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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屍人狩獵者》 · 葛西伸哉 · 6091 字

一輛機車在道路上奔馳。

車型是鮮紅色的ON ROAD(指一般路面行駛,非越野)機車。在其流線型整流罩的前方,兩顆讓人與歇斯底里的上吊眼產生聯想的車頭燈正射出耀眼的光芒,而跨坐在車上的騎士也是一身同色系的連身衣與安全帽。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沒有半輛車子和這部勾勒出一道光痕的車影交會而過。

然而,卻有着尾隨其後的來車。

追着機車的是一羣閃爍着紅燈的警車。兩臺塗裝成黑白二色的房車正帶頭率領着黑色的廂型車緊追在後。不過它們並沒有鳴放警笛,只是一面以紅光威嚇,同時悄然無聲地追蹤着這部機車。

機車發出更爲高亢的引擎聲,加速揚長而去。

巡邏車也同時提升了速度,但仍沒有鳴放任何警笛與警示聲。其氣勢彷彿就如同在追蹤危險猛獸並想致其於死地的獵手一般,而非只是嚇唬無害的草食動物然後將它驅離而已。

道路的前方出現了阻止行進的路障。和機車後方追逐的廂型車同樣的車輛橫列在路上,而非一般的柵欄式路障。一看就知道並非期待對方發現之後會自主性停下車來的裝置,而是一道即使來硬的也要將目標攔下的車壁。

一隊武裝集團從車影之中現身。所有成員都擁有一副精實的體格、遮掩容貌的安全帽,以及與賽車服相仿的戰鬥服皆爲單一的黑色。在顏色上有所區分的,僅在於手中握着的衝鋒槍,SPECTRE M4的黯淡灰色與別在上臂的徽章而已。

而描繪在盾形徽章框架裏的是一把銳利的短劍和〈STAB〉四個字母。

至於那是意指何種意義的略稱則沒有任何記載。在公開的紀錄裏頭,這是一支並不存在於警察或自衛隊的部隊名稱。

輕快射擊聲響起的同時,槍口閃爍出噴火的閃光,精準的射擊徹底發揮出訓練成果。

輪胎髮出比槍聲還要劇烈的聲響後爆裂開來,機車打滑翻倒。騎士的身體被拋摔至柏油路面上,彈了一下之後、又再一次地彈飛。

但是,先前因高速所積蓄的運動能量已經十分充足。機車四散着摩擦金屬所發出的火花,向着車陣橫衝直撞而去。黑衣的武裝隊員們立刻藏身在廂型車後方。

拋下車手而打滑的機車在和車陣發生激烈碰撞前就停了下來。緊接着一陣火舌向上竄起。不過火勢並不兇猛,這是因爲油箱內的汽油幾乎快耗盡的緣故。

「成功了嗎?」

武裝集團的其中一人縱身躍出,掀起安全帽的面罩。從中露出的臉孔還十分年輕,是年約二十五歲左右的男性。他衝向機車騎士的身旁,將機關槍的槍口對準騎士。

「笨蛋!別那麼輕率地衝上前去!」

另一個身材較爲高大的隊員警告着。

「放心啦,隊長。車速那麼快耶,一定早就死了啦。」

「那傢伙是死不了的!」

一而再、再而三嘗試之後,似乎是徹悟了自己並沒有那份能將車體彈飛打通前路的力量,機車便畫出一道圓弧,轉彎疾馳而去。

一道黯淡的光芒隱約滲出,優毅的手中同樣也浮現出巨大的手槍。

但是優毅仍把封死的槍口對準了機車。

騎士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咆哮,騎坐在隊員的身上。他的叫聲以男性而言相當尖銳。聽起來是比開槍的男子還要更爲稚嫩的少年嗓音。

汗水沿着受安全帽保護的臉頰流過。

重組人體構造的醜惡車體上並沒有一絲改變。即使是使牢固的廂型車也爲之扭曲變形的衝撞,它依舊毫髮無傷。

先是一道,然後又是一道,從緊咬不放的嘴脣旁滑落而下。

怪物雖因爲衝擊而搖晃不穩,一時停下了動作,但它發出了奇怪的尖叫聲,就像被撈上陸地的魚一樣抖動全身,然後藉着反作用力重新站了起來。或許是由於它沒了手臂,所以這纔是最自然的起身方法吧,不過這說法也是在「自然」這個字眼對這個物體而言還有任何意義的狀態下才能成立。

