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東京吸血鬼金融》 · 真藤順丈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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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最令人討厭的地方,就在於好不容易習慣它時,結果它一轉眼就結束了。
秋天就更令人討厭了。晚上會令人感覺特別落寞,枝葉稀疏的行道樹冷颼颼地打着寒顫,路燈與路燈間的影子變得濃郁。一旦遺忘了夏天有多熱。秋天的靜寂便驅使我陷入莫名的不安。
「要完全收集古今中外的爵士音樂,那簡直是難如登天的任務呢。」
「可是不收集我就覺得不過癮,沒有活着的感覺。」
「那就是你的金錢用途嗎……」
十一月,我認真地在做我的工作。在大衆餐廳的角落坐我對面的中年男子,是一個挑戰物理?經濟層面的不可能任務的收集狂。審查結果OK,決定高額融資給他。最後毫不馬虎地跟他確認重點。「我們不是慈善事業。即使是十天○?一分利,我們仍是貸款業者,只要還款拖延我們就會跟你<暴力討債>喔。」
目送了以即日融資方案收受兩百萬圓不禁喜形於色的收集狂後,我走在寒風颼颼的街頭。
警笛的聲音在感覺總有些倦怠的夜晚街道上回響着。就在我打算再分發一下手頭的面紙今天使收工的時候,我發現有不對勁的地方。我被人跟蹤了?回頭一看,有兩個很不自然地別開視線的大叔。
我走向他們問道。「你們是誰?找我有事嗎?」
「不好意思,因爲之前曾看過你。」
「你們知道我?」
「啊啊,呃,算是……」兩個人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沉思表情。他們是沒有別領帶而且西裝皺巴巴的大叔。「聽說最近在這附近每晚都有人在四處分配面紙……那個人就是你吧?」「咦。你們是警察?」
「不,我們是消費者諮詢中心的人。」
「吸血鬼金融這個地下錢莊的名字最近突然在我們的諮詢窗口冒出來。因爲是在法定利率之內,所以不會成爲取締的對象就是了。不過還是有人吐苦水。」
「因爲得勸告警惕,所以我們找了很久。負責人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性吧。」
「我不知道啦。」我回答道。
「可是你不是吸血鬼金融的人嗎?」
「請你幫幫我們。那個女性人在哪裏呢?」
「我幫不了,因爲我不知道。」我強制結束對話。「你們也別再幹什麼跟蹤了。」
我掉頭往前走。地方公共團體獨特的率性大叔們沒有再繼續跟來了。消費者諮詢中心嗎?真不好意思,我可不是爲了假造脫身的藉口,才說不知道你們苦苦尋找的女人在哪裏的喔。
「不要只想坐着等客人上門,想辦法一天多拉幾件案子啊!」
「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薄情人。」
咱在腦海裏反芻着發出「奴哈哈哈哈!」低俗笑聲的萬城小姑娘所說的話。「怎麼了?」老孟不禁開口詢問眼睜睜地目送數輛閃着空車燈號的計程車通過的咱
「危險嗎?這個工作確實是會伴隨一定程度的風險啦。」
由於咱的靈機一動。咱們將攔阻司機打聽情報的地點遷移到附近的鬧街。
「下次禁止再用惡作劇電話這招了。」
「徹底掃蕩!」
「你們在找吸血鬼金融嗎?」
「本來不想多管閒事的,可是又看老爺爺你們一副快死的樣子。實在快看不下去了。跟我來吧。」
就連人影也不見。
竟然會跟那個殘虐無道的萬城交往,那個男的被虐狂症狀應該不輕吧。
「喏喏喏,大概長這麼高,打扮很像男生。」
融資的資金,是由『灰原浩介』的名義定期匯給我。我在沒有完全放棄派遣的工作和打工的情況下同時兼營<加盟者>,後來開始能零星地接到一些案子,也跟萬城報告了那些融資契約的內容,可是她都沒有迴音。
「是是是,拜託別鬧了。」
和同棟大廈裏的鍼灸、麻將館、補習班等其它承租戶不一樣,這間牙醫沒有放招牌打廣告。這裏有免健保卡也能看病的無照牙醫在看診,據說只要付得起錢,不論是在牙齒裏挖走私用的空洞、還是把放屁座墊移植到直腸等瞎搞的手術,醫師都願意一試。是一個很亂來的地下牙醫。
「不論如何咱們實現了向吉佐等人復仇的心願。今後咱們仍會繼續加強肅清!」
那場花火大會騷動後續的發展我是在醫院的病牀上聽到的。當天晚上,接獲報案趕來的警察與急救人員,在前衛公園的其中一房發現了身負輕重傷的十六名黑道份子還有我跟真悠子。在場所有人都因爲麻藥物質陷入迷幻狀態,因而緊急入院。我和那些黑道份子在經過洗胃後都沒有生命的危險,可是在完成醫療後,志田組的十六名成員與房間的名義所有人浦上(就是那個肥老伯!)因麻藥、違法持有槍械、施暴罪及恐嚇罪等多條罪嫌遭到了逮捕。浦上至今似乎在那間房間佈下了不少樁<仙人跳>的騙局的樣子。過度攝取了麻藥物質的志田組的紛爭發展成了大規模的內鬨?——這樣的見解有塵埃落定的趨勢。
每通過路燈的間隔便會被更新的三個影子緊跟着咱們。彷彿踏上黃泉路的不安一直籠罩着咱們的歸途。
萬城小夜自夜晚的街頭消失了。
我目前人在住商混合大廈的牙醫診所。
「只要錢的用途聽起來有意思,就算對方態度多少有些猶豫,你也儘管強迫推銷就對了。」
「你自己纔是下次別再插手了。」
「到處插手管閒事,也太危險了。」
一旦那傢伙單方面地切斷聯絡,那就完全拿她沒辦法。雖然我曾經打過一個念頭,要是之後她不再跟我主動聯絡任何事,那乾脆把匯進來的錢花光光算了。一度染上的夜貓子習慣怎麼也改不了。於是我稍微遛達徘徊了一陣子。
「喏,這邊的虎牙是金牙。」
「喏,就是一個人小鬼大的女孩。」
「開啥玩笑,你知道啥是放屁座墊嗎?」
「真是,這樣下去的話就無法繼續肅清卑鄙小人了。」
她到底上哪去了?
