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好,眨眨眼吧
《True Tears 真實之淚》 · 藤本透 · 1.4萬 字
西方天空射下的炫目光芒集聚着太陽西沉前最後的光輝。真一郎走在逐漸步向黑暗的天空下。
走在前頭的比呂美的豔麗頭髮順着步調搖曳着。把奶油色的書包抱在胸前的比呂美放慢了速度後說道。
“……大概是在去年吧。”
走在後頭的真一郎皺着眉凝視着她的背影。
“和螢川校際交流比賽的時候……石動同學……那個。4號和我,是社團的代表。我們有過很多次交流……就覺得,他好棒啊……開始憧憬起他……”
真一郎加快步調追上正不停說着話讓自己找不到插話時機的比呂美。不知是否是因爲夕陽的關係,感覺比呂美的臉微微泛紅。
你原來……這麼能說嗎?
緊皺眉頭的真一郎在心中問道。比呂美害羞似地露着靜謐的微笑。
“雖然覺得我這種人肯定沒戲……”
這放棄的話語刺痛了真一郎的耳朵。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和別人說話的她。
你……並非我所熟知的你。
從小學時期開始便在同班,去年開始生活在了一個屋檐下。真一郎認爲自己比誰都更瞭解比呂美。那是自己自以爲是嗎?
仔細想想,籃球部中的比呂美自己幾乎完全不瞭解。去年和螢川高中有過交流比賽這件事真一郎也完全沒了印象。
自己所不知曉的世界中的,不瞭解的比呂美。
真一郎一言不發凝視着在夕陽映照下露着靜謐微笑的比呂美。比呂美不帶絲毫枷鎖,笑的就像一朵純真的鮮花一樣。
顯示着上午八點的數字時鐘映照在從百葉窗的縫隙間射入的陽光下。臉朝下趴在枕頭上的真一郎側眼看了一下時鐘後重重嘆了口氣,再次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
不管睡着還是醒着,昨天比呂美的自白都在真一郎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雖然睡得不好,但到了這個點似乎也沒法重新再睡了。
“……還是別待家裏比較好吧……”
低聲嘀咕了一句後,真一郎慢慢起身。待在家裏會遇到比呂美。下一次再遇到她要如何對待她呢,真一郎還沒想清楚。更何況,真一郎沒有把握能像之前一樣和她對話。
因爲突然有陰影擋到眼前,真一郎張開眼,只見愛子的臉倒映在眼前。
“……恩?”
比呂美用開朗的聲音對打開了內玄關的木門的真一郎說道。跨過了門檻的真一郎停在了大門前,露着複雜的表情仰望天空。
“誒——”
要不是這種心境就能睡個舒舒服服的午覺了,秋日的天氣就是這麼安穩。即使閉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柔和的陽光。清靜的海浪聲讓人身心舒適。風輕輕吹動着自己的感覺,給人一股它正在勸慰自己的氣氛。
不成聲的聲音梗在喉頭,真一郎被驚的屏緊了呼吸。
“啊哈哈,對不起,對不起。”
“!?”
真一郎仰面躺在海堤上聽着海浪聲。自行車的剎車聲混在其中在近處響起。
對現在自己心中所抱持着的感情毫無疑問,腦海中閃過失戀二字的真一郎閉上了眼睛。
“都是小愛的錯。”
用嘆氣似的聲音回應後,真一郎關上了拉門。因爲用了比平時大的力氣,沉悶冰冷的響聲在真一郎身後響起。
“什麼啊?”
“啊——……我出門了。”
“誒——”
“……太不成熟了……。根本就是亂髮脾氣啊,那種……”
“……怎麼了?”
“一路順風。”
“你在幹嘛呢?”
“小真,你要出門?”
真一郎彈也似的和愛子拉開距離坐到了海堤上。雖然用手撫着胸口大喘氣,不過突然發生的事帶來的悸動並沒有就此緩解。
充耳不聞的同時,真一郎適當地給出回應。
“嗚哇,哇。”
“哈……”
“我就去送外賣了,豆餡一份奶油兩份。”
愛子把自行車停在了稍遠一些的地方後又走了回來。並排坐到真一郎的左邊的海堤上的愛子望着大海說起話來。
“早上好。”
聽到她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招呼聲,真一郎不知該作何反應。
爲了不遇到比呂美也要儘快離開家裏。如此決定的真一郎做好出門準備走下樓梯。
聽到了刊的聲音的比呂美抬起頭回身轉向真一郎。
聞着海水的味道,真一郎躺到了海堤上嘆了口氣,眯起眼睛望着隨風飄動的雲朵。
“……這種事,能靠時間解決嗎……”
是注意到真一郎起來了嗎,刊用稍微比平時大一些的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問道。真一郎打算默默離開,結果看到了在內玄關擦拭着地板打掃着的比呂美。
聽着這個聲音的真一郎繼續帶着無精打采的表情附和着。敲着海堤的咯咯聲聽了下來,愛子看向了真一郎。
儘管沒喫早飯就出了門,但真一郎並沒有要去的地方。結果,真一郎走到的,是附近的海邊。
大概是因爲愛子穿着繫帶長靴的腳晃來晃去的緣故,海堤上傳着咯咯的腳後跟敲上去的聲音。
“……啊,早上好。”
“……熟客的老爺爺腳受傷了。”
“…………”
愛子探出身子窺視着做出帶着怨恨的回答的真一郎的臉。雖然注意到自掘墳墓了不過瞞也沒用,真一郎閉上眼低着頭繼續道。
水面照在白亮的陽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安穩平靜。秋日的澄澈天氣。時而吹來的風讓人心情舒暢。
到底還是感受到了奇怪嗎,愛子皺着眉問真一郎。被問了的真一郎抿着嘴單腿收到海堤沿上嘆了口氣。
真一郎甚至沒能趕緊露出笑容,只用冷淡的聲音做了回答。爲了不看見比呂美的臉,真一郎低着頭從她的身前經過。穿鞋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從旁傳來,但真一郎並沒打算和她多說什麼。
“……害我空歡喜一場。”
“啊……”
真一郎的話讓愛子發出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的聲音。一陣沉默。周圍只有海浪聲。
低空中的雲隨風慢慢飄動。
過了一會兒,在一輛輕型卡車從並排坐在海堤上的兩人身後開過後,隨着其漸行漸遠的轟鳴聲愛子在海堤上緩緩站起。
“吶。”
“恩?”
