家里回响着。
「……」
坐下后,心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只是练习着六月船歌。这是我答应余生的事,弹这首歌给她出车祸、正在医院的爸爸妈妈听,不代表我要从此回到音乐的怀抱。
背后出了汗,双手也酸了。
「什么事啊?」
几个到医院办事的路人见到有人走向钢琴──还是一个学生,可能是抱持着看热闹的心态,也靠了过来。
这是放弃弹琴的这几年来,我很少感受到的情绪。
小船靠岸了。
我心里没有半点紧张的情绪,从小经过爷爷严格训练,我上舞台的心理建设非常完整。我拉开了钢琴椅,调整高度。
把情感从琴键里带出来。
「跟爷爷有关。」
说好的五天。
群星在夜空中闪耀。
波光粼粼,湖面荡漾的小湖,如若明镜似的倒映着湖畔的森林。在湖的另外一畔有座葡萄园,饱满的葡萄正挂在篱笆上。
\
爷爷,我弹得如何呢?
『……你才想太多吧!』
都是用优美的弦律、丰富的和声、绚丽的色彩去描绘俄罗斯的国家风情。而六月船歌,时令无疑是属于充满生命力的季节。
春意盎然的森林里,大地一片青绿,花朵散发着花香。
我一心只想把一首曲子弹顺,目标是像爷爷,可以用一首歌感动所有路人。让他们纷纷忍不住停下脚步、放下手上的事,聚集到爷爷身边。
把弦律从心里带出来。
琴音响起。
我在出门前,好好地再练习了一次。
我走上了森林的地面,那座葡萄庄园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只要到了,就能摘下饱满的葡萄,享受春天的滋味了。
『你不会害羞吧?嘿。』
和煦的阳光高高照耀,小湖反射着阳光,看起来是那么惬意而安祥。
弹着弹着,我清楚地听到自己所弹出的每一个琴音。虽然青涩不少,但幸好我的实力也不算退步太多。
从那天开始,我疯狂练着琴,投入了大把的时间。
「我练好了。」
『我现在带爸妈下去,你等我一下喔。』
微微吸了一口气,我直接走向安放在大厅中央的钢琴。
这首歌,我想带给大家什么样的风景?
『我到了,你呢?』
倾尽全力在舞台上弹一首曲子,远比练习几百次还要累。六月船歌虽然不是特别炫技,但更需要投入深刻的情感。
手指拱起──手背像馒头一样撑起,心里默念着节奏,而后轻轻地落下琴键。
『那明天去医院吧?我到时候把爸爸妈妈推到大厅去,就能听到你的演出了。』
我拨了电话给余生。
六月船歌是一首舒缓而优美,谱写出丰富感情与俄罗斯风情的歌。
弹到后来,我感觉到自己正身处于那座湖泊,身子更感受得到湖面的波纹。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我们确实漂泊在静谧的小湖上,彷佛我弯下腰,伸出手──就能触碰到水面。
「好。」
我轻描淡写地带过,并没有多加解释。
三月的云雀之歌、四月的松雪草、五月的白夜。
六月船歌渐渐来到尾声,我也已精疲力尽。
「我只是想到一点以前的事而已。」
我在心里描绘出俄罗斯大地的冰雪风情,还有一条条神秘小河穿越毫无人烟的巨大森林。
钢琴声流泄而出。
我不由得微笑。
我们都漂泊在湖面上,悠哉地晒着太阳,春日的阳光放慢了世界的节奏。
这难道也是我现在练习六月船歌的目的?想弹出不亚于爷爷当年的演奏。
我想起爷爷当年的演奏,就是绘制出了一副令人向往的奇幻世界。
『希望你也能感动所有人,林天青。』
余生的语气明显失去克制,但里头隐含着期待,很少能听到余生这样的声音。
原来,弹琴还是一件会让我有成就感跟开心的事啊。弹着弹着,连我的家人都跑出来面露诧异地望着我。
秋天,是最感性的季节,不冷不热、秋高气爽,走在路上也是最舒服的季节。
我让自己沉浸在琴音中。
偶尔,几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画出美丽的弧线。在灿烂星空之下,几个旅人围着火炉,一起烤着手,又或者,他们正在煮着肉汤。
我与余生简单地透过Line对话。
「……」
有可爱的蘑菇屋、高声聊天的小矮人、堆放在木桌上的烤面包与大块烤肉,是宁静的田园风情。
余生,我弹得如何呢?
「余生。」
『好。』
把温馨的风景,从琴音里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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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余生听到这首歌,反应会怎么样。
我所要描绘的景色──春天与小湖。
而非昨日。
我换上了衬衫与长裤,仔细一想,好久没在假日穿得这么正式了,这毕竟是一次公开的舞台。
结束了吧,这一趟旅途。
我闭上眼,在心里绘制出最初的想像──我开始演奏。
手指很灵活,也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音符。
接连练习了几天,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以我的实力所能展现的最好演奏,大致上准备完成了。
继承了爷爷的天赋,又怎么能丢了爷爷的脸。
我闭起眼睛,继续舞动着双手。
观众们都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好听。
真是的,以为我有爷爷当年的水准吗?