「這不是適合女孩子家的工作吧。」
「那她會前往何處?」
「喏喏,晚上總是搭着出租車到處跑。」
「我直接幫你移植到直腸裏面,讓你有放不完的臭屁好不好?」
「她在哪裏?」
至於送毒品香精給真悠子的萬城,也是因爲早就看穿了浦上和志田組的好計才把他們扁得落花流水的。經我事後的採問,她說她早就掌握到以志田組爲靠山的浦上所設計的仙人跳、甚至那個房間房號的情報了。到底是正義的鐵錘制裁?還是爲我拔刀相勸?關於這問題那就不得而知了。總之我如萬城所願成了<加盟者>,我所分配的面紙上頭部清楚地印上了我的手機號碼,就像這樣,我得繼續做牛做馬直到把債還清爲止。
「又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
*
可是不要把爛攤子丟給我好嗎。
「是是是,知道啦。」
「老爺爺,如果你們知道小夜的事拜託告訴我們。」
啥?這是什麼意思。雖然咱追根究柢地追問,可是沒有半個女孩知道這句話真正的意涵。
「現在有奇怪的謠言在流傳……我們也很擔心她的狀況。」
即使從事同樣的工作,我對那傢伙仍是一無所知。
「那傢伙真的是揮金如土。」
「日野健,所謂的債務者,就是一種被執念附身的怪物,雖然你也是其中之一就是了。要是不主動進攻的話,當心被反咬一口喔?」
時值晚秋,咱們被焦躁的枯葉色包圍。明明也沒搭車的打算。卻在車站前的路上頻頻攔出租車。
「要我學你喔,我可是有常識的人好嗎?」
「啊,那隻烤雞翅是我的吧!」
「完全沒有敬老尊賢意識的沒禮貌傢伙。」
回想着過去的交談內容的同時,我不知不覺地在一些跟萬城可能有關聯的地方打轉。想當初我一出院,就差點被拖去給這個牙醫硬塞座墊。「日野健,你也去裝金牙!」在萬城踢屁股的強迫之下,我在那場花火大會的騷動牙齒被打掉的地方,被迫開始植入那個品味低俗的金牙了。
「用惡言惡語刺激老人家的混蛋。」
我和萬城最後一次談話,是在高架橋下一間高掛紅色燈籠的串燒攤販。
我調查了一下店內的受害情況,煩惱不知是否該報警。
咱們邁步走進原本一輩子應該都不會踏入的酒店內。在五光十色的店內。咱們坐在軟綿綿的椅子上被跟萬城小姑娘差不多同齡的女孩子們包圍。
「應該是比咱們本地這種住宅街……還要更爲人潮洶湧的地點吧?」
「你知道他們的下落?」
「你真的那麼想把錢丟進水溝?」
「騙人,那要多少錢啊?」
不知怎的我覺得心神不寧。是嫉妒嗎?那怎麼可能,更何況最近我和真悠子又重新電話聯絡,感覺挺不賴的。呼呼呼,還說好下次要去喫她親手做的料理呢。我只是因爲處於加盟者的狀況,繼續這樣不上不下的也沒辦法決定將來的目標,所以纔會梢微有些彷徨不安而已。
「她人在哪。」
「基本上,經營090金融本身就不安全了。」
手上完全沒有線索的牙醫跟我算是半斤八兩。
「謠言說『吸血鬼不會再回到夜晚的街頭了』……」
禮物?男朋友之類的人送的?不過那傢伙之前看起來不像是有男人的樣子哪。
結果反倒是咱們被套問消息。聽說小姑娘由於貸款給在這間店工作的女孩的機緣,偶爾會來店裏喝一杯。
「那個根本是贏得很狼狽。不要說得一副好像贏得有驚無險一樣。」
離開酒店後,感覺得到刺骨的寒氣。冬天的腳步正肅穆地接近。令人與墓地的凍土產生聯想的討厭的季節即將到臨了。放縱自由的氣息一下子消失不見的夜半街頭。顯得比過去都還要符別靜謐……如今其存在的印象和記憶都變得有些模糊。
萬城小姑娘氣呼呼地用手掌撐着臉頰,正朝咱們翻白眼。
如今失去獲得咱們視爲復仇目標的匯款詐欺集團情報的管道。一切又回到原點,所造成的影響不是隻有咱們<八重櫻會>的活動被迫停止而已。那個小姑娘會不會又涉入麻煩的事件了呢?這樣的不安在咱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始終掛念不已。咱們愈挫愈勇地朝馬路舉起手,攔下不會搭乘的出租車。
「不是啦,聽說那是有次因爲打架打到牙齒掉下來,別人送的禮物。」
「完全失去她的消息,也不露面。」
「就算聽你們這麼說……」
「她在哪裏?」
「哦哦,原來如此!」
「嗯?啥?阿德。」
萬城小夜從夜晚的街頭消失了。
話雖如此,意思倒也不是我日日夜夜都被她拿着鞭子在後頭鞭策。實際上在出院之後,我也只見過那傢伙幾次而已。一週一次的頻率突然畫下休止符,我跟她失去了聯絡。
「她那顆牙可是十八K金呢。」牙醫說道。
要憑空消失是個人的自由……
「何處呢?」
咱們的執念徹底大爆發,鍥而不捨地打聽。鍥而不捨鍥而不捨,一如萬城小姑娘般緊緊抓住黑夜不放。畢竟,小姑娘只留下了出租車中毒者這條腳印供咱們循線追蹤。
「誠然。對小姑娘來說太危險了。」
所有人都是最近經口耳相傳聽到類似這樣的消息的。
「假設她打算介入騷動與危險的話……」
電話也不接。傳簡訊也是石沉大海。
「你們又在說教了。到底有完沒完啊。」
拔掉布偶裝獅子頭露出臉來的,是一個幫酒店拉客的男子。
「嗯~大概一百萬吧。」
*
進入深夜,隨着鬧街的霓虹燈變得俗豔的同時,天空颳起一陣刺骨的寒風。咱手臂的肌肉變得僵硬,可惡……手再也抬不起來啦。滴水不漏的地毯式搜索也到此爲止了嗎……就當咱心生放棄的念頭時,有人過來攀談了。
忽然音訊全無的萬城小姑娘不僅逍遙自在且神出鬼沒。縱使她利用出租車的頻率相當頻繁,要從滿街都是的都市出租車裏找出小姑娘搭過的車子、並且要從對她有印象的司機口中打聽情報,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日野健,你要再多加把勁把錢借出去。」
雖然乍見之下並沒有任何異狀,不過
瀰漫着微妙的異常氛圍。
貴金屬類的物品完好如初,現金也沒有不翼而飛,只有一張小抄消失不見而已。一想到店裏沒人的時候有不知名的人士在搜索,我就覺得很可怕。雖然非常想去報警,可是考慮到自己有在做<090金融>的加盟者,還是打消了念頭。
我被偷走的是灰原給我的小抄。
「如果你在領養小孩的法律手續方面碰上問題,就打這支電話。」
這是我在反覆變性曝光前所拿到的一張記有律師事務所電話號碼的小抄。因爲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必要了,所以就把它塞進了抽屜。爲何事到如今要偷那種東西?對方試圖把跟萬城小夜和灰原——吸血鬼金融有關的痕跡一個也不留地抹除乾淨嗎?
誰有必要做這種事?
