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的祕密

雷聲響起，雨再次落下。平原上也觀測到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秋日的寂寥逐漸轉向冬日的寒冷。

鈍色的層積雲覆蓋的天空中雨水延綿不絕。走在上學路上的回家的學生們一個個都撐着傘。

野伏說做完家裏的活就去，真一郎便前往了今川燒店“小愛”，不過拉着拉門的店內一片昏暗，外面也掛着準備中的牌子。

等了一會兒後也沒有要開店的意思，感覺一片寂靜的店裏沒有一個人。

“今天沒有……休息吧。”

這個時間平時已經開店了，不過也有可能臨時停業。雨勢開始慢慢變強了，握着傘的手冷的開始僵硬了起來。想着自己是不是回家去算了的時候，附近傳出了聲響。

“啊……”

真一郎因爲下雨聲而沒有注意到，不知何時穿着制服的愛子已經到了附近了。撐着一把奶油色邊的薄荷綠傘的愛子小跑着來到真一郎旁邊皺着臉笑道。

“從學校出來的晚了……來這邊。”

“恩。”

愛子催促後，真一郎從旁邊的後門走進店內。開燈後，感覺身體稍微暖和了一些。

“坐這邊吧。可樂可以嗎？”

“恩。”

真一郎坐到角落的位子上回應愛子。愛子熟練地從冰箱裏取出可樂插入吸管然後放在了吧檯上。

“給，可樂。”

“謝謝。”

真一郎站了起來看向吧檯，隨後注意到了放在那裏的紙袋。裏面伸出了兩根編織針，似乎是野伏提到的毛衣的。

“嘿，這是，野伏的毛衣？”

“誒，啊，恩。”

湊近後，真一郎看向裏面。

野伏出聲後，拉門那頭浮現出了他的輪廓。

“感覺好癢。”

真一郎雖然不懂織衣服的事，不過還是明白那是件相當需要耐心的活。配合着滿臉認真的愛子，真一郎乖乖等着測量結束。愛子也無言地確認着肩寬，不過隨後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嘟囔了一句。

這麼一看，愛子和野伏這對情侶真的讓人豔羨。兩人的關係順利的更進一步讓真一郎非常開心。

“你其實……不用勉強自己過來的。”

真一郎站了起來，儘可能慢的走向門口。打開拉門後，收起雨傘的野伏露出了安心似的微笑。

不知道是在說什麼的真一郎眨了眨眼。

“別開。”

爲什麼突然問肩寬呢。真一郎訝異地眯起眼睛，隨後愛子苦笑着歪了歪腦袋。

“還沒。”

是在數針數嗎，愛子的指尖在肩旁動來動去的弄得真一郎癢癢的。

“真的嗎。小愛也有女孩子的一面啊。”

“恩，小愛說出學校晚了。”

“真一郎，你肩寬和他差不多吧。”

“是嗎。我爲了見小愛可是趕緊把家裏的事情做好了！”

柔和的奶油色絨線編織的毛衣感覺很適合野伏。真一郎感慨的嘀咕後，吧檯裏的愛子慌忙跑了出來拿走紙袋抱在胸口。

“啊，嘛……大概是。”

“別亂動。”

“誒？爲什麼……”

“真棒啊。野伏好幸福啊——”

“誒？”

“讓我量啦！”

“喂——！”

“可以了吧？”

“…………”

或許肩寬是差不多，但直接讓之後要來的野伏幫忙量更保險。但是，愛子沒管這些硬是讓真一郎做好，然後從紙袋裏取出織着的毛衣。

愛子壓着真一郎左右搖頭。真一郎打算詢問，不過被野伏敲玻璃門的聲音打斷了。

“什麼？”

“話說，聖誕節就要到了。小愛想要什麼也去告訴——”

“誒，這種事問本人不就好了。他說做完家裏的事情就火速過來的。”

手上提着塑料袋走進店裏的野伏自豪地說道。愛子完全沒有開心的樣子，她低着頭。

“……那個……”

還沒說完，真一郎便被愛子的滿面笑容嚇到了。在真一郎想着有什麼事的時候，愛子慢慢繞到了真一郎的身後。

“不準擅自看。”