──我在钢琴上弹出最后一个音符。
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只知道,这一趟旅途值得了。
站起身时,我听见了掌声。
一时间,我无法分辨掌声的大小,刚才太沉浸在钢琴演奏中了。但是,聚集在钢琴边的人不知不觉间也围成了一个小圈圈。
一如当年。
余生与她的爸爸妈妈也在人群里,他们兴奋地拍着手,看来我的表演应该是成功了。
我有些虚弱,但还是勉强走下舞台。脚步一个踉跄,是余生从正面扶住了我。
她的脸蛋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好美,或许我愿意为这样的笑容演奏。
「谢谢你,林天青。」
「好听吗?」
「好听。」
余生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那毫无疑问,是发自内心的赞赏与认同。
我不由得稍稍红了脸。
「嗯……」
「我看你还是跟我组乐团吧!」
「……不要趁机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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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演奏完后,隔了一天,余生就约我出去。
我边回抱住余生,边感受着她的头靠在我胸口所带来的感觉。
往日余生。
「……」
「怎么样?」
……这倒是。
「不要再找什么理由了。林天青,我就是你的理由。」
这瞬间,我在心里啊了一声。
虽然雾灰色的发丝有点搔痒,但我不舍得她离开,余生身上熟悉的香水气息更是挑动着我。
「……」
「很多观众都听傻了。」余生微微倾斜头部,「他们觉得这么年轻的学生,怎么可能弹得出那么高水准的钢琴,很多人都被震惊了。」
好想要一直与余生在一起。
挺有意境的名字,跟余生的名字也有关系。
从此之后,我们就要用这个团名,开始在独立乐团圈努力了。
跟余生一起踏上舞台,看着余生高唱着歌,浪漫了放纵与颓废,而我为她伴奏吉他。
「完成就完成了。我喜欢唱歌,唱歌的本身,就是唱歌的全部。」
「那我要去报名时代音乐祭的比赛了,嘿。」
「嗯。」
「……啊?」
「你还在说这句啊?」
「林天青,你的天赋继续混吃等死太浪费了。」
看似漫不经心,却弹奏着迷人的乐声。
似乎也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呢。
光影流转而至,光芒透射而来。
「谢谢你喔,林天青。」
我微带迟疑地说:
我重整思绪。
──这就是,往日余生的旅途最初的开始。
我连忙摆摆手。
「我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你的演奏……虽然跟你爷爷的风格不完全相同,但是也是好听的一首钢琴曲。」
「真的啦。」
「余生,我不是不想,我只是没有理由拿起吉他而已。」
一人一杯咖啡,像第一次遇见彼此那样,坐在独立唱片行前的空地。秋天的微风吹拂着我们,一地的落叶不时被风吹起。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一头散漫长发的女孩,正坐在咖啡馆前的空地。
足够让我再次拿起吉他,继续弹奏下去吗?
原来在不经意间,我已被余生彻底吸引了。
「咦?真的吗!」
余生上半身扑向我,正面抱住了我,把我放倒在椅子上。
「哼,会有跟我一起合奏开心吗?」
她放纵了浪漫与颓废。
我先是微微吸了一口气,而后仰头望了一眼天空。
余生显然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对想出这个名字的自己更是自豪。
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让这个女生边唱歌边泫然欲泣呢?
「嗳,余生,你的梦想是什么?」
余生将左手搭上我的肩膀,上半身靠向我,锁定住我。身子降低,以由下往上看的角度探向我的双眼。
我们约在独立唱片行。
「……还可以。」
我微微一愣,这理由有点特别。
慵懒而散漫。
「为了我而弹吧──如果你非得要为了谁而弹。」余生果决地说。
她哼了一声,露出自傲的表情。
「什么鬼,我耍废也很开心啊。」
「那要是梦想完成了呢?」
吉他声流转,声声缓缓、随性而奏,就像是刻意慢了几拍。
「跟我一起成立乐团吧。」
「不会。」
「姑且听一下叫什么名字好了。」
余生看了我一眼,用手轻轻一别脸颊侧的发丝,向前伸展一双长腿。
她的表情没有半点疑惑与纳闷,那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好温暖,好柔软。
「你的歌声……我相信有了我的伴奏,我们真的能感动世界。」
我淡然地说:「好,我加入你。」
「这……」
「嗳,林天青。」
「跟我组两人乐团吧,名字我都想好了。」
我想跟余生一起演奏、一起演唱……吗?
「其他人的反应呢?」我忍不住问。
……我忽然想起,与她相识的第一天。
起初,慵懒的声线听起来很舒服。后来,女孩的眼眶渐渐泛红,近乎是强忍着泪水、鼻音与抽泣,勉强地唱着。
「────耶耶耶。」
「是说,你弹吉他真的很厉害吼?」
「往日余生。」
她长度及肩的雾灰色发丝,发尾部分稍稍濡湿了。垂落额头、长度及眼的内弯浏海倒是没有沾上雨水,依然轻盈。
「有些人有拿手机录影,你搜搜看应该会有,嘿嘿。」
余生不服输地问。她的雾灰色长发随着秋风而摇曳,时不时露出的白皙颈项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我给你一个理由。」余生饶富兴趣地看着我,自信而理所当然地说道:「林天青,我就是你的理由。」
「就算是完成目标了,我也会依然唱着──因为我喜欢。」余生轻快地说。
「……」
不只是余生在问我,我也在问自己:这个理由够强烈了吗?
潇洒而任性。
毫无迟疑、毫无思忖,余生几乎是瞬间说道:「唱出能感动世界的歌。」
为了余生,与她的歌声。
「……」
「……别,还是不要搜了。」
需要这么激动吗?
是啊,这样个人风格强烈的答案,也是面对漫长旅途中产生的迷茫的答案之一。而余生,正好是能贯彻这个信念的人。
一身黑色的她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翘着曲线漂亮、白皙光滑的双腿,双手漫不经心地抓着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