雖然我不清楚原因,可是我有感覺到。在我來店裏和回去的時候,都有視線在監視我。還有車窗是全霧面的可疑車輛停在我家門前。無須花費太多腦筋就能把糾纏着我的影子和失去聯絡的小夜聯繫在一起。災難要延燒到從事吸血鬼金融加盟者的我的身上了。
「怪物、怪物、怪物。」
「你閉嘴啦。」
「搞到最後,手術根本就放着擺爛了嘛,你這改造到一半的生化人!」
「吵死了你,自己還不是有人包養,」
「啊~你含血噴人、污辱我!」
「不然你說說看你的財力是怎麼來的啊?」
最後見面大吵一架時,我和萬城互用「被老頭包養」和「怪物」辱罵對方,我氣喘如牛地發出「呼——呼——」的鼻息。小夜則激動得面紅耳赤,不知她在抓狂什麼,竟然想衝上來咬我的胸部。
「我纔沒有被包養,你這假奶!」
「等一下……你在幹嘛啦!笨蛋!」
我們兩個扭打在一起踢倒了花瓶和凳子。四處滾來滾去把店裏搞得一團糟。「臭怪物,反正你也當不成莫尼卡的情夫還有瑪莉卡的爸爸了啦。」跳到了桌上的萬城朝胸口被留下好幾道齒印的我齜牙咧嘴地嗆聲。
「閉嘴啦,我自己也知道!」我也氣急敗壞地怒吼。「用不着你提醒我也知道,我沒辦法和莫尼卡還有瑪莉卡成爲一家人,」
「你除了放棄還會什麼,關和夫!」
「少囉唆。」
什麼?他們毫不遲疑地粗魯抓住我的脖子和腰部,並且搗住我的嘴巴。
「我們有一個成員失蹤了。」我說道。
『吸血鬼不會回到夜晚的街頭了』?
話題莫名地開始一股作氣擴散成一片深黑色,感覺就像一邊在覈心的四周若即若離地徘徊,一邊以黑色油漆胡亂潑灑一樣。這段內容就福澤先生而言相當難得地缺乏可信度,而且怎麼看美佐季小姐和三老人都不可能會當真。
「怎麼聽起來感覺事情十分的不單純?」
這、這是幹嘛?車門打開,一羣黑衣男子陸續下車。
「那是什麼?」
我前往車站前的出租車乘車處的同時,一邊操作着手機。因爲沒有登記名字,所以很難想起來,到底是哪個號碼?剩下的線索只有那個被人偷走的電話號碼了,好險我有事先輸進手機裏面。
福澤先生、以及野口先生、夏目先生等屈指可數的情報販子頓時湧起了危機感,大家都曉得現在正是該發揮本領的局面,無一不鬥志高昂。無視聽得一愣一愣的美佐季小姐和三老人,福澤先生開口說道: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很多人的腳步聲。福澤先生等人組成的另一個部隊回來了。
同行的客人是一個濃妝豔抹的性感美女。根據情報,這名女性原本是男的。有點難以置信。雖然跨大步走路的動作是她當男性時還留的習慣。不過她那帶有天鵝絨般觸感的女聲甚至讓人感覺得出母性。
「沒有更確實的情報嗎?」
「講了這麼多有的沒的……到頭來你們對萬城小夜的消息還是一無所知?」
美佐季小姐和老爺爺們明白彼此都碰上同樣的遭遇,於是互相點頭致意。
而且我現在可是拚了老命在存錢耶。就靠加盟者&BAR岬兩邊的收入。
「『吸血鬼不會回到夜晚的街頭了』……」
「我要把店改裝成託兒所。那一帶不是有很多無處可去的外國人小孩嗎?」
「就算是外人,照樣能發展成家人以上的關係啦,白癡!」
「竟然用柺杖猛敲頭。真是夠了。」
但終究還是孤掌難鳴。我被人海攻勢制伏,就在快要被拖進車內的前一刻。四驅車突然發出轟然巨響往前方飛去。
後來還聽到了奇妙的傳聞……我悵然若失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輛大型的四驅車開上了人行道,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嗎?」
美佐季小姐和三老人想當然都是有聽沒有懂。
「怎麼會突然有這個念頭?」女酒保露出不解的神情。
「老爺爺,我也跟你們說了。這不是綁架,是在保護你們。」
「這些老人有夠兇暴的。」
「咱們被綁架啦!咱們被綁架啦!」
大田美佐季的警戒心絲毫不放鬆,野口先生也是一臉緊張的表情。
「……看起來是很美味啦,不過能請你先說明嗎?」
「或許你們沒辦法理解這表示什麼意思。」福澤先生補充說明。「這在這都市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的情況。事關我們的聲譽。」
「總之在談話前,先嚐嘈剛出爐的點心如何?」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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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能因爲跟《創夜會》有關的事碰上了麻煩,因而躲起來避風頭,或者行動受到了限制……總之對方不只針對我們,甚至也向四處打聽萬城小姐消息的你們露出了獠牙。這是非常危險的狀態。一面保護自身安危,一面接近萬城小姐的核心,這就好比在打檯面下的市街戰一樣……」
美佐季小姐重新開了個頭。
「有聽說過她被包養的事嗎?」
「啥?你們在說啥?」德井老爺爺說道。「奴,有先客?」
「你們……究竟在說啥?」
「或許萬城小姐她……」福澤先生說,「和《創夜會》之間一直都有關聯性存在也說不定。若萬城小姐的貸款業的贊助者是《創夜會》,那無窮無盡的財力這一點就說得通了。那個集會是財團?還是投資家集團?我們不是很清楚,雖然也有線索顯示他們和洛克斐勒、羅特希爾德等世界性財閥組織有關聯性,不過是真的嗎?我們同樣也不知道答案。我們現在只曉得不該嘗試去了解他們在打什麼如意算盤。禁止深入調查《創夜會》——這個認知在不知不覺間成了一種默契,封口令在我們情報販子之間也是根深蒂固的老規矩。」
順利的話,我就可以跟女兒相處在一起了……即使這種不單純的居心是我開業的動機,那又有何妨?即使無照也無所謂,我就是要開託兒所。一個夜晚無處可去的小孩子們能安居的場所——現在我有我的新目標要努力,要是被奇怪的事情纏身,那我可是會無法忍受。
即使看他的登陸證件,也沒有印象。計程車內充斥着一股和麪容嚴肅的司機形象不符的焦糖般香味。
我發起脾氣,使出霸王肘攻擊暴漢的側臉。伸長手指企圖攻擊眼睛。
「因爲那些傢伙已正式展開行動了呢。」
「等一下……別鬧了!」
福澤先生等人尷尬地陷入沉默。正因爲是情報容量無限大又博學多聞的怪人們,所以更動輒有言過其實的地方。不過我認爲,要在這個都市尋找音訊杳然的人,或許就跟剛剛的那一番話一樣不合情理也說不定。
小夜說完,又朝我撲了過來。
一頭撞倒四驅車的是一部出租車。車屁股被猛力衝撞的四驅車直接撞上了路燈的大柱子,車頭整個凹了進去。「快上車!」有人如此大喊道。大喊「快上車!」的人正是出租車的司機。這是我的援兵?我立即爬起來縱身跳進出租車的後座。