“……上次。”

外面的雨聲很大。想讓他趕緊進門的真一郎想要站起，不過愛子用力按住了真一郎的肩膀。

真一郎不知道愛子打算說什麼。在回問的時候，正面的大門口有個人影靠近。

“終於來了啊。”

“現在就來開。好了，小愛，要藏毛衣趕緊。”

是在完成之前打算保密嗎。如果是這樣那自己還是配合她比較好。這麼一想，真一郎便老實了下來，愛子從身後開始用毛衣比起了肩寬。

“還在準備嗎？”

“喂，小愛。”

“能讓我量一下嗎？我不太確定。”

是沒來得及收起來嗎，愛子胸前依然抱着毛衣。

“說這種話幹嘛？……老實說開心不就好了。”

野伏困擾地笑了笑後爲了調節氣氛舉起了塑料袋然後放到了吧檯上。

“來，給你的慰問品。”

“噢，真是豪華啊。都是小愛喜歡的粗點心。”

爲了表現野伏的心意，真一郎打開塑料袋故意大聲說道。

“小愛的事我什麼都知道。”

實際上，塑料袋裏確實塞滿了愛子喜歡的粗點心。橢圓形海老仙貝真一郎也很喜歡。

“真棒。我可以喫喫看嗎？”

“別喫太多哦。”

“我知道的。”

說完真一郎打開了海老仙貝的袋子。海老的香味飄逸而出。

“那傢伙要是看到，也會說海老煎是說謊的食物吧。”

想起乃繪的話，真一郎微笑起來。這時，注意到毛衣的野伏大叫起來。

“啊——！那是，我的毛衣？”

“恩……”

愛子坦率承認，害羞似地點了點頭。

“來比一下尺寸吧。”

野伏開心地轉過省去，用大拇指比了比左肩。

“來，從背後量我的尺寸，我很期待的。”

“啊啦，小真，你回來了啊。”

穿過起居室走到走廊上的真一郎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考慮到心情不好的愛子在野伏來之前還和平時一樣，真一郎想了想今天之外可能讓她不開心的理由，隨後注意到了一個可能的原因。

“我的摯友真的是個好人……”

右手叉腰的愛子生氣地盯着兩人。突然戳到了爆點似的。被罵的真一郎和野伏只能縮着頭互相看對方。

刊慢慢站起，用看比呂美時的那種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看她的表情，真一郎知道沒法再問出什麼，只能抿着嘴挪開視線。

雖然真一郎猶豫了要不要說這件事，但要問只能趁現在了。真一郎一點點靠近觀察着母親的反應。對相冊這個詞起了反應的刊停下了手。拿着茄子的手似乎微微顫抖着。

“……你拒絕了和小愛約會吧。那是由頭吧。真的是，你到底有什麼事啊。”

“我很忙的……還要開店……你們礙事了！”

野伏呆呆地站在那裏不動。真一郎則快步過橋。

愛子親手織的毛衣讓他非常開心的樣子，野伏滿臉通紅地笑道。不過，愛子的反應與他正相反。

真一郎想起愛子答應告白的時候野伏流下了眼淚。懷念地嘀咕了一聲後，真一郎回過神來。

“那，回頭跟她好好說哦。”

刊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回答。真一郎因爲動搖不禁問起了理由。

“……你在撒什麼嬌。”

“我……什麼都沒做哦……”

“啊，恩……”

雖然以爲兩人的關係進展順利，但在意外的地方可能藏着危機。

“啊，那個我丟掉了。”

“那傢伙，那個時候哭了。”

“誒？”

是完全忘了這麼回事了嗎，野伏呆呆地眨着眼。看這樣子他根本沒數吧。低聲說着那天愛子帶自己去轉換心情的同時，真一郎超過野伏往橋的方向前進。

“真的是……是我介紹你們認識的，加油哦。”

刊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蹲在冰箱前繼續放蔬菜。塑料袋發出沙沙聲。真一郎轉身離開。

“我代替你幫小愛選毛衣，累死了。”

