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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吸血鬼金融》 · 真藤顺丈 · 1万 字

*

我还不能发出狼嚎。

尽管我很想朝着高挂在夜晚云缝间苍蓝的满月嚎叫。

红绿两色的光点零星分散着。出租车载着我和真悠子,马不停蹄地朝着位于被路灯点缀得光彩鲜艳的国道前方、那栋风格设计颇为摩登的建筑奔驰前进。

现在还不能发出狼嚎。出租车抵达了四周有一圈修整得很漂亮绿地的前卫、公园住宅,一下车,闷热的空气便拂过肌肤。天气真是热死人,不过才七月上旬就热成这样。(译注:类似台湾国宅的一种集合式住宅。)

时间是23:00。仍有稀疏的几个人影在这腹地面积十分广阔的前卫公园四处游动。虫子与飞蛾簇拥在朦胧地照耀着我俩的路灯上。这气氛怎么看都很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不是吗?今晚可是会让梗在胸口深处隐隐作痛的欲望疙瘩也不禁为之受到震撼的魔性热带夜。

我和真悠子两人并肩走在有发型沙龙和家饰店进驻的林荫大道上,我显得格外地心浮气躁。你是在怕什么啊你?都市生活?那又怎样,千万不要被这里的摩登氛围给唬住了。你知道的吧?约会的最后,这段几十公尺的距离是非常关键的。不可以犯下像先前那种难堪的失误,注意别重蹈覆辙。今晚我一定要尽情地对着那颗圆滚滚的欲望象征发出狼嚎,努力让这一刻变成值得纪念的一晚。

来吧,英勇地打开话匣子吧。

用三寸不烂之舌抓住真悠子的心!

「咦?这里连香精商店都有喔?」

「日野健,你喜欢香精吗?」

「是啊,像是乳香啦、干燥花啦那一类的我都很喜欢喔。」

「哇,你好内行唷。」

我根本就是个门外汉。这只是我临时抱佛脚硬背下来的。还不都是因为真悠子以前曾说过自己醉心于芳香疗法的关系。

「嗯嗯,因为只要改变家里和职场的香气,那个地方的能量就会随之立刻产生变化嘛。甚至还有一种东西叫做风水芳香喔,这可是目前我个人最投入的风潮。」

才没有啥风潮呢,完全只是在现学现卖。这些全都是我从利用Amazon买来的『Happy风水』还有『恋爱运UP!神奇的芳香香精』这种书看来的内容。不过那股从真悠子身上飘来、感觉好似融合了汗水直冲鼻子的香水味道,我倒是很想大口大口吸到心满意足为止就是了。

因为微醺而泛红的桃色脸颊,精明的眉毛与眼睛也昏昏欲睡地松懈了下来,穿上高跟鞋便与我齐高的高佻丰满肢体。唔呣唔唔……我所咽下的那一口饥渴的口水大得跟颗弹珠没两样。

「风水芳香是什么?」

太棒了,真悠子上钩了。我按捺着骚动的心继续接着说:

「简单地说就是使用香气来开运的开运术,例如工作或健康运等等。」

「我的话,果然还是比较想提升恋爱运吧。」

「咱可是非常谨慎挑选。说是谨慎过头也不为过。」咱说道。

「所以说你到底是谁?」

没多久,北原孟藏先生和庄司菊女士都到了。

「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整个很习惯似的在长凳上垂头丧气。而且在这结构还挺错综复杂的林荫大道,你是走最短距离前往ampm的。」

「那朵高岭之花所用的手法怎么看都是深通此道的老手喔。」

「小真悠吗?人家可是等级相当高的高岭之花哪。老兄,我看你也不是今天才第一次失败的吧?」

我在林荫大道的ampm买了罐装咖啡。(译注:日本的超商连锁店之一。)

「辛苦啦,让你久等了。」

「我再去巡一圈看看好了。」

「可是,不管哪一个……看起来都有鬼哪。」

女子年约二十岁上下。她浑身乌漆抹黑的仿佛足从黑暗里跳出来一样,身穿皮质上衣和膝盖有破洞的牛仔裤,她黑色的长发则率性地用银制的扣环扣住,自肩膀披下。

这条和旧国道并行的商店街景气愈来愈萧条了。

「就跟你说不用多管闲事了,可以不要再讲了吗。」

「谢谢你送我回家,晚安。」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正是。接下来轮到谁病倒都不足为奇。」

「啥?晚安……」

「嗯嗯。」

「你是这个公园的居民?」

「我也收集了不少喔。」阿菊手上捧着好几份运动报导的报纸。

嗯?她的嘴角闪闪发光地反射着路灯,那是什么?