真一郎抬頭看向把手插在腰上筆直凝視着大海和天空的愛子。愛子笑着說出了心中浮現出的想法。
“陪我去買東西!”
“誒?”
突然的提議讓真一郎皺緊眉頭。
“我沒心情……”
或許女生這樣就能讓心情變好,不過自己並非這種類型的人。在重新看向大海後,真一郎被蹲了下來的愛子抓住手臂猛烈搖晃起來。
“好了,就當散心了。來,去嘛,去嘛!”
愛子毫不留情地搖動着真一郎。
“……唔,哇……我去,我去!”
毫無抵抗被搖動着的真一郎頂不住答應了。是很開心嗎,愛子笑着放開了真一郎,擺了個小小的勝利pose。
“是啊……這種時候去看看野伏那張蠢相或許不錯……”
一直都很開朗的摯友在對於真一郎來說很嚴肅的失戀問題上肯定也能以笑容置之吧。在真一郎帶着這個想法嘀咕後,愛子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誒,三代吉……?”
“……也許不錯。”
“……這種事該交給野伏吧。”
“快點快點!”
“這種事能當散心嗎……”
“啊,我想看那家店。”
“啊——不錯呢。”
“吶,這件怎麼樣?”
儘管輸給了愛子的氣勢被帶到了這裏,果然真一郎還是沒有心情。
但是,愛子完全沒理會跑向了店鋪。
“等等,小愛……”
“走吧!”
“好了,走吧走吧!”
愛子接着拿出的衣服,是粉色的針織衫和奶油色吊帶衫的套裝。她把衣服比在胸口擺着造型,不過真一郎果然還是沒興趣。如果陪她買衣服的是野伏,一定會誇的她心花怒放吧。想着這件事的真一郎注意到沒興趣還陪着的自己很不可靠。
用力拉扯真一郎的愛子看來無論如何都打算要真一郎陪自己買東西的樣子。被愛子半強拉地帶起的真一郎搖搖晃晃地走了起來。
* * *
真一郎適當附和後,愛子放下衣服笑容消失了。她不滿似地鼓着臉嘟着嘴。
“我的喜好什麼的無所謂吧……”
跟在愛子後頭乘上自動扶梯的真一郎朝前方的愛子說道。
愛子在眨巴着眼睛詢問的真一郎面前站起,轉過身去背對真一郎,雙手抱頭撓了起來。
真一郎想着這種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愛子的聲音。
因爲注意到愛子的聲音變得有些訝異,真一郎姑且看了過去。愛子把一件簡單的一字領淺茶色條紋毛衣比在身上露着笑容。
低聲嘀咕的同時,真一郎慢吞吞地走進了店內,看向了離自己最近的貨架,拿起一個卡其色的手提包。
“很合適很合適。”
在真一郎站起身後,愛子沿着海堤加速跑了起來。真一郎也陷入了不得不跟着她跑在海堤上的狀況。
陽光透過設計成樓梯井的五樓天井照在了綠白交映的三角形大理石風地板上。也因爲今天是週日,種在位於一樓入口處的廣場裏的樹木周圍有許多在等人的人。
這個看起來很適合比呂美的樣子。
彷彿是附和自己的話似的,愛子用力點頭。側眼看着她的真一郎靜靜地嘆了口氣。
“不叫他嗎?”
“啊,他說今天有事。恩恩……”
“那麼,你打算要我陪你買什麼?”
“最近天氣開始冷了,我想去買新毛衣,一起陪我選吧。”
“啊——恩……”
看起來不錯到底算什麼判斷標準呢,在內心吐槽自己的真一郎適當地應和着愛子。
發覺答個不好會不妙的真一郎姑且和愛子拉開了距離。
“這邊的呢?”
“啊,既然如此……”
“這件呢?”
拖着聲音的愛子想到了什麼之後停下了手。再次朝向大海的她盯着地平線敲了下手。
和愛子保持着些距離走在店裏的真一郎注意到了一件掛在衣架上的暗灰色毛衣。
爲了放自行車先去了趟愛子家的兩人乘坐公交車前往百貨大廈。剛到營業時間的Pavore的停車場裏已經停着很多車了。
“你倒是認真點啊。”
話還沒說完,愛子就雙手抓住真一郎的手拖起了真一郎。
“…………”
這是比呂美常穿的顏色。不禁伸手拿起毛衣的真一郎的身後,愛子驚訝地出聲道。
“誒誒,這麼素的!?”