雖然以尺寸來說,確實是稍微大把一點的手槍,顏色則爲黑鐵色。但是,粗厚的槍身上共有五根槍管,而且口徑與長度各異,擁有如此奇異特徵的它和手槍這名詞並不相襯。

優毅大大地吐了一口氣。無意識間他的右手從心臟的位置滑過腹腔,就在差點要摸到兩腿間的地方時,手在肚臍附近停了下來。

使用〈幻槍〉會伴隨產生強烈的生理快感。由於會感到全身麻痹、虛脫、甚至快樂到進入忘我的境界,在發射之後就連想要站穩都很痛苦。

「我明白。雖然這些我都知道,但是……」

不──那是心臟、胃袋、右眼纔對。

「優毅哥!」

不過並沒有心跳的跡象,而是在心跳停止的狀況下心臟整個變大了。

「叭嚕嚕嚕!噗嚕、噗嚕嚕嚕嚕!」

壓倒性的光之爆發劃破了深夜的黑暗。

戴着撕裂不成原形的騎士手套的手,一把抓住了自投羅網隊員的腳踝。

「啊咕哇嘎嘎嘎嘎……嘎、嘎、嘎!」

失去了前輪的怪物機車把曾經是雙手的肢體拄在路面嘶聲咆叫着。

噠噠噠!

被壓倒的隊員發出抽搐的慘叫聲後開始痙攣。騎士伸出破裂手套下裸露出的手指一舉刺進了男子的臉。

他原本恍惚混濁的瞳孔逐漸對焦,雖然鍛鍊得一身堅實的體格難以撐住挺起,但優毅還是慢慢地站了起來。

身上戴着希利烏斯徽章的男子──櫂原優毅也掀起面罩讓夜風輕撫臉龐。

「優毅哥,快給它致命一擊!」

「優毅哥,你成功了呢。」

血管密集的臉部立即噴出了鮮血。

無人騎乘的機車轉動了由骨頭形成的輪輻所支撐的人皮輪胎,然後狂衝猛撞。一次又一次地,不斷衝撞作爲路障的車輛。車體的鋼板在衝撞下爲之凹陷,以鐵網補強過的車窗玻璃上也出現了龜裂的痕跡。

在前方整流罩中央車頭燈的位置,一雙巨大化的眼睛下方,怪物的嘴巴呲牙咧嘴地吼叫出聲音。唯有這個部分還微妙地殘留着原先人類的容貌。若眼球是如同以往般的球體,根本無法完全塞在那個位置上。但是,現在的瞳孔仍上下左右地不停轉動、向四處張望,而且左右兩眼的方向也不對稱。

嗶嘰、啪嘰、咕嘰。

優毅跪下了膝蓋。僅剩後勁的怪物機車與他擦身而過,距離之近幾乎快撞上肩膀。擦身而過之時,黑色的液體甚至濺上了他的臉頰。要是命中與破壞再遲個零點幾秒的話,想必他一定被當場輾斃了。

形狀奇異的武器再度閃爍出火焰。連續射出的不可見非實體子彈命中了前輪。

「嘎啊!」

他的年齡與勇生相去無幾,但是體格則壯碩不少。除了強健的虎背以外,還有寬大的肩幅與厚實的胸部。相貌上一雙粗濃的眉毛,同時挾帶着年輕氣息與男子氣慨。

「啊嘎!」

機車改變了去向。但它並不是在逃亡,因爲黑色武裝集團的槍擊並未對人體機車造成任何傷害。它只是爲了尋求可以馳騁的道路而作了轉彎罷了。不過它切進的道路上卻早已被巡邏車和廂型車給堵住了。廂型車的後車門打了開來,和方纔的前鋒部隊相同裝扮的黑色武裝集團從裏頭一一躍出。

「呼……呼!」

騎士的手指如同小石頭沉入濃稠泥沼般的速度,發出噗滋噗滋的聲響緩緩地陷入男隊員的臉部,深度確實地到達了腦髓。混雜着血水的白骨銳角碎片從破碎的皮膚刺穿而出。

「快牽制它!別讓它跑出高速公路外!」

骨頭所形成的輪輻被打得斷裂,人皮輪胎也爲之爆胎。血肉機車往前方傾倒,摔落在地面上。

面對費盡心力以水亮透澈的眼睛注視着自己的勇生,優毅支吾其詞。

他的嘴角有些弛緩,溼潤的瞳孔顯得飄忽不定。流露在勇生臉上的情感,明顯就是快樂,縱使他一心想要把它剋制住。

優毅仍舊跪倒在地,彎起背肌仰望黑暗的天空,張大着嘴巴就像盛夏的狗般不停地喘着大氣。在他重得抬不起來的手中,光的粒子於槍上纏繞,重新塑造着原初的模樣。裂開的槍身和分解開來的安全裝置全都被複原了。