“……唔，爲什麼啊。”

回家後，走進自己房間的真一郎注意到桌上放着的相冊不見了。

被趕到外面去的時候雨勢更大了。沿河的道路變得水霧迷濛。感覺今天晚上也會很冷。

看刊的反應，照片上臉被裁掉的女性應該就是比呂美的媽媽吧。

“因爲那張照片……”

“……開心的時候，也會哭嗎……”

“……你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用略帶怒氣的聲音說了後，愛子邁着大步走向了吧檯裏面。突然發生的事讓真一郎也停下了拿着海老仙貝的手眨起眼。

真一郎回想起了野伏向愛子告白的櫻花飛舞的那天。從聽到野伏說他人生中第一次對別人一見鍾情到那天並沒有過多久。真一郎爲野伏第一次真心的戀情加油打氣，在後面幫了他一把，告白的時候也在場。

“我的房間裏……有相冊的……對吧。”

“媽媽。”

手上拿着梨子回過頭的刊心情頗好的樣子一臉安詳。那張笑臉觸動了真一郎的內心。

“……留着那種東西也沒用吧。”

在橋邊右轉是真一郎家的方向，野伏家則是順着這條路往山那邊走。

“…………”

下到廚房的時候，買完東西的刊正在往冰箱裏放蔬菜。

愛子生氣是因爲這件事吧，真一郎問了之後，野伏驚訝地張開嘴。

“所以……才這樣嗎……”

在樓梯前，真一郎停了下來看向比呂美的房間。還在參與社團活動沒有回家的比呂美一定不知道相冊的事情。

“她不知道會比較好……”

雖然不知道出於什麼理由照片上的臉被裁掉了，但裏面肯定帶着惡意。沒讓比呂美接觸到這份惡意可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真一郎如此想到。

* * *

第二天，上學途中真一郎碰到了野伏。

“你和小愛打電話了嗎？”

在門口的鞋箱換校內鞋的真一郎問道。拿着脫下的鞋子的野伏搖了搖頭。

“那種時候要放着別管。”

“……女人真麻煩啊。”

關上鞋箱的門後真一郎走了出去。衝着走在前頭的野伏的後背苦笑了一下後，野伏回過頭皺着眉微笑起來。

“正因爲那麼麻煩哦。”

也就是說他連愛子的這個部分也喜歡。

“‘對不起，我太任性了……’，‘沒關係！你那麼可愛有任性的資格’。”

和往常一樣野伏開始自導自演起來。就算發生什麼讓人失落的事情也能往好的方面轉是他的優點。

“……像這樣，經歷風雨，培育愛情……嘛，你有了女朋友就懂了。”

野伏拍了拍真一郎的肩膀後明快地說道，隨後朝教室走去。

“女朋友啊……”

真一郎嘀咕着爬上樓梯。

“那麼，你怎麼樣啊？和湯淺比呂美。”

走了幾階的野伏突然想到了似的停下腳步回頭。

朋與出聲幫忙後，比呂美在沒有作答的情況下也算是得救了。

真一郎像個小孩子一樣朝與比呂美正對面的門口走。想着午休時間不回教室的真一郎來到校舍外。

“誒。”

“他說我是來見你的對吧？”

雖然之前有這麼想過，不過如今是絕對沒戲的。真一郎用自己也覺得驚訝的強硬口氣回答。

“我去廁所。”

“沒什麼關係吧。”

突然的話語讓野伏驚叫出聲。

“沒戲！”

聽到讓自己更爲憂鬱的事情，是在午休的時候。

“突然說這個？”

雖然和野伏面對面攤開了便當，不過真一郎因爲在意4號的話題根本不動筷子。

“你傻啊……”

“真一郎？”

真一郎躲開視線。現在最不想觸碰的就是這個話題。

“那傢伙喜歡別人。”