「你們是誰?」
我用力踩住地面頑強抵抗。這羣人一定就是入侵我店裏的傢伙。這是在綁、綁、綁、綁架?他們正試圖把我拖進車內。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是啊。一個名爲都市的巨大生物所暗中持有的巨大深淵。」
「我現在之所以能身穿白衣站在廚房,全都多虧這三位成員、還有新渡戶小姐——啊,這個場合以萬城小姐稱呼應該比較適合吧——她有很大的功勞。而我還沒能好好跟她道謝,她就消失不見了。」
「大家看看我頭上的腫包。」
「你們口中的『集會』是?」美佐季小姐提出了疑問。
又是揮拳痛毆、又是用牙齒咬從背後架住我的手臂,以好似被小夜附身的張牙舞爪姿態應戰。
「你們這些人是幹啥的!」
這傳聞蠻橫霸道地用上肯定句格外觸犯人的神經,給人一種不安穩的感覺。
我認爲,要打破蒙在小夜臉上的黑暗面紗,找出她那無窮無盡的資金出處還是最迅速的快捷方式。我跑遍夜晚的活動四處打聽,可是與萬城小夜面熟的那些人沒半個知道重要的事情。小夜咧嘴露出牙齒的那張臉在我的腦海裏又退後得更遠了。
「我只想趕快知道爲什麼我們會被帶來這裏。」
「那些傢伙開始不擇手段了哪。」
「唔,也不是完全沒有……」
美佐季小姐跟三老人和我一樣。都是曾經跟吸血鬼金融貸款的——加盟者。我繼續跟同類進行說明。
「伊東先生在失蹤之前,曾奮不顧身地以簡訊傳來一個電話號碼。我們雖然試着撥打看看,但都沒有人接聽。」
「看來是我們太過熱衷於搜索萬城小姐的下落,以至於踏入了不可刺探的領域。」
「萬城小姐似乎一腳踩進了都市的最深處。」
「吟詩作俳的集會?」
就在這時,事出突然地。
「他們是誰?呃……你又是誰?」
「我們不是可疑份子。」
「那些傢伙指的是?」
「我可以打個岔嗎?」
「不介意的話請嚐嚐吧。」我獻上了剛出爐還熱呼呼的作品。「雖然只是試做的作品。」
美佐季小姐的話煞是露骨。
野口先生來到了我修行的店『Peltier?Hat』店門口。我請他從後門進來。時間是23:00,店頭和喫茶區早巳都熄燈了,老闆也已經回家休息。野口先生將同行的客人迎入廚房。
「難道……」
美佐季小姐和三老人不約而同對我這句話產生了反應。
追尋萬城小姐足跡的伊東先生在數天前突然失去聯絡。
「這樣的話那就傷腦筋了。我還沒能請那個人品嚐我的作品。」
美佐季小姐和三老人凝視着我,福澤先生等人也始終保持緊繃的緊張感。我心裏掛念着放在桌上慢慢變涼的水果餡餅和蛋糕。同時開口喃喃說道。
我在廚房準備明天的材料,趁着閒暇的時間試做正式的菜單。就在我過了正規時間仍穿着白衣專心作業的時候,後門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你們已經夠可疑了。」
「明明就有嘛,我們從確實的地方開始探討吧。」
「沒錯,你們是何方人物。」
「那個是什麼啊?」
「是那個嗎。連實際存在與否都不確定的夜之黑幕。」
「美佐季,你什麼時候喜歡上小孩子啦?」
我很想當面念她一句,想得不得了。最後像那樣大吵一架之後就失去消息,真教人耿耿於懷。
出租車噴煙倒車,駛上國道離開現場。藉由無視紅綠燈的一路猛衝與繁瑣的抄小路甩掉了半途上一路追蹤的四驅車之後……
「《創夜會》,是嗎。」
美佐季小姐這時要求發言。
「總之先聽我們說吧……也是有人像那樣把那個當作亂七八糟的都市傳說來解讀的,對吧野口先生?」
「我沒辦法詳細透露,總之,我們每個人都有廣大的情報網。可是縱使我們動員所有的情報網,還是追尋不到萬城小姐的下落。」
「我想開一間託兒所。」
「說不定你們也碰上了跟伊東先生相同的命運。實際上大田美佐季小姐就碰到了襲擊。」
一切都是爲了開啓事業的第二春,所以拜託千萬不要把我牽扯進麻煩的問題。
「我們撒下了情報的搜索網。」野口先生說,「然後我們似乎追查得太過深入了,導致刺激到了<夜>。」
我插嘴說道。這個奇異的名字我也屢次耳聞過,而且我完全足都市傳說派的。
司機終於開口說話了。
「也不乏有那個可能性……事實如何就難講了。以我們黑道的黑話就是……」
被福澤先生等人帶來的老爺爺老奶奶三人組,一邊中氣十足地大聲嚷嚷一邊走進來。德井慶悟、北原孟藏、莊司菊這三個老人,跟大田美佐季小姐一樣,都是我的同類。看起來他們交涉的過程並不和平,發生了一場爭執的樣子。
「萬城小夜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嗎?」
福澤先生展示了手機的液晶畫面給大家看。上頭顯示出外縣市區號爲首的電話號碼。美佐季小姐看了之後發出狐疑的聲音。
「這個電話號碼我也有,」
美佐季小姐確認自己的手機,對照電話號碼。
「這是律師的電話號碼吧。」美佐季小姐說。
「什麼律師?是重要人物嗎?」德井老爺爺說。
「現在半夜三點了嗎,雖然時間這麼晚了……」美佐季小姐表示反正就打打看。
「我們打好幾次都沒人接,似乎是沒有人在。」
「啊。真的耶。是電話錄音……」
喃喃如此說道的美佐季小姐在下一個瞬間突然繃超了臉。
「這個律師事務所……」
「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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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那傢伙是怎麼!日野健,快追!」
萬城用額頭頂着出租車的車窗大叫。
我們發現了一個頭上飄揚着用領帶打成的頭巾、在道路上情緒失控的上班族。
畢竟這是個充滿壓力的時代。理智的螺絲釘突然飛走的方式也是幹奇百怪。
「喂,還是放棄吧,那個太危險了啦。」
失控的上班族一面全力狂奔一面朝夜空大聲高唱着什麼「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0;滾石樂團經典老歌:Satisfacion1;。從出租車跳下來的萬城以速度驚人的衝刺一腳飛越了中央分隔島,心無旁騖地一路追逐,我也緊跟在後。
「一定不能放他跑走!」
「追到他又能怎樣啊?」
「一定要塞面紙給他!」
「伊東先生和美佐季小姐先後都碰上襲擊,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也朝窗外望去。有一個凶神惡煞站在漫天飛舞然後散落在地上的紙堆之中——是灰原!
男子揪住灰原西裝的下襬,被冷酷地一把推開。
這是什麼意思?