即使從同性的眼中看,比呂美的衣服也是太素吧。她穿更陽光一些的顏色應該會比較配,她自己應該也喜歡亮一點顏色。想着她什麼時候開始不穿那種顏色的真一郎還沒有想完就把毛衣放了回去,把手插進口袋走了起來。
“你去哪兒?”
“廁所。”
短短地回了一句後真一郎快步離開了店鋪。愛子是爲了讓真一郎散心把真一郎帶出來的,但最重要的心情這個部分,真一郎卻完全沒有變好的感覺。
“……誒,不在了……?”
真一郎上完廁所回來愛子已經不在店內了。
“惹她生氣了嗎……”
雖然自己有點失落,但表現有點過頭了,對此做着反省的真一郎拿出了手機。手機上收到了一封短信,要真一郎去快餐區。
“啊,找到了找到了。”
已經到了午餐時間,快餐區的人很多很熱鬧。一家人、情侶、朋友,裏面有各類不同的人羣。
“小愛——”
被真一郎叫了之後,愛子滿面笑容地雙手示意桌上的料理。
“鏘。”
雖說是兩人份的食物,日式煎餅兩份加拉麪兩份的量還是很大的。想着到底能不能喫完的真一郎一看到眼前的美味料理泛出的熱氣便還是輸給了咕咕叫的肚子急忙坐到了位子上。
“來,喫喫看,今天我,請,客。”
愛子得意地拍了拍胸口,大拇指指着自己。
“可以嗎?”
發出過於開朗的聲音的愛子從桌子那頭探出身子,單手撐着桌子把小刀放到了眼前。
“打起精神來!”
真一郎自言自語地嘀咕後視線落到了桌子上的日式煎餅上。撒上了調味料的鰹節泛着熱氣,柔和地貼在沙司上。
“別說多餘的話!”
“總有一天,一定會……自然的,自然而然地忘記掉的。”
強調自己年紀比較大的愛子露着一副爽朗的表情盯着真一郎。
愛子朝終於露出笑容的真一郎眨了眨眼。對此,真一郎突然覺得有些害羞,便靠着椅子一副了不起的樣子開口道。
“因爲你就跟我的弟弟一樣啊……”
語調變得低沉,似在安慰自己的愛子的想法清楚傳遞了過來。突然,她朝露着微妙表情聽着的真一郎露出笑容,張開雙手。
切出一口吃下去有點大的一份煎餅的同時愛子繼續道。
儘管心情多少好了些,不過離家近了之後腳步還是變得沉重了。說了一聲我回來了之後,真一郎登上內玄關,直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雖然是希望不要遇到比呂美,不過很不巧真一郎還是碰上了剛洗完澡的她。
“是嗎……”
“啊……”
“比我和乃繪更接近的男人。”
“嘛,好啦好啦。我去買果汁,這次我請客。”
愛子一聲嘆氣。
陪愛子買完東西,在只有週六由父母經營的今川燒店“小愛”喫過飯後開始往家回已經是晚上八點過後了。
“想要和乃繪成爲朋友……是因爲想要和乃繪身邊的男性變得親近起來。”
“露出這種表情,姐姐我會擔心的啊!”
“當然!”
“啊……”
愛子拿起小刀輕聲叫道。隨後,她再一次低下頭,用平靜的聲音又說了一遍同樣的話。
真一郎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了安穩的微笑。
“嘛,嘛……看,是那個哦。這——種——啊,我覺得是很難立刻振作起來的……”
“真的是……說什麼多餘的話……”
“真是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不想想是誰把你和野伏湊一起的。”
“是我自己誤會了。”
到了這兒還因爲比呂美的事情遷怒於人。沒能在心裏好好處理自己的感情讓真一郎覺得自己很沒用。
仔細想想這還是真一郎今天的第一頓飯。
叉着兩隻手的手指在胸前拉伸胳膊的愛子低下了頭。真一郎苦笑之後嘆了口氣,隨後手肘撐在桌子上搖了搖頭。
愛子把刀叉穿進了日式煎餅裏。
“但時間能沖淡一切嘛。”
真一郎立刻要伸手拿筷子,不過注意到給出明快回答的愛子緊接着臉上就佈滿了陰雲後便停了下來。
揮了揮手後,真一郎跑了出去。腳步,變得輕盈了幾分。
“是,是這樣啊……”
看到愛子口氣低沉了下來,真一郎苦笑着站起。
“真一郎……”
愛子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不過真一郎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怎麼說呢,是因爲我的錯……”
比呂美停了下來回過身。雖然覺得發窘,不過這個時候是沒法無視她的。
彷彿是要重新表達一般,愛子補充了一句,拿起刀叉。
“…………”
短暫的沉默中,滿耳都是前來飲食區的人們開心的談笑聲。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
先開口的是比呂美。躲開視線回應她後,真一郎背對比呂美走了出去。比呂美無可奈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個!”
真一郎沒能無視她登上二樓。在真一郎停下腳步後,比呂美戰戰兢兢地繼續說道。
“那個……你難道是……在,躲着我……?”
自己的態度那麼露骨嗎。因爲她的話而屏息凝神的真一郎掩藏着心中的動搖慢慢回身。比呂美的眼神滿是不安,她的視線落向了腳尖的方向。
“對不起。我……那個,因爲我拜託你做奇怪的事情……”
“啊……”
就是這樣。
充滿了真一郎心中的漆黑情感表露在了臉上。
“對不起……”
“不是的……”
比呂美的道歉讓這股情感急劇膨脹起來,刺激到了真一郎的嫉妒心。
“……算了。我只是……該說是有點驚訝嗎。”
不行。
真一郎想要抑制住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
“誒?”
