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八
《壽司社》 · 西野吾郎 · 8945 字
一
「——那麼,現在開始簡單地進行最終戰的討論。」
黑田學姐開始說明,我等江戶前壽司社與日本百合會的成員都站在她面前。
舞臺上,會長樂團的人正在演奏搖滾曲。
那演奏的技巧,要我老實說的話,就是不怎麼好。
不,絕對不是不好。已經能讓人充分感受到有經過努力的練習了。
但也稱不上好。不會讓人聽不下去,但也不會想主動去聽,就是這種感覺。
恐怕觀衆跟我也有同樣的感想,大概撐不了太久吧。
「首先先確認一點,這個最終戰是不會有平手狀況的。越戶學姐無論如何都得決定勝者,以這點做爲前提。」
「嗯,瞭解。」
「再來,只限於這個最終戰,主辦方將指定料理的種類。這場比賽希望雙方端出的料理是甜點。」
咦?甜點?等一下,那種東西我不會做耶?
「因爲是用餐的尾聲了呢,我明白了。我們一定會將最棒的甜點端給姐姐大人品嚐的。有花你說對吧?」
「是的,我會努力製作的。」
從她們的反應來看,似乎還有留一手起來……糟糕了。
「比賽再度展開……唔,就訂在十分鐘後吧。會長也十分努力了,這種程度的話各位學生應該還能忍耐住配合吧。」
瞥了一眼站在舞臺上的學生會長,黑田女官公事化地說道。
大概是想着就再讓他多唱一首吧。
「那麼,其他事項就跟之前一樣,請各位配合。會長的歌結束後會再一次降下布幕,利用五分鐘回收樂器與機材·會長,同時替最終戰的雙方進行準備。請雙方多加協助。」
……咦?機材跟會長是同等級的對待嗎?而且這一首唱完就沒了?
「就是說啊……因爲怎麼能讓紫學姐對社長的好感度再增加下去啊!」
「唔,這倒也是,因爲我跟社長不一樣啊。」
嗚,別打我肚子,我的肚子塞了大量的漢堡肉啊!
順帶一提旅行地點最近是熱海,最遠的是里約熱內盧。
「井園同學,溫柔這種東西,有時會比惡意還更傷人喔。」
「準備,是要準備什麼?甜食(笑)什麼的我可是一樣都不會做喔?」
「爲什麼我非得考慮社長心情不可啊?誰管你的心情啊,要不是會對好感度有影響,我每場比賽都會使用的!啊,順帶一提剛剛使用的那招是在我準備的招式中排名第二危險的等級4。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等級5用下去就能贏了,我可是還往下調降一階段了喔?這樣說你還得感謝我吧!」
從一般的想法去推測,我幾乎沒什麼勝算。
跟話語不同,臉上帶着愉悅的笑容,學姐輕輕地揮手走向舞臺。
我……有男子氣概……男子……男!
舞臺上樂器與機材的整理已經完成,剩下的只有還想唱歌所以正在跟黑田學姐撒嬌的廢柴會長等人。
「你說了值得稱讚的話咧。」
「喔,鬼太郎,不管結果是哭還是笑,這都是最後咧。不管是誰贏了,都不要怨恨對方呀。」
是這樣嗎?不過社長都自信滿滿地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孫子兵法十三篇之四篇形篇有云,要先創造出己方不敗的條件,等待敵方的態勢崩壞、己方可取下勝利的狀況出現,這是兵法的基本也是精髓。
「……伊倉?」
臉上發光的笑容真是超級無敵棒的,但剛剛那話我絕不認同喔,學姐!
社長的大眼瞪得圓圓地看向我。
「好冷淡喔……姐姐好難過唷。」
可惡,這樣王牌就完全消失了。
大概是忘了比賽前引發的大騷動,最先現身在舞臺上的社長露出帥氣的表情往我走來,並說出慰勞的話。
像是察覺到我的疑惑般,黑田學姐看向這邊並露出微微一笑。
「別特意跑出來搗亂咧,紫!獎品就乖乖待在原地!」
等一下!你該不會真的只是來浪費時間的吧?