不,或許以手槍來稱呼它並不恰當。

嬌小的男子──奧格爾沒有一絲膽怯的神情,將右手筆直地對着敵人。

「叭嚕、噗囉嚕嚕!衝嗚─!衝嗚噗嚕噗噗嚕嚕!還要衝得更快────!」

他將手伸到頭上的雙手合在一起,以握住不存在槍支的模樣緩緩地放下手。

手指撕裂皮膚,切開了肌肉,刺穿骨頭侵入頭部。即使是刀刃也難以如此銳利地割肉切骨。

巖切一行五人衝了出來,重新握穩槍枝。他們手上拿的是Franchi·SPAS15──照道理這是日本警察不會使用的義大利制軍用散彈槍。緊接着能將厚重的門擊破、兇猛的野獸也會爲之擊斃的重彈一齊被釋放而出。

扣下扳機。

隊長的警告遲了一步。

如此異樣的前衛造型,和殺人道具必然具備的兇暴美感相距甚遠。

發出警告的隊長──巖切耕一郎巡查長大叫道。

被纏在槍後的『鎖』塊彈飛了出去。槍管爲之炸裂,轟聲如雷。

勇生用着近乎悲鳴的聲音大聲呼喚。

這已不是人的叫聲,而只是單純的聲響。也就是因爲來自外部的刺激讓肺部運作之後,從肺部泄漏出的空氣震動了聲帶所發生的噪音。

「叭嚕嚕嚕嚕嚕嚕嗚!」

優毅將封死的槍枝筆直地對向目標。

咆哮的聲音就和引擎聲十分類似。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曾是人類的生物獲得了二輪機車的型態。只不過,這是以骨頭與肌肉還有內臟所形成的畸型機車。從上頭滴落的液體並非血液,不但顏色黑濁還散發着一股異臭。自然也沒有生命的跡象。

「或許隨着〈幻槍〉的威力越大,快感也會隨之變大吧。可是,不去習慣它不行,因爲我們懷着爲智笑美報仇的目標。」

「……我沒事。畢竟早已經習慣了。果然優毅哥──啊,抱歉!任務執行中時應該稱呼你希利烏斯纔對。」

奧格爾──高出水勇生一面掀起面罩一面大叫。他還只是個國中生或高中生,一層薄薄的汗水溽溼了五官端正的少年臉孔,臉頰會燙得發紅大概是因爲感到緊張和興奮的關係吧。

而勇生所持有的格林式手槍也早就消失不見。

四〇公尺、三〇公尺、二〇、一〇、五──

但是不管其外型如何,槍口噴出了火光。

只是,安樂的死亡並沒有就這樣直接降臨到他的身上。

就在那一秒的時間內機車朝着優毅接近。

這樣的動作既不像機械、也不像野獸,更遑論人類了。它旋轉後輪,以兩隻前足踢着柏油路面向優毅一行人逼近,距離越來越短。

「二點四十三分,狀況結束。一匹殲滅確認。」

其中體格和其他成員並無太大差別、身材高大且肩膀寬闊的男子的記號,是一匹描繪着單眼散發出磷光、緊閉嘴巴的狼──不,應說是獵犬。而另一個體格和周圍的成員顯得格格不入,身材嬌小且瘦弱的人,其標誌則是希臘神話的怪物梅杜莎與那把斬下它的首級的青銅鐮刀。

這把從虛無的空間所浮現的不可思議槍械,不論怎麼看都絕對不可能發射。

「嗚喔喔喔喔喔!衝啊……我還要衝!」

奇怪的機車再次起跑。它打彎繞圈,亦或者說在原地不斷畫圓,反正就只是一心只管享受速度感。從被奧格爾槍擊的地方開始,一路滴下的液體留下了軌跡。那既不是血、也不是汽油或柴油,味道也不屬於腐敗的臭味或化學惡臭。

兩枚徽章上頭所寫的文字各是《希利烏斯》與《奧格爾》。分別是大犬座和英仙座主星的名字。

「噗囉喔喔喔喔喔喔!」

另外還有一處特別的地方。就是這兩人的身上還別有短劍以外的徽章。

只見血肉機車打滑翻倒,引擎、油箱、車燈上都被刻下了彈痕。

「嗚哇啊!」

「我知道……總之我拿那個快感……或者說奇怪的感覺就是沒輒。」

優毅一面回答勇生,一面把握住槍把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解開。完全恢復原形的巨大手槍不留下一絲痕跡地淡化然後消失了。

命中目標。可是機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未能完成使命卻遭到目標排斥的彈丸滾落於地面上。

「啊……是啊。高出水你沒事吧?」

從雙臂伸出的骨頭宛如扇子一般旁分出許多枝節,從左右兩邊互相貼近,然後糾結纏繞在一起。接着皮膚伸展而出、包覆住那如同傘架般的骨骼組織上方,頭部撐開了安全帽膨脹增大,向着上下前後的方向伸長成流線型。他的心臟同樣也撐破胸膛膨脹得極爲巨大。