我環顧四周,回憶起以前曾在這裏偶然碰上灰原的事。那次我被逼進死衚衕,受到彷彿要將我埋入牆壁般的沉重壓力恐嚇。這麼說來,這個灰原有相當高的機率就是那個灰原。
「他在暗示我們上車嗎?」
一個勁地在夜晚的街頭徘徊遊蕩,一路上一邊尋找適當的融資人,一邊到萬城可能喜歡去泡的居酒屋和夜店巡視。我自知即使這麼做也不會那麼簡單就找到她,還是一間又一間地明查暗訪。四處把面紙塞給引人注目的傢伙,也跟當場向我表示興趣的老臉上班族打聽「你知道吸血鬼嗎?」這個問題,結果是一問三不知。我想也是。
「萬城她是不是跟什麼超級大問題扯上關係了?」
「是嗎。」灰原回答。
喀喳的聲音從鑰匙孔流泄而出,小靜臉上掛起得意的笑。她真的用道具成功撬開事務所的門了。
有如迷失了出口的迴音般,一直在我體內不斷反響的聲音——如今漸漸地融化在秋天澄澈的夜晚之中。
--遊蕩老人集團被複仇附身的強屍戰慄,
一迭眼熟的書面資料。是貸款契約書。
「你不要去管怪人好嗎。」
那個凶神惡煞竟然會是個律師。討債人是他兼差的工作嗎?從他的本行來看,參與地下錢莊也太荒謬了吧。
*
儘管只是形式上的動作而已,吸血鬼金融還是有讓貸款者正式打下明示利率的契約書。我們翻開那迭數據,從中也找到我和老爺爺們、以及小靜的契約書。
「誰纔是怪物啊,我看怪物是你自己吧!」我大叫道。
我在小靜的催促下定睛一看,灰原正背對着那些人向我們打暗號。
原先處於興奮狀態的其它人也因爲灰原這一句話,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你要上哪去……」
灰原先是訝異地仰望着我們,接着低頭看向倒在腳邊的男子。男子抬起上半身甩了甩頭,朝灰原發出了情感赤裸的咆嘯。
「咦,所有的人?」
三老人也跟着我一同怨聲載道。我們真的滿腔怒火,而且有如遭到千刀萬剮般煩躁不已。我們忍無可忍地大肆胡鬧。
在他的身旁,有一個年輕男子以仰臥的姿勢倒地不起。
「最好可以說忘就忘!」野狼男繼續爭辯。「你知道嗎,我已經被她咬了耶!我被她狠咬一口!她咬掉了我一塊肉!」野狼男以近乎瘋狂的破音毫無忌憚地嘶吼。「有人咬了就跑的嗎?事情根本沒有交代吧!」
又在唬人了。
我負責在一旁把風,然後由德井老爺爺三人圍住小靜。
我們穿過會客室,發現灰原的辦公室。裏頭的傢俱清一色是黑檀木製作風格高尚典雅。書架上滿滿都是法律相關的藏書、還有以顏色區分的判例檔案。唔,與商號名實相符的律師風格房間嘛。我們在室內翻箱倒櫃地搜索,就連抽屜也不放過。
「大概吧……」
「忘了吧。」
「灰原先生你好。」
三老人和小靜儘管一臉百思莫解還是搭進了出租車。光是他們四人車子就爆滿了。灰原卻還是向我們頻打暗號,明明已經沒有位置了。
灰原正抬頭看着這裏。
「科、科科科、科、科學怪人?」我怒髮衝冠了。「科學怪人、科學怪人……」
今天面紙分發的狀況也不是很理想,在這種時機不好的夜晚雖然可以馬上打道回府。不過我還是在街上流連。在街上流連。
「吸血鬼在棺木裏。」
「沒錯,這算啥鬼加盟者!」
他頻頻地揮動手指指示停在一旁的出租車。
我們躡手躡腳地入侵了事務所。這裏明明是平凡的辦公室,我們卻有一股踏入魔窟般的緊張感,雖然背脊有如插了幾根冰柱一樣感覺冷冰冰的,可是並不覺得可怕,大概是因爲跟小靜還有三老人衆志成城,神經因此變得粗線條起來了吧。
--超想幹約會之狼的啦嗚哦:
「你白癡啊,最好放那種獵物逃走啦!」
小靜發現了某個東西。
「你真的很煩。」
真的有灰原法律事務所這個地方存在。昨晚在小靜的廚房會面的加盟者們一同造訪灰原法律事務所。我們跟附近的鄰居做了諸多的打採,情報顯示這幾個禮拜都似乎沒有人來上班。
還站在路上的我和野狼男像是被他的兇暴氣勢給壓倒似地被迫硬擠進車子後座。灰原硬是將一頭霧水的司機拉出車外搶下駕駛席,緊急發動自動門還沒完全關緊的出租車。
「喂,你應該知道吧,快跟我們說啊!」
「嗯?」
「叫咱們去幹啥貸款工作,然後自己一個人消失不見!」
「見不到面那也就算了。」我也接着大叫。「可是聽到人家說吸血鬼不會回到夜晚的街頭,怎麼可能會不在意嘛!好歹告訴我們她在哪裏幹些什麼吧!」
「咦,這是……」
「奴,是那傢伙。」菊女士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將身體探出窗外。「上來啊,在幹啥,上來啊!」她大聲地嚷嚷道。
窗戶裏頭黑漆漆的。看起來是沒有人在的樣子。怎麼辦,改天再跑一趟嗎?換作是萬城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闖空門就是了。
灰原是那個灰原嗎?
那個男的難道是我們的同類?或許就是「約會之狼嗚哦~!」的那個男子。
「美佐季小姐……」小靜打了個岔。「……你看那個。」
在野狼男的帶動下,我也向灰原怒吼。
我從大馬路走進巷弄,漫無目標地四處遊移着視線的時候。我忽然呆若木雞地張大眼睛看着某住商混合大廈標記在窗戶上的商號。
剛剛那些人在後頭追趕我們。
「拜託別再這樣吊人胃口了!」我本想這麼回嘴卻喊不出聲音。
………………
「天曉得……」
「你是在哪學會這種技術的呀?」
「現在是怎樣!」
我的理智一口氣崩潰。「等一下,大吼大叫的會被人發現啦!」小靜跟我提出警告。反正你的評語是可愛所以又沒差,我的耳朵和鼻子都快噴出怒氣來了。
「事情沒有交代吧,她到底在哪裏!」
是開了大燈的車頭燈。有男子陸續從三部停住的車子走了下來。
那張臉在我的腦海浮現而出,害我氣得說不出話來。我拿起那迭契約書撒得整個房間都是。三老人也跟着加入行動,甚至把跟契約書無關的資料也一起弄得零零亂亂狼藉不堪。孟老先生忽然打開窗戶,開始把東西往外頭丟。
這時,灰原突然朝正面的大叔使出強烈的頭錘。他撂倒四周臉色大變衝上前來扭打的傢伙,朝這裏跑了過來。「上車!」
「咱們纔不是殭屍!」德井老爺爺率先發難。
「要是被那羣傢伙逮住那就完了。」
「你們就這樣忘了吧。反正吸血鬼金融的加盟者契約也不具有法律上的約束力,之後……你們只要遺忘就可以了。」
棺木裏?