儘管如此,受到比呂美的問題的刺激,充滿攻擊性的漆黑感情還是勝過了真一郎的理性。
“你因爲想和4號搞好關係……所以想和他妹妹做朋友。這種事,我這種人……想都想不到。”
在意比呂美的真一郎忘了自己打算說什麼中途停了下來,視線逃也似地轉向了窗外。
“……我太差勁了……”
比呂美的嘴脣顫動着,卻沒能繼續說下去。抿緊嘴屏住呼吸的比呂美抱着小包閉上眼無力地搖了搖頭。
“是啊……”
“怎麼樣?你看這裏。我換了髮蠟,頭髮立起來了吧?”
“你昨天也來不就好了……”
側眼看着紅着臉露着色眯眯的樣子的摯友的真一郎撐着臉嘆了口氣。
猛地跳上牀把臉埋進枕頭裏的真一郎厲聲叫了起來。叫完一通後,把臉埋在枕頭裏的真一郎無力地低語道。
今天早上野伏不停顯擺着髮型。
瞥了一眼比呂美,她痛苦似地整張臉扭曲着。
“但是啊,你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
“該怎麼說呢——你好狡猾啊,這樣做。”
“所以說,一起……”
“w,我——”
一到放學時間野伏立刻衝出了教室。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回家不去幾乎每天都去的愛子的店了。
“剛纔的是……石動乃繪……?”
沒喫早飯的真一郎比平時早了三十分鐘出門,不過就算這樣比呂美上學後兩人也會在一個教室裏。真一郎從沒想到和比呂美同住一個屋檐下在同一個教室上課會讓自己抱有現在的這種感覺。
明明真一郎知道不能說,但還是停不下來。真一郎的諷刺話語讓比呂美低着頭把裝着洗漱用品的小包緊緊握在胸口。
“啊——快點放學吧。”
在真一郎對野伏過度輕浮的樣子感到無奈的時候,比呂美走進了教室。
* * *
“回去之後要和小愛約會。下次我要讓她織毛衣。”
“恩?”
“…………”
無法忍受因自己而造成的沉默的真一郎撓了撓後腦勺打算矇混過去。雖然後悔自己說了些沒好處的話,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再對比呂美說的了。儘管如此,真一郎也沒法進這麼沉默着離開。
野伏並沒有注意到真一郎在隨聲應和。他開心地笑着背靠椅子把手放在腦袋後前後搖着椅子。
“怎麼說呢……我自己傻不拉幾的……”
不能說這種話。
撓着頭的真一郎打斷了比呂美,露出和藹的笑容。比呂美的眼睛溼了,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她抿着嘴似乎在忍着淚水。
“小真,我有話要跟你說,方便嗎?”
是聽到說話聲注意到自己回來了吧,刊從起居室出來走了過來。真一郎轉過身逃也似地跑上了樓衝進自己的房間。
“不,不只是這樣。我——”
拿出手機看收件箱的野伏並沒有聽到真一郎的自言自語。
走在坡道上的真一郎嘀咕後,一個穿着紅色外套的女生超過了真一郎,邁着輕快的步伐往前方跑去。
終於注意到真一郎的嘀咕的野伏轉了過來。
我真是白癡啊。我,對你——
“說是有事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沒事,你不用在意。”
眨着眼嘀咕的短短瞬間裏,乃繪已經立刻變換方向回到了真一郎面前。
儘管吐出了心裏的想法,心情也沒有變好。豈止如此,把這些說給比呂美聽之後真一郎的心情變得更加鬱悶。
“既然決定約會了,今天再去不就好了,買東西……”
真一郎把手插在腦袋後,打算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此結束對話。真一郎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然而,還是停不下來。
“給!”
真一郎想着她打算幹嘛,之間她猛地伸出雙手。
“這是今天的份。”
語調輕盈、滿面笑容的乃繪攤開手。她的手上拿着和之前一樣的紅色果實。
“…………”
乃繪的臉和螢川高中的4號重疊在了一起。仔細看看這對兄妹確實很像。
這傢伙的……哥哥——
真一郎在心中嘀咕道。如果自己和乃繪沒有關係,或許就不會聽到比呂美的戀情了。這麼一想,真一郎心情複雜。
“恩?”
乃繪疑惑地抬眼看着既沒有拒絕紅色果實也沒有接受的真一郎。
“我臉上粘了什麼嗎?”
“啊……沒有!”
回過神來的真一郎轉過身。今天一點沒有陪她鬧的心情。
“啊,等一下。”
“幹(嘛)……”
在無奈回聲的幾乎同時,乃繪撲了上來。
“嗚哇!”
眼前的景色忽然一變成了絢爛的天空。緊接着,後背受到了劇烈衝擊的真一郎不禁叫了出來。
“你,你幹什麼啊——”
因爲被撲倒的衝擊,真一郎搖了搖頭。眼冒金星的真一郎起身的同時厲聲抗議道,不過話還沒說完就被乃繪雙手抓住了臉。
要是稍微放鬆一些感覺會拿她出氣。完全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的乃繪用平靜的語氣責罵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忍住的真一郎。
“把人胃口吊起來又不說,你很過分。”
“鼻子變大了。”
“髒水眼淚,污泥眼淚,嘔吐物眼淚。”
“爲什麼哭得出來?”