「對啊……你說的對,我是男的,是個男人啊,伊倉。」
那畢竟是不得已的手段,最後的王牌是不能隨便亂打的。
伊倉露出的笑容,一點陰霾都沒有。
然後伊倉的手觸碰我的右手,帶着不可思議的沉靜溫暖。
伊倉像是嚇到一樣地看向我,一邊輕輕點頭。
好像從我的視線中感受到什麼,社長繃着臉說道。
「——雙方的料理都結束了的樣子?那麼就請越戶學姐進入審覈階段。是的,請開動……不過在此之前,兩社的各位都請到舞臺上集合吧!」
老實說,以甜點對決的觀點來看,我已經輸了吧。
這傢伙,這麼丟臉的臺詞,居然用這麼澄澈的眼神說出口。
呿,這傢伙還真是信心滿滿。不過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她的心情。
好痛!社長啪地拍上我的背部。
「那素子嫁給我就沒問題了呢!」
「啊、嗯。」
在她以此爲基本安排戰略的情況下,不能產生「搞不好能夠贏過剩下的那個人喔」這種隨便的期待,不如說應該要從戰力方面的不利去思考纔行。
我與社長都眼眶含淚地互瞪,有個輕巧的腳步聲靠近。
「哎呀?看起來很從容嘛?」
「那要製作的料理就沒問題了……但還需要加分的點。得想想有什麼紫學姐會喜歡的演出……」
「鰹,我先說在前頭,我可是絕對不會再說那種話的咧。」
「……怎麼了,井園?」
「不好,被社長之類的這樣一搞,寶貴的準備時間都噗哇!」
雖然好像說了一句不錯的話,但這是對會長不用溫柔的宣言吧?
對於我的提議,社長他們與旗飾都意外乾脆地同意了。雖然說應該都是各自有各自的打算才同意的,不過現在的問題不是在那邊。
這個人,果然是個非常可怕的人啊~
因爲我所做的是被稱爲甜點還讓人覺得有些奇怪的玉子燒,而她們所做的是血統純正的甜點,水果聖代。
「那個,黑田學姐。在比賽開始之前我有一個提議,不知道你能不能聽一下?」
「怎麼這樣!請至少留給我拜見紫學姐新娘裝扮的權利吧!」
對方可是會賣弄演出的旗飾……肯定有準備好演出項目的。
伊倉走到我的正面,看着我的視線不是以往地由下往上看,而是像是要把胸膛整個翻過來似地直視我的雙眼。
「鰹……難道你真的對我……」
「……不會說的。因爲要是讓社長隨便說出等級5裏任何一句話……這邊就會馬上變成紫學姐與社長的結婚典禮會場了。」
「啊?是這樣沒錯啦……但玉子燒?那個又不是甜點。」
沒錯,在沒發覺的時候,會長充滿靈魂的樂曲已經結束,布幕也拉下了。
「對、沒錯!就是結婚!我進行了無數次的仿真演習,等級5裏準備好的七個發言,不管社長說了哪一個,都只得到紫學姐當場把社長打包帶回家的結果!要說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社長與紫學姐的蜜月旅行地點會更動而已!」
「你這是啥自說自話咧……不,比起這個,你剛說那等級5是啥呀?你還打算讓我說比那更過分的話呀?」
「我知道啦。而且我也不想讓社長再說出那種話……不,就算是剛纔的情況,我也真的很不想用這招的。」
「井園的話一定沒有問題的,這或許不是輸了的我該說的話,不過拿出自信吧,井園。」
「冷靜點,井園。」
「你這笨蛋,怎麼老是多說一句咧。」
料理方面也許會輸,同時也要考慮她們會賣弄的演出,得準備一個能將這兩個不利之處都蓋過去的演出纔行。
這麼說來,就是魔法咒文第二發了。
二
「哼哼?說的也是呢,希望你可不要怨恨我們喔。」
她恐怕是把絕對不會輸給我的戰力給留下來了。
「啥!結婚?」
「你說提議?」
「鰹你也挺努力的唄。」
咕咕咕,有點痛苦啊社長。請別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抓住我的衣領好嗎!
伊倉帶着以往的柔和表情略微歪着頭。
沒錯,從她的戰略方向能觀察出來,她是最優先安排不會輸的棋子。
她輕輕地搥了我的小腹。
所以說,一點都不害羞地說出這話才讓人害羞……嗯?
「「……………………嗚!」」
主持姐姐佔據在舞臺中央,聽到她的一聲令下,社員們都從兩側的後臺走到舞臺上。這是因爲我的提議而做出的演出變動。
「不提演出的事,我想料理最重要的果然就是心意或情緒之類的。只要努力製作料理的話,井園的心情肯定能藉由料理傳達給紫學姐的。所以就跟平常的井園一樣,像個男子漢直衝就好了。」
雖說男用禮服裝扮肯定也是像畫一樣,不過那種打扮我纔不要!