——我们必须调查客户的信用状态,因此请先提供客人您的情报……

「嗯,好啊,我去帮妳看。」

「如果你因为那个女人的事碰上了任何问题,欢迎随时来找我。」

「得让嗅觉变得敏锐才可以,一定要谨慎。」阿菊说。

然后在林荫大道的长凳坐了下来,打开咖啡啜饮。嘶噜嘶噜。

不知是因为心浮气躁还是悔恨不甘的缘故,我也快步走向了出口。在一直没什么机会可以看见被乌云覆盖住七月时分的满月下。我一心满是被莫名其妙的女人一再羞辱的强烈凄凉感,然后不知怎的脸的内部开始发烫了起来。我抽了一张面纸,用力擤出鼻涕。

「不是只有阿菊你而已,咱们所有人都超过八十岁的大关了。」

「结果还是没能进到人家女生的闺房里去呢。亏老兄你还扯了一堆啥香精有的没的无聊臭屁话。」

「抱歉……」

尽管红色的车尾灯从视野消失,我还是在原地呆站了一阵子。

「值得一看的东西大致就这些了。」老孟拿出一捆纸张。

「猜错了。」

「要吃鱿鱼干吗?看你这么可怜,分你吃好了。」

咱在00:00整抵达了目的地。踩着昏暗的寺庙境内的砂石往前走着。在本堂的香油钱箱前面等待同袍。却很吝啬地连香油钱也不给。

经过严格的筛选之后,手上的候补一转眼便剩下不到十家。咱们分头试着打电话给其中几家。或许是时间不早的关系,大多都无人接听,然而光听电话录音机录音的声音就可以瞧出对方来历的一点端倪。让粗犷的男人嗓音装出极其可疑的谄媚腔调的业者,咱们直接宣判出局。表现出想要拿到私人情报态度的业者一样也是出局。虽然也是有那种一一十四小时营业体制的业者,不过……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作啥。你无须道歉。」

「小真悠?原来那女的叫真悠啊。」

在路灯下,小妞在嘴角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转身背对我。一如要将夜晚的气息积蓄在鼻腔里头似地做了一回深呼吸之后,她一边甩着垂挂在手腕上的中古手提包一边迈步离去。一离开林荫大道后,她叫住了一部出租车,豪爽地坐进车内。

「煮熟的鸭子飞了哪。」

「千万不可以送礼物给那种女人喔,最快不用一天就会被拿去典当了吧?咯噗。」

「我这是在给老兄你忠告耶。」

「诚然。岂可那么见外。」

金牙?

「啊?」

原以为哪来这么厚的名片,结果那是一包面纸。

「下次再麻烦你啰。」

「妳知道东南方在哪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帮妳看看。」很好,冷静。接下来就是照这个样子慢慢收线,冷静。「香精烧出来的气体其实也就是蒸气啦。香精的壶该摆放在车门的哪个地方蒸气的循环会比较好,也是有差别的喔。」

嗯嗯……嗯?有如事先早已算计好了一样,就在抵达真悠子所住的十四号楼入口的同时,对话被打下了句点。

真悠子留下这句话,朝着已开锁的自动上锁门的另一头走去。

她用着大大黑眼珠的眼睛在夜晚的空气中光亮地眨了眨。瓜子脸的五官虽然长得很端正……可是不知为什么,她一手拿着气泡酒、嘴里还发出咂舌的声响嚼着鱿鱼干,感觉非常没有气质。而且在她的腰际和脖子上还戴了一堆吊儿郎当的饰品,也不像是真悠子的朋友类型。

「你是小真悠的朋友?」

「你好。晚安——」

——我们是看您手上信用卡的消费额度来换取现金……(译注:一种不正当的转卖行为。例:金融业者令前来借钱的客户用光所有信用卡额度买下新干线的回数票,业者再以市价的四,六成从客户手中买下该票卷,然后脱手从中谋取差价部分的利益。)