如她所說。自己是很過分。
“沒用眼淚。”
“啊,反正我就是很過分。”
“……不告訴你。”
一臉嚴肅的低語後,真一郎看向坡道那頭。沒有能看着乃繪把話好好說出口的自信。
拉着真一郎的手把真一郎帶到學校附近的公園的乃繪讓真一郎站到了位於公園中央的水池旁。
還要這樣多久啊。要在毫不介意把臉靠到可以輕易感知到對方的呼吸的距離的乃繪面前屏着呼吸差不多也要到極限了。
“來,眨眨眼吧。”
就跟照鏡子一樣,乃繪緊緊盯着真一郎的眼睛,進一步貼了上來。就在身旁的乃繪只是純粹地觀察着真一郎的眼睛。澄澈的深綠色瞳孔映照着真一郎的臉。雖然注意到了這些,但真一郎卻無法像她那樣正視這些事。
“誒……?”
“……唔。”
要怎麼才能讓眼淚變乾淨呢,因爲對此起了興趣真一郎聽從了乃繪的提議,不過沒過多久便爲此後悔了。
窺探者真一郎的瞳孔的乃繪嘀咕道。
如此承認後,真一郎感覺身後的她站了起來。
是因爲一直握着紅色的果實嗎,貼上臉頰的乃繪的手感覺十分溫暖。用兩隻手緊緊抓住真一郎臉頰的乃繪慢慢把臉貼了上來,在鼻尖幾乎相觸的距離上盯着真一郎的眼睛。
拍着大衣的乃繪靜靜地說道。意外的話語讓真一郎不禁抬眼看向了她。這時,她繼續追加道。
“……額,嘔吐物,你啊……!”
“現在的你的眼淚沒有價值。”
回想着雷轟丸死掉的那天乃繪的自白,真一郎側眼看着她。
罵的這麼狠讓真一郎啞然了,不過認爲沒有被罵道這個地步的理由的真一郎反駁道。注意到真一郎的反應,乃繪壓着大衣的衣裾猛地蹲下把臉靠了上去。
“誒……”
無法挪開視線,不只是因爲臉被用兩隻手夾着吧。凝視了毫無防備的乃繪的臉之後,被手心包着的臉漸漸變得熱了起來,鬢角流下了汗水。明明必須說什麼纔行,喉嚨卻乾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啊……”
心臟劇烈跳動的幾乎要讓乃繪感受到的程度。以前有被異性從那麼近的距離盯着過嗎?
“誒?”
“現在的話可以哦,眼淚……我隨時都哭得出來……”
“…………”
雖然乃繪雙眼放光滿面微笑,不過真一郎唯有不好的預感。
真一郎搖了下頭甩開包着臉頰的手硬是背過臉去。喘了口氣後真一郎說道。
“我來讓你的眼淚變乾淨。”
鼻子被甘甜的微香弄得癢癢的。真一郎趕忙屏住了呼吸。乃繪一言不發,緊緊盯着真一郎。緊貼在近旁的乃繪像是發現了什麼似地瞪大了眼睛。
無視疑惑的真一郎,乃繪繼續。
因爲被跨坐在身上真一郎沒法動彈。拜託身材嬌小的乃繪應該是很簡單的,不過被她筆直盯着之後真一郎不知所措。如淡色花瓣一般的嘴脣裏往外冒着柔和的吐息。被吐息觸及鼻尖的感覺讓真一郎彷彿心被揪住了一般更是苦悶了。
“哇……哇————!”
“……你在收集眼淚對吧。”
“誒,幹嘛……?”
“映出我來了……”
乃繪帶着輕盈而有朝氣的聲音把真一郎的臉壓進了水池。手撐着水池的石頭邊的真一郎勉強站穩。雖然水池裏的水並不渾濁,但混着樹葉和小石子也絕算不上乾淨。
“來,和游泳池消毒一個道理哦。”
“……唔咕!”
壓着後腦勺的力道減輕了,真一郎趁隙推動乃繪。儘管因爲突然襲擊閉上了眼在水裏啪啪掙扎了一下,不過真一郎總算是設法抬起頭轉向乃繪。
“你真是,就不怕有微生物和細菌嗎!”
——我來讓你的眼淚變乾淨。
誰能想到會有人說完這句話把人的頭壓到水池裏面啊。
“繼續——”
“…………”
乃繪訝異地看着抗議的真一郎。
“真一郎牙齒裏面的細菌厲害的多。”
被她那深綠色的眼瞳盯了之後,真一郎產生了一股被看穿了內心的感覺。
“誒……?”
乃繪或許察覺了什麼。
“細菌就由細菌殺死……看招!”
“誒?”
真一郎被扳過身去,一個踉蹌又被壓到了水池裏。
“嗚哇……!”
真一郎的喊叫響徹無人的空蕩公園。
與其說是洗眼睛,這下整張臉,頭髮還有制服全都溼掉了。
“已經回不了家了……我聽到護士們這麼說……”
“恩,在我初中一年級的時候……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奶奶突然住院了。”
“把乃繪的眼淚?”