跟比賽開始前一樣,兩社的領導正面互瞪。
「是嗎?我覺得井園很有男子氣概啊。」
看來你不明白啊,伊倉。託你的福,我想到了一件事。
「說啥蠢話,我不是教過你怎麼製作江戶前的玉子燒了唄。」
「是這個理由呀!喂,鰹!一般是考慮到我的心情纔會說出這種話的唄!」
……也許能贏過那些傢伙的方法啊。
「我知道了,伊倉。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會說我做不到的。不過像個男子漢啊,有點害羞的臺詞啊。」
社長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抱着胸。
就算不知道阿原A的實力如何,還有那個旗飾在。
不管會長如何糾纏,過沒幾分鐘準備就會完成……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
「井園同學,福原同學,可以請你們開始準備了。日本百合會的各位,也請你們回到所屬的後臺——」
要是你之外的人這麼說,我肯定會大笑的……如果是你以外的人。
你不也一臉從容嘛,旗飾大小姐。
「所以我不是說了不會讓事情變成那樣了嗎?你這小鬼!我當然不可能讓紫學姐被那百合女搶走,但是我也沒打算讓學姐嫁給你!紫學姐是我的!」
一臉誇張的得意表情,旗飾帶着阿原三人組站到舞臺中央。
「你說『之類的』是什麼意思咧!什麼『之類的』呀!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咧!我不管咧!你就在沒準備的情況下硬着頭皮上唄!」
那麼該怎麼辦,井園鰹……與其承認戰略上的敗北,還不如快點分析現狀,得組合出能夠獲勝的戰術纔可以。快想啊!
「你這混蛋,我爲什麼得跟紫一起去蜜月旅行呀?」
此時,我全身彷彿被電流擊中一樣感受到衝擊。
「喔,鰹你在發啥呆呀?不準備呀?」
社長露齒一笑,我也回以苦笑。
「比賽的結果,希望能夠集合大家一起公佈。」
……不不,已經沒有思考會長與黑田學姐之前奇妙權力關係的時間了。現在的問題是要如何在這場比賽中勝出。
「真是的,你還真的是啥都不知道咧。江戶前的玉子燒就是像甜點一樣的食物唄。一人份的壽司是以玉子燒來做結尾,就是這種感覺咧。香甜又鬆軟的玉子燒,絕對比對方端出的甜品還要好喫的唄。」
沒錯,我的眼前正是特訓的成果,精心製作的「江戶前玉子燒」。
「唔,這是這一星期來接受社長特訓的成果,非常謝謝你。」
「井園,你辛苦了。」
「謝謝你,我有聽見你幫我加油喔,伊倉。」
在一旁看向我們的旗飾,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忍耐着點喔?
讓旗飾感到不悅的,正是我匆忙中準備好的演出「伊倉與我的情侶裝扮」。
「呵呵……你們兩個這樣站在一起,真是不錯呢。」
「謝謝學姐稱讚。」
能讓紫學姐感到一絲愉悅我就很開心了,不過這樣站在舞臺上實在是非常丟臉。明明只是穿着普通的廚師裝,爲什麼會有股「這樣不行」的感覺呢~?