「如果要提升恋爱运,建议可以在东南的角落点花香系的香精。」

「世上的老年人啊,夜晚更是要保持清醒。」

*

刻意把会计透明化这一点提出来再三吹嘘强调,反而感觉危险。咱们可没愚蠢到会被甜言蜜语给骗得团团转。咱们将三人份的警戒心结合在一起,一张又一张地淘汰掉模仿大公司的商号和形象的宣传单,以及利用平易近人的夸大言词来博取好感的广告纸。

这是什么情况?那个女人是怎样?只不过是长得还可以看而已,就有资格把我污辱到这种程度吗?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女的笑得贼头贼脑又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露骨说法让我火气格外地大。不是真悠子的朋友,也不是这个公园的居民。这不就表示,她只是一个凑巧路过、100%毫无关系的第二者不是吗?为啥我得听这个不知是打哪来的小妞讲那种像是在伤口上撤盐的事情不可啊?小妞每次畅所欲言地发表高见时,嘴角就会一闪一闪地闪烁。她剌进鱿鱼干的虎牙正在发光。

「像是依兰、橙花、熏农草都不错。」

「嗯,那……」

「是这样子喔?那不拜托你看一下我也不知道呢。」

阿菊在上个月刚动过一场棘手的胃癌手术。<八重樱会>全面援助了阿菊的手术费和长期住院费用。对于这个决定,会员对咱们都没怀有任何怨恨与不满。不过。<八重樱会>的活动费变得很吃紧也是不争的事实,必须想办法解决才行。

咱们顺道去了一趟墓园,三人一同在一尊墓碑前面双手合十祭拜。「唔、哦!」在墓园外头没有交通信号的斑马线上。咱的脚步一个不听使唤,摔倒在地上了。

今晚同样无法越过的那一扇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衣物用品店、果菜店、鱼贩、五金行、吃茶店、理发厅……大多数的店面大约在四、五个小时以前,也就是傍晚六点多就结束了营业,入夜后灯火通明的只有松元清药妆店和便利超商而已,如今已变成这副模样了。彩色走道已褪色,拱廊的电灯也切换成省电模式。苍白且忽明忽暗的光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毕竟和车站的另一侧相较,这里在太阳下山的同时,通行者和利用者都为之骤减,所以早早打烊也是无可奈何的结果就是了。冷清的地方商店街做着梦沉睡不醒——看起来也好似一座废墟般,咱无论如何就是深以为羞愧。

从旁忽然传来一个装熟的声音。

是金牙没错。她有一边的虎牙是金色的假牙,和咀嚼下酒菜的咂舌声响结合之下,看起来更显低俗。每当她向上咧起嘴角,金色的虎牙便会勾到丰厚的下唇。

咱喃喃自语地说出为咱们启蒙的金玉良言。

「哇,你真的好内行耶。」

三人离开了境内,前后排成一列走在街道上。

被听见了?真的假的啊?虽然路上是有一些零星的路人没错啦。我一下子羞得面红耳赤。

「德井先生!」「危险!」老孟和阿菊的叫声被喇叭给盖过了。刺眼的车头灯朝着咱直逼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直到刚刚完全没感觉附近有人。不知不觉问就冒出一个人坐在长凳的旁边。我花了几秒的时间才明白,原来那句话是坐在隔壁的家伙说给我听的。而那家伙是个女人。

小妞打了个隔之后,用力捏扁气泡酒的罐子站了起来。她把手仲进提把挂在手腕上的L V中古手提包里东摸西摸,然后把某个小东西抛给我。

「啊啊,都是我给大家带来麻烦。」阿菊沮丧地脸色一沉。「本来就已经很花钱了,还因为我的缘故……」

我气得站了起来。

「辛苦了,结果呢?」咱开口问道。

咱们可不是会抛下一同垂老的刎颈之交让她独自懊恼呻吟的那种人。

「我跟你说,虽然对方有着让人贪婪地想要扑上去的美色。不过她可不是老兄你这种人吃得起的那种女人喔。」

「掰啦,丧家之犬。」

「不然……你是谁?」

「你说啥?」

不是来这套就是来那套,全部都不值得考虑。可疑的味道直冲鼻子,脑袋里的警报器铃声震天,最后都是由咱们立即挂断电话处理。唔奴,只剩下两三家,咱们一时陷入了困顿。

「看来还是得走险步了吗。」咱咕哝道。

「你来得真早呢,德井先生。」

这里距离大马路的喧嚣十分遥远。突来的一阵强风从咱的白发与脸颊一拂而过,将工事现场的大帆布吹得轰轰作响。咱眉头深锁,瞪着左右两侧灰色铁卷门林立的商店街。

咱一边沉醉于这句话的精神,一边转身背对如今在思想上已是水火不容的地方商店街,迈步向前走。咱抱着彷佛要将这块奔波了七十余年岁月的土地打断成零碎瞬间般的心情,拄着拐杖发出喀喀的声响移动。