“恩,是我最最喜歡的奶奶。把我的眼淚帶去天上的奶奶。”
確實如此,不過立場反轉果然還是讓真一郎覺得有些害羞。儘管如此,有些褪色的紅色外套十分溫暖,治癒了真一郎的內心。
回顧這當時發生的事情的乃繪的側臉看着很寂寥,然而她卻沒有要哭的樣子。
“帶去,天上……?”
真一郎跟着乃繪望向澄澈的秋日天空。
“奶奶說她很快就要去天上旅行了。所以回不了家了。”
歸巢的鳥兒們在夕陽下拍動着翅膀。
用不知乃繪能不能聽到的聲音嘀咕後,真一郎看向肩上披着的外套。仔細一看,雖然比自己的小一點,不過小個子的乃繪穿着的外套依然給人一種寬大感。
“……眼淚給不了也拿不走——”
“嘛……”
“這種事……一般是男生給女生做吧?”
“謝謝。”
——這種事有可能嗎?
這種電視和電影上的場景一般的場面讓真一郎不禁苦笑道。乃繪對此疑惑地反問。
“……這還真是……”
“嗚嗚,好冷……”
“恩,很痛苦,很悲傷。所以我哭的很厲害。我說要奶奶一起回家,哥哥對我的任性很困擾……”
“奶奶……?”
這樣的話題真一郎甚至沒有和比呂美聊過。幾乎是第一次聽人的死亡的話題的真一郎皺着臉低下頭。
“恩,這件外套是奶奶的。”
“……天上?”
“但是,奶奶說了。乃繪真是愛哭鬼。然後她摸着緊緊抓着牀邊哭的我的頭,用纖細但是卻柔和又溫暖的手。”
“暖和點了?”
“那時候,和替換的衣服一起,也把乃繪的眼淚帶走吧。”
上半身幾乎全都進了水池,整個濡溼的時候,乃繪的洗乾淨眼淚儀式終於結束。
在真一郎肩膀顫抖打了個噴嚏的時候,乃繪輕輕把大衣披到了真一郎的肩頭。
彎下眉露出寂寞微笑的乃繪點頭道。
聽到真一郎鸚鵡學舌般的反問,乃繪露出深遠的眼神微笑起來。
真一郎離開水池,坐到了附近的長椅上。雖然還覺得沒到穿大衣的季節,不過到了傍晚天氣還是有點冷。用兩人的手帕要擦溼透了的頭髮和制服實在是不夠,頭髮目前還是幾乎全溼的狀態。因此,體溫也被迅速奪走。
“…………”
乃繪把手伸向空中,透過陽光望着遠處。
雷轟丸死去時乃繪的話閃過了真一郎的腦海。乃繪說它飛向了天空。對她來說,死亡或許和飛往天空是一個意思。
用圓潤可愛的眼睛看着真一郎的乃繪得意地把手插在腰上問道。
乃繪的嘴角浮現出了有些舒暢般的笑容。懷念着祖母的她的目光異常柔和。
“給,辛苦了。”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
“……吶,這件外套對你來說大了點吧?”
“沒錯,這樣的話愛哭鬼乃繪就不用哭了。然後溫柔地擦掉了我的眼淚。”
“冷的是真一郎吧?”
乃繪打斷後慢慢回過身。
“只有最最重要的人的眼淚纔可以。”
乃繪輕輕用手觸碰坐在長椅上的真一郎的臉頰。
“才能帶得走。”
撫摸着臉頰上部的乃繪的指尖像是在擦拭着眼淚一樣。
“最最,重要的——”
“乃繪——”
乃繪輕輕搖了搖頭後再次望向天空。一陣風帶着紅葉飄向空中。
“那之後……我就哭不出來了。”
“……因爲奶奶把眼淚帶走了?”
“恩……”
微風吹過兩人之間。真一郎把視線從乃繪身上移開落到了腳邊,在腦內回味這剛纔的話。
真一郎聽說過小時候的臆想會成爲心理暗示。乃繪哭不了的理由也是如此吧。
“如果我想哭了,那必須要從某人那裏得到眼淚。但是——”
似乎是受到了不休的鳥鳴的帶動,乃繪繼續道。
“不是誰都可以。”
拾起說到一半的話語後,乃繪微笑着點頭。
“沒錯,一定要是我覺得重要的被選中之人的眼淚纔行。必須是高尚的,一直仰望着天空的……與奶奶所在的天空所接近的存在的眼淚纔行。”
“候補是我,之前是雷轟丸嗎。”
明明這個話題很嚴肅,真一郎卻只能苦笑。如果如乃繪所說,雷轟丸會流下眼淚的話,那到底會是什麼樣的狀況下呢。
真一郎擰着臉在嘴裏唸叨着。
“設身處地地……爲人着想。我……”
“湯淺比呂美。”
剛纔的話,是乃繪設身處地爲自己着想吧。覺得無法理解乃繪是因爲自己的理解能力不足,注意到這件事的真一郎垂着肩嘆了口氣。
“…………”
後悔伴着海浪聲湧了上來。
把手放到海堤上後,乃繪望着西沉的太陽用明快的聲音說道。
“那傢伙……一直是一副晦暗表情的她……我覺得她痛苦……想着我要是能幫助她的話……”
覺得被看透了自己缺少的部分的真一郎失語了。
真一郎重複着沒聽過的話語的時候,乃繪補充道。
真一郎試着向疑惑反問的乃繪提議。
“你那沒用眼淚的原因。肯定是她吧?”