「有花辛苦了。」「真是有勞你了。」「嘿嘿~謝謝你們。」
那麼,跟我一樣接受同伴慰勞的阿原A又是怎樣呢?她穿的是繪有某隻有名貓咪角色的圍裙,是個挺有破壞力的演出。
都高中生了還穿那種東西……連站在旁邊的我都覺得害羞了。
而且阿原A還完全不在意圍裙上的圖樣,在全校學生面前邊哼歌邊製作料理,展現了種種天生少根筋的舉動,讓我與全場都震驚了。
外表看起來是阿原三人組中最普通的,但實際上跟外表不同,她有着「超級少根筋」的強烈個性。外表普通的少根筋少女……意外性也十分充足。
雖說正中學姐的喜好,不過也無法斷言說演出方面得到勝利。
可是旗飾那副誇耀勝利的模樣,要說當然也是挺理所當然的。
「鰹……沒問題嗎?」
而且我方會感到不安,要說當然也是滿理所當然的啦。
站在我前方的葵,臉上明顯地寫上「不安」。
「沒問題沒問題,不用這麼擔心啦。臉都僵掉了喔,葵。」
「啊、嗯……」
哎呀,我已經儘量用輕快的語氣說話了,葵的表情卻沒有放鬆。
「喔,那就拜託你咧,芥茉妹妹。」
我突然開口,讓站在我身旁的兩人微微地喫了一驚。
「嘿,鰹,怎樣呀?把自己的料理端給別人品嚐,很棒唄?」
「那麼就請評審趕快試喫吧~!」
伊倉這麼說道,但他臉上也看得出不安。
「抱歉,讓我暫時維持一下現在的狀態吧,我也是會覺得不安的。」
聽到社長的話,葵一臉不可思議地點點頭,將盛裝玉子燒的盤子拿起來,動作僵硬像是會發出嘰嘰聲般地走上階梯。
雖然是有點丟臉的臺詞,不過我真的覺得有他們當同伴真是太好了。
「啊哈哈,這話說的也太過了吧?」
明明不是自己做的,旗飾卻一臉超級得意地抱着聖代的容器走上樓梯。
「嘿嘿,鰹你不也挺了解的唄。」
「——仔細想想,我們相遇也才經過兩個月左右啊。」
「從剛纔開始,你到底是在說些什麼呢?」
……不安定的要素要儘可能地排除。
這樣學姐就會喫下我親手做的料理……排除比賽因素也讓我心跳不已。
嗯,我不會忘的,絕對不可能忘掉的。因爲我產生了想要再繼續被稱讚的慾望了啊。
紫學姐溫柔的嗓音,讓我全身傳來類似麻庳的感覺,身體也熱了起來。
「那麼那麼,首先是江戶前壽司社,請將料理運上高臺吧!」
「怎麼會?不會的!光是紫學姐喫下我做的料裏,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榮幸了,還得到您的稱讚……!真的非常感謝,學姐!」
難道社長一直都有體會到這種感覺嗎?
我把視線從伊倉身上拉開,環伺舞臺。
「本山,井園都這麼說了,一定沒問題的。」
「呵呵,我要是說感到意外會很失禮嗎?鰹?」
「你說的對,社長。我都不知道……料理真的是很開心的事啊。」
在舞臺上的我們與阿原三人組看向她的背影。
大概是接近尾聲,主持姐姐的情緒也跟着嗨到最高點。
我再次下定決心,伊倉則是對我露出溫和的笑容。
——不管要做出多大的犧牲,都必須要贏得這場比賽。
……因爲不管結果是哭是笑,這真的都是最後了。
沒錯,這也是我提議的。
「……有啊,當然有!」
「請你聽清楚了,學姐!我的……打從心底的真心話!」
我握住他的左手也傳來陣陣溫暖。
『!』
伊倉的臉染上紅色,被我握住的手掌也有些僵硬。
學姐覺得如何?雖然說社長給了我及格的評分……
社長的喉頭髮出小小的咕噥聲,在我左手中的伊倉右手也因爲緊張而僵硬。也是啦,大家當然會緊張的。
「……伊倉,拜託你,在審覈結束之前都待在我身邊。」
在我、社長、伊倉、還有日本百合會、不對還有全校學生,在衆人的注視下,學姐將玉子燒「啊」地送進口中。
在高臺上的兩人聽到我的話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唔思?」
「接下來就進行試喫,因爲這次就是最終戰了,就有請各社的社員同學將料理搬到評審面前吧。沒錯,正因爲是最後了,才需要社員全員共同戰鬥啊!」
「嗯,好吧,也差不多是該要決定贏家了呢——現在馬上到您身邊,姐姐大人。」
喜歡的人喫下自己所做的食物,是這麼讓人心跳不已、是這麼讓人開心的事啊!
在他們不安時,我這樣想好像不太好,可是老實說我有點感動。
沒有一絲陰霾,徹底信賴我的眼眸。
因爲兩人會如此不安,就代表他們是很認真在面對這場比賽的,也就是真心地在擔心江戶前壽司社的未來對吧?
舞臺上的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氣。
——真的要做嗎?
「……嗯,還不錯,滿好喫的喔。」
我偷瞄一眼臺座上的紫學姐,她一臉愉悅地俯視身穿情侶裝的我們。
……沒錯,只要江戶前壽司社還健在,就還會有下次的機會。
明明只要指向通往高臺的樓梯就好,根本沒必要還轉個圈吧。
「請、請用。」
像是要把我的不安趕走一樣,伊倉回握住我的手。
沒這回事!我現在才第一次感受到。
太好了,總之算是平安運抵了。
都已經到這地步了,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奇怪的出錘纔是,但葵的腳步讓我有些不安。
這樣能讓活動氣氛更加熱烈吧,黑田學姐也認可了。
爲了能讓紫學姐再次喫下我所做的食物,爲了再次品嚐這份感動,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輸!