灰原那宛如在切割般的語氣令我的心跳開始激動。我對於混雜在那個低沉嗓音裏的悲愴感有了很大的反應。
灰原悵然地喃喃說道。
--調製毒品工夫一流可愛匱女
無聊塗鴉打發時間,嘻嘻嘻地發出竊笑的小夜。
灰原冷不防就將油門踩到違規的高速,或左或右猛打方向盤,在車內擠成沙丁魚的我們彼此你推我擠,被攪和得不成人形。德井老爺爺的臉撞在整個身子卡在駕駛席與助手席中間的我的屁股上,菊女士的腳踩踏着野狼男,孟先生撇開到一旁的手則推壓着坐在助手席的小靜。碰上紅燈也照闖不誤的出租車滿載着「嗚呀」或「唔噢」等悲鳴在夜路疾馳。
這條巷弄距離鬧街只有一步之隔,可是卻鴉雀無聲。路上稀疏的路燈依等間隔將彷佛渲染開來的燈光灑落在地,這條道路筆直又昏暗。我的聲音響遍了視線所及範圍之內一片死寂的景色之中,並且留下了一道極爲淒涼哀傷的餘音。
感覺雙方之間放射出一觸即發的火花,特別是灰原還散發着一股冰冷的殺氣。對方是敵對的勢力嗎?啊,昨晚企圃綁架我的黑衣人軍團就在那兩個人叔的身後。這是怎麼回事,感覺氣憤愈來愈不尋常了。「你們……是消費者諮詢中心的……」野狼男開口跟兩個大叔說道。漆黑又陰鬱的氣息讓我打從心底瞭解小夜和灰原所涉入的麻煩有多麼深不見底。
就在我要上前逼問的瞬間,冒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映射在我們身上。
我有不好的預感。吸血鬼指的是萬城嗎?她不會被捲進危險的騷動了吧。雖然到處打聽感覺也不會碰上啥好事……不過大概是感染那傢伙的壞習慣了吧,這次換我試圖多管閒事了。
我人正走在之前目擊到爆走上班族的道路上。
這份資料會出現在這裏,也就表示小夜先前也曾在這間事務所出入吧。果然灰原有可能知道小夜的行蹤。契約書上清楚地記載了訂下融資契約的日期和還款方式。「這是啥?」看着自己那一份契約書的三老人突然發出傻眼的聲音。包括我們的,唯獨少數幾張契約書的債務者<乙方>名字的書寫欄旁邊。有另外多出插晝和潦草的文字。
「你們也在找萬城嗎?」野狼男說。
對方是兩個裝扮粗野、外表沒什麼魅力的大叔。其中的一人開口說話了:「你之前都上哪去了呢,我們四處在找你呢。」
「消費者諮詢中心?你們還是老樣子專搞小家子氣的身分詐欺哪。」
始終保持沉默的灰原在我打算敞開喉嚨嚷嚷的時候,冷冷地甩開了揪着西裝不放的野狼男。然後他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腔調喃喃地咕噥了一句話。
我試着說出口。「吸血鬼再也不會回到夜晚的街頭了?」
灰原突然朝國道方向邁步走去。野狼男緊迫在後。我們也衝出事務所,跑下大樓的樓梯。來到了人馬路上的灰原朝車道高舉出手攔下了一部出租車。
後來我聽到了傳聞。
我們所有人頓時僵硬了數秒的時間。
「是呀。你也是加盟者吧。」
--愛動手術就去動跨性別的科學怪人恐怖,
灰原如此說道後,將那些人全部帶離出租車旁邊。他以我們聽不到的音量獨自與那一羣人議論紛紜地展開舌戰。我們被晾在一旁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覷。
那是誰?他好像捱了灰原拳頭還是腳踢一樣,在白色紙張的吹雪之中,沿着臉頰垂落的鼻血格外引人注目。
<灰原法律事務所>
出租車在國道上四處抄小路,透過詭譎多變的路線東奔西跑。
「就這麼一路甩開他們。你們想去吸血鬼那裏吧?」
語畢,灰原繼續加緊踩下油門。
*
暈,暈,暈,咱拚了命地跟暈車的嘔吐感展開格鬥。
咱們在持續瘋狂駕駛的車內又是推擠,又是翻筋斗,又是強烈撞擊身體的各處。「你給我說明!」狼狽地屈身窩在咱腳邊的那個名叫日野健的年輕人,朝駕駛席上面露險惡表情的灰原咆嘯道。
「請問……那些人是哪個組織的呢?」
助手席的小靜姑娘也出聲詢問灰原。
「包養小夜的人?」
「還是警察?」
「難不成是……」
「他們是受僱於《創夜會》的人。」
灰原回答的同時,猛然打了一下方向盤。
《創夜會》——這個令人納悶的異名再次登場,一個充滿了密謀與謎團的組織。沒有比這更爲懸疑的天方夜譚了。「這組織是實際存在的嗎?」「它的真面目是?」在靜小姑娘鍥而不捨的追問下,灰原終於張開了沉重的嘴巴。
「簡單地說,《創夜會》就是一個以犯罪對經濟與行政的循環而言乃是必要之惡爲中心思想、來創造近代犯罪雛型的編劇作家的集團。」
「啥?」
「作家?」
語出驚人的灰原沒理會啞口無言的咱們,徑自說了下去。
「<匯款詐欺>等各式詐欺、黑客入侵等特殊技術性犯罪、保險金與補助金的不當收受、違法毒品流通地圖、買賣個人情報名簿、配合流通僞鈔來洗錢、因爲選票操作而買賣戶籍……一般耳熱能詳的所有犯罪的草圖,都是由《創夜會》底下的作家所描繪。聽清楚了,是全部。」
「犯罪的……作家?」美佐季姑娘瞪大了眼睛。
「我聽你在放狗屁!」日野健完全不相信。
「咦?咱們也是喔!」
「一如『棺木之中』字面所示的意思嗎?」
不會吧——現在仍是夜晚呢。明明是你活躍的夜晚呢。
咱的一番話令車內的衆人陷入了沉思。在來自後方大鳴大放的警笛聲之中。咱們噤口不語。灰原則用後照鏡觀察咱們的狀況。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日野健。
「不知那丫頭住在哪?」
我們也陷入了沉默。灰原先生和兩名中年男子交談的細小聲音在這重力的負荷彷彿比較沉重的房間四處蔓延。灰原先生他們似乎正在爲萬城小姐今後的安置問題爭執。
但有某個無形的壓迫感在促使咱的暈車症狀越發嚴重。咱一如要將憋在體內的嘔吐感抒發乾淨似的。毫不保留地把心想的話傾吐而出。「與其說是《創夜會》——他們根本就是『夜』本身了吧。一條不管再怎麼誇大形容,範圍仍有過之而無不及無比巨大的『夜』之包巾。」
我們一邊望着萬城小姐的背影,一邊在客廳傾聽灰原先生所說的話。後來萬城小姐便賴在恩人的家裏住了下來。據說,吸血鬼金融的創始者——亦即真正的吸血鬼——之後也收留了萬城小姐,與她一同生活,扮演起了有點像監護人的角色。就好比會一起出門逛街的那種情似朋友的母女?我想象出那幅情景。萬城小姐是在今年的初夏開始出現在夜晚的街頭徘徊的,正好是同居人的病情逐漸惡化的時候。萬城小姐擅自印刷了吸血鬼金融的名片和麪紙,在照顧同居人的生活起居的同時,一週一次披上夜晚的外衣。化身成貸款業者,帶着和往生女士熟識的灰原先生一同於檯面下活躍。
「你們怎麼會在這……是灰原帶你們來的嗎。」
咱們就被萬城小姑娘干涉問題而屈就放縱她、抑或獲得救敗、抑或被她搗亂得一團糟的事進行交流。忽然發現到了一個共通點。不知何故萬城小夜她——
「少開玩笑了……這個女的是誰啊?」
真的累翻了,與我的意識相違背,身體昏沉沉地睡去。
「也因爲這個緣故她總是慌慌張張的呢。」
「覺得難以置信嗎?那也難怪。《創夜會》就是這樣的存在。一個實體無限不安定、任誰都無法實際感受到它的存在的存在。他們就是披上微薄的可信度、荒唐無稽的鬼話這種保護色,藉此來維護隱祕性的集團。聽好了,或許你們不認爲我在說真話。聽起來比較像是在吹牛皮吧。不過既然是建立在那種都市傳說性質的磁場之上。《創夜會》的所作所爲就無人能掌握。明白嗎?」
即使諸位加盟者互相交換情報,依然無法到達核心之處,只是一羣糾衆在那附近彷徨遊蕩而已。儘管無數強烈的個性被搬到檯面上提出,然而她真正的相貌仍被濃密的煙霧包圍。在這由兇暴的鬨笑以及無節操地漫天飛舞的紙鈔點綴而成的魔性酷暑,咱們之前究竟是跟何方神聖對峙了?