一盏被还忘在今晚已收工的道路工程现场的诱导灯,忽明忽灭地闪烁着,感觉莫名地孤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要将夜晚的皮膜融化似的热气,这种宛如徘徊在某个陌生异境般的感觉,使咱们的思考活性化了起来。

这是一个神奇的夏夜,风发出飕飕的声响在空中横行。

咱们三人各自拿出趁夜兵分三路在车站前和街头上扫街收集而来的私人信贷业者的宣传单、还有报纸广告。这是今晚咱们<八重樱会>折冲班被赋予的特殊任务。

奴唔。

「阿菊,咱们也跟你去。」

对这窝囊的声音感到难堪,我抬头打量头顶的景色。

咱在地方商店街的入口停下了脚步。

耸立得高高的、几乎将夜空完全遮蔽住的前卫公园,现在愈看愈像是一栋有如要塞或监狱般的铅色冷酷建筑。不管做多少次的深呼吸,就是摆脱不掉挫折感。又闷又热的热风自头顶吹下,我失意地垂下了头。

「那是当然的。听说有八成以上都是黑心业者。」老孟说。

「诚然诚然。那还用说。」

「可是,如果不筹措出资金……」老孟说。

奴哦,南无阿弥陀佛。

「阵尖锐刺耳的煞车声贯穿耳膜,出租车在咱的面前紧急煞车,停了下来。咱全身冷汗直流,唔咕咕,咱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大意。咱可不能在这种地方随着路旁的露水一同灰飞烟灭啊。司机与坐在后座的乘客,从进退不得的出租车上,下了车来到老孟跟阿菊把咱搀扶起来的位置。

「你这样也能跌倒啊,老伯。」

乘客的语气很粗鲁。一点也没有敬老尊贤的观念。

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身着黑色皮上衣和破牛仔裤。腰部、手腕还有手指都戴上了粗犷的银饰品,装饰得繁琐复杂,虽然她打扮成一副很像粗俗痞子的模样,但……大大的杏眼,纤长的睫毛,如同发出水润光泽果实般的容貌在车头灯衬托之下,牢牢地吸引住了咱的目光。

「搞啥,你们是在街头游荡的老人集团吗?现在已经超过半夜十二点了耶!」

女孩接连吐出和长相一点也不相称的冒失字眼。

「唔奴,小姑娘,说话不可以那么没礼貌。」

「你们这几个老人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路上遛达?」

「小姑娘你这黄花大闺女不也三更半夜还在外头逗留……」

「我是为了工作耶。」

「工作?」

「收下吧,这个给你。」

「面纸?」

「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吧!」

什么?丫头的嘴角绽放出了光辉。还没来得及确认,丫头便甩动一头绑起来的头发转身坐上了出租车。咱抱着异常不可思议的心情,和老孟还有阿菊一起把那包面纸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然后「咳~呸」的一声,把梗在喉咙里的东西吐在面纸上。

*

我被当头棒喝了。

原来当人站在

的广告牌前时,除了低头丧气之外,其它的也无能为力了。别的成员也同样依依不舍地窥看着咖啡厅店内,透过无情的形式深深地感受这个事实。店内阴暗得令人绝望。比起夜晚的街道都还要更为黯淡无光。迟来的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扭曲嘴角,将失意明显写在脸上。

「咦——都打烊了不是吗?」

「打烊了呢。」

就在精致巧克力差不多吃完一半的时候,一如过去的模式,由我们之中的其中一人带头切入话题的中心。

「咦——超商卖的随时都有机会吃到不是吗?今天是一个礼拜一次的难得聚会耶。」

「野口先生,你实在是太棒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客人靠近到我的旁边。

「野口先生,那个难道是……」

「可是那间店不是八点就打烊了吗?」

「那只好当秘密啰!」

「瞧你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

她一直针对我的F罩杯胸部口无遮拦地做出反应。从罩杯有多大开始,然后问我一些有关于胸部的问题,例如「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你对于乳牛有什么看法?」……就算是精虫冲脑的搭讪男,也比她更懂得修饰说话的技巧呢。就连我闲着没事陪她闲扯淡的期间,她也是用像是在猛舔冰淇淋般的视线在我的脸孔和身体上游栘。每次她露出贼笑,嘴巴里头就有个金色的颗粒在发光。那是什么,金牙?有一颗金牙。这是哪门子的癖好?那颗金牙看起来就好比将这个怪女生的粗俗无礼和可疑身分浓缩在一起的象征。