「這份開心的心情正是成爲料理人的第一步咧!可別忘記了呀!」
「雖然時間很短,但這兩個月是我人生中最波瀾壯闊的時期。有憤怒有歡笑,也有哭泣……我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到底哭了幾次我都記不清了,真的有種『快把平靜無波的人生還給我啊~』的想法。」
——那麼,你們要怎麼來娛樂我呢?
像是能聽見這樣的心聲,臉上充滿期待。
做了之後得到的結果,與你即將要揹負的十字架有相應的價值嗎?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愛的告白啊!」
爲了從百合女的毒手下守護住紫學姐,爲了不失去江戶前壽司社的同伴們。
「嗯,葵,謝謝你。」
會失去的東西非常多,要揹負的東西也非常沉重,你能辦得到嗎?
那瞳孔讓我的決心有了一絲動搖,不過……!
要是紫學姐喫不到料理,之後就無法再發展下去了,拜託你啊。
伴隨着壞蛋臺詞登場的,是手捧玻璃器皿的旗飾。
爲此我認真地製作料理,雖然只承認一點點,但託社長特訓的福,讓我毫無滯礙地做完整個料理。就算只有從切下來的餘料中嚐了下味道,不過這次所做的應該是至今爲止最棒的玉子燒。
「鰹?」「……鰹?」
「咦?啊~是是!那麼接下來……不,即將要進行本日最後的審查囉!日本百合會的成員,請將料理端上去吧~!」
……嗚,好緊張啊。
「……嗯?井園?」
「嘿嘿,太好了呢,井園。」
……超級高興的。我的臉頰自然地放鬆下來。
旗飾走上高臺的腳步停下,一臉訝異地轉身看過來。
「好了,鬧劇也該演夠了吧?」
一階、再一階,旗飾登上樓梯。
「井園……嗯,我知道了。」
「……好。」
她的腳步沒有一絲迷惘,不像剛纔葵的腳步一樣虛浮。
真的很感謝你。正因爲有你,我才能面對這場比賽。
「謝了,伊倉。不好意思……拜託你了。」
所以我非得把我能做的事全部做到纔行。
從她那閃亮的笑容中,我發覺到了。
看着她那散發出確定會取下勝利的從容背影,我將最後的疑問丟向我自己。
「嗯,謝謝你,伊倉。」
「——不過真的很開心。因爲每天都與無聊這詞無緣。平靜的日常雖然不錯,但這邊也有這邊的充實感啊。
學姐一邊呵呵笑,一邊說出可愛的回答並拿起筷子。
……不過最讓我感到開心的,是前往社團就一定能見到最喜歡的人了。光是看到那個人,我的日常就充滿了薔薇的色彩,每天都很快樂,偶爾有些痛苦……我打從心底不想要失去這樣的日常生活。不過要是這場比賽輸掉的話,我就會失去了……我絕對不要變成那樣。所以……要是會失去在一起的時光……至少在失去之前,我要說出我的真心話。現在在這裏,我想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站在我身旁的社長露齒一笑抬頭望向我。
伊倉因爲驚訝而瞪圓雙眼,我在葵看不到的情況下握住他的手。
「好~」
在臺座上的紫學姐面露愉悅、而一旁的葵則是面露不安地看着旗飾。
「咦?咦?這、這個……」
「鰹?」「……井園?」
我的手應該不自覺地用力了,伊倉一臉不可思議地抬眼看我。
這樣不是非常了不起嗎?
我希望你能夠在離我最近的地方。不,要是沒在我身邊就麻煩了。
不知何時開始變得親近的江戶前壽司社同伴們,就在我的身邊。
我右邊是社長,左邊是伊倉,葵在稍微離遠一點的地方,學姐則在她旁邊。
紫學姐一瞬間像是驚嚇般地瞪大眼睛,站在她身旁的葵表情也僵掉了,社長似乎想轉身面對我,伊倉的左手被我緊緊握着……好,我要上了!
我用學姐也看得清楚的大動作深深地吸了口氣——
抓住伊倉的肩膀,把他轉過來。
「咦?」
面對我突然的舉動,伊倉發出呆愣的聲音,高臺上的紫學姐似乎有所動靜。
……伊倉,抱歉!還有再見了,期望過普通生活的,我本人!