背後傳來了野伏的嘀咕聲。這件事，其實真一郎自己是最明白的。

班級裏的女生們圍在比呂美周圍。

爲了平復心緒，真一郎看向便當。斜放着櫻花天婦羅的翻，煎雞蛋，煮裏芋，炸雞塊，牛蒡土佐煮，蘋果。全都是真一郎喜歡喫的，但是卻絲毫沒有食慾。

在女子籃球部晨練中突然出現的螢川高中的4號的這件事不止在這間教室，在整個學校裏都引發了騷動。

真一郎繼續說出最近發生的事情後，野伏一副不可理解地樣子聳肩道。

“……就該這樣。”

“好厲害，比呂美。”

“…………”

“哈？你爲什麼這麼做啊……”

夾着裏芋的時候，一股難以言說的焦急讓真一郎摔也似地放下筷子。

“畢竟人帥啊——”

“……爲什麼啊。”

“有沒搞錯。那傢伙……又不是喜歡她。”

穿過落葉的樹下，往沒人的地方走去。很幸運的，喫午飯的聖地——操場臺階那邊因爲天氣轉冷沒有人。

“不過那個4號，競爭很激烈的樣子——”

野伏似乎是被真一郎的反應嚇到了。他的聲調低了下去。

“……最近你們關係不是不錯嗎。”

“放學後，我在那個公園等你什麼的。一定是告白啊——”

在話題告一段落後，野伏擔心似地看向真一郎。

同班同學們一副歡快地樣子笑個不停。

“……喂，沒問題嗎。”

突然的行動讓野伏一驚。

就跟沒什麼好處的事故一樣。事到如今已經無可奈何了，真一郎握緊拳頭超過野伏。

離開教室的話心情或許能有所改善。這麼想着的真一郎站了起來，但感受到比呂美的視線後反倒更是焦躁了。

“你們差不多可以了。比呂美很困擾。”

“我還勸那個人和比呂美交往……”

坐到臺階上的真一郎發泄着焦躁。僅靠這樣心中的衝動無法恢復，真一郎任憑衝動抖着左腳。

“我……我至今爲止的感情……”

嘆了口氣後真一郎望向天空。深灰色的雲和白色的雲重疊在一起鋪展開來，就像在反映着自己的內心一般。看到這般景色，真一郎擰着臉垂下頭。

“但是，比呂美是……”

站在比呂美的立場上考慮，這是單相思的對象主動接近自己。

“設身處地地爲比呂美考慮的話，這樣比較好吧。”

儘管可能被說多管閒事，結果好就好。隨着時間流逝心情逐漸平復下來的話，現在和比呂美的這種生硬關係也能恢復如初吧。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話雖如此，現在也沒自己能做的事情。露着帶有放棄的無奈微笑的真一郎注意到了有個腳步聲在靠近。

“真一郎！”

開朗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真一郎抬起頭，只見乃繪站在臺階上呵呵笑着。

“我，要和這傢伙……”

如果要讓交換條件成立，自己就要和乃繪交往。真一郎如今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提出條件的可怕。

“真一郎，我怎麼了……？”

是注意到真一郎的反應從未有的冷淡嗎，乃繪疑惑地眨着眼。

“不，沒事。”

真一郎慌忙低下頭躲開視線。乃繪邁着輕盈的步子下到了真一郎坐的臺階上。

“給！”

輕輕坐到真一郎旁邊的乃繪笑着遞出便當盒。用的是和之前她來看麥端舞的練習的時候帶來的一樣的青草色的包袱皮包着。

“誒？……啊……”

脫下鞋子抬起頭後，真一郎看到了正盯着自己的比呂美。

比呂美一副要大叫出來的表情，卻突然挪開了視線。就這樣，她帶着憤怒的表情轉過身去快步離開了。

“只能一個勁接受眼前的東西……就像這樣。”

“到什麼時候？”

因爲心情問題，真一郎完全沒有嚐出味道。鋁製便當盒裏放着海苔飯，切片的橙子，小番茄，煎雞蛋，蘆筍和炸雞塊。這是乃繪爲自己考慮做的便當，想到這裏真一郎就覺得很抱歉，不過也不敢撒謊，所以就只能嘆氣。

“是嗎……他約了嗎……是嗎……太好了。”

“你對4號說了什麼？”