「繁多的雜務則全部交給灰原處理。」
「樸素的住家不是嗎。」
灰原先生表示,創造出<090金融>雛型的人,也是去世的吸血鬼。雖然這話聽起來很難以置信,不過聽說往生的女士常常不以從債務者身上榨取利息爲目的,借錢給別人。就跟本行的《創夜會》一樣,被巨大的夜之包巾給包裹住,讓人無法窺其全貌與真意。
那個怒吼聲。是讓人份外懷念的聲音。
*
那句話似乎不是針對我們,而是聚集在玄關前的黑色西裝集團的樣子。我們趕到外頭走廊一看,發現了正發出彷彿要張口咬人的氣勢將黑西裝男子們驅離的——身穿連身喪服的萬城小姐。
我們圍繞在棺木旁。討厭,我的淚腺潰堤導致視線中淚水氾濫成災。棺木裏頭有一張蒼白、動也不動的臉。
「不管是加盟者也好,還是其它身分也罷。」
「喂……這是什麼啊。」
我的眼角冒出了一團又熱又溼滑的東西。祭壇上過剩地充斥着菊花、百合、洋蘭等供花,棺木的四周只有擺放幾張零星的座墊,一個人也沒有。
日野健感情用事地怒吼。
「啊~你們還在啊!快點滾回去啦!」
「咦?你也是?」
這是加盟者們湊在一起討論後得知的事情。萬城小姐並不是把預定分散到數天晚上進行。而是固定一個禮拜一個晚上出來活動。也不顧這麼一來會異常忙碌。到底是爲什麼?我再一次拋出疑問。
灰原先生顧慮萬城小姐的將來而四處奔波周旋。即使飽受那兩名中年大叔的責難,灰原先生還是堅持己見,表明「這事由她自己做決定。」並看着萬城小姐的背影。
「灰原先生呀,麻煩你說明吧。」
「唔……靠。」
「你啊……」
「騙人……」
我也揉擦朦朧的雙眼,窺看外頭的情況。租車孤零零地停在一戶地處偏遠郊區的老舊公寓前面。
「萬城小夜她……」
我重新窺看小窗戶。視野一片白濁朦朧。
我們在西裝男們的注視之下走進房間,所有人都啞口無言了。
現在時間是02:00。萬城小姐她買了啤酒和小菜回來,看來是不打算睡覺守夜的樣子。一直陪伴在即將不久於人世的同居人身旁看護的萬城小姐,並沒有讓情緒爆發出來,只是始終一語不發地喝着敬酒用的氣泡酒。
「萬城小姐她每個禮拜都在同一個晚上出沒。」
真的累翻了。
這一番話讓人如入五里霧般摸不着頭緒。
「確實……」
我立即閉上眼睛。
兩名中年男子所安排的黑色出租車——應該說比較像是高級租車。由我、日野健、美佐季小姐、三老人寬敞舒適地坐在後車座。再次於黑暗的夜空下奔馳。現在時間是01:30,再加上肚子也填飽了。昏昏欲睡的加盟者們爲了撐住變重的眼皮費盡千辛萬苦。
「幹嘛啦,日野健。」
「厄啥……」
夜晚要粉碎了。
懸掛在室內的喪禮用黑白帷幕,滲透到空氣所有細節裏的燒香的味道。外面的人是來祭弔的?在格局狹小的室內深處,有一座祭壇設置在四坪左右的和室中,祭壇前——則放有一具白色的棺木。
「這裏是靈堂,保持肅靜。」
「雖然萬城小姐有資金力和出身等數不清的疑點。不過爲什麼她一個禮拜只出沒一個晚上?我覺得這是最重要的問題了。」
「難道『棺木之中』指的是……」
不知不覺間,只顧各談各的灰原和兩名中年男子也過來喫點心。「別客氣,請你們繼續聊你們的。」他們果然還是將咱們摒除在外。不知不覺高朋滿座,一邊繁忙地來回於烤爐和作業臺之間量產點心。「我還沒請萬城小姐喫……」一邊發出如此牢騷的靜姑娘不時露出落寞的側瞼。
「她對金錢數字已經麻痹了呢。」
你卻睡着了嗎?
「也是加盟者嗎?」
「這是怎麼回事……」
灰原話說到一半。有一部四驅車從對向車道冷不防打了方向盤切進駛入了十字路口的計程「趁着人家放開心胸的時候咬一口,有夠惡質的。」
萬城小姐沒有回答。
這個時候,公寓外面走廊有聲音響起。
被灰原的先生叫醒,我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意思是說,小夜她……」
「沒錯。那個確實是那一天。」
「老是開口閉口都叫我們怪物,是因爲你自己跟瘋狂的吸血鬼也沒啥兩樣吧?」
我們在灰原先生的帶領下搭上了公寓的電梯。來到油漆開始剝落的公寓六樓,有一羣黑色西裝男衆衆在其中一房的前面。
萬城小姐——萬城小姐。不會吧?