“可以。”
走在前頭的乃繪單腳站在海堤上扭過身。
突然被提到天空的食物,乃繪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轉向大海的乃繪慢慢蹲了下去。
“爲什麼?那是雷轟丸喜歡的食物。”
“誒……”
“然而……就因爲我知道她有其他喜歡的男人——”
“懂了嗎?”
“要我和她做朋友也行。”
“那麼……關於天空的食物,你能不能也設身處地地想一想。”
自己爲什麼會說那種話,真一郎咬緊牙關用力抿着嘴。乃繪似乎是沒有聽到真一郎的嘀咕,她從海堤上跳了下來張開雙手眺望着大海。
“不是這樣的。是設身處地的着想。”
坦率道歉讓真一郎覺得害羞,於是真一郎便選了繞圈子的說法。
“如果真一郎能振作起來的話。”
“恩,我明白了。”
穿過公園,走過商業街後,兩人來到了海邊的上學路上。
“雞的眼淚——”
真一郎朝望着天空如此斷言的乃繪無力地笑了笑。
“設身處地的……”
“對方爲什麼在痛苦着。如何幫助對方。設身處地來爲人着想。”
無法想象的真一郎混着嘆息的低語與乃繪斬釘截鐵的話重疊了。
“那個我喫不了。”
“……是女人的直覺嗎。”
“誒?”
乃繪張開雙手走在被夕陽染紅的海堤上。爲了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往前邁步的穿着紅色外套的乃繪與橙色的風景很是相稱。
“啊……”
“那種沒用眼淚是不行的。”
雖然真一郎覺得她沒可能自己喫下去,不過乃繪爽快的允諾後就從口袋裏拿出了紅色果實毫不猶豫地放進了嘴裏。
被夕陽照亮的天空的顏色時刻發生着變化。
“那,你喫給我看啊。”
“那個,要和她做朋友也行。”
“嗯嗯嗯——”
儘管她一開始裝的一臉平靜,但緊接着就皺起了臉。看到就是不說好難喫的她,真一郎不禁笑噴了。
“你爲什麼笑啊?”
“因爲你一張苦瓜臉啊。”
“什麼……好過分啊!”
乃繪鼓着臉抗議。真一郎覺得她那副表情其實很可愛這件事成了心中的祕密。
* * *
或許,眼淚真的變乾淨了吧。
打開被清晨的朝陽照亮的窗戶,真一郎呼了口氣。吸入冰冷的空氣後真一郎拍了拍臉,感覺見到乃繪前遍佈心中的陰暗感情已經揮散一空了。
對比呂美的意中人,螢川高中的4號,真一郎還是嫉妒的。但是,任憑這種感情讓她悲傷就是本末倒置了。
“……好嘞!”
今天要跟比呂美道歉。自己要讓她重新露出笑容。
如此決定後,真一郎鼓起精神下了樓。打算在早飯前線洗把臉而往洗漱間走進去後,真一郎正好遇上了剛洗完臉的比呂美。
“啊……”
四目相對後,真一郎知道自己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因爲心裏太窘困,真一郎唐突地走向洗面臺。比呂美也一言不發的讓開了地方。這樣下去會讓她會錯意的。
“……早上好。”
總之先打個招呼。真一郎竭力出聲道。
“早……早上好。”
比呂美儘管猶豫卻還是回應了。先過了第一關。打算趁着兩人獨處的時候道歉的真一郎拿起牙刷和牙膏開口道。
“對不起……用那種口氣跟你說話。”
真一郎打開牙膏蓋往牙刷上擠了上去。是因爲緊張嗎,擠出來的量要比平時多。
要如何和乃繪報告今天的事情呢。真一郎哼着歌走出了內玄關,穿過了中庭打開大門。這時,注意到了違和感的真一郎抬起頭。
“……謝謝。”
“……誒?”
大概是因爲顧慮而一直沒大笑的比呂美在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時機笑噴了。這久違的笑容讓真一郎感受到了原本的她,不禁讓真一郎回憶起了以前的對話。
“那個,爲什麼要拍照……”
“那畢竟是對着相機……”
知道真一郎並非真的生氣的比呂美彎下身子咯咯笑着的同時比較着照片和真一郎。
知道她是想拍照的真一郎雙手拿着洗面奶和牙刷,露出一副“美如畫”的笑容。很快,快門聲響起,比呂美開心似地笑了起來。
“漫畫裏……我經常看見。不過現實裏,很少見,所以……呵呵。”
“手機……”
比呂美戰戰兢兢地指出。看了一眼手上的東西,自己正握着洗臉用的洗面奶。
真一郎慌忙把洗面奶吐了出來,擰滿水龍頭漱口。進了嘴裏的大量洗面奶越漱口越起泡。一股可怕的味道和口感。儘管如此,在漱了許久口之後,感覺總算是好點了。
如乃繪所說,發動設身處地的爲人着想之後,真一郎讓比呂美笑了起來。與成就感類似的感情在真一郎的心中泛起。
真一郎稍微放鬆下來嘆氣的時候,比呂美輕輕嘀咕了一聲衝了出去。
“……摩托?”
頭盔下露出的,是螢川高中4號的臉。
放下手機確認着照片的比呂美露出了滿足的表情。不過爲什麼她會想拍照呢。
是注意到這件事了嗎,比呂美小聲叫了一下。雖然比起這個還有很多想說的,但真一郎並沒有整理好思緒。
“而且還笑的很燦爛呢。”
是太好玩了嗎,比呂美又笑了起來。這笑容中帶着歡喜,能感受到她的心裏滿是溫暖的情緒。
“就,就算這樣。也不用拍下來吧!”