我還真是，比喻的棒。真一郎露出自嘲的笑容後，乃繪吊着眉逼近。

“……喫好喫的東西的時候，要高高興興的哦。”

在背對乃繪開始順着臺階往上走的時候，真一郎的腰帶被用力抓住。

真一郎本想拒絕，但是在回答之前肚子先咕咕叫了起來。是因爲見到乃繪後被驚到了嗎，空腹感一下就襲擊過來。

“真一郎！”

還給乃繪喫完的便當後，真一郎站了起來。

說了什麼，比呂美也能猜到吧。事到如今覆水難收。真一郎反問後，比呂美回以了明顯帶着怒氣的強氣聲音。

“天空的食物，其之二哦。”

乃繪驚訝地眨了眨眼，等着真一郎接下來的話。

“暫時先別管我。”

乃繪抓着腰帶一臉嚴肅地向因爲突如其來的力道回過頭的真一郎問道。

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回答的比呂美似乎在竭力遏制着劇烈的憤怒。

真一郎也不知道到什麼時候。但說不知道也是不負責任。就這樣，真一郎不作回答無言地解開了腰帶走了出去。

乃繪厲聲主張道。被這麼一說，真一郎感覺自己有所醒悟。

養雞場的雞大概沒有自我意志。如乃繪所說，如果自己是目標天空的特別的雞的話，或許應該去尋找之後能做的事情纔對。

“哇，嗚哇。”

“多管閒事……”

“……自己的意志嗎……也是呢……”

“……要……交往嗎？”

白天空中就層層堆積着深灰色的雲。到了快日落的時候，雪下了起來。

“……我現在，一股養雞場裏的雞的感覺。”

背後傳來了木製拉門打開的聲音，刊進到了內玄關。

“…………”

儘管腰帶還被乃繪抓着，不過真一郎還是用力登上臺階。腰帶終於鬆掉留在了乃繪的手上。

“誒？”

乃繪輕快的要真一郎喫便當。雖然覺得沒有食慾，不過也無法抵抗咕咕叫的獨自。真一郎老實接過便當喫了起來。

“…………”

她用非難的目光盯着自己，不止如此，臉上還掛着不知所措。

飛散的雪中，真一郎快步回到家裏走進內玄關。

“怎麼了嗎？”

“姑且，在週日約會。”

“……那我直說了。我現在，看到你腦子一團亂。”

真一郎本打算露出笑容但表情還是僵住了。自己播下的種子。明明必須祝福她纔行，但真一郎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對此，比呂美的表情變得更爲嚴肅，她責問似地盯着真一郎。

“我回來了。”

“不是的！你是雷轟丸那樣的目標天空的特別的雞哦。有自己的意志，特別的。”

“小真，歡迎回來。那孩子是和男人一起回來的哦。”

刊的話讓真一郎腦海中浮現出了4號和比呂美乘着摩托的樣子。

“……這種事……你沒必要特地告訴我吧。”

從旁人看來一定是一對般配的情侶吧。對想象着這件事的自己感到厭煩的真一郎開始怨恨起自己得到了這種不必要的情報。

* * *

到了週日真一郎還是心情鬱悶。

明明別去看就好了，真一郎還是透過窗戶目送比呂美離開。雖然想要畫雷轟丸的畫本來轉換心情，不過按現在的狀態看來是不會有進展。

“那傢伙，沒打算對比呂美做什麼吧……”

憂鬱的心情轉變成了不安。太陽西下的時候，真一郎注意到比呂美回來了便下到了起居室。

“哈……”

什麼都沒完成的真一郎嘆了口氣後，內玄關的拉門打開的聲音響起。

“比呂美。”

真一郎一邊剋制着自己一邊快步前進，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往內玄關趕去。唰的一聲，拉門關上的聲音響起，真一郎一驚。

“啊……歡迎回來。”

真一郎儘可能裝的平靜地迎接比呂美。喘着氣的比呂美回過頭驚訝似地看着這邊。

“出什麼事了？”

“……沒，沒什麼。”

雖然躲着視線低着頭，不過她的樣子明顯能看出動搖。這不像比呂美的情況讓真一郎不禁叫住她。

“可是……”