美佐季小姐喚住了她。
「還挺……」
日野健先生朝萬城小姐的背後喚聲。
只過了一瞬間?還是十幾分鍾?我在形同搖籃的租車裏打起了瞌睡來。其它的加盟者們感覺跟我一樣。以惺忪的眼睛張望四周。
萬城小姐沒有回答。
「如你們所見。吸血鬼結束了其生涯。」
我連忙重新戴好,再一次確認之後,發現在棺木裏永眠的還體是一個四十五到五十歲左右、和萬城小姐一點也不像的伯母。完全不認識的伯母。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茫然地愣在原地。
「我們想知道的不是那個吧,」
美佐季小姐和老爺爺們顫抖着聲音。
「到了。」
「這裏就是萬城小夜居住的地方。」
「之後你打算怎辦啊?」
「厄怎麼回事,咱不懂。」
提着裝了氣泡酒和小菜的袋子的萬城小姐厭惡聚集在自己連身洋裝上的視線,彷佛渾身不自在似地磨蹭着只套了黑色褲襪的兩條腿。
「喂,小夜。」
「好啦。我知道了,總之不是我們可以干預的存在對吧?既然如此那就算了。重點是萬城她到底跟什麼事扯上什麼關係?」
內容實在太過危言聳聽,甚至聽越來有一種被嘲弄的戚覺。
被兩名大叔左右包夾坐在前座的灰原先生散發着威壓感回過頭看我們。無意回答我們的問題的灰原先生,準備帶我們到某個地方去。貼有隔熱紙車窗外頭的風景帶有一種會刺痛胸口的寂寥感。總覺得今天一直在搭車。仔細一想,萬城小姐的濫用出租車的壞習慣也是爲了能有效率地在分散的『夜』之間移動。明明先前那麼有衝勁,爲什麼會突然消失不見呢——我懷抱着有如舒芙蕾般膨脹變大的不安,身子靠在屁股沉入的座位上,強忍的呵欠從德井老爺爺的一中泄出,感染了所有人,我也用手指揉了揉眨個不停的眼睛。
她孤零零地和已入殮的往生者對峙,向我們露出失去霸氣的背影。
注意到我們的存在的萬城小姐五官扭曲了起來。
夜晚要破碎了。
咦?誰?
「啊啊……」
「不要一直一大羣人衆在這裏,我不是有說過善後問題我會一手包辦嗎!」
「就是『夜』本身……」
啊,隱形眼鏡。散光用的日拋式隱形眼鏡因爲淚水從眼球移位,偏到旁邊去了。
「往生女士的名字對特定族羣而言相當具有知名度,在《創夜會》算是頂級的作家。儘管足不出戶也賺取了龐大的收入,利用餘閒時間創立了吸血鬼金融。有天,她以超低利率借了一筆鉅款給和父母陰陽兩隔並且揹負了債款的萬城小夜——」
我們所有人都因爲疲憊而沒了聲音和力氣。
萬城小姐臉上掛着彷佛快破碎般的表情。
灰原畢恭畢敬地打開棺木上雙開式的小窗口。
「我肩膀的肉還被她咬掉一塊說!」
相對地她站起身,「灰原,跟我出來一下。」丟下這一句話就搖搖擺擺地離開了公寓。我們問灰原先生方不方便跟着一起去,灰原先生輕輕點頭答應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讓我們跟上,萬城小姐在街道上快步行走。時而遊移着探出車道上的頭和視線。看來她打算招出租車的樣子。
「你要上哪去?」
「別一直當跟屁蟲啦。」
「吶,丫頭你要去哪呀?」
「就叫你們別再跟了!」
萬城小姐背對着我們答腔。黑髮在秋天的夜風吹拂下襬蕩,堅決不肯回過頭面對我們。她那一身喪服的黑色,給了我一種有如要融於無限的黑暗之中消失而去般的難以言喻的不安。
我態度趨於保守,不過日野健先生和美佐季小姐則不肯就此罷休。萬城小姐的聲音雖維持平時的口吻卻顯得微弱,而且偶爾還聽得見吸鼻子的聲音。
「加盟者的事該怎麼辦啊?」
「灰原說未來要由你自己決定。什麼嘛,選項就只有迴歸平凡女孩的身分、或者繼續經營吸血鬼金融這兩個嗎?」
「你把咱們變成貸款業者,自己卻收手不幹嗎?」
「追根究柢。爲什麼不惜一個禮拜撥出一晚時間搞
?」
「不爲什麼啊。」
萬城小姐喃喃地咕噥道。亮着空車燈的出租車大概是覺得我們的人數超過乘車限制。於是拒絕載客直接開走了。
我們成羣結隊地緊跟着馬不停蹄地移動到對側的人行道或附近的十字路口專心招出租車的萬城小姐。像是不吐不快似地吐露着各自的想法。
「插手干涉債務者的事情是爲了散心嗎?還是解悶?」
「你想增殖一大堆跟自己一樣的加盟者嗎?」
「如果說創造<090金融>的是那位已故的女士——那你不就是打算用超低利率拋借鉅款的方式來繼承衣鉢了嗎。吶?沒錯吧?」
「啊啊、夠了沒,吵死了、吵死了,」
招不到出租車。我們又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語地嚷嚷。發出忿忿的吼叫聲使其在路上回蕩的萬城小姐一如要與我們拉開距離似地拔腿就跑。我們也加快速度追上去。
這個聲音在我耳裏聽來——感覺就好像在計算之後會繼續增殖、擴散下去,溫和地交雜在一起的怪物的數目一樣。我不禁咧嘴一笑。
終
「要是加了理由,那不就畫地自限了嗎!」
同時還看見在脣縫間發光的金牙。我鬆了一口氣。即使在從頭頂翩然而降的『夜』之無限大包巾之中,那個光芒依舊格外鮮明。有如吸引力一般引來出租車車頭燈的光線,這回出租車沒有直接通過停了下來。
我們硬是要司機開車。以光之絲線將彷佛要碎裂開來的夜晚縫補起來,載着我們一行人的出租車有如浮游在半空似地於夜晚前進。擠死了、擠死了,日野健你這小子,當心我咬你喔!萬城小姐大嚷道,咂着金牙發出喀嘰喀嘰喀嘰喀嘰的聲響。
我們也跟着萬城小姐鑽進車內。無視萬城小姐的罵聲,我們彼此你推我擠,一如要混雜成一團似地,將空間擠得水泄不通。
雖然時間已經超過凌晨三點,萬城小姐仍坐進跨夜的車。即使腫着一雙眼睛,鼻子下面垂掛若兩條鼻涕,她還是打算前往某個地方的樣子。也對啦,畢竟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呀。
「我就說沒有理由嘛!」
雖然還有聽見萬城小姐吸鼻子的聲音,可是面紙多分配一包是一包。於是我將拿出到一半的面紙又塞回了懷裏。
「別擔心,擠得下、擠得下。」
萬城小姐的這句話稍微讓我感到了安心。
「反正也不是沒擠過。」
「哎啃,你們要幹嘛啦!」
萬城小姐停下腳步,明確地一口咬定。她大聲地吸着鼻子,把爬滿了眼淚與鼻涕痕跡的臉轉過來面朝我們。不知道是否受到喋喋不休的我們的鼓譟的影響,她溼熱地張大了充血的黑眼睛。