我也……
回來的時候,比呂美打開了手機的相機功能對準真一郎。
“拍照……”
真一郎用小學時期的說話方式故意表現出憤怒。
又甜又哭的奇怪味道。
“啊……”
“…………”
手機的攝像頭瞄準了真一郎。
“啊,好。”
“所以說,那個……怎麼說呢,恩……”
被目不轉睛地盯着看實在是害羞,真一郎背過臉去。
“找到了。”
我也能讓比呂美露出笑容。
“那是……洗臉的……”
“呵呵呵呵……”
沒法順利說出口的真一郎焦急起來把牙刷放到了嘴裏。
“4,4號……!!”
“誒……什麼……?”
房子邊上停着一輛摩托。戴着摩托車頭盔跨在摩托車上的是螢川高中的男生。穿着卡其色西裝夾克,圍着白色,羣青色和黑色間隔條紋圍巾的他注意到真一郎之後把手放到了頭盔上輕輕摘了下來。
“咕誒!!”
他朝表現出動搖的真一郎露出了平靜的微笑。
“爲,爲什麼你會——”
真一郎警戒着他是不是來接比呂美的,不過4號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
“你對第一次說話的人很親近呢。”
“誒……”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乃繪的哥哥年紀比較大,也就是說自己對他講話的時候應該保持着敬意的意思嗎。想着他說話的意圖的時候,4號先一步低下了頭。
“初次見面,我是乃繪的哥哥,石動純。”
對方認真地介紹了自己後真一郎張大了嘴。
“啊……初,初次見面,我是仲上真一郎。”
“我知道。”
慌忙進行自我介紹的真一郎驚叫出聲。
“什麼……”
不愧是兄妹。在沒來由做事還有超乎想象的言行方面非常相像。
“很像呢……你們兄妹。”
“完全不像。”
雖然是打算挖苦人的,不過純一副平靜的表情。只看臉五官異常端正的他和乃繪有一種不同的美麗。女神會對他尖叫的理由,比呂美會單戀他的理由,這麼湊近了一看真一郎感覺也能理解了。
“…………”
但是,在搞不清楚腦子裏在想什麼方面他和乃繪一樣。雖然他比較年長應該有着常識,不過真一郎還是想避免被帶進純的節奏裏。
“誒……那麼?石動乃繪的哥哥來我家有什麼事嗎?”
調整態勢後真一郎抬眼看着純用着不習慣的敬語說道。純微微一笑用試探的視線看向真一郎。
摩托車離開沒有任何人在的家門口回到了和平日一樣的晨間景色。感覺就跟做了個噩夢一樣,真一郎掐了下自己的臉。
“真一郎,怎麼了嘛?”
比呂美的聲音讓真一郎回過神來趕忙望向天空。
“啊……沒事,天氣不錯啊……”
真一郎知道自己的回答帶着些微的顫抖。沒可能告訴她剛纔4號來過的事情,真一郎姑且走了起來。
這張笑臉和以前比呂美那張無憂無慮的笑臉重合在了一起讓真一郎不禁看呆了。
這也是設身處地的爲人着想嗎。儘管如此,靠真一郎所擁有的常識到底還是無法理解。
剛纔純的要求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乃繪看起來並沒有抱持着把真一郎當作戀愛對象的好感,真一郎也沒有把乃繪當作戀愛對象的意思。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純毫不動搖換了種說法重複了一遍問題。雖然真一郎有過給野伏和愛子搭橋讓他們交往的經歷,不過那是因爲野伏來找自己說喜歡愛子,並非是真一郎自作主張的行動。
來到房子外,也許是因爲早上的事情留下的影響,比呂美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這是一段讓真一郎暗暗心想如果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的,令人珍惜的溫暖時光。
雖然是漫畫情節裏纔有的失策,還拍了照片,不過能讓比呂美露出笑容的話不算什麼。真一郎帶着猶豫回答之後,比呂美嫣然一笑。
“如何。”
“啊……”
“呵呵,或許呢。”
“恩?”
“誒?”
“……那個。”
勉強想到了早上在洗漱間發生的事情提了之後,比呂美畏畏縮縮地回問。
“…………”
“……這件事,就像是……我們兩個的祕密那種。”
“不,也不是不行——”
一時間想不到什麼調解氣氛的話題的真一郎說道。
比呂美沉默後迅速跟了上來。自從比呂美開始在這個家裏生活,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一起上學。
“和乃繪交往。”
“我有事要拜託你。”
“哈?”
打斷真一郎的話後,純帶上頭盔發動引擎,在真一郎眼前劃了一個U字後騎着摩托從真一郎家門口開走了。
“爲什麼她哥哥會來拜託這種事啊……”
突然的話語讓真一郎皺起眉頭。不過純無視了這件事繼續道。
“那個……今,今天早上的照片,你果然是打算給黑部同學看?”
“說到底,交往這種事……是不能由別人擅自——”
“太好了。”
緊接而出的話讓真一郎張開的嘴裏什麼話都冒不出。在真一郎啞然失語無法回答的時候,純歪着頭問道。
“不行嗎?”
“和她交往。”
“……不行嗎?”
“最近我會再來的。在此之前你考慮一下吧。”
“不過,要是真一郎不願意的話我不會給朋與看的。”
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真一郎盯着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