“什麼都沒有。”

被用強硬的口氣打斷後，真一郎退縮了。雖然想知道出了什麼事，但是又害怕被告知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真一郎沒有說出口。

“我之前就在想了。媽媽……你對比呂美是不是太過分了？”

月光下的中庭裏，比呂美一臉蒼白地望着天空。

“…………”

“……總之，你注意一點。”

露出複雜表情轉過身的比呂美低着頭雙手緊握。

瞥了一眼帶着嚴肅表情呆站不動的刊，真一郎祈求似地低語道。

比呂美的悲鳴打斷了逼近刊的真一郎。

刊一言不發驚訝地盯着比呂美。

“還有別人在你稍微注意一點……”

邁着不穩的步伐靠近比呂美表現着刊的動搖。

這時，內玄關打開了，一臉嚴肅的刊出現了。

“小真……”

站在一旁的刊屏住了呼吸。很容易明白，比呂美再說一些非同小可的事情。

悲鳴般地大叫後，比呂美從真一郎和刊中間衝了出去跑向中庭，腳上連鞋子都沒穿。

“你又和男人回來啊。”

剛纔的話實在是太過了。

“你，那些話——”

比呂美渾身顫抖，用力搖頭想要揮去腦海中浮現出的什麼似的。刊對此深深嘆氣後開口似乎是打算重整態勢。

“怎麼能算了！”

“你們在說什麼。”

刊的面前，比呂美顫抖着。這到底是憤怒還是憂傷，真一郎無法立刻判斷。

肩膀顫抖的比呂美開口道。用真一郎從沒聽過的哀傷聲音。

“怎麼可能忘記。時刻都記着……”

衝進中庭的比呂美靜靜地佇立在酒窖前。

“爲什麼……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算了！別管我了！”

“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家還有真一郎，要是被人覺得和一個品行不端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的話，不知道會被說什麼閒話……”

不能裝作不知道了。肯定有隻有自己不知道的某件事存在於比呂美和刊之間。

“媽媽對你說了什麼？那些話，到底是什麼……”

被投以怒意的刊的臉因爲困擾而扭曲了。

“喂……”

聽到刊的聲音，比呂美后背一顫。

真一郎抓住打算當什麼都沒發生離開的刊的手，瞪着驚訝地轉過身的母親。

“真一郎，別說了！算了！”

“和小真沒有關係哦。”

憤怒沒有緩和，爆發了出來。

“比呂美！”

“就因爲我是媽媽的女兒，因爲發生過那種事……所以我就品行不端了嗎！”

“媽媽……算我求你了，對她……”

從真一郎那似乎要把人的手擰斷的衝動中脫離後，刊露出遮掩的笑容。

“誒……？”

“要我……告訴你一件厲害的事情嗎……”

露着帶着自嘲的屋裏笑容的比呂美靜靜低下頭。

“誒？”

從未見過的疲憊笑容讓真一郎瞠目。比呂美彷彿是在確認着自己的話語一半，慢慢地，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因爲我的生日比較晚，所以真一郎是哥哥……”

“…………”

她到底在說什麼，真一郎沒能立刻理解。

“這……開什麼玩笑？”

在真一郎嘀咕後，比呂美露出了放棄般的微笑、

“真的，就跟玩笑一樣呢……”

她的眼瞳中浮現出的淚水在訴說着這番話絕非玩笑。

“阿姨這麼說的……真一郎的父親，可能是我真正的父親……”

儘管如此，真一郎還是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就跟做着噩夢一般盯着比呂美的側臉。

被月光照的蒼白的比呂美的側臉美的毫無現實感，而且，看起來無比悲傷。

“……還是說出來了。”

轉過身，對真一郎露出屋裏笑容的比呂美的眼睛裏現在滿溢着淚水。呆站原地的真一郎屏住了呼吸。

“…………”

滿含淚水的比呂美穿過真一郎的身旁離開了。

“比呂美……”

比呂美已經不在了。真一郎凝望着她之前站的地方。

在幽青冰涼的月光下，我似乎看到一窪深積的淚水在她那離去的身影后泛着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