「虽然没有确实的根据,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你注意到了吗?」

「新渡户小姐一直只顾着吃耶。」

「这不是伊东先生一个人的责任啦。我自己也是因为加班的关系,所以集合迟到了。」

「我这边这个也很美味喔,请吃请吃。」

时间已经到了03:30,我也早已不是那种会在认识的DJ邀约参加的活动里、浑然忘我地摆动肢体跳舞的年纪了,因此我选择待在角落的吧台喝酒。

「这……应该是柑橘酒吧。把无花果、洋李脯、榛子浸泡在橘子酒里,再和熏衣草茶糖浆混合。味道尝起来非常芳醇,带有一股上流名媛般的高贵感。」

「只是迟早的问题吧。毕竟会被扫地出门的,往往都是欠缺协调性、马上就会露出马脚来的家伙啦。」

「啊,野口先生有联络说会更晚一点才到。」

「话说回来,谈到宝石的话,不是有在街头巷弄造成骚动的宝石店强盗吗?」

尽管口头上没有责备今晚的负责人。伊东先生,其它四个人还是难免一副干着急、打从心底感到遗憾的样子。大家的心情我也能感同身受,累积了整整一个礼拜份的期待,所有人的身体都对甜食感到饥渴。不满与郁愤,急躁的情绪与骚乱的欲望,我们这副因为太多的压抑而隐隐作痛的躯体,唯有仰赖甜食才能获得一时的满足,并试着掩饰原始的冲动。参加这个聚会的甜食狂的饥渴,远比酒精和香烟的中毒症状还要更强烈。越发强烈的饥渴就这么被

一刀两断,明天心里会有多么不平衡谁都不敢保证。感觉在各种场合都有可能随时会爆炸,内心十分骚动不安。

虽然我为了筹款四处奔波,可是始终找不出解困的方法。每天过着彷佛脑子里笼罩着一团浓雾般的烦闷日子,这样怎么能不烦躁,就连我引以为傲的美丽无瑕的皮肤也变得愈来愈粗糙了。现在可不是为了男人魂牵梦萦的时候。

「在快要关店前,我派手下的年轻人跑了一趟。反正如果是我判断失误,我再拿来祭自己的五脏庙也没关系。」

「谢谢你准备的点心!」

酒保的意见我右耳听左耳出,整个心思无论如何就是会被占据脑海的烦恼给牵着走。

「有啊,野口先生也有?」

「该不会是要买超商的甜点吧?」

「麻烦你解说了,樋口小姐。」

这女孩感觉比我年轻十岁左右,一脸似乎很有异性缘的长相。个性非常容易和人亲近,跟我聊了一堆有的没的。她想干嘛?这是在搭讪吗?该不会她有那方面的性趣吧。双性恋?

「野口先生,其实……」

满口浓厚甜点的陶醉咸使所有人都变得饶舌了。大家都呼出巧克力味的口气,积极地提出骚动的话题。并且毫不吝惜地公开这几天所收集到的信息,七嘴八舌地互相交换意见。

我们在地上铺了毯子团团围住高级店的绝品甜点,在夜空下展开了户外的聚会。虽然今晚是个自然而然就会满头大汗的热带夜,不过或许是公园树木呼出清新氧气的关系吧,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我们六人一同兴高采烈地将叉子送进口中,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好不热烈。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加上野口先生总算全员到齐的我们,往附近的森林公园移动了。