「 伊 倉 圭 ! 我 、
喜歡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盡全部肺活量大喊的聲音,迴盪在體育館內。
不等全校學生聽懂這句話的含義,我直接將呆滯抬眼望着我的友人身體一把抱住,朝他那沒有理解我到底說了什麼的可愛臉龐一口氣靠近。
啊~好近啊~那雙大眼睜得大大的啊~也是啦~抱歉我已經忍受不下去要閉眼了。
「——嗯?唔~~~~~!」
啾——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總算明白狀況的觀衆席發出了衝擊波般的聲音,打在位於舞臺的我們身上。
驚歎慘叫怒吼感嘆還有其他諸如此類的,總之混進了各式各樣感情發出的巨大聲響,這全部都是衝着我們兩個來的,我明白。
我懂的,很驚訝對吧,做出這種事的我自己也是嚇了一大跳啊!
你看到了嗎?紫學姐?還有見識到了吧?旗飾你這小鬼頭!
這就是我……身爲男人的決心!
不管旗飾再怎麼希望也絕對辦不到,就是把學姐最喜歡的BL實際演出啊!
幾乎在我聽見那個聲音的同時,伊倉的身體失去力氣軟倒。
不知道是什麼原理,那頭如火焰般鮮紅的髮絲,在我看來就像是天使張開了翅膀一樣。原來如此,這就是被稱爲「鬥氣」的東西啊。
「……鰹…………」
這也是宣告我等江戶前壽司社勝利的話語。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用那雙澄透至極的雙眼直視我們。
「鰹、鰹!你幹啥「哇哇哇,姐姐我也嚇一跳「「「哎呀哎呀☆「騙人,這是真的還「呀~怎麼回事怎麼「……唔!「井園你果然「好厲害,大獨家「嗚、嗚嘔……!」鏘!
「社長……把伊倉帶走。」
伊倉在我懷裏揮舞手腳。抱歉了,雖然很對不起你,但請你先暫時別動啊!我知道這是強求,但還是希望你配合啊!
像是雷劈中一樣的衝擊從我的頭蓋骨——
我看向高臺,旗飾已經不在樓梯上了,那裏只有被摔裂的器皿與散落一地的聖代……旗飾好像已經逃跑了。
各位還記得嗎?葵在哭泣的時候攻擊力會增加兩成……!
我用眼神問道,紫學姐則是展露出我至今所見過最棒的笑容。
接着將視線轉向臺座,紫學姐就在那兒。
……抱歉了伊倉,我馬上就會跟着你上路的。
然後伴隨着強烈的腳步聲,紅色死神降臨在我眼前。
咚。
這份勝利是學姐打從心底讚賞而得來的,我無怨無悔。
「喔,別把人搞死咧。」
我緩緩將臉拉開並張開眼睛,伊倉完全無力地癱在我的懷裏。
緊接着舉起的「江戶前壽司社」的牌子反射出投射燈的光線,簡直就像是自由女神高舉神聖的火把一樣。
像是理所當然一樣,社長從我懷中接過眼睛已經變成漩渦狀的伊倉,一把將他以公主抱的方式抱住。明明兩人身高差不多的,社長真的很厲害。
「同性戀啊啊啊啊啊——————!」
「……鰹、鰹你這個……鰹你這個……!」
「Marvelous.」
咚。
——失去了許多的東西。但是我、但是我們得到勝利了。
……只是怎麼說呢,完全沒有感受到料理被稱讚時那種溫暖感情就是了啦。
臉頰上有着蜿蜒的淚痕。
……唔、咦?葵在哭嗎?咦?這樣真的很不妙吧?
從學姐口中流瀉出的,是發聲絕美的正統英語。
在混入各式聲音的漩渦中,我只挑選着必要的情報……我確實聽見了。
……這樣、有娛樂到您嗎?學姐?
「……葵。」
我最想聽見的那個聲音。沒錯,就是旗飾手上的器皿滑落的聲音。
確定社長與伊倉已經離我夠遠後,死種又再踏出一步。這下就玩完了吧。
啊,這麼說來,故事一開始就有展現出社長把伊倉甩來甩去的怪力,這難道是伏筆嗎?也太難懂了點吧。
中斷思考,遼蔽觸感,聽覺全開搜索四周。
「嗚……」
如果可以的話,拜託把這幾分鐘的記憶也都打飛吧。
「……嗚、咕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