不,並非如此。

和奧格爾所持有的槍是截然不同的形狀。那是把形狀四方、並擁有巨大槍管、全長爲四十公分的全自動槍。其輪廓與其說是手槍,不如說是槍身被裁短的散彈槍還比較貼近。只不過,照常理該是安全裝置與擊鎚的位置上,卻有着複雜的『鎖』纏繞,槍口也被融化的金屬給堵塞住。

出現於奧格爾手上的奇異槍枝,對那個完全不爲散彈槍所動的異形怪物造成了確實的傷害。

此兩人的安全帽和衣着一樣都是全黑色。面罩顏色則更爲深暗,從外面完全無法窺見臉孔。而且也沒有裝備武器。只是戴着左右手不同樣式的手套而已。

「噗嚕嗚嗚嗚嗚嗚!」

它不斷來回進行半徑距離的小回轉,一次又一次地蹂躪已經粉碎的屍體。在路面上刻下了以人體的乾燥粉末所形成的車痕。而且上頭的紋路和一般的胎紋不同。是扭曲不穩的花樣,感覺和指紋頗爲類似。

騎士的身體從衣服的內側脹破,開始逐漸變形。

擋着去路的巖切向着通訊機報告。

一面發出咆哮,肉與骨組成的機車朝着剛現身的敵人奔去。

槍枝放射而出的東西直接命中了怪物,大型二輪車的車身被分成了兩半。若要更正確地描述的話,就是上半部整個被消滅了。

安全帽裏的臉孔急遽地開始枯竭,眉毛、頭髮、牙齒也紛紛剝落。僅僅數秒的時間內,男子便化作一具木乃伊。騎士並未把手指從頭顱裏伸出,就直接把變輕的屍骸給甩了開來。

被甩飛的男子如脫殼般只留下黑色的防彈裝備,裏面的肉體則潰散得不成人形。就連骨頭的密度也變得稀疏鬆散,因爲落下時的衝擊而支離破碎。

「混帳!混帳─」

不一致的槍管如攻擊直升機的格林機槍一樣開始旋轉,併發散出閃光。

明明在時速一百公里以上的速度下被拋飛了出去,可是他的手腳卻絲毫沒有折斷的感覺。在高速的摩擦之下就連身上的連身服也破損了,但顯露在外的皮膚卻是連一滴血和一道擦傷的痕跡也沒有。

「墮壞確認!」

宛如CG合成般,原先空無一物的那隻手上,有支手槍無中生有地緩慢浮現,並且進而實體化。

只見騎士爬起身來,相反地武裝隊員卻被摔倒在地。

喘不過氣似地脫下了安全帽,優毅撫摸着後頸。

平衡與前進的意志雙雙失去的異形機車在優毅身後十幾公尺遠的位置撞上了車輛組成的路障後倒落,接着飄散出一股異臭並開始崩壞。化爲一團既非血肉和機械,也不是灰土與污泥的塊狀物,最後彷彿風化了般消逝而去。

當中,只有兩個人的裝備和其他人不盡相同。

反觀肉體所形成的機車倒是沒有任何損壞。只是一味地往前衝、再往前衝。就像一匹單純受本能驅使而興奮不已的野獸一般,持續不停衝向那些車輛。

「這傢伙……只是因爲想要騎得更快就變成了屍人是吧?爲了區區如此的願望,就算以身爲人類的存在作爲代價也無所謂嗎?」

「別人要怎麼想都跟他們本人沒有關係呀。意義在於爲了成爲屍人的那個願望,對原體來說到底有多重大而已。別人和社會的評價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且我們〈STAB〉的獵人也沒有必要去對那個願望做任何考量。」

勇生以着和剛剛相比判若兩人,如刺針般的視線凝視着之前怪物機車──屍人的殘骸所存在的場所。

制服警察與鑑識人員羣聚在早已差不多消失殆盡的殘骸與污物四周,進行着樣本的採取與遮掩痕跡的作業。

原體──應該是一名在成爲屍人之前和優毅等人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不過,只要變身的話,就不再被視爲人類,而是必須於祕密暗地裏排除的危險災厄。

「喂,要撤收了喔。〈黑革〉也要回收。總之,對方上了高速公路也算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這裏比起一般道路還比較不引人側目,而且封鎖也輕鬆。」

在巖切的指示下,兩人脫下右手的手套遞還給他。手套被收進鋁色的箱子裏,慎重地上了鎖。

「〈STAB〉本部,這裏是現場的巖切。〈黑革〉的回收結束了,現在要回轉本部。」

緩緩駛來的廂型車停了下來,載進巖切與優毅等人後,才又發動駛離。

留在現場的只剩默默進行作業的警察們。在現場所呈現出的,是一種既特別異常,就某種意思而言又屬平淡不過的景色。即使有人被殺了,犯人還變形成異形的怪物,然後將之破壞的又是兩名未成年人,但依舊沒人視爲總題來看待。

而這便是他們所處戰場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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