「法式巧克力小蛋糕的色彩居然也能有这么丰富的变化,真教人吃惊呢!」

我闲得快发慌了。

「不知这条情报该卖到哪里比较好呢。啊,樋口小姐。这个很好吃喔。」

「你是在做什么工作?」

「你现在是空窗期吗?快点找个好男人啦。不要白白浪费一身好条件啊。」

一笔光凭努力是没办法生出来的现金。

「是野口先生呢。」

「没错没错,大家有入手任何情报吗?」

「呵呵呵,猜猜看啊。」

「你酒会不会喝太猛啦?」

「樋口小姐,你来尝尝看这个千层派法式巧克力小蛋糕啦。」

「现在我们正在讨论要不要改去超商呢。」

「不知道能不能特别为我们开店营业一下呢。」

「似乎是喔。他好像跑去把遭到其它团体扫地出门或开除处分的人纳入自己的旗下,秉持有去无回的精神,放手一搏的样子。」

「我只注意营业时间,却忽略公休日了。」

「就算他赶来也进不去就是了。」

「而且都这么晚了,这附近其它的店也早关了吧。」

「法国四星级Chocolatier所经营的那间老字号?」

野口先生从随身携带的行李拿出纸盒,递给了我们。上头贴有一张眼熟店名的标签。

野口先生一来,就是先为自己迟到的事情恳切地向大家致歉。

「唷,晚安啊——」

「是打烊了没错。」

「请吃请吃。」

当下的问题,就是钱。

「啊,谢谢……哇,真的好美味喔。」

「即使拿『光彩绚丽法式巧克力小蛋糕的宝石箱』这种陈腐的表现来形容,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对不起……都是我的失误。」

「奇怪,野口先生今天缺席吗?」

真是令人痛恨的失误。现在的时间是01:00。这间店平时营业到凌晨两点左右,是一间非常珍贵的蛋糕咖啡厅。对于只有在深夜时刻才能聚在一起的我们面言,确认营业时间向来是第一优先的事项。

「你、你朋友?」

「我怎么知道。」

*

「看来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哇啊,不好意思。因为每一个都是人间美味。啊,那个可以给我吃吗,樋口小姐?」

「抱歉抱歉,各位。」

「樋口小姐,这个法式巧克力小蛋糕所添加的酒是?」

大家全都把被

的广告牌打入深渊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了。

「……怎么会这样。」

「快给我滚,蠢货。」

「啊,今天果然没有营业吗?」野口先生说道。「今晚的店传来联络的时候,我就在猜会不会是这么一回事了。」

「怪物?」

野口先生气喘吁吁地朝我们跑来。

「啊,福泽先生也有。那个强盗集团的头头据说是被佐藤组扫地出门的人哪。」

这女生果然是个双插头,不然就是双性恋者?就算都不是,这个样子也像没办法忍受自己才刚开始要混熟的对象突然被人横刀夺爱吧?那两个男的误以为她是我的同伴,打起精神拚命找话题示好,可是她露出一副凶悍的模样破口大骂了像是「人渣」啦、「死宅男」啦(无名之声:如果非要骂人宅男,可不可以不要在前面加一个死字…囧)、「长了两条腿的大便」啦等等不堪入耳的话,令那两个男的显得愈来愈紧张。「……啊?」现场开始弥漫诡谲的空气。

「真的假的?」

「美佐季你啊,最近是不是有烦恼?」

「你的那个还真火辣哪。」

「有这么多的种类……」

「都还没被揪出来吗?」

虽然原本有喝得烂醉的一群年轻人在嬉闹,不过就在我们到达的同时,他们一群人嘻嘻哈哈地鸟兽散了。

「说到佐藤组,不得不提佐藤组旗下的地下赌场。听说警方有可能去突袭临检喔。」

是从刚刚在舞池就格外引人注目的女孩。在这片被震耳欲聋的嘻哈音乐所席卷的空间里,她没有随任何一首音乐跳过半支舞,只是以非常猛烈的速度大口大口地灌酒,和酒保以及扮装皇后(男扮女装的表演者)交谈的模样也都显得很亲密,似乎人面很广的样子。

「在夜晚的街上,怪物倾巢而出多得跟什么一样。那些怪物就是我做生意的对象。」

熟识的女酒保向我攀谈。

「废话少说,这女的是我先看上的啦!」

夜愈来愈深。宴会看来还会再继续一段时间。福泽先生笑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奶油弄翻了,于是我递出掉在毯子上的一包面纸请他使用。

「讲话别那么冷淡,一起喝酒嘛。」

我一边随口敷衍一边听他们说话,结果那个女生一回来就杠上了那两个男的。

「我才没有呢。」

福泽先生笑着说道:

「我请你喝一杯吧!」她丢下这句话便跑去拿饮料了。

「就是说呀,超商卖的也太……」

「呃,把海绵质地的蛋糕、咖啡口味的奶油、混合了杏仁切片的稠状巧克力糊一层层交互重要,然后表面又涂上了一层巧克力奶油。如此绝妙的搭配突破了尺寸的框架,尽管是精致巧克力,存在感却这么十足。欸,伊东先生,我觉得比起佐藤组,那个情报拿去卖给企图合并地下赌场的山中组,或许更能卖到一个好价钱吧?」

「啊,是野口先生耶?」

「不要再提男人了啦。」

「你一个人吗?」在她离席去拿饮料的期问,两个态度轻浮的男子开口向我搭讪。

这个女孩自称,自己只在夜晚的时候于东京的各处东奔西跑,向来都是一边移动一边工作,没有特定的工作地点。我明明也没开口问她,她就自己口沫横飞地说出来了。

「啊啊?」男子说。

「啊什么啊?」她说。

「哎唷,你们不要这样啦。」

「不爽的话就到外面去,蠢货。」

那个女生说完率先朝出口走去,男子两人先是而面相觑,然后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跟在后头离开。

我就算袖手旁观也没有关系吧。可是……嗯,那个女生应该不会遭到暴力对待吧?一旦想到这些问题我就再也放心不下,只好无奈地冲到了外头。

呜哇,外面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唏哩哗啦下个不停。

唉,有够麻烦的。我借用了一把雨伞,在闹街各区四处寻找。风化场所、酒店、韩式马杀鸡,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漩涡好似因雨混合成一片暗紫红色再融化垂流到地面上一样。皮条客与烂醉老头之间的炙热交涉战,灯泡闪烁所造成的眩惑,森罗万象的光芒和杂乱的喧嚣在体内逐渐地累积,使得我的胃部彷佛就快绞痛了起来。在牛仔骑马奔驰的Marlbolo大招牌下方的月租停车场上,我终于找到了互相咒骂的那几个人。

积极以言语展开挑衅的是那个女生,自然也是她先动粗。戴着粗野戒指的拳头灌进了其中一名男子的脸上。

不会吧?太让人不可置信了。

两男vs一女的乱斗就在这场滂陀大雨中展开了。

她先是一把抓着男子的头发跌进水坑,用指甲在对方的脸上又抓又挖。

接着又是用脚向上踢男子的胯下,力量猛烈到睪丸就快从嘴巴喷出来一样。

虽说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不过一次跟两个男人单挑的她,说不定以前有学过啥格斗技或防身术似的,在她身上看不到那种平常不曾动手打架的女孩子们,所会展现出的身体前倾屁股翘起的不安定姿势、还有拖泥带水的花拳绣腿。不过相对地,架式、华丽的连续技、高明的动作等等,这些她也统统都没有,看起来单纯只是乱无章法的格斗风格。

瞧她手臂长得那么瘦弱,却不容小觑。

少女的动作无视性别和体格的差距,狰狞地张牙舞爪。

那两个男子马上就将对手是女性的事给抛到九霄云外,也开始来真的了。她吃了好几发重拳,脸和脖子四周都被喷出的鼻血给染得又脏又红。尽管如此,她仍以惊人的气魄压倒两人,自己挨了几拳,就以三,四倍以上的利息开扁回去,让两人在泥水上翻来滚去,结果赏了其中一人一记手刀使其陷入了昏迷。

「呜啦啊啊!」

勇猛的咆啸划破了夜空。

说完。她伸手在手提包里摸索,然后把一包面纸塞给我。

「是啊,好像是你赢呢。」

「就说我有看到了嘛。」

「我干掉他们了喔。」

「如果有困难,随时打电话给我。」

似乎是有人跑去报案的样子,警察赶了过来。剩下的另一名男子拖着站不稳的身子夹着尾巴逃走,这场乱斗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女孩见状拉起我的手躲到了大楼的暗处。「你都看到了?」她用一张散发被泥水和鲜血黏住、满是肿包和裂伤的脸向我询问着。

「是我赢吧?」

「是看到了。」

「警察一来。这下可糟了哩。」

那个女孩斜眼瞅了我所抽出的面纸一眼,像是将浓汤一饮而尽似的,在夜晚的空气中长叹了一口气,咻的一声沿着暗巷快速地离去了。

「给我面纸干嘛?你留着擦鼻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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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东京吸血鬼金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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